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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倒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55

善男信女

年青和尚提出一个奇怪的建议,问武天是否愿意在寺院里长期住下去,说这样可以解决一切麻烦,确保一生平安。

武天愕然问:“叫我做和尚吗?”

年青和尚摇头:“做和尚不容易,许多人想出家为僧而不可得,倒是许多对于修行和佛经毫无兴趣的人在这里待着不肯走,想要多积攒一些钱然后再还俗回家娶妻生子建楼房。我想让你在此做个勤杂工或者临时工什么的,帮忙做些事,这样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在此长住,过几年之后,等外面的事平息了,你再离开也不算迟。”

武天:“我的女友怎么办?”

年青和尚:“我可以帮忙介绍她到那边的餐馆里打工,生计是没问题的,夜里你们仍然可以住到一块,这里虽然是寺院,却也并非常人想象中那么不讲人情。”

武天:“在寺院里做勤杂工每月能赚多少薪水?”

年青和尚:“管吃住,一个月有三百元,工作并不多,主要是一些善男信女在做,他们大都不收工钱,或者收到之后立即捐到功德箱里。”

感觉怎么有点剥削和精神欺诈的味道在里面,与新出台的最低工资标准严重不相符,与那些雇用大量临时工的特殊部门有得一比。

武天失望地摇头:“这个报酬未免也太低了,我还是在此呆足三天之后走吧。不过希望大师能够帮我一把,教我对付那恶人的办法,最好是这样,大师您亲自出马,把那个大坏蛋捉拿归案。”

年青和尚摇了摇头:“降妖捉鬼除魔那是道士和天师份内的事,对付邪恶之徒则是警察的职责范围所在,我不会做那些,帮不了你。”

武天:“能不能给我一件法宝,遇上危险的时候可以用来救命的那种。”

和尚仍在摇头:“没有。”

武天:“你能够看得出我身带一缕黑气,肯定有些神通,希望帮我一下,别让我面对恶人的时候无力还击,任其宰割。”

和尚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不堪的书,平静地说:“这本经书送给你,能不能驱鬼我也不知道,你没事的时候抽空念一段,多少会有些收获。”

他接过经书,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不知往哪里收藏比较好,最终决定还是先看上一眼,这一低头,发觉末页上有两列小字‘二零零九年第三版,第十一次印刷’。

这让他颇为失望,原以为是件古物,就算不是明代或者大宋王朝的出版物,至少也是民国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新。

心本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武天抬起头,年青的和尚已经不知去向,这事有些奇怪,片刻之前还在,一转眼就没了。

这让他很激动,觉得这和尚有可能是神的化身,到此显灵专门为了指点他,这样才能够解释如此神迹,普通的僧人当然不可能在几秒钟之内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决定赶紧回到招待所,把自己遇上的激动人心的事告诉小妮。

往前走出一步,旁边大树背后正站着这位年青和尚,掏出小鸟对着树根嘘嘘,嘴里还吹着口哨,曲调是李香兰。

尿完之后,和尚像绝大多数男生那样抖动小鸟,然后收藏好,放下袍子。

武天愕然站住,为自己刚才的错误想法而感到沮丧,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和尚淡淡地笑了笑,表情从容而镇定,跟先前一样宝相庄严,然后慢吞吞地说:“阁下干嘛老盯着我的JJ看?有什么问题吗?”

武天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尽快从沮丧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无力地说:“皮有点长,应当去医院割掉,这样的话,还俗之后使用起来会更利索些。”

和尚:“我没打算要还俗,这东西对于我而言,唯一的作用就是排泄,再无其它。”

“哦,是吗?”说话的同时,他看了看手里的经书,想把它物归原主,犹豫片刻,最终决定还是留下比较好。

他隐隐觉得,这和尚确实有点不同寻常,也许有些门道也未可知。

和尚解释:“在树下小便有许多好处,直接施肥,不污染环境,不浪费水资源,同时也不必到厕所里呼吸臭气。”

“可是这里人来人往,其中有不少女士,虽然她们年纪大都比较老,却仍然是女性,她们可能会嘲笑这种行为。”他说。

“喜欢看就看呗,心本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的小JJ被女士看到,我并不在意,阁下也不必为此愤愤不平。”和尚淡淡一笑,颇有几分超脱凡尘的味道。

他喃喃说:“有道理,爱看便看。”

和尚:“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缘起缘落,皆有其因果。”

他问:“什么意思?”

