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逛街,待会可能会转悠到你上班的地方,可以来找你吗?”她的声音突然恢复了爽朗和愉快,一下子接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记忆里的内容像是突然被激活了,他立即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连声答应:“好啊,快来吧,我在三楼,红酒专柜与茶叶专柜之间的门里,走进来就可以看到我的办公桌。”
“也许要等好一会儿才能来,如果遇上什么事,也可能来不了,你不必刻意等我,下班之后离开就是,如果来找你,我会提前十分钟打电话联系。”她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窝在椅子里,感觉整个身心都无比舒坦,幸福得像是要飞起来。
虽然靠未知力量帮助才得已一近芳泽,似乎不太地道,但是就目前情况看,显然小莫对他确实有兴趣,喜欢与他在一起。
如何的开端并不重要,关键是未来,他这样想。
怎么做才能够长久拥有这样的幸福?这又成为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
也许可以请鬼帮忙,让那位乌龙集团董事长从此消失,那两只鬼能够让胖经理出车祸,估计让乌龙老大彻底完蛋也可做到,想到这里,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为了抢夺女人而杀某个人,这样可怕的想法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思维当中,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是我吗?几个月前的我会考虑这样的事吗?他对此颇为疑惑,找不出答案,想到紧张之处,额头不禁有些冷汗渗出。
直到小莫走到桌子前面,他仍在苦苦思索为什么会动了杀人的念头。
失控
一双洁白细腻的手放在桌子上,武天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李莫愁笑嘻嘻的脸。
此时光线充足,看得非常清楚,她的面部光滑如孩童,肤色白里透红,嘴唇微张,露出一些不算十分整齐的牙,眼球上白色部分有少许血丝,估计是夜间睡得不怎么好的缘故。
乐平故意在一旁大声说:“武天,有人找你。”
“请坐,喝点什么?”他有些不所所措地问。
“我琢磨着,这里恐怕不能吃东西,否则的话货物少了你岂不是无法说清楚。”小莫看了看四周,视线所及全是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方便面和牛奶还有酱油以及其它食品。
在监控摄像头可以拍得到的位置会见非超市工作人员是不明智的行为,所以武天带领小莫到另一个隐秘的角落里,这儿只有工作人员偶尔偷懒时才会溜过来。
乐平表现出乐于助人的好品行,坐在电脑前,暂时接替武天的工作。
小莫一直盯着他看,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似乎在研究什么。
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问她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每星期都会来一次,买一些食品和生活用品回去,可是以前从没注意到你。”她说。
“我也没有注意到你。”他说。
她笑了笑:“看来我俩都不怎么引人注目。”
交谈的同时,两个人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抱到一起,仿佛失控一样相互亲吻,然后……。
(此处省略大约三百字)
她小声在他耳边问:“以前你有没带其它女人在这里办事?”
他摇头:“没有,至多躲在这里悄悄吃点东西,或者打个盹小睡片刻,其它人常常在这里悄悄抽烟,因为这里上方就有一只换气扇,烟会被立即吸出去吹走,不会被发现。”
她:“真荒谬啊,我居然在这种地方跟你亲热。”
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像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想来这是因为你太美丽太吸引人的缘故。”
她:“几个钟头前我睡醒过来,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感觉像是一场梦,有些恍惚,于是决定来看一看你,想弄清楚白天的你跟夜间在我房间里的你有多大区别。”
他:“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肆无忌惮
在充足的光线下,武天和李莫愁看清楚了彼此,并且肆无忌惮地亲热了一次,在做这事的过程当中,两人都很专心,一点也不曾担心会有人撞见或者躲在哪里偷看,公平地看,此风险不可小视,可是他俩确实没考虑。
充足的光线当中,他觉得她比想象中更漂亮,五官更精致,简直就找不出缺点。
再次重逢,两人更熟了,于是语气更加随意,行为更加放松。
一阵闲聊过后,他找到一个机会,鼓起勇气严肃地说:“离开那家伙,来跟我一起生活吧,我会努力让你幸福。”
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冷静地说:“这算什么,向我求婚吗?”
