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认为一部分超市内的女员工也有重大嫌疑,因为他只有一只小鸟,虽然很好用,但是不可能如传说中的超级猛男那样夜御十女,其中一些怨妇由于得不到满足而对他产生忌恨,最终动了杀念,这样的可能性也很大。
小妮笑出声来:“哈哈,百晓生,你真以为自己是楚留香啊,其实你一直就是个笑料,据我所知,女同事当中三十五岁以下的那些根本就没有谁正眼看待你,真正暗恋你的是猪肉柜台那几个接近更年期的老太太,我听人说,她们曾经商量过,要把你绑架,痛快地非礼一顿,然后让你哭着哀求她们住手。”
百晓生仰天长笑:“你这样胡说八道动摇不了我的自信,也无法抹煞我在这个城市的女人心目当中光辉灿烂的高大全形象,我知道你在高中时就暗恋我,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你的目光已经泄露了一切。”
小妮笑得差点从椅子里摔下来:“我对你这种类型从来就没兴趣,睁大你的鬼眼好好看看,我喜欢的男生就是旁边这样的,有稀疏的胡子渣,有忧郁的眼神,不怎么顺溜的头发,不算很强壮但是还过得去的体魄。”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搭到武天肩膀上,一下又一下拍打。
百晓生笑了笑:“你真没暗恋我吗?这样很好,我感觉轻松了许多,负罪感有所减轻。”
小妮竖起中指,算是回答。
武天说:“你活着的时候不怎么聪明,死了也是一只糊涂鬼,真差劲,居然连谁弄死了你都不知道。”
这时服务员走过来,扫帚从百晓生脚底下划过,伴之以冰凉的斥责:“把臭脚抬高点,别挡着我干活。”
百晓生不知哪里来的劲头,居然一跃而起,把服务员推倒,摁在地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武天想要上前把百晓生揪起来,却被小妮拉住。
“这两位一看就不是人,并非你我的同类,所以我认为不必干涉,任由它们去,就好像你看到两只猫或者两只狗在恋爱,也不应当打扰,同样的道理,看到两只鬼或者两只妖怪亲热,也不可以干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它们怎么想的,也许它们习惯于这种交流和亲热的方式。”她很认真地说。
“可是服务员小妹像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她的腿在乱蹬,手臂分明在推开百晓生,我认为应当阻止这种情况继续。”武天说。
小妮压低了声音:“别管它们,如果店主过来,我们就趁机跑出去。”
武天点了点头,觉得小妮很有智谋。
百晓生继续奋力施暴,服务员小妹在面部挨了几记拳头重击之后,放弃了抵抗,任由折腾,但是她灰白色的眼睛却盯着武天看,目光中显然有仇恨的味道。
武天坐卧不安,觉得服务员小妹应当把仇恨和怒火对着骑在她身上的那只色鬼发泄,而不是这样瞪着他,感觉这样的行为毫无道理。
稍后他突然想到,也许服务员小妹不希望有人在旁边观看,所以用目光表示驱逐,也可能她正在享受此过程,但是不便明说,只得装出一副抗拒的样子,毕竟在这旮旯的传统观念当中,做烈女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可以得到立牌坊的机会,据说能够流芳百世。
考虑到这些,于是武天转过头,不再观看这场暴力剧目,而是盯着天花板。
店主对于这边发生的事视而不见,继续磨刀,令人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把菜刀磨成一把匕首,就像那个铁棒磨成针的弱智谎言故事当中讲述的情景那样。
在服务员小妹停止反抗之后,百晓生如愿以偿,达到其邪恶目的,但是这一过程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结束。
服务员小妹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服,然后拿起扫帚继续清理地面的垃圾,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百晓生穿上破烂不堪的裤子,晃动烂乎乎的脑袋,导致脑浆从头颅上的破洞当中溅出来,这家伙洋洋得意地问:“我是不是很威猛很强悍?并且充分地显示了男性的攻击力和控制能力?”
