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头:“朝李经理磕三个响头,我就扔一只卷好的大麻给你。”
“先扔进来,我立即磕头。”野人说。
“你不想抽就算了。”大块头说话的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塑料袋子,里面装了许多大麻以及几只卷好的烟,仿佛示威一般抖动。
野人双腿发软,由于无法抵御诱惑,慢慢跪到地上,然后磕头,前额与地面撞击,弄出清晰的声音。
大块头把一只大麻烟卷扔进去。
野人:“我还需要火。”
“真麻烦,什么事都需要人侍候。”大块头装腔作势地抱怨,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只仍在燃烧的烟蒂,丢到野人旁边。
努力向孙总学习
野人点燃手里的烟卷,贪婪地大口吸食,努力尽可能长久地让烟雾在肺和呼吸道内停留,等到不得不呼吸的时候才慢慢从嘴里吐出来,然后赶紧又吸回去,把烟卷燃烧发出的烟雾尽可能充分利用。
胖经理说:“大块头,学着点,看看人家怎么抽烟的,建设节约型小康社会就得靠这种精打细算的精神。”
大块头:“是,我会努力向孙总学习。”
野人再次把烟卷放到嘴边,奋力地吸,突然,有一阵轻微的‘哧哧’声,野人愣住,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只听到砰一声响,叼在嘴里的烟卷炸开,其中内容四下飞散。
胖经理哈哈大笑,从椅子里掉下来,坐到地面上,笑得鼻涕都流到了嘴唇上。
大块头双手捧腹,大笑不止。
铁栏杆内,野人由于嘴唇被藏在烟卷里的鞭炮炸伤而痛苦不已,鼻子被波及到,开始流血,眼睛里流出泪水,由于愤怒,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胖经理笑了许久才停止,在大块头的扶持下回到椅子里坐好。
野人喃喃说:“我早该明白,你们怎么可能这样好心给我烟抽。”
胖经理:“大麻爽不爽?要不要再来一只?”
野人:“要。”
胖经理问大块头:“还有没有藏着鞭炮的烟。”
大块头:“没了。”
胖经理转过头来:“孙总,很抱歉,剩下这些得留着我自己抽,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会多带几只过来孝敬您。”
野人竖起中指,恶狠狠地骂:“操你全家老小连同祖宗一百代。”
“孙总越来越粗鲁,没一点绅士样,不过这个很正常,从前的孙总也就是一暴发户而已,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在城里待了几年,开上奥迪车,就学着人家装逼。”胖经理说。
“当年我应该弄死你这王八蛋,真后悔啊。”野人说。
“你有机会吗?别傻了,就凭你那点智商,怎么可能斗得过我。”胖经理咧开嘴笑。
“当然有机会,我可以叫黑道的人把你绑上几根钢筋扔到水库里,或者大卸八块,混在后腿猪肉末里出售,做成肉丸子什么的,也可以叫白道的人把你捉去坐牢,随便弄一个什么贪污公款的罪名在你头上就可以,让你到牢房里挨操。”野人说。
有用的知识
胖经理笑嘻嘻地说:“看看如今的孙总多恶毒啊,就像我刨了他家祖坟又强暴了他妈咪似的,这是干嘛呢?为什么这样憎恨我,我很坏吗?”
大块头高高举起右手,握在拳状放在头顶上,严肃地说:“我以人格和良知担保,说一句真正的公道话,李经理是大好人,大善人,道德的楷模,人民群众的好榜样。”
野人低下头,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大麻粉末放到嘴里,不愿再理睬外面的人。
胖经理:“孙总真可怜啊,下一次我们弄个女人进来陪陪他好不好?”
大块头说:“六月份的时候送进来一个女人,不过很快就被孙总给弄死了,我们三天之后再进来时只剩下一堆臭哄哄的肉。”
“哦,不是你提醒的话,我都忘记了这事,看来孙总对女人没兴趣,很好,有进步,咱们孙总已经成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对地球和太阳系有用的人。”胖经理说。
野人:“滚蛋吧,我不想看到你们。”
胖经理:“孙总怎么下逐客令了,好象我们挺讨厌似的。”
大块头:“这种观点是荒谬的,错误的,完全站不脚的,应该改正的。”
胖经理:“大块头,刚才这个排比句说得不错,看来你很擅长活学活用嘛,最近每天都看电视里七点钟播出的新闻吗?”