“多说无益,慢慢领会去吧,小僧言尽于此。”和尚转过身去,慢慢悠悠走开。

花坛后面捡枯叶的清洁妇走过来,表情显得很激动,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小伙子,八戒大师对你说了些什么?”

八戒大师

武天这才知道,年青和尚法号叫做八戒。

这个名非常有个性,令人叹服。

不过这位大师体格不胖不瘦,跟一般青壮年没有什么明显区别,感觉有些名不符实,如果增加体重四十公斤,肚子大如孕妇,叫这个法号就比较合适了。

按照清洁妇的说法,八戒大师是欣隆寺内的高僧,生具慧根,天赋过人,年仅十二岁刚小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在名山大寺出家,修行近于圆满之后,开始四处游历,于三年前云游到此,与方丈颇为投缘,于是便住下至今。

武天问清洁妇有没有看到过八戒大师施展什么神通,比如让枯枝发新芽,让盲人复明,让大麻疯洁净,让小儿麻痹症患者健步如飞,或者用五饼二鱼让一大群信徒吃饱什么的。

清洁妇摇摇头,说没见过,可是许多都说八戒大师非常了不起。

武天失去了兴致,转身走开,快步回到招待所房间内。

小妮坐在床上,用手机玩游戏,看上去状态不错,神完气足,就像吃饱了之后又美美地睡了一觉刚刚醒来的样子。

武天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刚买来的酸奶和猪蹄。

小妮乐呵呵地开始享用,喝掉大半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他要不要喝一点,他摇头拒绝。

他告诉她与八戒大师相遇的情形,还拿出那本由于封面烂掉而搞不清楚名字的经书。

“哇,看上去很像古董的样子?赶紧翻翻看有没有唐三藏的签名?”小妮乐呵呵地说。

“这书是三年前出版印刷的。”他沮丧地说。

“不会吧,这么旧这么脏,还发黄,怎么也应该有一百年了吧。”小妮把头伸过来,凑近之后认真观看,发觉尾页残存的那一小片上面的字之后,歪了歪嘴,颇有些不屑一顾的味道。

这时小妮的手机响了,有同事打来电话,说上班时间快到,为何还没看到她,她说辞职了,不干了。

然后武天的电话也响了,是乐平打过来,问私奔的事是否顺利,目前是否已经在千里之外。

武天告诉乐平自己目前在欣隆寺的招待所内,打算过几天再决定往哪里走。

骨头

小妮说为了确保安全,应当把手机关掉,电池挖出来。

武天说乐平可以信任。

小妮说谁知道胖经理会不会挟持乐平,那个混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坚贞不屈的英雄好汉似乎只有电影和电视剧当中才有。

虽然身在庙里不用怕鬼和怪物,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突然出现一群警察或者不明身份的人,把武天捉走,关到某个私设的牢房当中,这种事据说近年来非常普遍,屡屡发生,最要命的是,并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坏蛋和恶棍才会这么干。

武天点了点头:“你说得有些道理,我们应当更小心些。”

这时电话又响了,看上面的号码,是胖经理办公室的座机。

要不要接电话?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铃声响过六遍之后,小妮伸出手,拒绝接听,然后关机,挖出电池。

一旦做出选择,无论对错,事情貌似立即就简单了许多,武天的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现在要考虑的事如下,继续在这里待着,还是换个地方?

胖经理或许无法驱使厉鬼前来加害,但是却有其它办法,除非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否则恐怕会不安全。

如果提前离开的话,按八戒大师所言,身上被邪恶坏蛋留下的印迹无法消除,会不停地招来邪秽之物

小妮示意武天到床上来,一起啃猪蹄。

他摇晃了几下脑袋,决定暂时不考虑那些麻烦事,在此呆足三天再说。

猪蹄很快只剩下骨头,处理的办法非常简单,窗外下方是一面围墙,墙外是一片很茂密的树林和一个倾斜度非常大的坡,看上去没人,倒是有两只无精打采的流浪狗在转悠,他准确无误地把骨头抛到狗狗旁边两米左右远处,原是一番好意,没想到造成了狗狗的惊慌,它们被吓得一溜烟跑掉,冲进灌木丛当中不再出来。

两人钻到棉被里,正情热之际,房间被打开,清洁妇念叨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走进来。

小妮立即把脑袋缩到棉被里。

武天说:“现在地板很干净,不必打扫了。”

