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沉重,他不禁开始猜想,也许胖经理发觉他两次驱使鬼加害,或者发现他在医院里的谋杀行为,所以诈骗他到这里,想要实施报复。
想到这里,他愈发感觉胆怯,认为自己很可能今夜会在此完蛋。
正犹豫要不要转头离开,大块头保安的脑袋出现在围墙上方。
“武天,退回去十几米,墙下边有个洞,拨开草之后就可以进来。
他点点头,鼓足勇气,按照大块头的指点,钻入狗洞也似的狭窄通道内。
往里钻的过程当中,一些草划过他的脸,感觉微微有些疼痛。
如果这时有人埋伏在洞口,用坚硬的重物击打他的脑袋,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会一命呜呼。
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袭击,他用一只手挡在头上方。
没有发生糟糕的事,顺利地进入围墙内部,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几米开外的大块头保安。
他沮丧地想,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虽然有小刀和改锥,但也未见得能够与前方这位笨牛也似的蛮汉对抗,因为体格相差实在太远,大块头身高将近一点九五米左右,体重超过一百五十公斤,与之相比,他简直就像一个未成年的瘦弱孩子。
“跟我走,好戏就快要上演。”大块头说。
“什么节目?”他小声问。
“看了就知道。”
噩梦
踩着厚实的野草往前走,感觉很不踏实,总担心会不会踩到蛇或者大老鼠之类的生物。
碰到毛毛虫则更加糟糕,裸露的皮肤会被蜇伤,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武天上小学的时候在一次郊游中曾经不小心碰到过一条青色的毛虫,结果导致手背肿得像小馒头,又痛又痒,极度难受,几天之后才渐渐痊愈。
在许多次的噩梦里,武天曾经梦到自己置身于毛虫极多的环境里,视线所及到处都是这类令人厌恶的生物,无论墙壁和树还是花草上都爬满了虫子,这样的梦往往会让他由于紧张而流出一身冷汗,然后在惊恐中醒来。
然而今夜运气貌似还不错,已经在一米多高的草丛中走了很长一段路,却不曾碰到什么可憎的小动物。
大块头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带领他径直往前走,丝毫没有犹豫和迟疑。
他忍不住小声问:“李经理在哪?”
大块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慢吞吞地回答:“就在前面不远处。”
“想让我看什么呢?能不能先透露一点?”他问。
“上星期在超市里举着菜刀追李经理那个瘦子你还记得吗?”大块头说。
“当然记得。”回话的同时,他紧张地猜想,难道胖经理捉住了那人?
“李经理将向我和你展示他老人家强大的特殊能耐,也许会给你一个交投名状的机会,这是非常荣幸的事,你应当感到无上的骄傲,神奇伟大如李经理这样的超级人物居然向你发出邀请。”大块头的语气当中有一丝明显的忌妒。
他愕然:“什么投名状?该不是叫我杀人吧?这种事我可不干。”
大块头:“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待会见到李经理,等他跟你说吧。”
武天:“抓住那个瘦男人了吗?”
大块头:“目前还没抓来,不过快了,李经理说了,过一下就能够让我看到那个坏东西。”
“为什么选择这里?如果真的抓到那人,应当把他交给警察处理才对。”武天说。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李经理想要修理某个人,一般都会采取独到的特殊办法,总之我说不太清楚,待会你自己看吧。”大块头说。
由此可见这家伙就是个笨蛋,连最基本的语言能力都不具备。
前面几十米处有一幢小小的简易房屋,由石棉瓦和木板搭建而成,占地大概也就二十平方米左右,跟一般的工棚模样差不多,只是更破旧一些。
影子
大块头伸出手把简易工棚的门推开,一丝光亮透出,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点了七根蜡烛,烛光摇曳,有一丝神秘莫测的味道。
墙壁上有一只巨大的手状影子,这样的爪子如果真实存在的话,一下子捏碎一个小孩估计没问题。
由于规模太大,看上去颇为恐怖,令人不由得联想到传说的妖魔。
爪子消失了,一只巨大的头颅影子出现在墙壁上,从发型和面部特征看,这似乎是胖经理的脑袋。
大块头保安弯下腰往门里钻,看上去有些奇怪,与他的身体相比,门似乎过小的一些,然而他却进去了,仅仅只是头顶在门框上撞了下,像是一只大狗钻进一个过小的洞,令人困惑不解,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成功做到的。
