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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倒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55

面前是一条走廊,乍一看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她大力往前跑。

冲出十几米过后,怪异男子并没有追上来,她回头看身后,发觉这只东西站在原地,举起严重腐烂并且生蛆的右手缓缓挥动,表示告别。

她加快速度往前跑,冲刺的过程当中,她隐隐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走廊两边的病房门全都紧闭,而且门牌号模糊不清,就像一团污渍。

疑惑的同时,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她打定主意,一定要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之后才能停下来。

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被迫停止了,从感觉看,她确定自己撞上了一面墙壁,愣了几秒钟之后,由于额头流下的血进入眼睛遮住了视线,加之骨折的手臂开始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她晕了过去。

在周围旁观者看来,这事显得完全不可理解,副主任先是哇哇乱叫,说了几句有伤风化的话,感觉这些言语完全不应该从一位组织成员嘴里涌出,然后在走廊内狂奔,途中险些撞倒了两名患者和一位护士,最终,不幸的副主任结结实实地与转角处的墙壁亲密接触,弄得头破血流,右臂骨折,不得不卧床接受治疗。

副主任受伤过后两个钟头,一名慢性肾炎患者从十七楼窗口一跃而下,砸坏了一辆宝马车的同时死掉。

当然这种事并不怎么奇怪,医院里常常有人因为无法忍受病痛,或者没有钱继续接受治疗,一时想不开,决定终结自己的生命。

自杀事件过后三个钟头,天快亮的时候,有一名患者突然大喊大叫着从病床上蹦起来,冲入走廊,高声宣称病房内有鬼,并且不止一只,而是有很多,一些没了下半身,一些脑袋肿得像篮球那大么。

改变

跟武天猜想的一样,自从胖经理出院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当然常规性的小麻烦还是能够见到,比如患者与院方工作人员吵架(但是没有动手),有人报案说自己的财物被贼给偷了,没钱治病的人被驱赶出去,如此等等,这些小事在规模较大、生意较好的医院里常常能够见到,不足为奇,简直不值一提。

牛朗还想继续在医院里疗养些日子,虽然这里并不怎么适合休息,气氛惨兮兮的,常常看到同病房的人死掉,但是可以不必工作。

牛朗每天用非常多的时间看电视和看盗版小说以及非法出版的杂志,其中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要么黄色,要么反动,对于从不上网的牛朗来说,具有不错的吸引力。

克林的恢复状况也不错,他在乡下的妻子背着娃娃前来提供照顾,武天去探望的时候,克林非常坚决地说,无论如何不回超市工作了,已经找到一条生活的好门路——去菜市场杀鸡,每杀一只老板收费两元,宰鹅收四元,给他的工资是每只五毛,无论鸡鸭鹅还是兔子。

克林说只要每天杀掉一百五十只鸡,每月就可以赚到二千二百五十元,再拿一些鸡杂什么的回家做晚餐的菜,应当能够生活得挺好,比起在超市混大有前途,反正在超市里他干的事就是把鸡斩成大小不同的碎块,这个工作感觉很熟悉。

武天一再告诫克林,提醒他如果辞职时胖经理不同意的话,就留下继续干,千万别顶撞这厮。

克林点头说知道。

牛朗已经不需要人照顾,克林有老婆照顾,于是武天回到超市上班。

胖经理如先前承诺的那样,提拔武天做了仓库内的组长,管理着七号人,工作非常轻松,可以用电脑玩牌和下棋,放DVD碟片看,只是不能上互联网。

大块头保安对武天的态度立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热情到不像话,偶有相遇,这厮总是咧开巨大的嘴,笑嘻嘻地与他主动打招呼,称兄道弟,亲切握手,有几次甚至是拥抱。

武天寻思这家伙的性取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想搞基什么的,但是对方笑容满面而来,总不能对其不理不睬,考虑到身高和体格方面的巨大差距,最好还是别惹这厮,否则动起手来必定倒大霉。

喂鬼吃食

武天找到几只干净塑料袋子,请那位每天往超市送宰杀过的活鸡的供应商帮忙弄一些质量好的鸡血,必须是公鸡。

此时他的身份是仓库组长,多少有些职权,供应商也不敢得罪,立即爽快地答应帮忙。

拿到鸡血之后,他立即放进冷柜内低温保存。

等到下班,立即拿起袋子一溜烟小跑回宿舍。

一切按照教科书中所述以及刑大师的要求,鸡血饭弄好了,用针刺破手指挤出几滴血混入其中,然后分成两碗,大坛子旁边的碗里数量多一些,已经齐碗口,因为他觉得鬼大应当胃口也更好,小坛子旁边少一些,仅有二分之一碗。