清洁妇:“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们如果打算再住一天的话,得交房费了。”

怪手

武天觉得自己从初中毕业以后,从未像现在这样拥有充足的时间,这并不是因为事业获得巨大成功,而是因为某种意义上的失败,因为他无法与恶棍胖经理正面对抗,只得选择了逃避。

不必上班,与喜欢的女子躺在床上度过几天时间,这样的事让现在的他觉得非常幸福。

如果口袋里多有一些钱的话,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比如在这个庙里多住些日子。

时间流逝得飞快,简直就像转眼瞬间那么迅速。

不知不觉当中,天已经全黑了,香客们已经完全离开,寺院里只剩下悠扬的吟唱和偶尔响起的钟声,大概是一些僧人在做晚课。

小妮睡得很香,灯光照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上投射出影子。

武天坐起来,看着地板发呆,脑海当中近似于一片空白。

他没有看到,玻璃窗外,一只颜色黄中带褐的手慢慢攀上窗台,然后五指张开,把掌心正对着房间内部。

这里的窗户与房间一样古老,木制的玻璃窗框,像门一样朝外面打开。

这只手很奇怪,色泽像变质的火腿,掌心有一道时而张开、时而合拢的裂缝,裂缝当中像是有一只眼睛形状的东西。

诡异的手轻轻碰了碰窗框,发觉没有关严,仅仅只是虚掩,然后慢慢尝试钻入室内。

手已经伸进来一部分,这时可以看到这只是一只独立的手,齐肘部之后就什么都没了,就像是从谁身上砍下来,经过一番腌制和烟熏的加工处理,然后不知怎么搞的居然具备了某种活动能力和自主意识。

手在钻入室内的过程当中把窗框挤开了一些,阴寒的夜风吹进来,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开始摇晃。

武天的视线仍在盯着地板,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激情当中完全清醒过来,发觉脚尖的影子在动,他才意识到有风吹入房间。

不能让小妮着凉,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于是他抬起手,推了一下窗户。

黄中带褐的手被夹住,就目前情况看,其强度不怎么很坚固,居然被夹得流出许多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并且严重变形,断成两截。

四只手指连同一部分手掌在室内,其余部分在窗台上。

猜疑

武天仍在看着地板发呆,没有注意到半只手从窗台上到了桌子上。

手掌被截断的位置溢出一些粘稠的黄绿色液体,爬动的过程当中在后面留下清晰的一条痕迹。

四只手指非常灵巧,就像具有某种清晰无误的自主意识一样,沿着桌面靠近墙壁的位置慢慢往一侧移动,然后用四只手指攀着桌腿往下爬,其行动姿态很像一个小小的人,大约两分钟过后,落到了地面上,然后停留在阴影当中。

武天嗅到一些奇怪的味道,有点类似于死老鼠或者某种动物尸体腐烂之后发出的那个味,非常难闻,以为是从窗外飘进来的,也没怎么在意,因为这种事在城里貌似很常见。

他猜测可能是某只流浪猫或者流浪狗在围墙外面的树林里不幸去世,渐渐开始腐烂,于是弄出这样的味道。

他又推了一下窗框边缘,把窗户彻底关严实。

窗台上那只受损的手臂显得很气馁的样子,无精打采地退后了一点,然后,以一个不怎么漂亮的姿势摔下去,掉到野草当中,仅仅只是弄出一点点细微的声音。

武天躺下,小心翼翼地避免挤到小妮,拉过棉被盖住肚皮,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一会儿。

大概是他的动作影响到小妮,她醒过来,皱着眉头四下张望,说有难闻的气味,导致她做了噩梦,梦到与一只僵尸打架,梦中无奈咬了僵尸的耳朵,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发现空气中真的有难闻味道。

武天睁开眼睛,小声说:“估计从窗外飘进来的味,我已经把窗户关严,没事了,过一会儿就好。”

小妮:“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闯进来了。”

武天坐起来,紧张地问:“在哪里?”