武天:“你比非礼母鸡的成年公鸡或许强了一点点,仅此而已。”
小妮再次竖起中指:“百晓生,你令我感到恶心,鄙视你。”
牙签仔
由于服务员小妹在地上与百晓生滚动厮打,导致更多的小虫子掉出来,清扫工作更加的复杂和困难。
另一位小妹见状拿起拖把出来帮忙,所到之处制造出频繁的轻微噼啪声,众多小虫子纷纷毙命,或者被集中到一处,看上去前途极不乐观。
感觉小吃店内非常卫生状况非常糟糕,比厕所好不了多少,想到自己居然在此吃下了许多饺子和米线武天再次感到恶心欲呕。
另外那一伙食客当中有一位年青女子走过来,公平地看,她走路的速度还算比较正常,不像吃东西喝酒那么缓慢。
这女子脸呈瓜子形状,显然经过整容,下巴弄得过尖,看上去感觉有些别扭,令人联想到钻井机械或者一条冰冻的鱼之类东西,总之不太对劲,其它部分还好,胸部规模很合适,不太大也不算小,只是不知是否原装正版,身材瘦而长,如果再长高十几厘米,就很像时装模特了。
她脸色过分苍白,但是这并不奇怪,这个城市里的很多女子化妆时都认为越白越好,跟石灰浆或者双飞粉一样白最好,至于夜里会不会吓到别人她们一般不考虑。
女子走到百晓生面前,伸手到其裤裆内摸索,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很自然并且熟练,就像常常这么做。
百晓生洋洋得意地说:“很大只吧,当心被吓到,如果是立直状态的话,还会更大好几倍。”
女子面无表情,摇了摇头,冷冷地说:“牙签仔。”
百晓生破烂的脸上笑容消失了,然后严肃地表示抗议:“你怎么可以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到底有没做过认真仔细的比较?我怀疑你根本就没见识过几只小鸟,却虚张声势装出很有经验的样子。”
女子不再理睬百晓生,转而走到武天面前,冷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武天本能地收拢双腿,同时右手握紧了拳头,心想如果这女人企图对自己伸黑手,那就给她点颜色看看,在小妮面前,必须认真捍卫尊严和形象,当然,如果小妮不在的话,他不敢肯定自己到底会表现成什么样,跟大部分男生一样,他也会常常忘乎所以。
静观其变
小妮愤怒地对陌生女子表示严正抗议:“你盯着我的男人看什么看?无论怎么好看,你都没指望,他是我的。”
从声音里可以听得出,如果有必要的话,小妮不惜与这女子动手打架。
武天觉得很有面子,于是昂首挺胸,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小妮的肩膀,以示支持。
陌生女子慢吞吞地说:“有人叫我来收拾你们两个,现在说说看,你们喜欢什么样的死亡方式?”
百晓生在背后抗议:“怎么可以这样跟我的朋友说话,太不懂礼貌了,当心我扁你啊。”
这时那伙年青人全都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走向这边,步伐极慢,就像体育比赛转播当中的慢镜头回放。
连先前过来的这位女子算在内,他们一共有五个,其中有三名男士。
武天不禁想,如果动手打架的时候,他们仍然这样缓慢,倒是有望轻松获胜,可是情况不会这么简单。
小妮说:“今天的事真是刺激,自从我不再跟老爸到殡仪馆玩耍之后,最有趣的经历就是现在。”
武天愕然问:“你不觉得害怕吗?”
小妮:“有一点点怕,可是在你身边,我感觉自己无所畏惧。”
武天挺直腰板:“就算拼了我的命,也要保护你。”
“你真让我感动。”小妮说。
“你有多久没去殡仪馆玩耍了?”武天问。
小妮数了数手指:“四个月零九天。”
“殡仪馆里常常有可怕的事发生吗?”
“对于其它人来说可能没事,但我能够看到许多鬼魂,有些鬼魂的模样挺恐怖,偶尔还会遇上一只怨气冲冲的厉鬼。”
“你真勇敢,连鬼都不怕。”
“你也比我想象的更为出色,今夜看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你却一直都很镇定。”小妮说。
陌生女子咬牙切齿地说:“别在老娘面前唧唧歪歪搞什么肉麻爱情,真TMD倒胃口。”
武天没有理睬陌生女子的叫嚣,低声问小妮:“现在我们怎么办才好?”