他昂首挺胸地说:“是啊。”
“我们认识到现在还不足一整天,我估算了一下,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也就二十个小时而已,求婚貌似太早了点。”她说。
“我认为这个不算什么问题。”他自信满满地回答。
“你对我了解有多少?”她又问。
“感觉已经很充分,我认为你非常适合跟我一起生活。”
“可是我还不怎么了解你,因为在一起的这点时间里,我和你能够平静地交谈的时候并不多。”
“我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不算太复杂,很容易一眼看透。”他试图解释,却感觉到无法说清楚。
“你知道我多大岁数吗?小弟弟。”她笑起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遇上有人求婚,只要对方不算太差劲,一般说来都会比较开心。
“我刚满二十二岁,已经到法定年龄,可以领结婚证。”他认真地说。
“我二十六了,比你大四岁。”她说。
“这不算什么事,看上去我年纪比你更大,不信你摸摸我的胡子。”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在自己下巴上蹭了几下。
“现在你很自信,认为只要自己肯努力,一切都难不倒你,等再过几年,你就会明白,很多事就算有决心也无用。顺便问一下,你有房子和轿车吗?”她皱起眉头问。
“没有。可是将来会有,我努力工作赚钱,尽可能让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他的头稍稍低下来一些,渐渐有些底气不足。
“我每月在美容院里保养皮肤和头发得用两万到三万元,在时装店和其它商店里购物要花十几万到几十万,而且最最要命的是,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并不想改变。”她若无其事地说。
羡慕
武天有些吃惊,曾经听过有人说宁可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坐在助力车后座笑,以前觉得有些不可理解,现在看来却是真的,眼前就有一个鲜活的例子。
当然,看上去小莫似乎并不难过,也不悲伤,坐在宝马车里的她并没有哭泣,而是对自己的处境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也许她唯一欠缺的就是爱情,而目前他能够给予她的也只这个。
她脸上浮现真诚的微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平静地说:“小弟弟,别再提结婚的事,太离谱了,就像现在这样多好,干嘛想太远。”
“这样——也好。”他努力轻松微笑。
“很多人都梦想着可以不必负任何责任的爱情,我也不例外,生活其实可以很轻松很自由,不必受太多束缚,干嘛非得结婚,你如果喜欢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寻找机会相聚,就像刚才那样。”她说。
“我明白了,你说得对。”他有些惆怅。
他不再是中学生,当然明白物质对于生活的重要性,这是个富翁不问出处的时代,成功与否的唯一流行标准就是财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什么东西可以显示个人能力,知识和天赋如果不能换来实实在在的钞票,就没有任何价值。
现实如此令人沮丧,简直就像一堆屎。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样的感情不可能持久,很快她就会厌倦,也可能他会很快感觉到乏味。
一切顺其自然吧,反正没有未来,还费劲去考虑未来干嘛?
她的电话响了,接听之后,说是有牌局,与他简单地拥抱之后,她走出去,说不必送,让人看到了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
他站在库房门内,目送她渐渐远离。
或许靠鬼帮忙制造出的邂逅以及爱情是不可靠的,以后这类事还是应当自己努力,独立去奋斗。
乐平和其它两位同事用钦佩和忌妒的目光看着武天,对他的好运气颇为羡慕。
小莫渐渐走远,消失在出售猪肉和鸡肉的柜台后面。
热烈的讨论立即开始。
“武天,你用什么办法泡上这样的大美女,跟选美大赛最终入围选手相比也不算差,真是艳福不浅啊。”乐平说。