比例弄得不太合适,鸡血过多而米饭太少,而颜色很难看,红得发紫,甚至有些微黑,让他不禁猜想,如果自己是鬼的话,恐怕不可能喜欢这样的食物。

弄好之后,他长出一口气,躺到床上,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的床板,觉得完成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半个钟头之后,他下床观看鸡血饭的情况,发现丝毫没有动静。

难道这两只鬼不喜欢此类食物?还是那位供应商办事不力,弄了一些质量不好的鸡血?

他满腔困惑,有些惶恐不安,考虑要不要慷慨一次,多放些自己的血滴到坛子上,让这两只鬼吃个饱。

躺在床上翻来滚去,惶恐不安,不料却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感觉饿得要命。

这就是独自一个占据一间宿舍的坏处,没人提醒应该做什么,早晨可能会迟到,傍晚就像眼下这样弄得忘记了吃饭。

他起身走出去,打算到外面吃点东西,刚进入走廊却想起鸡血饭的事,于是又转回头查看。

眼前看到了出乎预料的一幕,两只碗里的鸡血饭全都没了,只剩下碗底一点点紫红色。

“胃口不错啊,下次我会多弄一点。”他小声嘀咕的同时,伸手把两只碗从坛子边拿出来。

在卫生间里洗碗的时候,旁边走过两名同事,他们大声问武天为什么没去食堂吃饭,是不是有好东西躲起来独自偷偷吃。

武天一时编不出什么合理的谎言,只好陪着干笑几声,算是打过招呼。

桃花运

武天走到大街,凉风拂面,不禁感觉有些冷,一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走到小餐馆内,要了一份牛肉米线,快速吃个精光然后喝完了汤,顿时感觉舒坦了很多。

胃里似乎仍旧空空如也,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又要了一碗拉面。

吃拉面的同时,他留意观察四周,发觉店内有些拥挤,却没有人过来与自己共用同一张桌子,此事貌似有些不对劲,刑大师并不在身边,应当不至于这样。

难道两只鬼一直跟着走?导致其它人有所察觉,从而刻意回避?

想来不无可能。

一名漂亮女子从餐馆外面的人行道上走过,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女人年纪大概二十五岁上下,身材高挑匀称,眉目姣好,短裙下面是两条结实饱满的腿,形状非常诱人。

也许是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的正常反应,武天对于生活的要求拔高到了精神需求的更伟大境界,开始考虑爱情方面的问题,这事能不能算是某种进步没人知道。

他想起了《只需十分钟,你也可以学会养鬼》当中的一些内容,据称养鬼不仅仅只是能够带来赌博方面的运气,还有其它诸如桃花运等等。

反正试试看也没关系,也许有意外收获,想到这里,他低正头,对着地面小声嘀咕:“两位朋友,能不能帮忙让我跟那个穿灰裙子和黑外套的女人搭上线?”

没有回应,当然这很正常,如果听到地板上传来一声‘得令’,估计他会被吓得跳起来。

然而情况的变化完全出乎预料,美女走到前面几十外的一个垃圾桶旁边时猛然站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摇晃了几下脑袋,犹豫片刻之后,居然慢慢悠悠走回来。

美女进入了餐馆,茫然四顾,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来到武天面前的空椅子里坐下。

武天惊喜交加,咧开嘴努力做出礼貌性质的笑容,心里却在犯嘀咕,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位艳光四射的女子搭讪。

“你吃的这是什么,味道好吗?”女子主动开口说话。

“一碗牛肉米线,一碗拉面,很好吃,不过我这人历来不挑食,也许你不会觉得很美味,得吃一次试试看才知道。”武天明白自己语无伦次,可确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桃花运