“静观其变。”小妮说。
“要不要请出我养的鬼帮忙?”武天说。
“暂时不必。”小妮说。
怪物
五位怪异的人把武天和小妮包围起来。
店主仍在磨刀,两位服务员小妹懒洋洋地打扫。
百晓生溜到旁边,躲在一张桌子下面。
四周寂静得不像话,感觉很诡异,这个时候本来应当能够听到许多人在酒桌上的大声喧哗,猜拳或者唱歌之类,然而这些全都没有,只有死亡一般的沉寂。
武天拿出手机,打算报警,却被小妮阻止。
“我们已经不在正常的空间里,那些警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没用的,别打了。”
“这些怪东西围着我们干嘛?不会真的想杀掉我们吧?”武天说。
“这个确实有可能。”小妮说。
“你怎么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你有办法解决我们面对的麻烦?”
“怕也没用,干脆不怕了。”
形成包围圈的五名年青人的模样发生了变化,牙个子变长,并且变得尖锐,伸出口腔外面,撑开了嘴唇。
十只手臂举起,手指前端的指甲幻化为钩状的利爪,手变大了许多,看上去有些像熊掌,但是不是餐桌上盘子里的那种菜肴,而是生长在大块头黑熊身上极危险的爪子。
他们的脸色由苍白转而变成青灰,五张面孔均有不同程度的腐烂,隐隐可以看到皮肤下面有小虫子在蠕动爬行。
陌生女子的形象最为糟糕,她的牙特别长也特别尖,吻部严重突出,有些像野猪,想来如果猪八戒生个女儿的话,大概就是这副德行。
五只怪东西在变身的同时渐渐缩小了包围圈,十只高举的爪子看上去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
一名面部严重溃烂的男性怪物说:“我要吃你们的肉。”
武天说:“你是不是患了麻疯病死掉的?样子这么惨。”
“当然不是。别打岔,现在我郑重宣布,你们两个将成为我们的食物。”烂脸怪物说。
小妮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折刀,握在手里,看上去像是很具有攻击性。
武天拿起一只椅子,使劲砸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女怪物。
轰然巨响中,女怪物仰面朝天倒下,面孔被击中而弄得一团糟,鼻子倒了,獠牙掉了几只,下巴错位。
而椅子没有坏掉,看样子质量不错。
血雾
武天原来曾经以为椅子可能会穿透怪物的身体,没想到实实在在的发生了撞击,觉得有些出乎预料。
效果还不错,于是他再接再厉,又砸倒了一名男性怪物。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他拉起小妮的手往前冲。
磨刀的店主站起来,左右手各执一把锋利的刀,挡住了去路。
小妮从旁边桌子上捡起一只盘子,扔向店主,正好打中其面部,店主的鼻子顿时塌陷,几只门牙挂在嘴唇上晃悠,仅靠一点牙根的皮肉保持与口腔的连接,大量的血流出来,沿着下巴滴到衣服上。
然而这家伙却没有丝毫动摇,仍旧站在原地,咧开嘴傻乎乎地笑。
武天举起椅子往前冲,在一个较为合适的距离上跳起来,把椅子狠狠砸向店主。店主手里的两把菜刀上举,试图招架。
撞击中,椅子终于完成了历史使命,成为一些破碎的木条和木板,店主手里的菜刀不知怎么弄的,居然插到了自家身上,一把卡在肩膀骨头缝隙当中,另一把菜刀插入锁骨与脖子交界处。
紫色的血像水管开裂一样从店主脖子上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血雾,颇为壮观。
武天狠狠踹了店主的腹部一脚,将其从前方道路上踢开,然后拉着小妮冲出去。
在他们后面几米外,五名模样奇特的怪东西正慢慢悠悠追过来,一个个张牙舞爪,摇来晃去,动作幅度极大,看上去就像还没怎么学会走路。
冲出小吃店的门,面前是狭窄的街道,感觉往哪里走都可以,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然而有些不对劲,武天惊愕地发现,路灯的光芒似乎不像往日那么亮,路上看不到车辆,两边仍在营业的大排档全都没有顾客。
仅能看到六十米左右远的地方,因为街道上有一些薄薄的雾气,遮挡了视线,无法看清楚更远的景物。
他觉得外面虽然宽敞,却同样危机四伏。
究竟哪里出了差错,他愣住,不知道接下来应当怎么做,是任意往一边跑,还是回到小吃店内与那些奇怪的东西面对?
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妮没有停下,而是拉着他往前跑,因为浑身是血的店主已经把菜刀从身上拨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店门,显然打算追上来。
奔跑
小妮拉着武天的手,冲向来时的方向。
武天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小妮:“回宿舍。”
武天:“不去报警吗?”