武天对于朋友的纠缠没有理睬,继续用目光搜寻走掉的小莫。
她的身影在货架与人流当中时隐时现,最终再也无法看到。
菜刀
一名瘦弱并且面色苍白的男子手执菜刀,追赶胖经理,从楼上的办公室内追到三楼的大卖场里。
大块头保安手执黑色塑胶棒子,追赶在面色苍白的瘦男人身后,从身高体重方面看,很像是动画片里的汤姆猫在追逐那只战无不胜的老鼠。
逃跑者与追赶者加上试图阻止这一事件的大块头保安,共同构建成一道三人行的亮丽风景线。
超市里的售货员大多是女人,看到这般情形一个个避之不及,就连猪肉柜台的那几位身板强壮的猛女也装作视而不见,更别提其它人,压根没有谁出面干预。
男职员同样退避,大部分人心里都在想,最好那个瘦弱男子狠狠砍胖经理几刀,然后从大块头保安的魔爪下成功逃脱,从此远走高飞。
在这里工作超过一年的职员大部分都见过瘦弱男子,此人的妹妹于九个月前被胖经理叫来办公室内欲行非礼,结果遭遇剧烈的抵抗,胖经理兽性大发,将可怜的姑娘打得鼻青脸肿,右臂肘部错位,踢出门外。
姑娘的哥哥,也就是眼前这位追砍胖经理的瘦男人,在妹妹受到伤害之后从家乡赶来,首先采取了合法的手段,报了警,结果听到一个貌似无比公正的调解方案,让胖经理赔偿三百元医疗费并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发生此类事。
瘦男人不服,决定采取法律讨回公平正义,在城里耽搁了三个多月之后,结果让他更加愤怒和绝望,上诉被驳回,并且判决指定他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判决下达之后两天的下午,瘦男人手持棍棒在超市外面的大街上转悠,想等到胖经理下班将之暴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恨,结果胖经理打了一个电话叫来了一大群人,反而把瘦男人痛扁一顿,然后捉到一辆无牌照的面包车内,不知送到哪里去了。
谁也不曾想,事隔这么久,瘦男人又来了。
只不过情况仍旧不乐观,想要追上胖经理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家伙虽然体积庞大,貌似不怎么灵活,但是对于超市内的地形非常熟悉,常常在危急时刻能够逃过菜刀锋利的刃的攻击。
瘦男人跑得更快,明显有更好的体能,但是短时间内想要把胖经理大卸八块却也是不太可能做到的事。
武天和乐平均在盼望,最好胖经理突然摔一跤,或者忙不择路,一头撞墙上,而大块头保安心脏病突发倒在地上,让瘦男人可以得手,事后从容离去,消失在人潮人海之中,再也找不到。
差之毫厘
瘦男人总是令人失望,几次眼看菜刀抡起之后只要及时斩下就可以给胖经理凶狠一击,然而总是差之毫厘。
胖经理背部的衣服上出现了两道大口子,但是却不见流血,显然没有伤及皮肉,事情就是这么的令人沮丧。
大块头保安气喘兮兮,满头大汗,却仍在努力追赶,虽然距离瘦男人和保护对象越来越远,但是却坚持不放弃,这样的精神着实令人感慨。
武天由于所处距离较远,无法插手其间,只能充当旁观者,颇有几分遗憾。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比如悄悄把一架购物车推出去,挡在胖经理逃跑的路线上,或者扔出一只购物篮,让胖经理摔倒,再不济也可以采取点什么措施阻挡一下大块头,让这厮无法保护其主子。
当然,就算菜刀砍到胖经理的要害,估计也无法致其于死地,一个心跳和呼吸停止了两个钟头仍能若无其事地复活的怪物,想来不可能轻易死在菜刀下。
除非可以把胖经理砍成十几块,然而这里是热闹非凡的超市,瘦男人不可能制造出如此场面。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刻。
终于,一次绝好机会来,胖经理往前冲的过程当中,一位没看到这边情况的妇女推着小车过来,车内装了许多东西,有大米有面条还有牛奶以及方便面什么的,一次剧烈的相撞发生,购物车被撞倒,妇女同样摔倒,胖经理一头栽进纸箱装的饼干码成的货物堆里,两条萝卜形状的腿在空中乱蹬乱踹,试图迅速恢复到站立状态。
瘦男人只要冲上前去,照准两条腿狠狠砍几刀,就算要不了胖经理的命,至少也可以让其卧床一段时间。
然而令人沮丧的事再次出现,瘦男人举起菜刀扑过去的时候,大概由于过分激动的缘故,没有看到脚底下的一纸箱饼干。
不依靠外部力量、独自一人寻求正义公平的英雄不幸摔倒,并且摔得很重,菜刀脱手飞出,掉到摆放袋装面料和食用油的货架下面,不知最终停留在哪里。