在这女子面前,武天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

此时距离很近,触手可及,他可以清楚地嗅到她身上散发出香水味。

他知道她手里的包很贵,他在超市相邻的专营卖场里曾经见到过相同标识的包,那个价格很吓人,就算打了七折也相当于一吨多猪肉,而她手指上的巨大钻戒同样价值不菲。

服务员走过来,女子手指着武天面前的空碗,说要一份同样的拉面。

她的一颦一笑和语言都显得那么自然和从容,仿佛经过一些特殊的训练。

武天不知说什么才好,只知道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他认定自己与这位美女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相互间的差距就像木星到水星那么远。

然而在某种怪异力量的撮合和帮助下,他和她居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大致同样的面条。

美女对他的表情不太理解,于是发问:“你笑什么?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你很好,很漂亮,没有哪里不好。”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忍不住盯着她的锁骨看,感觉这骨头的形状非常完美,配合上光洁白晰的皮肤,显得很诱人,他非常想伸手摸一摸。

美女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略微有些不安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会进入这种档次的小餐馆,还要了食物,自从大学毕业之后,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走进这样的地方了。”

他鼓起勇气,学习港片里的男猪脚的语气说:“也许这是一种缘分。”

“缘分?哈哈哈。”美女大笑,然后迅速平静下来,严肃地说,“你在挑逗我。”

他明白不能告诉她这里由于请求所养的鬼帮忙的缘故,所以她莫名其妙地走进来,坐到他面前。

然而谈话必须继续,这样才不会冷场。

“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一杯。”他诚恳地说。

“喝什么?”

他想说随便,立即又想到,如果她要喝拉斐或者茅台怎么办,自己口袋里的钱为数甚少,至多能够请她到廉价酒吧里喝几瓶国产普通啤酒或者果汁。

“附近有一家水吧,环境挺好,里面的柠檬汁很好喝。”他小心翼翼地说。

“等我吃完面条再说。”

受宠若惊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然后美女邀请武天到她家中,她的家离这不远,在就几公里外的一幢大厦内,由于楼层很高,坐在阳台上可以看到五分之一的城市风光。

尽管很紧张,他还是接受了邀请。

美女的车停在附近一处可以临时停车的街道上,这是一辆五系宝马,在他看来,已经算是超级豪华车了。

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声音很细微,座位很舒适,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气,不禁猜疑其实自己模样很帅,很有吸引力,只是以往遇到的女子都不怎么识货罢了,而旁边这位美女却能够发现他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美女突然问:“你会不会开车?”

他点头说会,驾照弄到手已经有两年多。

“你来开一段好不好,我要补补妆。”

“我没开过自动档的车,还有就是这车太好,我怕会弄坏。”他紧张地说。

“弄坏了再买一辆就是,已经开了将近三年,我早想换车了。”美女若无其事地说,然后靠近停下。

再拒绝就有点不像话了,无奈之下,他鼓足勇气坐到方向盘前,按照美女的指点开始操作。

似乎并不困难,一切都很简单,拨到D档,踩下油门,然后车开始往前蹿出,速度越来越快。

他额头上冒出冷汗,这是因为紧张,自从拿到驾照之后,他一直就没怎么开过车,时间长了,已经有些生疏。

这辆车肯定值不少钱,估计凭他的目前的工资得不吃不喝十几二十年恐怕才能买得起。

随便把哪里撞坏或者蹭坏,修理费用恐怕也是个很吓人的数目,也不知道保险过期了没有?

刚刚适应了一点点,心率稍微慢下来一些,美女的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伸过来,轻轻抚摸他的脸和下巴。

“胡子渣很硬哦,真好玩,有点像小猫的舌头。”她笑嘻嘻地说。

“前面路口往哪走?”他问。

“随便。”她的回答让人惊讶。

“走错了怎么办?”

“就当兜风呗。”她很轻松地说。

“我就右转吧,这样不必等待绿灯。”他说。

我叫李莫愁

武天感觉最近三个钟头内的经历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切如此美好,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形容。

在粉红色的灯光下面,温暖而舒适的大床上,搂着柔软光洁的美女,她热情似火又温柔可爱,经验丰富却又善解人意。

热情的间隙,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有些惭愧地问:“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她:“我叫李莫愁,不过请放心,我不会武功,不会乱射毒针,更不会杀人,总而言之,我是一个温柔的普通女人。以后呢,你就叫我小莫好啦。”

感觉怪怪的,居然到了现在才想称呼的问题。

他:“我叫武天。”

她:“这名字听着耳熟,好象在哪里曾经见过。”