小妮:“你刚才用椅子砸了店主和两位奇怪的人,如果警察来的话,可能会叫你负责他们的医药费,有这样的案例,一位年青人的包让坏蛋抢了,于是骑上摩托车追击,坏蛋骑着自行车逃跑,结果追上了,坏蛋挨皮带抽了一下,从自行车上摔到地面,结果受了重伤,而执法人员要求追贼的那位负责赔偿。”
武天:“这事很操蛋,非常不合理。”
小妮:“也许那些人认为,总得有谁为受伤的贼付医疗费,既然他们不愿付,而贼由于贫困而无力偿付,只好由追贼的那位来负责。”
武天:“这事很神奇,由此推断,有贼来偷东西或者抢劫,最好别反抗,否则的话打伤了贼会导致极为严重的不良后果,但是如果事主被贼弄伤或者弄死的话,又应当找谁负责?”
小妮:“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那样的话绝对是自己负责,不会有谁管你,至多可以在网络上发帖请求大家帮助捐助一点钱,仅此而已。”
“看来做贼的风险更小一些,在工作当中受伤的话能够得到医疗救助,怪不得城里这么多坏蛋。”武天若有所思。
交谈的同时他们放慢了脚步,因为身后的追击者速度很慢,相互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店主由于绝望而玩起飞刀,使劲往空中抛出来。
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不怎么合理的弧线,然后落到旁边一幢老屋的瓦片上,距离武天和小妮有二十多米远,由此可以推断,这家伙不是小李飞刀的传人。
另外两名年青的怪东西也扔出手里拿的临时武器,是两只啤酒瓶子,他们选择的方向不对头,扔得过高,当落下的时候,击中了他们自己的身体。
尽管认为后面那些笨家伙扔出的东西不可能打中自己,武天还是有些惧怕,叫小妮和他一样双手护头,稍微加快一点速度,尽快脱离攻击范围。
“他们不是奥运铁饼选手,不可能把东西扔这么远,我们已经很安全了。”小妮说。
武天问:“为什么路上没车辆?”
小妮:“也许会突然出现一辆,我们最好在人行道上跑。”
另一个世界
店主和五名怪东西不时大喊大叫几声,一般是‘站住’或者‘快来抓杀人凶手’,‘不许再跑,否则逮住之后要你们好看’。
武天在奔跑的同时转回头看身后,发觉已经找不到追赶者的身影,由于相互间距离太远,那些怪东西已经隐没在雾气当中。
他减慢了速度,小妮已经开始喘粗气,显得很累。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
小妮:“估计多半是胖经理干的。”
“胖经理如果想弄死我的话,只要派出那两只灰影子,我根本没机会逃。”
“也许死胖子想耍我们,没打算一下子把我们弄死,就猫对付老鼠那样,玩够了再慢慢下手。”小妮说。
“我要打个电话问问胖经理,是不是他搞出来的事。”
“别打了,没用的,他不会承认,装作没事一样,然后想办法继续玩下去。”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到大街上去,找一处热闹的地方,只要人气足够旺,阴气就会较为衰弱,那样的话就不容易遇上诡异事件。”
“在我记忆里,夜间这个时候最热闹的地方恐怕就是咱们正在跑的街道了,可是往日那些人哪里去了?”武天说。
小妮:“也许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
“不会吧,好端端出来吃点东西,怎么就会去到另一个世界了呢?为什么去米国不像这么容易?”
两人不再奔跑,而是快步走,再往前大约五十米,就可离开这条街。
跑到街口,非常意外地居然看到两名身穿制服的人,嘴里叼着烟,站在一起闲聊。
武天觉得自己有救了,大声喊:“救命啊,有奇怪的东西追赶我们。”
两名身穿制服的人转过身来,由于外面光线较亮,武天的视野逆光,无法看清楚他们的面孔。
小妮拉住他的手,低声说:“慢一点,弄清楚他们是什么再过去。”
一个沉闷而无力的声音拖沓缓慢地说:“你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武天愕然站住,印象里,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这样说话。
两名身穿制服的人走过来,他们的姿态和动作与店主非常相似,同样的缓慢和笨拙以及僵硬,幅度过大,但是效率不高。
是不是做梦?