勇夫和勇妇
瘦男人迅速爬起来,冲向刚刚离开饼干堆的胖经理,然而不幸的是,这位孤胆英雄手里没有了武器。
旁边观看这一幕的武天心想,如果自己什么时候要找人拼命的话,一定要有备用的刀子,至少两柄。
能够从别人的错误当中吸取经验,比起自己用血的教训来进步当然更明智。
没了菜刀的英雄就体格而言,与胖经理相去甚远,跟拳台上重量级选手和羽量级选手站到一起的情形相似,身体宽度还有臂长都存在明显差距。
况且后面还有一位正在赶来的大块头保安。
可以断言,此时的瘦男人已经不可能对仇敌造成伤害,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胖经理摆出防卫的架势,看上去与电影《黄飞鸿》系列当中男主角那个著名的帅气姿势很相似,像是练过的样子。
瘦男人飞起一脚踹中胖经理的胸部。
胖经理没有后退,身体仅仅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旁观者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不是瘦男人的击打造成的效果。
按照散打规则,这个动作大概可以得一分,然而这不是比赛,是真正的厮杀。
胖经理的左臂本能地上移,试图抄住瘦男人的腿,由于反应过于迟钝,没有能够成功。
此时大块头保安已经追来,再往前冲几步就可以加入战团,按照这厮的一贯做法,估计会扑上前去,张开双臂把目标抱住,然后压在地上,用其一百几十公斤的体重来解决问题。
令人欣慰的一幕出现,瘦男人并不恋战,而是明智地选择战略撤退,踹中胖经理一脚之后立即转过身,往另一边逃走。
胖经理大声喊叫:“所有员工立即行动起来,把砸坏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暴徒抓住,扭送治安机构。”
附近的男女员工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都想继续充当观众。
只有大块头保安喘着粗气追过去。
胖经理又喊:“谁要是抓住了凶手,本月奖金翻倍发放。”
重赏之下,出现了一些勇夫和勇妇,立即有十几人开始行动,冲向瘦男人逃走的方向,开始追击。
道貌岸然
瘦男人最终成功逃脱,这其中有武天的功劳,但是没有谁知道。
他瞅准时机,悄悄从货架后面推出一只纸箱,绊了跑到楼梯口的大块头保安一下。
大块头重重摔倒,由于巨大惯性的作用,从台阶上一路滚下,直到转角处的平台上才停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非常遗憾的是,这家伙居然迅速爬起来,就外表看没有骨折。
大块头摔倒,导致十多名追击者前进的步伐被延缓,瘦男人成功跑出超市,消失在街头。
不难猜到,这事决不会就此了结,肯定还有后续情节,胖经理一向不是宽容仁慈的人。
追击者跑到超市门口转悠了一圈之后慢慢悠悠走回来,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瘦男人逃跑之后,超市内迅速恢复了平静,顾客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在卖场内转悠,选择感兴趣的东西。
胖经理换了一套衣服,双手背在身后,挺起硕大的肚子,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四处巡查。
大块头保安跟在后面,这厮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脑袋上缠了许多纱布,看上去有些像是一只木乃伊刚刚从博物馆里跑出来。
胖经理走到三楼库房内,与武天交谈。
“小武,这个工作还习惯吗?”
武天:“还好。”
“待会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事跟你聊聊。”胖经理说。
武天:“好,我做完这份记录之后就来。”
胖经理腆着大肚皮走了,大块头保安紧跟其后。
地上有一滩血,是从大块头保安的鼻子里流出来,刚才这厮昂首挺胸作英勇神武状,血流出来也不处理一下。
真是一傻13,武天这样认为。
磨磨蹭蹭了半个钟头之后,他放下账本,在电脑图表里保存了输入的数据,起身走向胖经理的办公室。
考虑到在医院里曾经掐住胖经理的脖子致使其窒息,他很紧张,担心自己进入办公室之后遭到袭击。