大块头:“只要有空就看,从中我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
胖经理:“说给我和孙总听听,你最近都学到了些什么?”
大块头把双手背在身后,昂起脑袋,就像一位得意洋洋的傻学生在接受表扬,用沉闷而拖沓的语调念叨:“从新闻里我得知,领导很忙,人民很幸福,国家兴旺富强,国际地位很高,到处都是新老朋友,世界上其它地方天灾人祸不断,治安混乱,满大街都是造反的人。”
野人:“姓李的,别瞎折腾了,有种进来跟我打一架,可以肯定,你绝对没有这个胆子,就会在外面鼓捣一些阴谋诡计罢了,你就是一小人加疯子。”
胖经理:“人之所以比动物强,就是因为智力,我比你更聪明,所以你被关在笼子里,而我在外面饲养你。以打架的输赢来比较人与人的能力,这是一种完全错误的方法,你自己说,你能打赢一头驴吗?你能打败大块头吗?”
变聪明了
野人退回到角落里坐下,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在他脚边一米外,死掉的杨经理胸腹洞开,内脏已经没了,一部分肠子扔在地板上,想来野人可能会用于装香肠或者其它。
大块头打开门,将两箱矿泉水搬进去,放到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脚推到野人能够摸到的位置。
胖经理离开椅子,伸了个懒腰的同时打哈欠,一副想要睡觉的样子。
大块头退出囚室,锁好门,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抱起椅子,站到胖经理身后,准备离开。
野人摇晃了几下脑袋,让乱糟糟的头发披散开遮住脸。
胖经理说:“孙总再见。”
大块头:“孙总再见。”
外面的电灯关了,地下室内一片黑暗,胖经理拿出电筒打开,一团不怎么亮的光芒照耀前方的路。
一道又一道铁门被关严,弄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黑暗当中显得非常刺耳。
走到台阶上,胖经理小声嘀咕:“孙总被关在这里已经有一年零几天,居然没发疯也没死掉,真够坚强的,我都开始担心咱们会不会太宽容太仁慈了,老这么拖下去,没准会给这家伙机会,让他玩一出咸鱼翻生。”
大块头:“要不现在我过去把他弄死。”
胖经理:“不必,下一回来办这事也不迟,方法多的是,可以抓一名壮汉进来,让他们拼命,表演一出现代角斗士,或者弄点老鼠药放在矿泉水里,还可以倒些水进去,然后扔两根电线电死他。”
“李经理真聪明,一下就想到这么多好办法。”大块头说。
这时两人走到了客厅内,大块头转身关好门,上锁,然后把柜子推过来挡住。
胖经理:“我都有些玩腻了,孙总老也不死,真是过分。”
大块头说:“把武天弄进来,看看这小子的命到底有多硬。”
“这主意不错嘛,进步很明显,你确实变聪明了。”胖经理说。
大块头得到表扬,脸上露出红光:“可以把小妮也扔进来,与武天关在一起,看着这两个人因为饥饿相互残杀,一定很好玩。”
饲鬼
在宿舍里,小妮和武天醒来,天已经亮了,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当中照射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奇怪的图案。
按照工作日程安排,他们今天仍然是下午班,从十五点到二十二点。
想起夜间发生的事,武天仍心有余悸。
以后怎么办?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要不要立即逃走,远离这个城市?
口袋里仅有两百多元,能去哪里?
如果继续上班,会发生什么事?