武天跟在后面进入工棚内。
胖经理坐在桌子旁边一架椅子里,双手比划出各种动作,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些影子,一会是两只狗打架,一会是飞翔的鸟儿,或者弄出一条蛇,然后把一只手放到距离蜡烛很近的地方,在墙壁上弄出一个巨大的爪影,又用爪影把蛇的影子吞没,把鸟儿的影子捏扁。
看得出这家伙玩得挺开心,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
桌子下面放了两只漂亮的灰鸽子,它们的脚被拴在桌子腿上,无法飞走,只得乖乖待着。
大块头走到靠近墙壁的地方蹲下,其神态看上有些像一只过分肥壮的高加索犬。
胖经理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种轻松的微笑,如果不是认识这厮很久了,或许会觉得这个表情很可爱也很友善,充满了仁慈和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怀。
“李经理你好。”武天说。
“小武,把墙角那盆水端过来放到桌子上。”胖经理说。
武天不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还是按照指示端来了水盆。
烛光在摇晃的水面上倒映出一些破碎的光影。
胖经理对着大块头勾勾手指,大块头赶紧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伸出一只手。
一把看上去很钝的水果刀出现在胖经理手里,刀刃慢慢接近大块头的手腕侧面,接触到皮肤表面之后开始来回划拉。
一些血从刀划破的伤口里流出来,滴到水盆内。
大块头表情显示出坚毅,貌似一点也不疼。
没这么仁慈
从大块头手腕伤口里滴到盆内的血大概有十毫升左右,并不算多,估计仅仅只是其体内全部血液的四百分之一。
胖经理说可以了,示意走开,大块头立即退回到墙角里蹲下,从口袋里摸出特制的大号创可贴把伤口包裹住,然后又用棉纱在绕了几圈,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显得非常熟练,似乎经常进行类似操作。
武天站在桌子旁边,心里颇为紧张,猜不出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小武,这是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如果试验成功的话,以后想要修理谁将是非常简单快捷的事。”胖经理说。
“要对付那个持刀追逐你的瘦子吗?”武天问。
“对,今夜的目标就是那家伙。”
“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做,那瘦子已经够惨的,他持刀追赶你是犯罪行为,可以告诉警察他在哪里,然后交给那些专业人士处理。”武天说。
他这样想,相比之下落到警察手里肯定更好些,就算坐几年牢,生存的概率还是比较高的,刑满释放之后仍然可以继续活下去,而落到胖经理手中的话,麻烦恐怕就大了,肯定不会是痛扁一顿那么简单。
胖经理摇头:“那样太便宜他了,我没这么仁慈。”
“李经理,这事就算了吧,估计那人以后不敢再来骚扰你了。”武天说。
“别再说这种话,否则我会认为你不是跟我同一阵线的人。”胖经理示意他保持安静。
这时远处响起了钟声,已经是零点。
武天只得闭嘴,就这么站在一边,心里充满了冲动,想要拨出刀子给眼前这家伙狠狠来几下,却又下不定决心。
胖经理嘴里咕哝着一些无法听明白的字眼,像是在念某种经文或者咒语。
现场气氛渐渐显得诡异,蜡烛火焰的光芒由先前的正常颜色变成了淡绿,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跳动。
胖经理从口袋内掏出一只小盒子,打开之后弄出一些粉末撒进水盆里,这样做的同时,嘴仍旧在动个不停,念叨那些听不懂的词汇和句子。
盆内的水突然有了奇怪的动静,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一个人形的灰白色平面物在扭动,有些像是挣扎。
魂魄
武天由于强烈的好奇,忍不住上前两步,伸长了脖子仔细观看水盆里的怪异变化。
微微有些混浊的水在滴入大块头的血之后变得更浑,呈微红,水面像一个质量很糟糕的液晶屏幕,出现了一些怪异的画面。
一个小小的人形物体在水面上不停地动弹,却没有激起任何的水花。
由于太过模糊,无法看清楚是谁。
胖经理说过要对付那个持刀追砍的瘦男人,想来这东西也许是那人的一部分。
武天不知道这是什么,想来可能是魂魄的一部分。
大块头离开了墙角,走过来观看。
“看到什么没有?”胖经理问。
大块头面露惭愧的神色,摇了摇巨大的脑袋。
武天回应:“有一个小人模样的东西在水里。”
胖经理:“小武有点天赋,很不错。”
“这是什么东西?”武天问。