凭大块头保安的体格,估计能够轻松地制服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是祸躲不过,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与乐平交流了几句之后,他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
没出息
乐平说过二十分钟如果武天没有出来的话,就会闯入胖经理办公室查看。
这句话并没有让武天感觉到轻松,因为胖经理是个恶魔,完全可以用某种诡异莫测的办法杀害某个人,事后不留下任何可能被发现的证据。
办公室门敞开,大块头保安守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上去很一尊丑陋的雕塑。
“武天,经理在等你,赶紧进去。”大块头说。
“这就去。”他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经过一小段走廊,转过一个弯,然后进入到房间内。
胖经理没穿上衣,半身赤裸,肚皮上的脂肪不停地颤动,两只臭哄哄的脚搭在桌子上,手持一根牙签,正在剔牙。
“李经理好。”武天说。
胖经理抬起头,脸上浮现一个懒洋洋的微笑,看上去貌似很友善的样子。
武天明白看这家伙的表情没有用,死胖子揍人的时候和表扬人的时候表情都是如此,根本判断不出哪里有问题,想从其目光中发现什么是完全无法做到的事。
“小武,整个超市里几百号员工,只有你在养鬼,你很特殊,明白吗?”胖经理的语调显得很轻松。
“养了鬼之后,我跟人打麻将大部分时间都在赢钱。”他说话的同时心想决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企图,如果这厮知道他养鬼是为了什么,麻烦恐怕会立即降临,要让其相信他养鬼只为改善生活。
胖经理:“真没出息,冒着折寿和损伤自身的巨大风险养鬼,仅仅只是为了赢一点小钱,太差劲了。”
“我也听说过,养鬼还可以促进事业发展,有多种不同的用途,可是我起点低,底子薄,确实不知道除了赌博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我的命运。”他面露惭愧之色。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靠山,跟我一样,出身贫寒,一切都得自己努力去争取,想来你也不甘心于像现在这样平庸地混下去,所以才会养鬼。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代,机会一直都有,肯冒险,并且选择正确的方向,这是成功的先决条件,就看谁能够抓住,你有足够的勇气和战斗精神,但是没有强大的野心,也没有足够的邪恶,这样是不行滴。”
一辈子的事
武天觉得这或许是个请教问题的好机会,于是慎重而严肃地问胖经理,如何才能摆脱自己所养的鬼。
胖经理愕然反问:“为什么要赶走自己养的鬼?没道理啊,做人不能这么背信弃义,既然鬼已经认你为主人,你就应当认真地对待,就像养了一只狗,你也不能因为嫌麻烦而把狗扔到街上从此不管,那样太不负责任了。”
这家伙的反应极为强烈,像是听到某种极荒谬的言论,必须加以严厉的斥责,不过对于狗的评论倒是显得很有爱心和责任感的样子,令人不由得想起传说中对着金丝雀尸体流泪的希特勒。
“有时我觉得,养鬼这种事挺恐怖,有必要提前考虑好退路。”武天说。
“我可以告诉你,一旦开始养鬼,就不要想着跟所养的鬼说再见,这是一辈子的事,除非你死掉,或者你的鬼完蛋掉,契约才算结束,否则的话决无可能像没事一样让鬼消失或者离开,就算你过几年之后死了,你养的鬼还会继续存在。”胖经理说。
“我听人说,有些厉害的法师能够帮助养鬼的人摆脱鬼魂。”武天说。
“那些混蛋不过就是有点门道的神棍罢了,收了钱之后,把家养的鬼打得魂飞魄散或者关押到某个密闭的容器当中,一般情况下,这不是什么良好的处理办法,把一只鬼弄死往往会招至其它的鬼前来报复,因为鬼也会有亲戚和朋友。把鬼关几十年禁闭则更糟糕,被关押的鬼一旦重获自由,就会疯狂报复,主人如果还活着就会倒大霉,如果已经死了,报应就会落到其后代或者直系亲属头上。”胖经理说。
武天愕然:“难道必须与鬼终生相伴,没有其它出路?”
“养鬼是有前途有好处的事,干嘛你老是想着如何把鬼弄走?这种想法实在太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胖经理问,“知道我最近为什么一直罩着你吗?”