他急忙解释:“我出生的时候,父母工作很忙,没时间看动画片,不知道《七龙珠》里那位悟空的师傅,所以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哦,怪不得,现在想起来了。这名字挺好,听着响亮,只是一想到龟仙人的光辉形象就会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你该不会跟那老先生一样好色吧?啊哈哈哈。”她开始大笑。

他也在笑,同时觉得她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从前在学校里的时候,老师喊到他的名字也常常会引起哄堂大笑。

父母取名的时候一不小心往往会给孩子带来终生的大麻烦,比如女孩叫什么格格,美花、丽花、菊花莲花珍珠等等,总是显得很可笑,男孩如果叫发富、贵富、金财、宝贵什么的会也引来嘲笑。

一不小心给孩子取了跟世界冠军和大明星或者著名大人物相同名也很麻烦,这种事时常发生,某些从前没听说过的人一下子成了奥运金牌得主,或者某戏子突然靠出演成人片而名扬天下,某个国家级实权人物猛然浮现等等,偏偏此人跟自己同名,在这旮旯就会搞成一件很无可奈何的事。

他认为自己应该诚实,于是用严肃的口气告诉她自己混得很不好,目前在著名的超市里当三楼的仓库组长,管着六号不怎么好使唤的手下。

她:“我混得也不怎么样,都不想提起,反正显得很理想没目标。”

死亡邀请

李莫愁四年前大学毕业,几经周折、战胜了众多竞争者之后,终于找到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工作,在一家著名的大公司内当小职员。

工作几个月之后,一次酒会里,老板看到了她,于是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老板是一位中年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很喜欢她,常常送名贵的东西给她,曾经饱尝贫困滋味的她无法抵御这样的进攻,于是被包养了。

他一时语塞,有些发愣,想叫她离开这位有钱人,跟着自己走,却又觉得如此提议太荒谬,叫人跟着自己吃苦受穷未免显得过分自私,并且很不负责任,就目前情况看,凭他的能耐根本无法让她拥有一份体面的生活。

而怀中的女子是如此美丽动人,无法长期拥有她是多么令人痛惜的事。

她察觉到他的悲凉情绪,伸出柔软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试图提供安慰。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他小声问。

“明天就行,如果你不累的话,嘻嘻。其实我们就像这样下去也挺好,每星期找机会相聚两次,只到彼此没了兴趣为止。”她乐呵呵地说。

“你会喜欢我多久?”说话的同时,他把脸靠近她的腹部,用心体会光滑柔软的皮肤,使劲嗅她身上散发出的好闻气味。

“我想说一万年,可是这样就显得有些虚假,但此时我真是这么想的。”她伸手轻轻抓挠他的头顶,懒洋洋地说,“感觉很舒服很愉快,真盼望时间就此停止,这样的话,此时此刻将会永久停留下来,我们就这么拥抱着,直到永远。”

“我也有同感。”他说。

“可是时间不会停止,地球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肯爆炸。”

“明年就是2012,也许到时候末日会出现。”他说。

“当世界毁灭的时候,我希望你在,我俩就这么抱着,看着星辰坠落,城市消失,大地陷入永久的黑暗。”她幽幽说。

“也许2012过后,世界毁灭了,而你和我还活着,成为新的亚当和夏娃。”他乐滋滋地说。

“想得美,我俩凭什么能够幸存下来?你不是超人,我也不是,而且我们也不可能买得起进入诺亚方舟的船票。”

“我甚至都不会游泳。”他沮丧地说。

“不如这样,我们俩拥抱着别放手,一起从阳台上跳下去。”她严肃地说,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化蝶

武天倒也不觉得小莫的提议有什么不对劲之处,试想一下,从三十几层的高楼阳台上一跃而下,肯定会摔得一塌糊涂,落地的瞬间生命将迅速终结,估计不会有什么特别难受的痛苦。

与自己喜欢的女人相拥着跳下去,不失为一件浪漫的事,在死前还可以体验一下从高处自由落体下坠的奇妙感觉。

他不禁开始估算,窗台距离地面估计大概有九十多米至一百米的样子,按照自由落体加速度的那个公式,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撞到地面,这期间想必没有足够的空闲与小莫亲吻两次?