小妮:“按照我的经验,怪东西一般来说不怎么喜欢见光,所以,估计会藏在床底下,或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武天立即检查床下,没有发现什么。

小妮的感觉很正确,然而她没有想到,闯入者的个头很小,跟一只体型较瘦的老鼠差不多,非常不起眼,很容易就躲藏起来,让人无法看到。

暴力

在超市员工宿舍楼内,大块头手里握着一大串钥匙,走到武天居住的房间门外。

乐平和牛朗一直在关注这只巨兽般的智障壮汉,此时忍不住上前,问大块头要干什么。

“武天今天没来上班,也不肯接电话,李经理怀疑他失踪了或者干了什么坏事跑掉了,所以让我来查看一下。”大块头说。

“里面有武天的私人财物,如果想要查看,应当叫警察来。”牛朗说。

“我是超市保安班长,在这里我说了算。”大块头先是怒目圆睁,摆出一副凶相,稍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于是大声质问,“里面有武天的财物又怎么了?你凭什么不信任我?”

乐平奋力挤到门前,挡在大块头与门之间。

大块头揪住乐平的一只胳膊,很轻松地往旁边一甩,乐平立即摔出去四米多远,屁股着地之后才停下。

牛朗试图抱住大块头的一只胳膊,同时争抢钥匙,就算抢不到,也不可让其把锁打开。

乐平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大块头的另一只胳膊。

形势发展进入到动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阶段。

争抢中,钥匙掉到地上。

两个人尽管很努力,却也无法把大块头从门前拖开。

从旁边看过去,感觉就像两只猫与一只狗在厮打。

大块头抬起一只脚,使劲往前踢,轰一声巨响之后,门敞开。

一股阴寒的风迎面吹来,三个人都有所反应。

牛朗和乐平感觉到鼻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痒,不约而同地连续打喷嚏,不知不觉松开了大块头。

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天突然走到敞开的冰库门口那种感觉,只是更剧烈些,武天的宿舍简直就像北极。

可以看到桌子上的杯子里没喝光的水已经凝结成结晶状,地板上有一层淡淡的霜,看上去白乎乎的,估计脚踩上去会很滑。

大块头也打了几个喷嚏,但是却最先恢复过来,大步冲进去,站到武天的床前,掀起棉被和床垫翻看。

牛朗和乐平此时顾不得太多,两人扑上前去,对着巨熊也似的大块头拳脚相加,玩命也似地狠狠打。

殴斗

大块头对于袭来的拳头和皮鞋视若不见,继续翻找。

拳头和皮鞋与身体发生撞击之后弄出沉闷的声音,但是打击效果极为差劲,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就身体状况比较而言,看上去就像一位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受到两位小学二年级学生围攻和纠缠。

牛朗和乐平已经进入近似于拼命的状态,不再考虑禁击部位,而是专门打大块头的后脑勺和生殖器官等要害。

然而仍是没用,大块头只是把双腿合拢一些,用肥硕的屁股遮挡住下体,对于落在后脑勺上的拳脚则不加任何防范。

大块头弯下腰,看到了床底下的两只坛子,于是低头往里钻,并不是为了躲避攻击,而是打算把坛子拿出来。

乐平看到拳打脚踢无法造成伤害,于是拿起了椅子,使劲砸到大块头背部。

椅子破碎,成为一些碎木条和木板。

牛朗捡起一条椅子腿,使劲砸向大块头腰部。

“我操,把老子弄疼了,真讨厌。”大块头叫骂的同时从床底下退出来,双手各执一只坛子。

乐平想冲上前去争抢,大块头却做出把坛子当板砖扔的架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牛朗站住,手执椅子腿,却不敢再砸过去,大声说:“别乱来,把东西放回原位,我就不再打你。”

“等我处理了这两只东西,一定陪你们好好玩玩。”大块头冷笑。

乐平:“你要是个男人就快把坛子放回去,我们到外面草坪上好好打一架,谁要是不敢去就没种。”

大块头:“待会有你们好受的,现在给我滚远一些,别碍事。武天养鬼,搞出许多事来,现在我要主持公道。”话说完,两只坛子飞向瓷砖地面。

砰一声响过后,陶罐摔碎,一些灰白色的颗粒和粉末状物溢出,大部分落到地板上,有一些则飘浮到空气中弥漫开来。

室内突然刮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风,电灯光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光线呈现诡异的淡蓝色,寒气比刚才更厉害,吹到脸面上感觉像是被冰凉猪肉挨到一样刺痛。

乐平和牛朗愕然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

大块头伸手抓起两大把灰白色物质,转过身走到窗前,往下面抛撒。

无法挽回

碎骨头形状的颗粒以及粉末从大块头的巨型手掌当中落下,飘进黑暗的夜空当中,扬扬洒洒。

楼下的路上有人怒骂:“哪个王八蛋乱扔东西,打中老子的头。”

牛朗和乐平则在小声商量。

“现在怎么办?”