武天摇头,心想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胖经理:“本来春节前我打算把你赶走,可是后来看到你居然养了鬼,而且你对于此道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天赋,所以我决定让你留下,毕竟养鬼的同道并不多,一百个人当中至多也就两到三个罢了,或许我能够与你交流,做个朋友什么的。”
武天有些不知所措,万万没有想到,胖经理居然像是很欣赏他的样子,这事太出乎预料。
惶恐
武天可以肯定,胖经理到目前为止并不知道是谁两次驱使鬼对其进行加害,也不知道是谁在医院病房内掐住其脖子导致心跳和呼吸停止了两个钟头。
以这家伙的一贯表现,如果知道这些事是武天所为,想来反应会很激烈,只是猜不出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实施报复,估计一定会很残忍,先前小黄和小张仅仅只是想要辞职,同时语言当中有一点点冲撞,就弄得死于非命,由此推想,如果知道武天的所作所为,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按照胖经理的说法,养了鬼之后根本没必要驱除,而是应当一直养下去,就算想要摆脱自己所养的鬼也是无法做到的事。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此生将不得不与这两只鬼长久相伴,再也无法解脱。
希望这不是真的。
胖经理的观点也许是错误的,武天这么想,城市里有几百万居民,或许在哪里隐藏着极厉害的高人,能够解决鬼的问题,并且不会导致任何麻烦,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留下后患。
电话响了,胖经理接听,大大咧咧地应答了几句,然后说有事,叫武天先回去工作,改天再接着聊。
武天满腔惶恐不安,说了声再见之后迅速退出去。
大块头保安站在走廊内,面对墙壁,武天只能够看到其宽大如非洲象的背影和屁股。
看到他走出来,大块头脑袋拧过来一些,对着他咧嘴傻笑,慢吞吞地说:“我在打飞机,非常忙,请原谅不能与你握手道别。”
他点头微笑:“请继续,不必理睬我。”
大块头:“想看看吗?我在撸管方面很有一套的。”
“不必了,我对别人的小鸟一点不好奇。”他说话的同时脚步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
大块头突然转过身来,与他面对。
非常可恨的是这家伙仍旧在运动,没有停止的打算,看样子像是能够一直这般折腾下去,貌似永远不需要休息。
大块头用沉闷而嘶哑的声音说:“我戴了套,这的话就不会污染环境,同时手上还可以留下好闻的水果香味,这是草莓的味道,你的鼻子能够辨别出来吗?”
健身活动
武天努力对大块头保安挤出一个笑脸,然后加快脚步往外走,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人群当中去。
大块头的左手仍旧放在下腹位置,快速地来回移动,同时脸上满是幸福的灿烂笑容,这种表情并不陌生,如果是喜欢看新闻的人,在电视里常常可以见到类似的脸蛋,做个不怎么准确的比喻,就像那些家里来了大人物的平民,他们掀开锅盖,展示里面煮的大肉饺子或者整只鸡,让人看自家院子里晒的玉米棒子以示今年收成好得不像话,然后镜头给个特写,电视屏幕上出现的表情就是如此。
如果在城市里,那么就会换一种表现方式,展示新分到自己手里的廉租房,看孩子的奖状,或者公园里一群载歌载舞的老头和老太太灿烂的笑容,工厂里站在生产线旁边的年青工人,一张张脸上全是动人的笑容,与现在的大块头保安极度相似。
武天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愤怒的训斥声,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看。
胖经理手持一根棒球棍,狂暴地击打大块头保安,结实的棒子与身体撞击的声音听起令人心惊胆战。
武天不由得想,幸好挨揍者并非自己而是别人。
“笨蛋,蠢猪,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这里打飞机,你TMD就是改不了。”胖经理大吼大叫。
大块头保安一手抱头,弯下腰脑袋对着墙壁,把肥硕的屁股对着外面。
胖经理怒气冲冲,手里的棒子根本不考虑位置,就这么恶狠狠地抡下去,有时打到脊椎,有时打到脖子和脑袋,令人担忧会不会弄出人命。
更让人惊讶的是,大块头在挨揍的同时,左手仍在身下不停地来回移动,居然没有停止健身活动,其顽强精神堪称一绝。