稍后他想起自己基本忘记了怎么计算物体下坠的速度与时间,当年肯定是记得非常清楚的,然后现在却没有什么印象,可见学校的教育有些失败。

李莫愁下了床,走到窗前,她的背影线条非常美丽,臀部圆润,双腿修长而结实,一点不亚于网络当中常见的那些以性感著称的明星图片。

他也离开了床,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看,下面的汽车很小,像甲虫一样,好像随时都可能会飞走,挺可爱的。”她喃喃说。

他觉得下面的汽车比起甲虫大了很多,这个比喻显然不怎么恰当,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不知不觉的,两人的上半身都伸出窗外,窗沿很矮,上腹部搁在窗台上,这时如果有谁从后面推他俩一下,就会真的掉下去。

小莫的身体继续往外伸,显然并不介意她光溜溜的漂亮身体可能会被其它人看到。

有那么一瞬间,武天觉得小莫就要掉下去了,他觉得如果她真的坠楼,那么他只能跟着跳下去,算是一种责任吧。

她低声说:“我们一起跳楼,想想都觉得挺有趣。”

夜风吹来,他身上起了一起鸡皮疙瘩,思维从先前的感动和冲动中稍稍找回一点理智,于是缩回来一些,同时伸出手拉住她的一条胳膊,以阻止可能发生的意外。

“有点冷,别着凉了,回床上去吧。”他用央求的语气说。

“如果我真的跳下去,你会不会跟着我跳?”她严肃地问。

“我会跳。”他同样严肃地回答。

“我们死后会不会变成两只蝴蝶?比翼齐飞。”

不懂浪漫

武天说变成蝴蝶不怎么好,蝴蝶是虫子蜕变出来的,繁殖出的后代仍然是丑陋的虫子,除了觅食的鸟儿,恐怕没有谁会喜欢虫子。

小莫用责怪的口吻说他一点也不懂得浪漫。

一只蝙蝠从视野中掠过,轻盈而敏捷,没有弄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把她拉得离开了窗台,然后关上窗子和窗帘。

她问他要不要去阳台上看夜景,非常美的。

他摇头说太冷了,还是别去了。

他觉得两个人就这么不穿衣服站在阳台上,未免有些不雅观,尤其是她,他认为如此美丽的身体,让别人看到的话感觉是对于他权益的严重侵犯。

两人回到床上,经过先前窗前临近死亡的一幕,此时竟然产生了一些共患难的奇妙感情。

钻入温暖的棉被之后,欲望再次被点燃,他们于是开始亲热。

她在他耳边呢喃:“也许还是活着好,你想一想,如果我们都变成一堆烂糟糟的骨头和肉,恐怕就没办法抱在一起了。”

“是啊,摔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亲热。”他说。

“人死之后会变成鬼,只是不知道,鬼与鬼能不能做爱。”她说。

“这是个大问题,在搞清楚之前,决不能轻易死掉。”他说话的同时加快了冲击的频率。

两人不再谈话,而是紧紧贴在一起专心地亲热。

过了一会儿,情事结束之后,两人终于平静下来,可以进行一点较为理智的交谈。

首先交换了电话号码和QQ号,然后开始不着边际的闲聊。

他们都在刻意回避不谈及小莫的老板兼情人这一事实,仿佛那家伙不存在,对他们毫无影响。

小莫说起前不久养过的一只猫,那是一只个头很大的花猫,毛的颜色黑白相间,性情有些孤僻,不怎么喜欢亲近人,想要看到它的话一般得敲打喂食的小盆,这样才能够把它吸引出来。

武天谈起超市内的一些隐情,比如制作熟食的厨师不怎么讲卫生,原料的来源往往是没卖掉的肉和蔬菜,有些员工常常背对监控摄像头悄悄偷吃待售食品,如此等等。

他没有提那些灵异事件,因为怕吓到她,他猜想一位女子单独住在这样套宽敞的房间内肯定也会有恐惧的时候。

急转直下

小莫突然说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与一位陌生男子搭讪,然后带人回到家中,这事太离谱了,完全不像是她所为,一直以来她都是个比较乖的人,遵守诺言,从不乱来,生活有规律。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武天有些紧张,心想是不是帮忙的鬼已经溜走了,导致小莫恢复了正常的思维状态。

感觉情况有些急转直下的味道。

他喃喃说:“怎么样的开始都无所谓,关键是两个人都能够感觉到快乐。”