乐平:“还是走吧,已经无法挽回。”

牛朗:“坛子被打破了,骨灰被撒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乐平:“不知道,也许很糟糕,得想办法通知武天。”

牛朗:“半个小时前我还打过电话,无法打通,估计武天把手机关掉,没准电池也挖出来了。”

乐平:“我们走吧,待会这头大笨猪要对付咱俩了,除非有枪,否则不可能打赢这家伙,体重和力量差别太大,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两人退出房间门,回到自己的宿舍内,把门关严,搬来桌子顶上,找到两把水果刀握在手里,生怕大块头发了狂冲进来。

气氛空前紧张。

大块头洋洋得意的声音在走廊内回荡:“啊哈哈,谁也别想阻拦我正义的行为。”

几名女工经过楼梯口,看到走廊内灰濛濛一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驻足观看,后来发现是大块头在撒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失去了好奇心,立即散去。

大块头把所有能够抓到手里的骨灰都撒到不同的地方,稍后又拿出一把扫帚,把地上散落的骨灰和碎裂的陶片集中起来,装到一只塑料袋子里,拎在手中,打算到街上去,把这些东西扔进下水道的排水孔内。

这是胖经理的安排,大块头接受的指令是把金塔打破,把里面的骨灰扔到不同的地方,这样弄可以破除关于鬼的种种禁制,让被人养的鬼获得自由,从此以后,坛子里的鬼就不再受任何限制。

一般情况下,家养的鬼全都是怨气较重、死于非命的年幼魂魄,被专门做这行当的阴阳师用法术拘来,加以种种符咒禁制之后,成为可以给主人带来好运气的商品,如果仅仅只是摔烂了坛子,只要尽快把大部分骨灰收集起来,装到另一个容器当中,就算是玻璃罐子也没什么,这样处理就可以,并不算太复杂,实在没办法的话,用塑料袋子暂时存放骨灰亦可,只要别让骨灰散落超过十二个钟头,一切都来得及。

然而大块头故意使坏,将坛子摔烂,还把骨灰往楼下抛撒,致使无法收集,以此破除了两只鬼身上的禁制。

骨灰

大块头拎着一些碎陶片和骨灰沿着楼梯往下去,沿途看到同事,就乐呵呵地与人打招呼。

每个人都会回应大块头的热情,无论男女,虽然都很讨厌胖经理和大块头这对混蛋,可是没人希望得罪他俩。

来到四楼的时候,一名偶遇的女工问:“大块头,你拿着什么东西?”

大块头:“武天搞邪恶法术,在床底下收藏骨灰坛子,这里就是烧过的死人骨头。”

女工闻言急匆匆跑掉,大块头咧开嘴傻乎乎地笑。

到了街上,大块头把塑料袋子里的一部分骨灰撒到车来车往的路上,一部分抛入下水道的入水栅栏孔内,陶片则扔进了垃圾桶。

处理完所有与坛子有关的东西之后,大块头在喷泉里洗过手,然后洋洋得意地往东边走,打算回去向胖经理陈述事情经过。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所以并不知道有一大群灰朴朴的影子状东西跟着他。

穿过了太监大街,走到东方不败大道,他上了九十四路公交车。

车内有许多人,大块头面露痴呆的笑容,走到空置的孕妇和老年人卖座里坐下,由于体积庞大,他一个人就占据了两个座位。

一名抱了婴儿的中年女子过来,就站在大块头旁边。

一位学生模样的少年对大块头说:“请你让个座给这位抱孩子的阿姨。”

大块头翻了一下白眼,没好气地回应:“凭什么,我买过票咧。”

抱了婴儿的中年女子笑了笑:“没什么,过几个站我就下,能扛得住。”

公交车在动物庄园广场停下,上来几名白发苍苍的老头。

其中一名老头走过去,理直气壮地对大块头说:“小伙子,能不能让个座,我们三个都八十多了。”

大块头干脆地说:“滚开,少废话,别在这里碍眼。”

老头气势汹汹地吼:“老子当年参加内战的时候打死的人加一块比这个车上的人还多,如果没有我的舍生忘死、流血流汗的战斗,哪有如今的幸福生活,就凭你那熊样,至多就配坐个驴车什么的,哪配坐这么漂亮的豪华公交车……如果不是我们当年的艰苦奋斗,你现在肯定就是一乞丐,随时都有可能在与饿狗争屎吃的时候被踩死……被米国来的资本家剥削得死去活来……被反动派压榨得奄奄一息……”

大块头把两只肥壮的粗胳膊抱在胸前,眼睛望着车顶,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听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以专业歌手特有的高音量暴吼一声:“老鸡八,你为什么还不死掉?”