距离较近,武天看清楚了两位身穿制服的人的脸。
他们的面部呈灰色,有明显溃烂,颜色很像超市冰柜里的带鱼,很难看,并且在往下滴粘稠的液体。
很显然,这又是两只怪东西。
他不禁怀疑这个城市是不是完全沦陷了,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什么除了自己和小妮之外,其它全是非人怪异生物。
他猜测此时就算自己跑回到宿舍内,恐怕也会看到一只又一只非人怪物。
他突然想,也许自己在做一个极真实的噩梦,目前仍在梦境里无法醒来,等到天亮之后,睡眠自然会结束,睁开眼睛之后就会发现自己躺在不怎么温暖也不怎么舒适的床上,看着上位的床板和网状铁条。
这样的事完全有可能,并且不止发生过一次,许多的噩梦里,他曾经被僵尸追,被持刀的流氓追砍,被巨大的蛇或者狮子追赶,甚至有一次梦到自己的腿被鳄鱼咬到嘴里,最后同样也没事。
为了弄清楚自己是不是身在梦境当中,他伸手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发觉果然很疼。
由此推想,应该没有做梦,而是在现实当中。
小妮问:“你怎么了,干嘛发呆?”
武天:“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小妮:“你没做梦,这是正在发生的事,赶紧想办法应付这两只怪东西,别像丢了魂似的。”
武天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正在缓缓接近的两位制服男,发觉他们身上的衣服很不对劲,与记忆里警察和治安协管员的服装存在许多差异,这两位的着装更像仪仗队里的打鼓或吹号的人。
感觉有些腹背受敌的味道,前面有怪东西挡路,后面有更多的怪东西追来。
好在路还算比较宽,而这些怪东西动作很缓慢,完全可以绕过去继续前行,不可能会围困在此。
店主的叫嚣从后面雾中传来:“站住,不许逃。”
两位制服男同样慢吞吞地说:“赶紧投降,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反抗,我们优待俘虏。”
小妮大声回应:“凭什么听你们的。”
武天拉着她的手,往制服男旁边的空处冲过去,跑向外面广阔的大街。
然而有些不对劲,大街上同样空荡荡的,路上没有飞驰而过的车辆,人行道上看不到行人,只有泛出浅蓝光芒的街灯照耀着空旷的大道。
胆小鬼
武天拉着小妮冲出了街口,看着外面的大道和明亮的灯光,感觉轻松了一些。
然而两人都明白,目前仍未脱离危险区域。
整条大街上没有一辆车驶过,在夜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白天或许发生过几次,比如有重要人物前来视察访问,或者遇到重大庆典而提前封路,否则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武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并不只是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车那么简单,而是其它一些东西。
这里百晓生跑过来了,看上去有些奇怪,明明是鬼,却没有离开地面一尺飘浮在空中或者飞行,而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追来,乐呵呵地说:“两位,说好不分手的,怎么扔下我跑了?”
“刚才我们和怪物战斗的时候,你不但没有帮忙,还钻到桌子底下,太不像样了,我鄙视你。”小妮习惯性地竖中指。
百晓生悻悻然解释:“我这人很斯文,不擅长打架砍人这种粗鲁的事,为了不给你们添麻烦,所以我躲起来。”
“胆小鬼。”小妮说。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我想起一点事,你们想不想知道?”百晓生说。
“说吧,听着呢。”小妮转过头看着武天,用行动表示不想理睬这只面目可憎的鬼。
“我确实是被车撞死的。”百晓生说,“一辆鬼子越野车,是大人物们比较喜欢的那种,牌照是什么我没看清楚,因为撞了我之后车没停,直接就开走了。”
“没看到牌照的话,你就白死了,人家早跑得没影啦。”小妮说。
百晓生:“也许有监控录像什么的,可以找到凶手。”
小妮:“这个就要看压死你的那车是谁的,据我所知,监控录像常常会选择性故障,不怎么靠得住。”
这时武天突然大声说:“你们有没发现,这里没有风。”
“嗯,是有点不对劲,不过问题太多,几乎没留意这个。”小妮说。
“为什么没有风呢?”武天说。
“不知道。”小妮说。
“我也不知道。”百晓生说。
这时店主和五位年青怪东西以及两位制服怪物男已经来到街口,就这么傻乎乎地站着,保持大约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似乎无意再往前走,而是在等待什么。
黑暗幽深
武天决定往前走,回到宿舍去。
记忆里,沿着这条大街往前走大约七百米,然后左转,再走四百米左右就可以到达超市员工住所。
然而情况很不对劲,他和小妮走在人行道上,没有弄错方向,也没有转弯或者回头,但是在超过一个报刊亭之后,不知为什么眼前一阵眼花缭乱,视野毫无原因地模糊了短暂的几秒钟,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黑暗幽深的巷子内。
这条巷子往日很热闹,有许多小吃店昼夜营业,还有许多占道经营的临时摊点,然而此时却异常寂寥。
百晓生不知去了哪里,再也看不到,先前这只奇怪的东西一直跟在武天身后。
五名怪东西和满身是血的店主以及两位制服男仍然站在先前的位置,全都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仿佛早已经明白,武天和小妮跑不出去,一定会回来到这里。
双方的距离有十几米远,呈对峙状态。
武天从口袋里摸一只啤酒瓶子,小妮再次拿出小折刀。
前方的怪物群体慢慢举起双手,平伸在身前,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跳,动作恍如九十年代香港电影里的那些僵尸,区别只是没有穿一身清朝的官员制服。
武天问小妮:“我们怎么办?”