武天停止观看,大步冲出门去,然后顺手关上门。
棍棒与身体的撞击声仍旧可以听到,仅仅只是变得微弱了一些,间或夹杂着胖经理的怒吼和大块头的认错以及哀求。
由此可见,与恶棍处于同一阵营并非好事,其危险性非同小可,随时都有可能挨揍,甚至可能会弄得一命呜呼。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武天仍然感觉到紧张。
无法摆脱自己养的鬼,也无法摆脱这份工作以及可恶的胖经理,实在很糟糕。
不同的世界
夜晚二十一点,小莫驾车,载着武天驶往城外。
绕了几处之后,终于找到一段人很少的路把车停下。
说这里人少,仅仅只是相对而言,比起市中心,这里的人当然很少,如果是与天黑之后的乡村进行比较的话,这里就会显得非常热闹。
两个人激烈地亲热,仿佛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确实也没什么可做的,他俩的交谈很成问题,总是说不到一块儿去,小莫喜欢谈流行时装,化妆品,汽车,宠物,明星八卦等等,而武天比较关心物价的变化,足球,搏击赛,兵器和战争等等。
兴趣差异实在太大,两人仿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导致一人说话,另一人根本不怎么听。
除了亲热的时候,貌似其它方面两人几乎再也找不到交汇点。
到目前为止,武天记忆里觉得自己与小莫在一起的时候,至少有一大半时间在亲热。
车窗右侧的人行道上不时有人走过,左侧的大路上飞驰的摩托车和汽车没完没了。
他们习惯性地对此视若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车窗外的人全都是瞎子兼聋子。
几车满载土石的四桥重型卡车驶过,大地轰隆隆震动,两人对此毫无反应。
卖烤红薯的人故意在旁边停留,大声叫唤:“又香又甜的地瓜,原生态粗粮,美容养颜,十块钱一公斤。”
两个人仍然充耳不闻,仿佛世界上除了与自己胳膊缠在一起人之外再没有其它东西存在。
貌似轰轰烈烈的热情结束了,小莫叼上一只烟,点燃之后把烟盒递给武天,叫他自己来。
“我戒烟很久了。”武天说。
“不介意我抽一只吧。”小莫问。
“没关系,想抽就抽。”武天说。
“其实你不希望我抽烟,从你表情我能够看得出来。”
“真的无所谓,你不是我老婆,目前你也没打算要生孩子,抽烟也没什么,这个城市空气如此污浊,就算不抽烟也没多大区别。”
“嘻嘻,我再抽两年,等到二十八岁生日过后,我就戒掉。”小莫认真地说。
一种时尚
在车内坐了一会儿,很快就有点无话可说的感觉出现。
武天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自己养鬼的事告诉小莫。
因为他认为做人应当诚实,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在多次肌肤之亲过后还隐瞒关于自己的重要事件,是非常卑劣的行为。
当然,在讲述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无论吃耳光还是挨骂都打算平静地接受。
听完了他的讲述,小莫的反应有些出乎预料,眼睛瞪得非常大,表情略显紧张。
“你也许会生气,因为我采取了很不地道的办法与你相识并且发展到目前这样子,希望你能够谅解。”他诚恳地说。
“真的养了鬼?”小莫慢吞吞地问。
“是啊。”武天由于惭愧而低下了头。
“你让鬼帮忙勾搭我是吗?”
“是。”他的头低得更厉害,下巴挨到了锁骨位置。
“这个我也没想到,怪不得啊,当时莫名其妙地我居然会走到你的面前,与你攀谈,而我一向是很矜持并且很注意形象的,决不会无故地主动与陌生男子搭讪,无论对方长得多么英俊可爱。”小莫脸上浮现笑意。
他有些不知所措,想不到此时居然还没听到责骂,没有看到举起的巴掌或者拳头,而且她像是一点也不气恼。
小莫:“你养鬼多久了?”
“三个月零十几天。”
“嗯,怪不得,至今仍旧在超市里混。”小莫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对这事像是不怎么惊奇。”他小心翼翼地说。
小莫转过身,把后排座位中间的位置扳倒,伸过去,摸出一只小小的陶罐,然后平静地说:“因为我也养了鬼,所以,对此并没感到很惊讶。”
武天愕然看着她手里小小的陶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难道养鬼也是一种时尚?
“这只小鬼是我花了两万块买来的,用过几次,很灵验的。”小莫说。
“你请鬼做过些什么事?”他小声问。
“修理看着不顺眼的人,就这样啦。”
“对你的赌运有没帮助?”