她皱起眉头,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稍后,她慢吞吞地说:“你的话有些道理,我想那么多干嘛,只要觉得痛快和高兴就好,反正又活不了五百岁,给自己弄那么多规矩做啥。”

他试图让她放心,于是说:“如果你担心什么的话,我可以立即离开,只要你说一声就可以。我很喜欢你,想长久陪伴在你身边,并且希望你能够永远幸福快乐,可是如果你不愿意看到我的话,我只能消失。”

她:“这么晚了,你还能去哪里,再说了,片刻之前我俩还如此亲密,如果完事就赶你走,岂不是显得我太无情。”

“没关系的,我是常常值夜班,胆量训练得很强悍。”他说。

“乖乖睡吧,没事的,我并不是对你有意见或者看法,你很好,各方面都无可挑剔,比我想象的更出色,只是我不太清楚,为什么我就像着了迷似的,莫名其妙地走到你面前,吃了一碗几年都没吃过的便宜拉面,然后与你一起喝几年都没喝过的瓶装啤酒,然后还带你去兜风,把车交给你开,然后带你回家来,躺到床上这么亲密无间,真是咄咄怪事,完全不像我的风格。”困惑的表情再次浮现。

他在一边沮丧地想,无论多么美丽的梦也有醒来的时候,就像灰姑娘一样,如果不赶紧在时间到点之前离开,一切都可能会在手足无措中恢复原样,漂亮的车变回南瓜,骏马变回耗子,体面的漂亮衣服变回原来沾满泥灰的破布条。

“先前你说过想与我一起跳楼,常常有这样的想法吗?”他问。

“以前也有过,但是不像今夜这么强烈,感觉只要往下一跳,什么烦恼都会结束。尤其是与你一起跳下去的话,像是很美很浪漫很有意义的样子。”她说。

他吃了一惊,不禁猜疑,难道这是自己所养的鬼在帮忙时导致的副作用?

正寻思这是怎么一回事,门铃声响起。

他大吃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哪里可以躲藏。

慌乱

响个不停的门铃声里,两人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武天紧张地问。

“是我的老板,也就是包养我的那人,因为我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只是因为我把里面反锁了,所以打不开。”李莫愁的语气流露出明显的惶恐。

“他做哪种生意?”他问话的同时,心里盼望这位老板千万别是什么武林高手,也别带领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四处走动。

从网络上看,貌似喜欢包养情人的都是很有办法的人,或者钱多,或者势大位尊,总之普通小民惹不起。

“你也许见过,他常常上电视,本市小有名气的建筑公司乌龙集团是他的主要产业。”小莫低声说。

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晕倒,乌龙集团是有名的恶霸公司,在拆迁领域有极响亮的名声,无论多么坚忍不拔的钉子户在他们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他一连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低声说:“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你到衣柜里,没我的呼唤别出来。”她严肃地叮嘱。

他沮丧地点头示意明白,然后穿上鞋子,把袜子塞进口袋内,钻到衣柜里,轻轻关好门。

这就是偷情的不良后果,随时有可能被捉奸在床。

尤其是招惹上那些来历非凡的实力派人物,更是一件糟糕的事。

他不禁想,如果自己是蝙蝠侠该多好,三十几层的高楼很容易就可以从窗口离开,如果是蜘蛛侠就更好,可以带着小莫一起走。

隔着薄薄的柜子门板,他听到小莫打开了门。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睡着了吗?怎么这样久才开门?”

小莫:“是啊,看着电视就睡着了,现在还犯迷糊。”

“这样啊,那你继续睡吧,我走了。”那个声音说。

“我送你一程。”小莫若无其事地说。

“不必了,外面挺冷,送来送去没意思。”

然后是脚步声,听得出不止一个人,接下来是关门的声音。

小莫在柜子外面说:“警报解除,出来吧。”

武天推开柜子门,发现地上有一只男式厚袜子,很大,摸摸口袋内,发现刚才由于忙乱,居然弄掉了一只。

如果那位乌龙集团老大走进来,必然会发现袜子问题,幸而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人不可貌相

李莫愁坐在桌子旁边,满脸困惑,说不明白为什么老板看上去怪怪的,与往日大不一样,说话有气无力,慢吞吞的,动作有些僵硬和机械,脸色也不怎么好,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来到肯定会留下过夜,可是在打开门之后却走掉。