“是那个瘦子的一魂两魄,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捉来,现在那家伙恐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天亮起床之后,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变傻了,估计再过几天,街上就会多出来个流浪汉。”胖经理说。
“李经理,饶了他吧,这人挺可怜。”武天说。
“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魂魄离体之后,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够送回去。”胖经理乐呵呵地笑。
武天心想此前已经试图阻止过,同样没用,这厮根本不理睬反对意见。
这时水盆里开始冒泡,像是锅里的水即将沸腾时一样。
小人挣扎得更厉害,像是很痛苦的样子,跟掉到地面上的泥鳅有几分相似。
突然间,一个灰白色的影子的上半身从水盆里钻出来,就像一条造反的大鱼那样猛然出现。
灰白色影子的面部轮廓依稀可见,能够确定就是那位瘦男人,然而看上去情况似乎很不妙,表情有些扭曲,像是被开水烫伤了一样呲牙咧嘴,两条胳膊状物不停地挥动。
盆子里的水仍旧没有太大动静,仍在冒出少许水泡,大致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灰白色影子剧烈的动作连一滴水珠也没能够弄起来,而它自己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停地朝面前的人比划各种手势,但是谁也不明白它要表达什么。
武天由于距离很近,被这突然发生的事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差点蹦起来。
灰影子
大块头依旧呆站在原地,目光茫然,像是什么也没能够看到。
胖经理看了看桌子对面的两人,转而对着武天微笑。
武天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不知道这家伙脑袋里在想什么坏念头,只觉得自己非常不安全,很想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然后找个隐秘的地方躺下好好睡一觉。
灰影子的上半身在盆子外面,齐腰部以下却仍在盆子里,看上去很怪异,令人想起被关在瓶子里的妖怪。
感觉很不成比例,因为盆并不大,直径也就三十厘米左右,貌似无法容纳灰影子的下半截。
胖经理咧开嘴笑,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灰影子努力挣扎,想要整个离开水盆,但是好象有某种力量束缚了它,让它无法这样做。
武天感觉到惧怕,不知不觉地往后退,直到身体顶住了木板墙壁才不得不停住。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块头保安为何一副呆傻相,只知道服从,是不是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
想来不无可能,如果真有其事,那么最可疑的就是眼前的胖经理。
惨绿色的烛光照耀下,灰白色的影子不停挣扎,这情形让人感觉极不自在。
武天很想帮助这只可怜的灰影子尽快得到解脱,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也许很简单,比如把盆子推到地上,让其中的水流出来,或者干脆将其摔烂,这样做并不困难,因为盆子是塑料做的,看上去并不结实。
但是,如果弄坏盆子反而让这只可怜的灰影子彻底消失或者死掉呢?想来不无可能,最好别这么干。
请求胖经理放过这只可怜的残缺魂魄显然没用,这家伙有一副铁石般的邪恶心肠,不会怜悯也不会宽容。
灰影子的嘴动个不停,但是武天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从口型上猜测它说了什么。
好像是‘救命啊’,也可能是无意识的惊恐乱叫。
他没有受过相关训练,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大块头问:“李经理,那个瘦子的魂魄弄来了吗?我什么都看不到。”
胖经理:“你真差劲,怎么教导都没用,一会有阴眼,一会又没了,真是莫名其妙。”
大块头:“我一跟着你混,肯定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胖经理:“只要肯学习,见识多了自然更有智慧。”
大块头:“我觉得自己最近以来变聪明了许多。”
智障人士
关于大块头的智力,可以下结论,这家伙继续跟胖经理混在一起的话,只会越来越傻而不会变得更聪明,试想一下,一个工具也似的笨家伙呆在一个丧尽天良的坏蛋身边,随时都可能挨揍,随时都有可能被用来掂背或者送死,这样的环境当然不利于一名智障人士的成长。