毫发无损

大块头的狂吼发生得太突然,直接导致如下后果。

正在发飚的老头一手捂住胸膛,两眼翻白,往后便倒,旁边两位年纪与之相当的老头被吓呆了,居然没有伸手去搀扶。

是否搀扶老头的效果都一样,因为公交车司机也被惊呆了,居然忘记了踩刹车,直视前面的一辆邮政卡车的尾部撞上去。

轰然巨响中,大量的烟尘扬起,惊恐或痛苦的尖锐叫喊声此起彼落,没完没了。

公交车的前端完全变形,挤压得一团糟,司机的一只胳膊从铁皮缝隙当中伸出来,身体的其它部分全都在被包裹在破碎的仪表板与座位当中而无法看到。

大量的血从撞烂的车下端溢出,流淌到地上。

有座位的乘客大部分都没事,至多受一点轻伤,除了前排的那几个之外。

没座位的乘客就比较麻烦,几十人在巨大惯性作用下往前冲,撞到了一起,最终在公交车破烂变形的前端停下来,堆成了叠罗汉状态。

撞击事故发生几分钟过后,在路边围观者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大块头打碎了车窗玻璃,若无其事地钻出来,双脚踩到地面,开始拍打灰尘。

一名又一名轻伤员和没事的人跟着钻出来,重伤员和尸体则等待专业人士前来处理。

大块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纸巾擦拭身上的血污,这些血全是别人的,而他基本毫发无损。

祸害遗千年这句话看来是真的,眼前这一幕就是事实证明。

大块头坐上另一辆车。

在他身后的事故现场,那群怒气冲冲的怨灵忘记了先前的目标是什么,兴高采烈地围绕在尸体和血泊周围,疯狂地吸取那些即将消散的灵气和生命场。

当大块头来到既定的会面地点,胖经理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似乎对于这只巨兽一般的智障人居然能够平安无事到达而惊讶。

“你真的找到了两只骨灰坛子然后摔碎,并且按照我的要求做了吗?”胖经理问。

大块头弯腰鞠躬,卑谦地说:“全都按您的吩咐做,没有一丝折扣。”

“离开宿舍之后有没发现什么异状?”

“我乘坐的公交车发生了一起车祸,好象死了一些人,还有一些人受伤,我觉得自己没事,于是就换乘另一辆车赶过来。”大块头说。

“怪不得。”胖经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做得很好,我决定发一张由我亲手绘制的奖状给你,以资鼓励。”

恐惧气氛

在超市员工宿舍楼内,一些体质较弱的人夜间起来洗漱或者方便的时候,在卫生间里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状物,有几位被吓得当场晕过去,有些较为坚强的人则跑回到宿舍里请求帮助。

晕过去的人被救醒,带回宿舍内摆放到床上。

三个楼层的人全都感觉到气温较往日明显低了很多,有些人从床底下拿出取暖器,不顾宿舍里的规定插上电源开动,有些人拿出电热毯,有些人和朋友挤到一张床用体温相互制造温暖。

恐惧的气氛在四周漫延,有些人干脆离开了宿舍楼,回家或者投奔朋友。

零点前后,有人听到走廊内出现一些嘈杂的怪异声音,似乎有一大群人在跑来跑去,相互追逐嬉戏打闹,还有谁唱歌,歌声绵软无力,拖沓而悠缓,空洞并且没有回声。

感觉宿舍外面仿佛成为一个大型集市或者是繁华街道,有争吵的声音,怪叫的声音,欢爱的声音,甚至有人用严重跑调的嗓子唱大戏。

这样的喧闹持续了两个多钟头,在凌晨两点之后渐渐平息,似乎闹腾够了,该收场了。

乐平和牛朗挤在一张床上小声商量如何应对,最终得出结论,天亮之后必须离开这里,与武天和小妮会合,到寺院里避难,然后寻找合适的机会一齐逃离这个城市。

然而没等到天亮,奇怪的事就已经发生。

一阵怪异的雾气渐渐出现在宿舍里,然后笼罩了整个房间,当他俩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清楚门在哪里,无奈之下,只好采取传统的办法应对,缩到棉被里,蒙住脑袋,连眼睛也不露出来。