武天心头咯噔一下,猜测这很可能又是自己养的鬼在帮忙,为他解决了面临的危险和大麻烦。

考虑到鬼的帮助可能会失效,没准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老板走到自己的车旁边就会明白过来,一转身再次上楼,于是武天赶紧向小莫告辞,说还是走掉的好。

小莫眉头紧锁,说干嘛要走,都凌晨两点了,外面很难坐上出租车。

“那位老板随时都可能会再次回来。”武天严肃地说。

“明天和我联系。”小莫说话的同时在柜子里翻找,拿出几瓶酒和牛肉干囟鸡爪等零食,装到一只袋子里,交到他手里,末了又拿出一些百元钞票塞给他。

他摇摇头,坚决不收钞票,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吃软饭的家伙,说得难听一点,甚至像鸭子,而他对于她是有真实感情的。

看到他拒收钞票,她也不勉强。

走出门去,他因为担心被别有用心的无良邻居看到,于是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然后再去乘电梯。

到达一楼,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乌龙集团董事长,这家伙与电视上本市新闻当中看到的那个形象完全一样,身材矮而强壮,四十多岁的模样,面露淡淡的微笑,一副慈眉善眼的老好人相貌,如果陌生人在街头遇到这厮,多半会选择向其问路,因为看上去此人很忠厚很友好,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好市民,一点不像是会坑人骗人的那类坏蛋。

看来人真的不可貌相,正所谓大奸似忠。

这位董事长手下的喽啰干过的坏事多不胜数,本市多处城中村改造都有其公司参与其中。

武天曾经亲眼见识过一次,那时他还在念高中,放学之后路过,看到许多人围观,于是就停下来,找到一个较好的位置观看,只见前方七十多米外的巷子异常热闹,几辆装载机和挖掘机停在大路边的空地上,一旁是黑压压一大群戴了深色太阳镜的男子,足有两百多号,这些人的服装非常统一,全是黑色的运动服,发型也全都一样,都是大光头,手里全都握着一米多长的镀锌钢管,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强大的战斗力和决心,貌似不可战胜也无法抵御。

自信和骄傲

两百多根钢管举起的时候颇为壮观,当时的武天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觉得这伙人与星爷电影《功夫》里的斧头帮很相似,只是场面更大,气势更足。

当时年仅十七岁的武天心里想,幸好这些人不是冲着自己来,否则的话多半会被他们吓得腿发软。

年幼的他明白了一件事,面对这样的情形,别说手里拿着宪法,就算拿着圣经或者金刚经也没用,这旮旯真正的起作用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实力强大者通吃一切,写在纸上的字无法提供任何保护,能够带来一点安全感的只有武器,有枪只当然最好,可是这不可能,如果手持一只枪,恐怕刚一露脸就会隐藏在看不到的角落里的狙击手给爆了头,而使用冷兵器,诸如菜刀和棍棒之类,又无法与这些训练有素的暴力团伙对抗,所以,乖乖认输,撤离家园,接受不平等的赔偿条件,这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毕竟活下去比壮烈牺牲更好一点。

两百多名手执钢管的男子齐声高喊:“缎练身体,保卫地球;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在这群钢铁般的勇士身后停着两辆黑色奔驰和六辆奥迪,车门打开,里面走出来几个人,一个个气宇非凡,举重若轻,充分显示出大佬风范,当中就有如今的乌龙集团董事长。

那一场拆迁冲突最后以钉子户的全面失败而告终,这当然是预料中的事,一伙缺乏团结精神,缺乏专业训练并且装备极差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抵御数百名勇士的攻击,自焚也罢,自杀也罢,这些悲情剧根本不可能阻挡自家房子被夷为平地,无法阻止又脏又乱的老城区旧貌换新颜。

如今那片地方高楼林立,房价高达每平方两万元。

回到当下。

武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足够的勇气直视乌龙集团老大的眼睛,昂首走出电梯。

就在这一刻,他认为自己掌握着某些神秘的力量,让他足以和眼前的亿万富翁在另一层面上进行对抗,他有自信和骄傲的资本。

这位老大身后跟着三名男子,看模样是保镖。

他们没有特别注意走出电梯的武天,这很正常,一名普通的陌生年青男子显然没必要留心。

武天沿着寂寥的街道走了很久,因为口袋里的钱不够付出租车费。

直到腿都发软了他才回到宿舍,这时天空已经泛白,再过一个半钟头就是法定的工作时间。

回到宿舍内,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为自己是下午班而感到欣慰,算起来至少可以睡小半天。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还留着小莫的味道,这种气息是那么甜美和温暖,他决定明天不沐浴,以便让这味道尽可能保留得长久一些。