武天现在考虑的是如何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别被胖经理弄成跟大块头一样的傻蛋。
他猜想,也许自己养的两只鬼能够提供一些帮助,让他避免被受到邪恶巫术的侵扰,就像此前在超市里和在医院里那样,至少没让他被那两只怪东西吸成人干。
胖经理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子,像是装风油精的那种,握在手里,看着武天大声说:“给你,把瓶口对着水盆上的影子甩了几下,弄几滴撒到它身上,就可以搞定,算是交个投名状吧。”
“这是什么东西?”武天问。
“消灭鬼魂的特效药水。”胖经理说。
“我不能这样做。”武天摇头拒绝,后退了一步。
胖经理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朝灰白色影子挥舞了几下小瓶子。
影子立即开始狂暴地挣扎,动作速率比先前快了至少五倍,可是它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法离开装了水的盆子,下半身就像被焊接在水里一样不能摆脱。
武天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销魂水,对于魂魄不全的残疾鬼非常有效,几乎可以算是中者立毙。”胖经理笑嘻嘻地说。
这家伙在西服内部又穿了一件口袋很多的衣服,想来其中每个袋子里装了一些特殊的东西,除了销魂水之外可能还有忘情水、化尸粉、迷幻药、蒙汗药等等之类坏蛋出门在外的必备物品。
被销魂水洒到的灰白色影子没有立即消失,而是经过了一番漫长的挣扎,前后长达十几分钟。
起初武天还充满怜悯地看着灰白色影子,后来渐渐适应,有了审美疲劳,同时悲伤和紧张的情绪也慢慢消失了,于是他平静下来,开始猜测这位可怜的残缺魂魄可能会像这样舞动多久,会不会到天亮都不停止。
他希望这一幕赶紧结束,因为看上去灰白色非常痛苦,似乎正在遭受某种可怕的折磨。
没有想象的那么久,十多分钟过后,灰白色的影子渐渐变淡,挣扎的动作仍旧很快,这时感觉如果刮起一阵风的话就可以把它吹散。
接下来会轮到谁倒霉?武天忍不住开始考虑这事,此地除了大坏蛋胖经理之外只有大块头和他,想来最有可能成为受害人的就是他,这是显而易见的情况,不必花费太多心思就能够想得出。
高深莫测
如果仅仅只是观看瘦男人的一魂两魄完蛋的全过程,显然不能算一个派对,所以武天猜测接下来一定还有其它节目。
会是什么内容他猜不出来,感觉胖经理太高深莫测了,就连大块头也是个无法猜透的怪物,虽然很笨,却难以琢磨。
谜底很快揭开。
胖经理叫大块头唱歌。
大块头双手捧在胸前,摆出一副很专业的架势,伸长了脖子,昂起脑袋,眼睛望着天花板与墙壁交界的地方,就要开始唱。
武天猜测这家伙的嗓音一定很糟糕,多半跟生了重病的水牛叫唤差不多,看到大嘴动了,就想捂住耳朵,考虑到这样的行为显得很不礼貌才忍耐住。
然后,大块头开始唱歌,出乎预料,这家伙的嗓音居然很不错,大大超过一般票友,甚至可以说是已经接近于专业人士。
他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曲调有些熟悉,反正听过,却想不起是什么歌。
武天颇为惊愕,嘴张开就无法合拢。
这事未免太荒谬了,白痴也似的大块头保安居然有一副极为不错的好嗓子,并且会唱英文歌。
此时的大块头像是换了一个人,表情和动作全都像是经过严格认真的长期训练,就算在像武天这样的外行看来,也能够确定眼前正唱歌这位必然有过许多场舞台表演经验,简直可以上春晚。
武天被吸引住之后,开始认真地观察这位铁塔也似的壮汉,发觉了一点不对劲之处,大块头的眼神里依旧很空洞,目光有些呆滞,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这个。
武天有种感觉,大块头只是本能地在唱出从前经过认真训练的内容,并没意识到唱了些什么,就像有时人们冲口而出哼了一段儿歌,其实根本没经过大脑。
大块头唱了一首然后又唱另一首,一口气唱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没停息。
胖经理歪了歪嘴,对武天说:“别看他唱得欢,其实就只会这么十几首歌,唱完了就完,至多只能重复再来一遍。我也觉得奇怪,这家伙的嗓子像是不会累,不像我,我在KTV里随便唱几首就觉得喉咙难受。”
武天:“大块头像是经过专业训练,并且多次登台,可是我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引吭高歌
胖经理像是猜到了武天的疑虑。