“打麻将的时候没什么用处,输赢各半,估计这是因为其它几个赌友也养了鬼的缘故。”
经验教训
武天听小莫说,如今养鬼正在成为一种流行时尚,许多有钱或有闲的同时具备一点上进心的人都纷纷买来养。
城内与刑大师做相同生意的人非常多,据小莫所知就有六个地方在出售经过调教和训练的鬼。
一部分喜爱打麻将的人想要常常赢钱,于是开始养鬼。
一些拼爹失败者和职场出头无望者想要能够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是开始养鬼。
一些郁郁不得志的副职希望越活越年青的上司早点调离或者挂掉,又不敢雇凶杀人,只得采取这种无风险的办法,寄希望于自己所养的鬼能够让上司神秘莫测地完蛋或者受重伤。
其中一部分人还真的如愿以偿了。
做上司的为了避免自己莫名其妙地被谁养的鬼害了,于是也开始养鬼,据说这样能够提供某种保护。
现在是信息时代,谁也不甘落伍,到了后来,存在某种特殊竞争关系的人很多都养了鬼,于是养鬼的作用就不太明显,因为谁也不容易害了谁。
武天想起胖经理说过城里养鬼的人占到百分之三左右,如此看来,确实有可能。
现在他很不明白一点,为什么自己对着坛子祈求胖经理完蛋仅仅几个钟头之后,那家伙果然出了车祸,想来胖经理养鬼的境界更高,养的鬼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更好,应当能够保护其不受鬼的侵害。
由此推想,胖经理的车祸多半与他无关,他虽然让鬼去加害,鬼却没能够成功。
胖经理开的那辆车常常这里瘪一块,那里弄花一片,因为是超市的公车,所以保险公司才没有拒保,由此可见,这家伙的驾驶技术是多么的糟糕,同时人品也很恶劣,以这样的表现,出车祸很正常,没准过些日子还会发生同样的事,这种概率并不低。
武天想明白一件事,如果打算弄死胖经理,恐怕得自己动手,就像上一次在医院里做的那样做。
如果机会再次来临,必须从前面的失败当中吸取经验教训,光是掐脖子肯定不行,恐怕得斩首或者挖出心脏才能够让其无法再复活。
运气问题
谈到养鬼方面的话题,武天与小莫的共同语言立即多了起来,先前无话可说的窘境不复存在。
小莫一年零几个月前开始养鬼,此前与几位熟悉的赌友打麻将连输几十场,输掉的钱将近五十万,她对此觉得很纳闷,找不到原因何在,她自信麻将技巧和智商以及估算能力都远远胜过那几位,却毫无理由地总是输,认定自己的运气再糟糕也不至于如此,于是留神寻找其它原因。
有一天在卫生间门外,她听到其中两位赌友得意洋洋地交谈,谈到养小鬼之后财运如何繁荣昌盛,如何的所向无敌。
她听到这点内容之后立即开始寻找相关线索,最终通过熟人联系上一位提供养鬼相关服务的人,花了几万元买下这只小小的陶罐,从此赌运大为改观,与几位熟悉的赌友打麻将时胜多负少,与另外一些暂时没有养鬼的人打牌时几乎就没有输过,仅仅两个多月时间就把先前输掉的那些钱赢回来。
后来渐渐发觉赌运在迅速下降,曾经有过的旺盛好运没了,渐渐恢复到从前输赢各半的状态,经过旁敲侧击的打听和认真侦察,她发现这是因为赌友们已经全都养了鬼,有的养了不止一只。
大家都养鬼,结果就导致作用相互抵消,再次回到先前没人养鬼时的公平状态,她凭着技巧和智力方面的优势,成绩尚可,胜率大概能够到将近六成的样子,每月都能够赢一点钱,但是不太多。
她曾经去过赌场玩,结果大部分时间输得比较惨,后来才搞清楚,几乎所有的赌场都供奉着神仙牌位,贴了门神,做过相应的风水布置,养鬼的人无法把自己的鬼带进去,根本不能指望靠鬼帮忙在赌场内赢钱,有些简陋的临时赌场里倒是没有那些布置,但是进去之后人身安全却很成问题,就算赢了钱恐怕也无法平安无事地带走,所以还是没办法。
她认为,在本市的成功人士当中,养鬼已经蔚然成风,这一群体当中至少有百分二十到三十的人养鬼,比例远远高于普通人群。
武天心想,看来得趁着还有一些人不曾开始养鬼之前,经常找人打麻将,先下手为强,尽快赢到一些钱。
胆怯
夜间二十三点五十分,已经回到宿舍并且躺在床上的武天接到胖经理打来的电话,说有一场很重要的派对,叫他赶紧去。
武天极为不情愿地离开温暖的棉被,穿上衣服和鞋子,摸了一把匕首放在上衣口袋里,想了想之后,又拿了一把改锥插在裤兜里。
临离开前,他低下头看着床下的两只坛子,低声说:“拜托你们保护我免受恶棍的伤害。”
没有任何回应,坛子一动不动待在黑暗中。
他走出去,搭乘一辆黑车前往胖经理说的地点,途中发了一条短信给乐平,把自己遇到的事简短地描述了一下。
黑车开到目的地停下,他付过钱之后下车,站在寒冷的路边,一阵冷风吹来,他连续打了许多个喷嚏。
这里一片待开发的荒地,面积大概有一百多亩,筑起一圈墙壁包围着,里面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就连流浪汉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他沿着墙壁往前走了一百多米远,却始终找不到一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