小妮:“往一侧跑。”
武天看了看左右,发觉全是民房,其中左侧的一幢开着门,而右侧的几扇门全都紧闭,并且看上去非常结实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好跑向左边。
黑乎乎的门仿佛一张大嘴,咧开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进门之前,武天不禁问:“这里是不是死门?”
小妮:“没算,管不了这么多,先进去再说吧。”
进入门内,武天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把门关严,然后上了保险栓。
跟这旮旯的其它民房一样,这里的门看上去同样非常结实,估计不可能踢开,用大铁锤砸应当也可扛住几分钟。
内部有一股难闻的尿臊味,就像有人经常在室内随地大小便那样,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令人担忧会不会踩到一堆屎或者其它很脏的东西。
小妮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电灯开关,却无法找到,于是问武天有没有打火机。
“没有,我戒烟了。”武天说。
倒计时
店主缓慢而无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命令你们在十秒钟内出来投降,否则后果很严重,我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武天心想待会这帮怪物可能会朝这么扔板砖石头什么的,最好别站在靠近窗子的地方,可是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也搞不清楚窗户在哪里。
小妮拉着他往里走,显得很自信的样子,像是能够看到一样。
他也没有问什么,只是随着她往里走。
“要上楼梯了,小心些。”她小声提醒。
“你好像能够看到路。”他说。
“我有个同学住在这附近,以前来过几次,这些房子全都按照相同的式样建造,我还有些印象。”
“你真了不起。”他发出由衷的赞叹。
“先别夸我,待会碰到墙壁或者柜子什么的别骂我就好。”她轻松地说。
上了楼,在她的指引下右转,走出大约五步之后停下,伸手摸索,发觉是一扇虚掩门,轻轻推开之后走进去。
这里的窗帘没有拉开,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那群怪东西在四周寻找可以当作武器抛掷的物品,但是没有什么收获,这个世界就干净程度而言,远远超过记忆里那条繁华的巷子。
小妮关了门,然后拉过一只椅子顶住。
他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些恐怖电影里,其中的人物在暂时逃离危险之后来到某个貌似安全的地方,于是赶紧关门,结果一转身,却发现危险就在身边。
他不禁担忧,会不会在此遇上同样的事。
就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弱光芒看四周,这个房间内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大床底下会不会隐藏有某种奇怪的生物,而柜子里也不排除有危险的可能性,衣帽架看上去很像电影里的吸血稻草人,墙角里的杂物堆有些像一条休息中的巨蟒。
朦胧不清的视野让想象力失控般飞驰,感觉到处危机四伏。
窗外,店主终于结束了缓慢而拖沓的倒计时,两名制服男开始踢门。
他们的力量显然不怎么足,弄出的声音不够响亮,缺乏冲击力度,按照这样的情形看,估计踢到天亮也不可能把门砸开。
小妮走到床头柜旁边,用小刀削下一些木屑,然后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拿出半只铅笔,说要开始钻木取火。
钻木取火
小妮手掌合在一起,努力来回搓动铅笔,在柜子上钻,弄了一会儿之后,说手酸痛得厉害。
武天上前,接过铅笔做同样的事。
他从未做过类似的事,仅仅只是听说过古代的人用这种方法取火,燧人氏之所以名声很大,流芳百世,原因正在于此。
他不无沮丧地想,如果当年小学的时候老师让自己和其它同学们实践一次钻木取火,那样就会积累下少许经验,现在弄出火种的可能性将会更大,可是老师们关心的永远只是成绩,无论是学习还是体育比赛均只想着如何拿到名次,把其它班级给比下去,似乎根本没空也没心思顾及其它方面。
很快,他的手臂也开始酸痛,铅笔下方却没有能够弄出哪怕是一点点烟雾。
他忍不住问:“我们要弄出火焰干什么?”