胖经理说:“大块头三年前来到超市应聘做保安,看着他体格如此出色,力量很足,觉得是个特殊人材,就留下了,后来我有几次遇上坏人袭击,差点受伤,考虑到需要一名保镖,于是就让他做了保安班的班长,这样就有时间陪着我外出办事和娱乐什么的。这家伙脑子笨,但是很听话,非常好使,目前我认为整个超市里最不可或缺的人就是他。他从前做过什么,为何变成这副德行我完全不知道,我琢磨着,没准大块头脑袋的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害,丢失了部分记忆,所以弄成眼下这样,也可能是长了脑肿瘤什么的。”
“会不会缺少了部分魂魄?”武天小心翼翼地问。
胖经理摇头:“对于魂魄之类的事我非常在行,大块头保安的问题不在这里,他三魂七魄都齐全。”
交谈的同时,大块头仍在引吭高歌,昂首挺胸,双手比划各种可笑的动作,同样的动作常常在一些很正式的晚会里的著名歌唱家身上看到,这些歌唱家身上常常有各种响亮得吓人的头衔。
武天从上小学开始,看电视的时候每当屏幕上出现这些歌唱家的身姿,总是立即转换频道,尽管如此,看得多了还是记住了这些歌唱家的专属特征,比如凝固的表情,手臂固定的几个动作,如此等等。
大块头仍在唱,这首歌武天还算熟悉,曾经听多明戈唱过,已经记不太清楚名字,似乎是《我的太阳》,也可能是其它。
武天感觉很不自在,想走,却又不敢提出来,毕竟所谓的派对正在进行当中,如果坚持要离开,胖经理多半会生气。
此时他已经认定胖经理是个真正的恶魔,必须找到机会将其弄死,否则的话将无法摆脱。
终于,大块头把会唱的十几首歌都唱完了,满脸红光地朝桌子这边弯腰行礼,嘴里用标准的国语说:“谢谢,谢谢。”
胖经理用调侃的语气说:“跳个草裙舞。”
大块头立即开始摹仿夏威夷土著美少女的姿态,扭动肥大的腰臀,双手笨拙地比划。
胖经理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开心。
然后,两只漂亮的鸽子被生吃了,武天没有参与这种饮毛茹血的可怕活动。
眩晕
接下来的节目是嗑药,面对恩赐一般伸出来的胖手,武天无奈之下只好拿起一粒放到嘴里吞下去。
胖经理若无其事地说:“一粒怎么够,至少得嗑三粒吧,否则没用的。”
“我以前没吃过这玩艺儿。”武天说。
其实他吃过,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有同学搞免费品尝兼大促销,全班约有一小半人都试吃过,当时他由于强烈的好奇而拿了一粒吞下,服药之后晕乎乎了大半夜,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一直迷迷糊糊的,没发现有什么快感,期待中那些怪异的幻觉也没出现,感觉很有些失望,此后再也不曾尝试过。
大块头吞下了六粒,胖经理说当心嗑爆了。
大块头说不会,上一次吞了五粒感觉份量有点不足,不够刺激。
胖经理把手里剩余全部的药丸往自己嘴里一次性扔进去,看上去大概有十粒左右。
武天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家伙被药死,成为一具硬梆梆的尸体,然而他也明白这事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恶棍决不可能轻易死掉,活到八十多岁死掉都算是早夭。
大块头铺开几张报纸,躺到地面上,四肢摊开,看上去很像一只巨型海龟,不同点只是手足过分长和粗壮以及缺少了尾巴。
胖经理半躺在椅子里,眼睛望着天花板,嘴张开,舌头拖在口腔外面。
药效上来之后,武天走到墙角,坐到地上,背后木板墙壁。
也许胖经理提供的药纯度更高,质量更好的缘故,服下没多久,他已经感觉到强烈的眩晕,几乎无法站立,更别提行走。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想做的事,而眼前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好机会,嗑下一小把药丸的胖经理躺在椅子里一动不动,鼻涕流到下巴了都毫无反应。
大块头躺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样。
只要走过去,摸出刀子,把胖经理的脖子割断,将弄下的脑袋随便往哪里一扔,想来可以搞定。
武天甚至想好了怎么处理后续事宜,只要把刀子放到大块头手里,然后用冷水把这厮泼醒,说是他杀了胖经理,想来这样的栽赃方法会很有效果。
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这事,腿像是不听使唤,根本使不上劲,浑身上下绵软无力。
朦胧
武天手伸进口袋里握住带刀鞘的匕首,想从这件准凶器上吸取到一点力量,最终却失望地发现没用,腿依旧不听使唤,无法站立。
胖经理就在前方的桌子上面,眼睛半睁半闭,口水挂在腮帮子上,相距不足五米,然而这点距离却像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大块头换了一个睡姿,双手放到裆中央位置,像是在自渎,估计其思维当中此时在想象一个或者数个漂亮女人。