武天想来去,决定还是到超市里看看情况,他觉得也许胖经理没有对付自己,而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在作怪,在弄清事实真相之前,此可能性仍然存在。
小妮持同样看法,她认为只要随时注意和同伴在一起,就不会有事,这当然是错误的看法。
武天隐隐觉得,除非弄死胖经理,否则的话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
小妮下了床,回她所在的宿舍拿洗漱工具。
武天穿好衣服,蹲在床前,低下头看着两只摆放在黑暗中的坛子,犹豫片刻之后把坛子拿出来,用干净抹布擦了擦,然后用刀刺破手指,往上面滴血。
就在他的注视下,血滴到坛子表面之后缓缓消失了,就像不曾有过。
他心想两只鬼吃东西可真快啊。
担心它们饿到,于是他多滴了一些,每只坛子上都弄了十滴,然后用创可贴包裹住伤口。
“两位,我和小妮有生命危险,请你们务必保护我俩,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最好弄死胖经理,拜托了。”他诚恳地说。
考虑到鬼可能会听不太清楚,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室内气温像是突然下降了一些,他感到寒意阵阵袭来,一连打了四个喷嚏,急忙找到一件厚实的衣服穿上才感觉好些。
他把坛子推回原来的位置,又看了几眼,站起来走出门去,到卫生间洗漱。
牛朗和乐平在刷牙,还有其它一些人,非常热闹,人气极旺盛,他感觉舒服很多。
看到他进来,几位同事立即主动避让,最近以来这种事屡屡出现,他已经很习惯,并且觉得是正常现象。
人们对于不了解的事总是容易产生误解或者心存畏惧,听说他养鬼,于是把他当作敬畏的对象。
“武天,你脸色很差,夜里是不是没睡好?”乐平满脸暧昧的表情,估计已经听说或者直接看到小妮从武天的宿舍里走出来。
“没什么。”武天微笑摇头,因为这里人太多,不适宜谈论夜间发生的那些事,在适当的时候,他会把夜里发生的一切完整地告诉乐平和牛朗。
笑里藏刀
下午十四点半,武天来到超市内,与同事交接工作。
大块头转悠过来,热情地打招呼:“武天,你气色挺好,是不是交桃花运了?”说话的同时,伸出手臂拍打武天的肩膀。
武天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被板砖拍了几下,身体与大块头的手掌接触的部位明显感觉到不舒服,有些不高兴,于是装出亲热的样子,搂住大块头的腰,使劲锤打其背部,就像擂鼓一样。
大块头的背部全是厚实的皮肉,就跟成年的猪的背部差不多,无比坚实,他的敲打毫无作用,反倒是大块头身上极浓烈的汗味差点让他呕吐。
“武天,我这里有一只五香囟猪蹄,给你吃好不好?”大块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份袋装食品,看上去红里透黑,颜色很可疑。
武天大力摇头:“在仓库里不许吃东西,有规定的。”
大块头:“我可以站过来挡住监控摄像头,就没人注意你啦。”
武天:“我最近肠胃不好,医生说要吃素一个星期。”
大块头:“哦,这样啊,还是我自己吃吧。”
“别客气,咱俩谁跟谁啊。”武天同样努力装出亲热的样子,其实心里恨不得拨出刀子往大块头肚皮上狠狠刺几个窟窿。
大块头:“哥们,你这么忙,不打扰了,我到别处看看去,再见。”
武天:“再见。”
大块头离开之后,他赶紧打开换气扇,驱走大块头留下的气味。
他猜测这头大笨牛很可能半年才洗一次澡,或者干脆就不洗。
由此推想,胖经理的鼻子多半不灵敏,否则的话就不会要大块头这样一个智障人做随从和亲信。
交接班程序结束之后,同事离开,他坐到电脑前,查看存货的情况。
正专心致志地核对数据,一只苍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抬起头一看,居然是百晓生。
他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摔下来,坐到地面。
百晓生的脸上有几道青紫,下巴有明显的肿大,眼神呆滞。
他往后挪动屁股,然后站起来,摸到一箱牛奶拿在手里当作防身武器,然后大声问:“你是人还是鬼?”
百晓生慢吞吞地说:“我当然是人,不信你摸摸我的手。”
武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百晓生的上臂,确定这家伙以实体形式存在。
是不是人?
武天觉得还是不太保险,必须弄清楚面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于是用手指碰了碰百晓生的脸。
指尖上的触觉很冰凉,而且有些僵硬,跟冰箱里冷藏了一夜的带皮猪肉有些相似,并且感觉有点粘。
百晓生:“哥们,能不能借我二十元,明天一定还你。”
武天很想拒绝,因为了解这家伙的坏名声,借钱一向不归还,但是考虑到面对的很可能是某种奇怪的东西,觉得还是应该给点面子,于是掏出两张十元钞票递出去,同时严肃地叮嘱:“我最近经济非常紧张,发了工资之后你必须立即还债。”
“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还钱。”百晓生说话的语速很慢,拖沓而无力,目光老是盯着某处不会移动。
武天转身看了看四周,突然意识到整个库房内只有自己单独一个,其它人推着货出去了,要帮忙摆放好之后才回来。
他想起昨天夜里已经是鬼的百晓生,自称被一辆越野车撞了,难道没死透又还魂了?