她说:“用火烧下面那些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们怕火。”
他说:“先前在小吃店里店主跟小工还做东西给我们吃来着,他们用的是燃气灶,好象不怎么怕火。”
“那时她们还没有变成怪物,我们也没有失陷到这个奇异的空间内。”她说话的同时从旁边找来一些碎布条和棉絮,堆到旋转的铅笔旁边。
他咬牙坚持,因为这时开始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烟味。
百晓生来,没有穿透墙壁,而是从门里走进来,就这点看,貌似不有传说的那些鬼厉害。
也可能是刚刚死掉不久的缘故,过些日子也许能够穿墙。
“哥们,学妹,为何扔下我独自跑掉,让我一通好找。”百晓生用责怪的语气说。
武天奋力转动铅笔的同时说:“我们连自卫都成问题了,你独自逃命去吧,别跟我们混在一起啦。”
“我百晓生是那种不顾朋友不讲义气的人吗?”
“你已经不是人了。”武天说。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跟你们一起并肩战斗。”百晓生大义凛然地说。
铅笔尖与柜子接触的一面开始冒出清晰的烟雾,小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吹气。
一丝光亮出现,起初是一只小小的火星,然后迅速向旁边的棉花和木屑传播开,接下来棉絮也开始冒烟,小妮把一片纸巾凑过去。
在热烈的期盼中,火焰缓缓出现。
阿谀奉承
胖经理手执一只酒杯,露出大牙笑嘻嘻地看着铺在桌子上的一张巨大的画,图画上的景象原本是风味饮食街的全景,但是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样,被涂抹得乱七八糟,众多的行人被蓝色的水彩笔抹得无法看清楚,许多店铺被抹成了蓝黑,图画上还张贴了一些剪出的人形小纸片。
人形小纸片在图画上缓缓移动,像是被某种怪异的力量驱使。
“嘿嘿,武天和小妮跑到那幢楼里去了,他们还以为自己能够脱离险境,没想到是我安排好的。”胖经理说。
大块头在一边,满脸激动的表情,不时称赞胖经理超级伟大,能够轻松地弄出如此神奇的法术,将两个小混蛋摆弄得团团转。
胖经理把一片红色的纸撕成很细小的碎片,撒到图画上,只见纸质小人立即捡起红色的碎片,然后抛撒出去。
大块头用一只放大镜观看,然后低声汇报最新发现:“那些红纸变成了板砖和石头模样,被店主和仪仗队员扔出去,好象砸烂了几扇玻璃。”
胖经理:“几个小混蛋还想跟我斗,不自量力,哼,只要我伸出一根小手指,就可以轻易地消灭他们,并且神不知鬼不觉。”
大块头:“经理好伟大,好神勇,简直跟神仙一样厉害,我好崇拜您,让我舔舔你的脚丫吧。”
“切,有你这么阿谀奉承的吗?太可笑了,哪天我带你出去应酬,让你跟那些见过大世面的伪君子好好学一学,人家那个拍马屁的功夫才叫世界一流。”胖经理说。
“多谢经理指点,我会抓紧一切机会努力学习,提高自己。”大块头显得诚惶诚恐。
“没事多看看电视新闻,从中也能够学到些这方面的技艺。”胖经理说。
大块头再次用放大镜观看图画上的情况。
小纸人搭成人梯,开始攀爬楼房,看上去有望成功。
然而另一个不对劲的情况出现,图画上的小楼内出现了一个亮点,似乎着火了。
大块头急忙汇报此事。
胖经理:“这两个小混蛋不算笨嘛,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我是不是看低他们的能耐了?”