显然是药效彻底发挥了,武天发现自己视野里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看上去一切都很模糊。
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无法站起来,扶着墙壁的手使不上劲,而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楚。
不能往上看,因为天花板在旋转,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塌下来。
他隐隐明白一点,此时就算站起来,肯定也无法走到想要宰杀的目标旁边。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觉得自己渐渐能够看清楚东西了,然而情况仍旧很不对劲,半躺在椅子里的胖经理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变成了一头猪,一头身穿西服和皮鞋的大肥猪,长长的猪舌头拖在嘴外面,两只眯缝小眼里放射出幽黑的微弱光芒。
而躺在地上的大块头也与先前完全不同,变成了一只大黑熊,一只穿了衣服的亚洲黑熊。
那只移到地上的水盆旁边有一伙怪异的生物包围着,从动作看,它们在喝盆子里的水和血混合物。
他数了一下,确定共有七只,围着盆子的模样令人联想起抢食物吃的小猪。
它们的形象普遍比较糟糕,有的面色呈青灰,长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开来,遮住了脸,甚至垂到水盆里,有的躯干部分呈现巨大的伤口,像是剖腹自杀的鬼子,有的身体像是被载重汽车的车轮碾压过,完全变了形。
有一位最离谱,下半身全没了,像是遭到传说中的腰斩酷刑处罚,然后又丢失了下半身,肠子和其它一些内脏拖在地上,呈黑灰色,其中不时流出一些粘稠的东西,像是脓血也像是未彻底消化的准粪便。
就算是如今的武天也不禁对这情形感到惧怕,同时还感到强烈的困惑,此时他已经无法进行稍微平静一点的思考,思维活动已经被那些眩晕和迷糊的难受感觉完全压制,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分身
武天甚至无法分辨眼前所见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事,视野的一切都像是真实存在,然而他的逻辑和常识却提醒他这是不可能的事,大块头不是亚洲黑熊,胖经理也不是肥猪。
也许那七只阴魂确实存在,想来它们可能是胖经理养的鬼,也可能不是。
躺在先前大块头所处位置的大黑熊弄开了裤子拉链,露出一段东西,就形状和外观而言,可以肯定不是雄性黑熊的小JJ,两只熊掌伸过去,摆弄这玩艺儿。
椅子里的大肥猪慢慢挥舞猪蹄,似乎在伸懒腰。
桌子上的蜡烛熄灭了三枝,还剩下四枝,火焰依旧是怪异的绿色,感觉这个简易工棚内的一切都显得很怪异,极不正常。
迷迷糊糊中,武天隐约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个分身表现更好一些,居然能够站起来,拨刀在手,大步走向那头肥猪。
朦胧只,他看到自己的分身手起刀落,开始切割大肥猪的脖子,大量的血喷涌而出,像是无穷无尽。
由于刀太小而肥猪的脖子太粗,分身老也无法成功实现斩首。
他试图提供一点帮助,大声朝分身喊叫:“划开肥猪的肚皮,把猪的心脏挖出来。”
分身立即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切割粗壮结实的猪脖子,把小刀捅进肚皮里,往下使劲拉。
大量的血水狂涌而出,青灰色的肠子从伤口挤出来,慢慢流淌到大腿上,就像火山爆发后流出的岩浆即将冷却时的情形。
分身把大肥猪的心脏挖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是胃和切断的肠子,还有两只腰子,肝脏放到桌子上之后碰倒了一根蜡烛。
整个宰杀过程当中大肥猪没有反抗也不曾挣扎,而是若无其事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分身挥刀切割。
前肘被割下放到桌子上,又碰倒了一根蜡烛,工棚内的光线更暗了,目前只有两根蜡烛还在燃烧,看上去火焰距离根部已经很近,估计再过一小会儿就要熄灭。
武天兴高采烈地看着与自己模样完全相同的分身在手刃恶魔,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和愉快。
很快,大肥猪成为一堆放在桌子上的血和肉块,而蜡烛也全部熄灭了。
开怀大笑
大肥猪被割成了十几块,武天指挥分身前往下一个目标,躺在地上的亚洲大黑熊。
分身手里的匕首无比锋利,第一下就划断了黑熊裆中央那小段像是乌龟首级和脖子的东西,一股血水像小型喷泉般向上射出,颇为壮观。