“你的模样不怎么好,到底怎么回事?”他很小心地问。
“昨天下班后被车撞了,我才骑了三年的新电动车彻底报废,成为一堆破铁皮和塑料。”百晓生说。
“昨天夜里我见过你。”武天说。
“在梦里见过我吗?”百晓生缓缓摇头,“我被车撞了之后被人送到医院里,两个钟头之前才出来。”
武天:“你应该继续住院,直到康复,因为你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很不好。”
百晓生:“没人替我付医疗费,只能离开,就算不出来,医生收不到钱也会停药。”
武天:“你的社会保障卡在这种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百晓生:“我得掂付和预付一大笔钱,我没钱,保障卡里的钱早已经被我刷保健品和伟哥以及套子用光了,一点不剩。”
“你这样子来上班会吓跑顾客的,应该请个病假,回家休息去吧。”
“轻伤不下火线,我还能够扛得住。”
“这就好,如果哪里感觉不舒服的话,请立即告诉你的组长。”
“哦——”百晓生拖长了声调,慢吞吞地说。
“你讲话的腔调怎么全变了,跟电影里的鬼很相似。”他依然感觉紧张。
“是吗?我倒不觉得。”百晓生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露出几只受损而移位的牙齿。
幸灾乐祸
送货出去的同事回来了,武天长出一口气,感觉轻松了许多。
两位同事围着百晓生转悠,不时故意伸手摸或者捏一下这家伙身上青肿的部分,还充满恶意地问痛不痛。
感觉幸灾乐祸已经成为这旮旯的流行色之一,好象只有看到别人倒霉,才能够衬托出自己的幸福和快乐以及好运,而把自己的开心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才能够制造出最强烈的欢乐情绪。
可以肯定,如果此时百晓生突然倒下,彻底死得硬梆梆的,这两位同事一定会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叫保安部和人事部的人过来处理此事,然后继续乐呵呵地笑。
百晓生对于自己的身体受到恶意侵扰显得无所谓,只是偶尔叫唤几声‘哎哟,啊呀’,听起来貌似很无所谓的样子。
一位同事说:“我们在帮你按摩受伤部位,这样能够让你快速消肿,早日恢复从前的花容月貌,你忍着点。”
另一位同事说:“百晓生啊,你现在这副德行不去做强盗简直太浪费了,只要你突然从旁边跳出来,站到某个女人面前,多半能够把她吓晕,到时候你就可以抢下首饰和皮包一溜烟跑掉,如果周围没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话,你就能为所欲为啦,哈哈哈。”
百晓生平时咋咋唬唬的,被很多人讨厌,现在弄成这样一副倒霉蛋模样,难免被奚落和嘲讽。
落井下石是许多人都喜爱做的事,最近大半个世纪以来更是如此,种种丑陋和恶劣的行为和思想大行其道,优良的品质成为稀罕物品,难得一见。
武天没有干涉,而是专心盯着电脑屏幕,把变动的数据输入进去。
百晓生再次开口向旁边这两位仓管员借钱,同样申请借二十元,但是遭到干脆的拒绝。
“上次借给你五十元,到现在没还给我,都半年多了,你还有脸跟我提借钱的事?”
百晓生:“等发了工资,新债老债一起归还,然后再请你们两位吃一顿早餐表示诚挚感谢。”
“操,这种话你说过许多遍了,我都听腻了。”
真心英雄
百晓生借钱不成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病怏怏的表情,目光盯着对面的人的口袋不移动。
仓管员小刘说:“你弄成这样都死不了,应该买彩票去,没准中个大奖,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百晓生慢吞吞地说:“没前途的人才喜欢买彩票,那玩艺儿根本不靠谱,报纸上登出来的那些中奖新闻大部分是假的,傻瓜才会相信。”
小刘说:“看来我们是傻瓜,你是聪明人,可是你怎么混得跟我们开口借钱了呢?”