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中他醒来一次,听到了外面的喇叭声和出售东西的叫卖声,他翻过身继续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梦里的他是一名伟大的艺术家,在台上弹奏钢琴,台下是数以千计的粉丝兼听众,他明白自己其实根本不会弹钢琴,所以由此肯定自己是在梦境当中。

在他努力演奏的时候,旁边站着一名女子,她面孔苍白,有些浮肿,头发湿淋淋的紧贴着头皮,没有任何发型,随便哪一个女人刚刚潜水之后浮上来差不多都是这么个样子。

这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硬要说是人类的婴儿似乎有些理由不充分,因为这婴儿看上去很像一只被开水烫过并且掉光了毛的猫,又瘦又小,骨头的形状清晰可见,脑袋也远不如人类婴儿那么大。

梦里的他隐约猜到,这两位很可能就是自己所养的鬼。

看到两只鬼貌似相处得还不错,他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的欣慰和愉快。

悦耳的音乐从他的手指端出现,是《秋日私语》,弹奏的同时,他摇头晃脑,眼睛一会睁开一会儿闭上,就好像自己是朗朗或者理查德,再不济也是某位年幼的小天才。

抱着猫形婴儿的女子凑近他,把冰凉的嘴唇挨他的耳朵边,慢吞吞地嘀咕:“我们帮你做了这么多事,应该有点好处吧。”

他问她需要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仍在认真弹奏其实自己在现实中有生以来不曾摸过的钢琴。

女子用沉闷而空洞的声音说:“我们又累又饿,需要更多食物。”

亦梦亦真

梦里的武天看了看女子,说等醒来之后就会弄双份的鸡血饭给她和小婴儿。

女子说鸡血饭里必须加入更多人血才可以,由于曾经滴血认主,现在她和小家伙需要主人的血才能够成长和变强。

武天问需要多少血才够。

女子说每顿多弄一点点就可以。

武天问具体数量多少,能否用毫升来说明。

女子说毫升是多少她弄不清楚,比前面那几次多挤出五至七滴血也就够了。

梦里的武天感觉轻松了一些,认为仅仅只是要求多一些血,貌似不算什么大问题,医院里买血为生的那些外省人每月都抽七八百毫升却还能继续活下去,自己每月弄个十几毫升当然也没啥,没准对于身体还有一些好处,古代不是有放血的疾病治疗方法吗。

然后他醒来,发觉自己仍然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棉被乱糟糟堆在身上,由于折叠在一起,主要的份量大部分压在胸口上,这让他有些难受。

看看手机,他沮丧地发现时间才是正午十二点多,也就是说他仅仅只睡了不足七个钟头。

这时再回想夜间发生的事,感觉像是很不真实,就像一场梦,除了存在手机内的电话号码和QQ号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实确实与那位名叫李莫愁的漂亮女子相会过。

床头的柜子上,小莫送的牛肉干和囟鸡爪还有酒瓶仍然在,这又是另一个明确无误的证据,表明昨天发生的事并非虚幻的想象。

他感慨不已,自言自语道:“原来养鬼还有这等用处,此前真没想到。”

弯下腰看床底的一大一小两只坛子,表面光洁,没有裂缝,也没有脏污,一切依旧。

他低声说:“你们乖乖等着,下午我会弄更多鸡血和米饭回来,增加一些我的血滴进去,让你们好好吃一顿。

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射出模糊的光影和图案。

气温仍然莫名其妙地偏低,就像冬天提前来到一样。

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之后,决定去卫生间洗漱一番。

杀意

超市内一切依旧,非常热闹,一部分工作人员很忙,另一部分人则很轻松。

武天属于轻松者行列。

上班已经有两个多钟头,他在犹豫之中,不知道是否应该打个电话给小莫。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悦耳动听的声音传来:“你好。”

“我是武天,你还好吗?”他有些紧张。

“还行吧。”然后是片刻的停顿,像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在上班。”他说话的同时,心里不禁担忧,小莫会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了曾经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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