武天沉浸在幸福和胜利的喜悦中,乐呵呵地唱起歌来:“大刀,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大黑熊的身体像西瓜一样容易切割,分身手里的小小匕首如同切割机般锐不可挡,轻松自如地在大黑熊体内游荡。
心脏被挖出来时还在跳动,并且冒着热气,肝脏上的胆囊特别的大,想来这是大块头一向无所畏惧、什么事都敢干的原因所在。
匕首没有停下,继续在黑熊体内来回划动,巨大的手被齐腕部割断,粗壮的胳膊掉下来,脚掌被割下,腿被齐膝盖处弄成了两截。
武天开怀大笑,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以后就算是去坐牢都高兴。
分身对于那群蹲在盆子旁边喝血水的阴魂没有兴趣,而他本人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消灭一只鬼,于是示意分身回来。
分身走到他面前,然后与他溶合,重归于一体,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儿痛苦,轻松而容易,就像打哈欠一样简单。
他依旧靠在墙角里,腿脚不怎么只使唤,但是心里满溢着幸福,感觉到自己拥有无上的权力,可以依靠分身去做任何事而不必担心受到惩罚。
他兴高采烈地高声宣布要成为蜘蛛侠和蝙蝠侠那样的城市英雄,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惩罚坏蛋,主持公道。
成为城市英雄还不够,最好能够成为超人。
想到这里,他立即感觉到自己飞行在天空中,穿过大街小巷,到处搜寻需要帮助的人。
他从车轮前方救起小孩,从池塘里捞起自杀的人,从火灾现场救出被困的老太太和小狗。
他飞到从前就读的学校内,把当年那个打过他耳光的无良教师从会场里揪出来,拎到空中,然后放开手,让这个坏老头哇哇大叫着摔到荷花塘里,然后看着他在泥水当中挣扎求助。
他飞到乌龙集团总部,把那个貌似忠厚老好人、实为奸诈邪恶之徒的董事长揪出来,宣布判其死刑,立即执行,然后从三百米高空将其扔下,对于哀求和认错听而不闻。
幻觉
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当武天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仍旧背靠木板墙壁坐在地上,屁股完全麻木,像是变成某种坚硬而冰凉的东西,已经不属于自己,浑身上下酸痛难耐,脑袋里像是钻进去了一条蛇般难受,又疼又晕,眼前金星乱冒,而衣服上是一些酸臭难闻的呕吐物,地上则有更多,才穿了半年的皮鞋泡在脏东西里。
月光透过窗户以及板壁上的破洞和裂缝照射进来,室内的东西勉强能够看清楚。
他努力清理思路,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抬头看前方,胖经理仍旧躺在椅子里,发出均匀而有力的呼噜声,没有变成大肥猪,身体也保持完全无损,脑袋就在脖子上,而肚皮也不曾开膛。
大块头仍然在地上,换过了姿势,睡得很香甜,吹了一只巨大的鼻涕泡,肚皮有规律地起伏,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和不错的健康状况,两只手仍旧放在裆中央旁边,裤子上有一些斑点状物,像是没干透的鼻涕。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们没有变成熊和猪,没有被他的分身大卸八块?
为什么他没有变成蜘蛛侠或者蝙蝠侠或者超人?
由此推想,眼前的胖经理和大块头依然活得好好的,那位无良教师不曾被摔到池塘里,而乌龙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没被摔成一团烂肉。
难道全是幻觉?全是药丸的作用?他沮丧地想。
盆子旁边空空如也,七只面目可憎的鬼全都不见了,而盆子里的水与血也全没了,地板上很干燥,盆没坏,显然不可能漏出来,由此推想,很可能是那些丑陋的鬼把里面所有成分不明的液体给喝光了。
也可能是大块头或者胖经理悄悄起来喝光的,或者人与鬼一齐喝掉。
他尝试活动麻木的腿和腰以及屁股,折腾了一会儿之后,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觉让他不得不赶紧蹲下,否则就会摔倒。
胃口里一阵翻腾,他再次开始呕吐,由于胃里早已经空荡荡的,吐出来的全是一些黄中带绿的粘液。
口腔里又酸又苦,极为难受,跟念中学时那次饮酒过量导致的后果和感觉几乎完全一样。
胖经理依旧睡得很香,这情形让他不由得再次伸手摸索口袋里的刀。
或许是个机会,他这样想。
及时行乐
武天没有动手,因为胖经理醒了,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两米外的他。
他庆幸刀仍在口袋里,没有掏出来,否则的话将没有其它选择同时也无法解释,只能扑上去行凶。
胖经理有气无力地问:“爽不爽?”