百晓生:“欠债越多越光荣,有本事借到几十亿然后败光的才是真心英雄。”
小刘:“我操,这算什么狗屁观点,还有天理么。”
百晓生摇摇头:“我要走了,争取早些把猪肉卖光。”
小刘:“凭你这副模样,往猪肉柜台后面一站,想买肉的人都会被吓得跑掉。”
此言不虚,百晓生眼下的形象确实很吓人,脸上有许多伤痕和青肿,目光涣散而元神并且呆滞,身上的工作服脏兮兮的,有几片红色,不知是猪血还是他的血,如果两眼一闭,往地上一躺,谁都会认为这是一具尸体,并且是不怎么新鲜的那种。
百晓生摆摆手,慢慢走出门去,有气无力地说:“武天,你的钱最迟后天一定归还,外加一元利息。”
武天:“不好意思,我也挺困难,希望你能够按时还钱,别忘记了。”
两位仓库同事朝武天咧开嘴,摆出自以为最动人的可爱笑脸,异口同声地说:“组长,能不能借我们一点钱。”
武天:“没了,已经超预算,再借的话我就没钱吃早点啦。”
只能这样,因为这个超市内人员来去非常频繁,借钱不归还已经可以算是一种流行风气,至少一半的人会这么干,导致剩下的另一半员工也尽可能避免与人发生借贷关系。
小刘把脸凑近,大声说:“为什么你把钱借给百晓生那种杂碎,却不借给我,难道你不信任我吗?好好看看这张诚实的面孔,我是那种赖账不还的人吗?”
“确实没办法,请原谅。”武天说这话的同时,也里也在犯嘀咕,怎么开口向人借钱的如此理直气壮,而自己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囚犯一样低着头,感觉很没道理。
慈祥的笑容
百晓生摇摇晃晃离开,走路的姿态非常别扭,就像骨头错位了一样,最终消失在食用油柜台旁边。
武天满腔困惑不解,看着外面愣住。
稍后,小妮过来,也不避讳其它人的目光,与他亲热地交谈,聊了一会儿之后低声说:“百晓生活回来了,我看到他像具尸体似的,慢慢悠悠在超市里走动。”
武天:“他刚刚离开这里。”
小妮:“没发生什么事吧?”然后仔细观察武天,生怕哪里被咬伤或者抓伤了。
“百晓生跟我借二十元钱,数目不大,就借给他了。”
“舍财免灾,无所谓啦。”小妮说。
旁边两位仓管员在挤眉弄眼,希望引起注意。
武天不希望两人的交谈被他们听到,于是拉着小妮走到外面,凑近她的耳朵边叮嘱:“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打电话给我,或者大声喊叫,我会立即赶过来。”
小妮点头:“你也小心些。”
武天站在火腿柜台旁边,目送她走回到收银处的工作岗位。
直到十九点都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天黑之后,胖经理开始例行的巡视,在外面转悠了一会儿之后,慢慢走到武天所在的仓库里。
“李经理好。”武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平静。
直到现在,他仍然希望昨夜的恐怖怪事与这死胖子无关,他实在不希望与这样一个恐怖的怪东西结仇,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办法对付死胖子,而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令人绝望,仅就表面情况看,他没钱没势,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就是一个在城里混个温饱的年青男子,像他这样的人满城都是,多得不像话,而胖经理是优秀的白领,有很不错的人脉关系网络,据说黑白两道都能够搞得定,黑道那边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但是几次与差人打交道都风平浪静却是众人都看到的事实。
除非能够一击致命,否则的话,他不会选择与死胖子正面对抗。
“武天,不必起来,坐着就好,这里是你的工作岗位,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胖经理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慈祥也很友善。
嫌疑
武天不禁有些困惑,不明白昨天夜里的事到底是不是胖经理弄出来的。
如果不是胖经理,那么又是谁?还有谁能够导演这样一场恐怖闹剧?