大块头:“要不要浇点水上去,把火弄熄?然后设法安排纸人进去房间内弄死他们。”
“不必,这次就饶过他们,一下子弄死的话以后就没得玩了,我还想看看,武天这小傻蛋要么什么时候才会被他养的厉鬼弄死。”
巫术
胖经理面前的图画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亮点,起初像是燃烧的烟头,然后开始渐渐扩大,向周围漫延开。
大块头几乎趴在图画上,巨大的屁股像一座小山,眼睛瞪得奇大,努力想要透过放大镜看清楚上面的情况。
“经理,两个小混蛋从楼下往下扔点燃的东西,你做的纸人身上起火了。”
“烧掉算了,反正暂时我还没打算要他们的小命。”胖经理说。
“如果现在狠狠一巴掌拍到图画上,能不能弄死他们?”大块头问。
“屁话,当然不能,图画弄坏之后,阵法就破了,他们就会回到正常空间内,什么事都没有。”胖经理说。
“可是为什么我会看到小不点样式的武天和小妮在图画上呢?我还以为是经理您凭借大神通把他们变小,然后放到图画上面。”大块头说。
“在图画里面的仅仅只是两个混蛋的一部分,只是他们没有察觉到而已,如果那些纸人能够捉住并吃掉他们,那么他们现实当中的那一部分也会死掉,这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巫术,只有像我这样冰雪聪明的超级天才方能掌握。”胖经理说。
“要不要再放几只厉害点的纸人进去?比方说,带着枪的那种。”大块头问
“你傻啦,纸人连砍人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拿着枪又有什么用,而且现在图画要被烧破了,阵法已经不能再继续维持,除非我想直接弄死他们,否则的话已经没什么补救措施。”胖经理说,“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把让这些造物手里变出可以发射子弹的枪。”
“哦,原来这样啊。”大块头张大了嘴,心里有些纳闷,原来自己的老大也有做不了的事。
放大镜里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纸人身上起火燃烧,这些傻乎乎的造物不知道躲避,也不会走开一些远离火焰,就这么白痴也似地站在一起,结果成为了一堆不错的柴禾。
四个钟头之前,刚刚被释放的大块头回到超市总监控室,与胖经理一道研究监控视频,加之几位员工当中的线人提供的情报,以及一位白道人物提供的线索,最终把目标锁定到百晓生和小妮身上,前者胡说八道,口无遮拦,传播了许多对胖经理不利的消息,后者则打了报警电话。
胖经理听到了一段对话录音,确认那是小妮说话的声音,虽然她故意改变腔调,还说国语,但是仍然可以听得出来。
胖经理的耳朵一向很灵敏,对于声音的辨别能力非常出色。
火灾
武天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八只燃烧的身影,感觉他们很像是由轻薄的易燃物品组成,所以才会弄成这样。
几分钟前,他和小妮把几团点燃的布条和棉絮扔下楼去,就掉在店主和五名年青怪物身边,随后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一幕,店主没有躲避,而是若无其事地踩到火焰上,接下来就被点燃,转眼之间像一枚巨大的火炬。
其它的怪物没有帮忙扑灭火焰,也不会躲避,就这么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看着店主熊熊燃烧。
又扔下去几片火种,五只怪物也被点燃,接下来变成火炬的是两位制服男,他们试图攀爬窗户,武天把一片起火的纸巾抛到他们脑袋上,很容易就烧起来。
很快,楼下出现一些燃烧过后的少量残余物,看上去与烧焦的尸体一点也不像,倒是跟清明节和七月半时烧大型纸人过后的情形差不多。
武天满腔困惑,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八具怪物烧尽之后,地面也开始起火,看上街道像是由某种易燃物铺成,而不是水泥和石头。
小妮拍手欢笑:“哈哈,我们打败了怪物,取得辉煌胜利。”
武天转过身来,看了看后面的百晓生,冷冷地问:“你是不是纸做的?我很想放火试试看。”
百晓生说:“我也想知道,请烧一下我的手试试看,如果烧到胳膊还没停止的话,请你们帮忙把火弄熄,以免我化为一堆灰烬。”
武天把一片燃烧中的布凑近百晓生伸出的手,随后却发现,无法点燃这只鬼的形体,火焰若无其事地穿透了百晓生青紫的手,就像没有受到任何阻隔那样。
站在窗前的小妮高声喊:“快来看啊,下面的街道表面出现一个洞。”
果然如此,先前路面仅仅只是起火燃烧,还让人以为是某种可燃的水泥铺成的,或者其它特殊材料,没想到,这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洞,并且洞的边缘随着火焰的推进而不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