“还行吧。”他平静地回应。
“过几天再来一次怎么样?”胖经理说。
“我不想再嗑药了,会上瘾的,并且对身体有很严重的伤害。”武天很认真地说。
“每天吃各种富含激素和残留农药的食物,再加上厉害的空气污染,配合上支费不起的巨额医疗费用,你真以为自己能活过八十岁吗?荒唐,及时行乐才是最佳选择,不要虚度光阴。”胖经理说。
“我没觉得嗑药很快乐。”他说。
“看来你跟我不是一路货。”胖经理摇了摇头。
话语当中有一些威胁的味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好点的地方,比如酒店,度假村,或者住宅什么的,在这里嗑药显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选择。”他说。
“你没感觉到吗?这里阴气很重,而人气很淡薄,你也许不喜欢此地,但是你养的鬼却非常喜欢。”胖经理说。
“你能看到我的鬼吗?”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后。
胖经理点头:“我当然可以看到,就在你背后一米处站着一只溺水而死的女鬼,怨气非常重,算是准厉鬼,女鬼怀里抱着一只死在妈咪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婴儿鬼,这只更厉害,强烈的恨意跟冰库似的强大,我有点想不通,你从哪里搞到这么两只怪东西,按理说,以你的能耐完根本无法控制它们,对此我觉得很困惑,想不通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活着。”
他突然明白过来,胖经理之所以向他示好,正是因为好奇,想看他如何完蛋或者如何撑下去,正是这种好奇心让胖经理留下他,不让他走。
这种顿悟来得并不迟。
“到目前为止,我的两只鬼都还算听话,从未给我添麻烦,感觉和它们相处得不错。”他显得很平静。
“天快亮了,必须回去,上班真烦。”胖经理眼望天花板,故意岔开话题,显然不愿意就此继续谈下去。
未来
牛朗终于出院。
考虑到个人安全问题,他没敢提出辞职,而是打算在上班时消极怠工,最终让人把自己开除或者辞退。
这或许是个比较保险的办法,有些对工作抱着无所谓态度的员工就是这么干,理想的结局是被清退,然后拿到当月足额工资,有一部分较为有办法的人甚至还能领一段时间失业保险金,虽然领这个钱的难度非常大,手续麻烦到令人绝望,像是根本没打算让谁领钱,可是仍然有些人不怕苦不怕累,最终战胜层层艰难险阻,成功地领到了钱,甚至有人居然奇迹般地办到了再就业优惠证。
克林仍在医院里,恢复状况还不错,据医生建议一个月之后便可以出院。
就武天的个人观点而言,克林已经可以出院,继续住下去白白浪费钱而已。
克林说,就是要浪费超市的钱,反正这帮家伙也没打算给赔偿,在医院里多疗养一些日子是应该的,一定要把身体彻底养好才离开。
作为医院方面当然很支持这样的观点,因为利益方面有契合点,不存在任何冲突。
这是一个全民皆商的怪异朝代,众人忙忙碌碌,一切都为了经济效益,连所谓的公益机构也不例外。
武天依然每天按时上班,下班,每周与小莫幽会两到三次。
他们有时在车内亲热,有时在某个较为僻静的小酒店里,有时干脆在武天的宿舍里。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避免谈及未来,因为他们都明白没有未来,除非出现奇迹,否则的话他们终将会各奔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彼此就会相互厌倦,激情慢慢消失。
有一次,小莫无意中谈起乌龙集团董事长,两年前,乌龙老大的元配夫人养了两位鸭子,被其手下发现,事情捅到老大耳朵里,接下来的处理办法显得很残忍也很血腥,两位不幸的鸭子先生从床上被揪起来,塞到一辆无牌照的越野车内,带到郊外水库旁边的树林里,由一位兽医主持手术,打了麻醉之后进行阉割,摘掉了他们的蛋蛋,泡在一只廉价高粱酒玻璃坛子内。
两位失去了蛋蛋的鸭子先生后来不知所终,再没人见在本市见过他们,想来可能改行做其它营生去了,这事到此为止,再也没有后续新闻。
听到这里,武天不禁感觉到一丝凉意从脚丫里升起,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