难道是自己养的鬼?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疑。
他打电话给刑大师,询问相关的可能性。
刑大师说目前还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至少两年之内鬼不会给主人捣蛋,这是批发鬼的上家保证的,至于两年之后会怎么样则不敢打包票,因为鬼在不断的成长,未来什么样的事都可能会出现。
武天打算问得更清楚一些,刑大师却说很忙,改天再聊,然后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扳着手指计算了一下日期,发现自己养鬼至今仅有三个月,距离那个所谓的两年大限还很遥远。
他对于刑大师的行为非常不满意,这家伙老是语焉不详,问一点说一点,不问的话就佯装天下太平,什么事都没有,实在很可恨。
如果早知道养鬼有这么多麻烦,他无论如何不会买鬼来养,现在知道了一些隐情,却无法摆脱自己养的鬼。
看来天底下真没有白吃的午餐,总会有某种意想不到的麻烦出现,有一点收获必然伴随着相应的一点风险和代价。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胖经理嫌疑最大,昨夜的恐怖事件多半是这厮搞出来的。
他知道不可以向胖经理询问,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可能会有更多麻烦,一旦撕破伪装,双方就再无选择,只能拼命,而目前他却毫无疑问处于弱势地位,一不留神就会完蛋。
从先前发生的事看,可以断定一点,如果胖经理想要不为人知地把谁弄死,很轻松就可以做到,并且事后不会被抓。
他想起一个传言,据说有人曾经打电话给孙董事长,检举了胖经理的几桩恶行,还指证这家伙与几宗谋杀案有关,但是孙董事长的反应出乎预料,只是说知道了,还要求检举人以后别再提这事。
就他亲眼看到的情况来说,有一次胖经理走在董事长身后,好象是在超市内视察还是处理什么麻烦事,感觉胖经理对于董事长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尊重,其实没怎么把这位大老板当一回事,有些事就连不怎么敏锐的旁观者也能够看得出,当时他曾经想过,也许董事长有什么把柄落到了胖经理手中,不得不容忍这个恶棍的存在。
不可思议
到底是不是胖经理在跟自己过不去,武天想不明白这事,就所观察到的情况看,大块头和胖经理的表现与往日貌似没有什么不同,看不出任何端倪。
虽然很可疑,却缺乏相接而有效的证据,仅仅只是猜度而已。
无论如何,胖经理都该死,如果他养的鬼弄死了这家伙,他不会有任何内疚和紧张,只有轻松和痛快。
已经下达指令,但是不知道两只鬼能否做成什么。
他只能希望,自己喂的那些血能够让两只鬼精神饱满、状态出色地去对付胖经理。
夜间二十点一刻,他站在三楼的窗前,目送胖经理走出去。
肥大的屁股摇摇晃晃,尽管相距有四十多米远,却同样刺眼。
如果手里有枝步枪就好了,他一定会毫无犹豫地瞄准那只可恶的脑袋后方射击,把脑汁打得四下喷溅,就像行刑队的刽子手们常常干的那样。
然而他手头没枪,真遗憾,此时他非常羡慕米国人,可以合法拥有枪枝。
这里最近以来买把菜刀都得拿着身份证来登记,真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惧怕什么,历史上近似的事大概只发生过两次,一是大秦皇朝,一是来自北方的外族蛮夷入侵南宋之后建立的元朝。
胖经理走近通道口,那边有几个停车位,属于超市送货车专用位置,胖经理习惯于把那辆鬼子车放在那儿,这样的话离开时比较方便。
这也可能是上一次遇到麻烦之后总结出的经验教训,半年前,胖经理在地下停车场内遇到不明身份的人袭击,由于大块头在旁边用巨大的身体挡住了砸过来钢管,胖经理安然无恙,大块头也仅仅只是在医院里休养了一个星期就出来。
武天开始祈祷,希望突然发生什么意外,让这恶棍呜呼哀哉,彻底死掉。
仿佛是祈愿产生了某种作用,他猛然发现,一片电脑桌大小的玻璃从墙壁上脱落,然后不可思议地以一个倾斜的角度飞向正站在车旁边掏钥匙的胖经理。
他的心紧悬起来,唯一的念头就是盼望那片玻璃能够这恶棍的脑袋切下来,制造出一个真正的死胖子。
然而,同样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眼看那片玻璃距离目标的脖子已经很近,几乎可以欢庆胜利了,却像是突然遇上了什么阻碍或者外力干预,以违背物理定理的方式突然在空中转了个弯,砸到旁边一辆小货车的车厢内。
恶意
武天目瞪口呆地站在窗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片玻璃会从墙壁上脱落下来,而且像长了翅膀飞向胖经理,在接近这厮脖子的时候却又像被什么无形的强大力量所控制,推往侧边,砸到了超市的送货车。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能够解释清楚?
胖经理很镇定地打开车门,钻进去坐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投射向数十米外三楼玻璃窗后面的武天。
武天心里一紧,隐隐感觉到一股恶意和杀气扑面而来,虽然相距遥远,却感觉像是就在面前。
这事很奇怪,按说此时光线昏暗,加之窗户反光,他与胖经理不可能目光交汇,在楼下那个位置,根本不可能看到三楼玻璃窗后面的人。
然而他却清楚地感觉到,死胖子知道他在这时,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与他对视。
仅仅只是几秒钟,胖经理关上车门,启动,然后慢慢驶离停车位置。
他颓然坐到地上,心里开始慌乱,他确信此时胖经理已经明白,是他在背地里捣鬼。
那片玻璃恐怕就是他所养的鬼弄下来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本应当击中胖经理,将其脑袋切下,然而意外出现,胖经理身边有某种不明来历的能量影响了玻璃的飞行路线,结果偏离了目标,击中送货小车。
如果事情就是这样,那么就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胖经理向他投来阴森而充满威胁的目光。
他可以断定,这并非自己的多疑,而是确有此事。
现在应该做什么?恐怕只能跑路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招。
他决定,在夜间十点打烊之前离开超市,临走前征求一下小妮的意见,如果她愿意,就带上她一起逃走。
逃往哪里是个极严重的问题,要不要带上两只坛子?
最终他决定先离开几天再说,到城市边缘的那个寺庙当中的招待所住几天,暂避风头,等事情稍稍平息一些的时候,叫人帮忙把两只坛子拿出来,带上之后乘车到别的城市里住下,只要愿意劳动,相信在哪里都能够生活。
约定
小妮非常坚决地说要与武天在一起,谈到逃离的具体事宜时,她显得很轻松,就像在讨论一次郊游或者是度假什么的,一点也不紧张,好像即将发生的事非常好玩和有趣,一点也不危险。
这时是二十一点四十分,距离超市开门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顾客很多,非常热闹,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没有哪里不对劲。
武天从乐平和牛朗手里借到一千一百元,然后,拿上这些钱,和小妮溜出了超市。
考虑到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他们没有回宿舍收拾东西,而是很随便地购买了几盒特价牛奶和饼干,拎在手里就这么出去。
夜色茫茫,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跟往日一样喧嚣。
站在公交车站牌下面,小妮严肃地说:“武天,无论遇上什么事,你和我都不可以松开握在一起手。”
武天:“对,决不松开。”
小妮:“永远这样牵着。”
武天:“永远,就算上卫生间也不松开。”
小妮:“我要去买一副手铐,把我俩的手腕锁住,这样更保险些。”
这时公交车到站,武天拖着她往前挤。
她大声说:“你快上去抢个位子,别管我,待会我会钻进来。”
于是,两只手松开了。
武天奋力往前挤,果然占到一个位子,然后小妮上来,坐到他的腿上。
“偶尔松开一下手不算,仅仅只是十几秒钟。”她笑嘻嘻地说。
“分开多久才算数?”他忍不住问。
“十分钟。”
“为什么是十分钟。”
“因为——如果我上卫生间的话,不希望你在旁边,洗澡的时候也这样,但是你必须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最起码我大喊一声你能够听到。”小妮说。
“好的,就这样约定了。”他与她拉了手指勾。
“感觉挺好玩的,有此私奔的味道。”她说。
“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你跟我不熟的话,就没有麻烦。”他说。
“可是我看到了那个死掉的中年妇人,认识她,知道她是被大块头和胖经理害死的,就算不认识你,我也会打电话报警,也会因此得罪那家伙,从这里看,你可以这样认为,就当我们俩都是受害者或者难民,为了逃避危险而不得不离开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寻找其它安全的住所。”她诚恳地说。
奇怪的臭味
公交缓缓往前行驶,不时停下,因为专用车道上常常会冒出其它车辆,尽是一些不怕被抄牌或者罚款的车。
武天享受着怀里的温暖的身体,感觉挺好,几乎就要把逃离行动当作一次私奔。
他乐滋滋地展开幻想,也许过几天之后会接到乐平或牛朗打来的电话,告之胖经理已经死英明神武的警察抓走,然后又过两个月,传来胖经理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枪决之后被挖走大部分器官造福于有能力偿付相关费用的那部分人民,然后,剩余的无用部分送到殡仪馆焚尸炉里烧成一堆灰,装到小盒子里。
这时他也不必忙着回来,因为他和小妮在某个地方已经找到了生财之道,生活轻松愉快,每星期可以双休,不必加班,有一份能够达到统计局公布的城市居民平均收入数据三分之一的工资,工作环境无污染,工头不会乱发脾气,老板不会胡乱打人,生命安全有充分保障————切,这可能吗?也不看看自己生长在什么地方,有个什么样的爹地和妈咪。
他摇晃了几下脑袋,让自己摆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到当下来,努力猜测胖经理会搞出什么样的阴谋。
这趟公交车驶往郊外的欣隆寺,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二十几分钟就能够到达。
随着终点站临近,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武天旁边的那位老太太下车了,于是小妮有了座位,不必再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腿已经麻木了,虽然她并不沉重,但是时间长了还是无法承受。
距离终点还有三个站,车上仅剩下六名乘客。
这时武天突然嗅到一股难闻的奇怪味道,像是谁扔进来一块腐烂生蛆的猪肉,非常臭。
车仍在正常行驶,貌似还算平稳,至少没有开到沟里去。
武天小声提醒:“小妮,有奇怪的臭味。”
小妮:“我发现了,就跟不新鲜的尸体差不多?”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提前下车。”
“还有最后几个站,继续坐在车上应当更好些。”小妮说。
这时车辆停靠,大概是由于味道很难闻的缘故,车上的乘客除了一名中年男子之外全都下了车。
武天不禁猜疑,坐在车门那位男子大概就是臭味的根源兼始发地点。
浮肿
公交车内除了武天和小妮之外还有两个人,分别是司机和一名中年男子,后者是乘客。
司机是女人,看上去又粗又笨,就模样和打扮而言,完全不适合做公交车司机,而是应该去开长途卡车。
据说交通局的一些正式编制人员有些乡下穷亲戚,想到城里混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于是就去学个驾照,然后不知怎么混的,居然就变成了公交车司机,目前驾驶这辆车的人看上去就像是这么个来历。
公平地看,这女子开车的水准或许不算糟糕,至少到目前为止,车辆仍然很稳妥地行驶在街道上,穿行于众多助力车和摩托车当中,也没见把谁给撞倒或者压死了。
中年男子起身,慢慢往后走,越过了后面的车门,径直走向武天和小妮。
武天本能地把手伸到口袋里,握紧了那把小型匕首,用手指弄开了刀鞘上的扣子,这样的话,如果有必要,就可以直接把刀子抽出来。
他希望用不着这么干,因为他从来没用刀子捅过谁,不知道面临危险的时候,能否真的下得了手。
中年男子摇摇晃晃走近,在武天前面相邻的位子坐下。
臭味更浓了,简直就像一头腐烂的死猪。
距离很近,看得非常清楚,中年男子的脸呈棕色,有明显的浮肿,五官轮廓已经看不太清楚,看上去像一只鼓胀的气球。
如果胆小一些的人,可能会被这张脸吓坏,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太像活人的面孔。
武天本能地看了看车窗外面,想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正常的空间内。
路边有很多人,店铺全都在营业,公路有许多车来来往往,路灯发出正常的淡黄色光芒,前方的路口的红灯刚刚变成了黄灯,然后是绿灯。
这一切应当可以证明,他和小妮没有落入某个怪异的世界里。
不对劲的只是面前这位。
“兄弟,借个火。”中年男子慢吞吞地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放到嘴里叼着。
“我没有。”武天说。
“小妹妹有没有打火机?”中年男子说。
小妮没有吱声,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只塑料壳的一次性打火机,摁了一下,弄出一条寸许高的小火苗,迎上前去。
蚯蚓
小妮故意让火苗烧灼到中年男子的下巴,而不是认真帮忙点烟。
火焰点燃了中年男子为数不多的几根胡须,弄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不过与此前一直存在的腐烂臭味相比,这点小麻烦简直不算什么,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中年男子没有生气,也没显示出痛苦,仿佛下巴被火焰烧到不算什么事,只是后退了一点,把烟卷凑到火苗上点燃,慢慢吸了一大口,然后从两边耳朵孔里冒出烟来。
这事有点莫名其妙,正常人的耳朵里是不会冒出烟雾的,除非脑袋里的某些通道出了问题。
武天先前已经准备拨刀相向,因为他猜测中年男子可能会发火,谁也不知道这样一只怪物会干什么对小妮不利的事来。
可是他的防范措施完全落了空,浮肿的尸体模样男子若无其事地说了谢谢,气球般的面孔上出现一个怪异的笑容,看上去虽然很恶心也很诡异,但是却并无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