据说床能够强有力的保护,黑夜里躺在棉被当中别离开,就可以抵御一般的恶灵,对于那种很厉害的鬼是否有用则不好说。

乐平和牛朗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由于床很窄,必须这样才能够避免身体其它部分伸到床外。

“怎么会这样?”乐平惊恐地问。

“我也不知道。”牛朗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会有雾,感觉没道理。”乐平说。

“我要打电话报警?据说差人身上天生带几分煞气,恶鬼见到就会退避。”牛朗说。

南无阿弥陀佛

牛朗没有能够打电话报警,因为手机放在裤子的口袋里,而裤子放到距离床一米多远的椅子上。

他缺乏足够的勇气离开床,他隐隐猜到,如果一旦下床,将会出现极可怕的事。

雾越来越浓,他从棉被与床单的小小缝隙当中看过去,依稀可见裤子的位置,虽然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雾里传来悲伤的哭泣声,尖锐而无力,颇有几分撕心裂肺的凄惨味道,这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好象近在耳边,感觉空间在此仿佛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扭曲,完全无法用常规来衡量和判断。

乐平和牛朗抱在一起,他俩的性取向都是异性,此时却也顾不得彼此身上毛绒绒的那种厌恶触觉,而是紧贴在一起缩到床中央,寻求安慰和保护。

哭泣声时隐时现,一会儿像是在床上方,一会像是在床底下。

乐平小声说:“这是什么东西?”

牛朗:“不知道。”

乐平:“我要大声喊叫一下,看看其它宿舍里能不能跑来几个人,人一多,胆气说壮了,到时候大伙一起冲出去。”

牛朗:“叫吧。”

乐平:“救命啊,这里有怪东西!快来帮忙。”

仿佛在极空旷极宽敞的地方喊叫一样,听不到任何回声,感觉中墙壁像是没有了一样。

乐平奋力喊了四遍,没有任何回应,盼望中的救星不曾出现。

牛朗:“别喊了,看样子没用,谁也不会冒险来搭救咱们。”

乐平:“我听老人家说,越是惧怕,鬼就越是来劲,我们不可以怕。”

这当然是废话,此时两个人都快要被吓得晕过去了。

牛朗:“我们俩一起念叨点什么吧。”

“念什么呢?”

“南无阿弥陀佛……。”乐平开始念。

牛朗也跟着念。

这样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勇气稍稍恢复了一点点。

乐平小心翼翼地掀起棉被一角看外面,却发现一名脸色灰青的女子站在床前,她身材不高,大概也就一点三五米左右,看上去跟个孩子似的,赤裸的上半身伤痕累累,许多处紫色的皮肉外翻,露出骨头和内脏。

女鬼

乐平被看到的东西吓大叫一声,缩回到棉被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再往外看。

牛朗问:“外面有什么?”

乐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完整地表达:“有只女鬼,好恐怖,肺都露出来了。”

牛朗:“你身上为什么这样冰凉?”

乐平:“我也不知道。”

牛朗:“刚才还没这么凉。”

乐平:“我觉得身上的凉的是你,感觉你就好像一块冰似的。”他原本想说像一具尸体似的,话到嘴里又急忙改口。

牛朗:“别乱摸。”

乐平:“谁摸你了,我的两只手都没动过。”

牛朗不敢再问,刚才分明清晰地感觉有一只冰凉而坚硬的手轻轻从屁股表面划过。

感觉情况越来越不妙,可怕的东西似乎已经笼罩了床四周,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牛朗:“要不要跑出去,我觉得继续呆在床上的话,我们会倒大霉的。”

乐平:“据说床能够保护人免受邪秽之物伤害。”

牛朗:“刚才有只奇怪的手摸了我的屁股,这说明床不一定能够提供全面保护。”

乐平:“如果咱们不是躺在床上的话,那只手兴许已经把你的屁股抓烂了,就像铁沙掌对付豆腐那样。”

牛朗发出一声惊叫:“啊——!什么东西摸了我的腰。”

乐平:“这一次是我的手。”

“刚才是不是你摸了我的屁股?”

“不是,我干嘛摸你的屁屁,你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摸的。”

“啊——!什么东西挠了我的脚心?”牛朗又叫喊起来。

“别再动弹,我要被挤出去了。”乐平说。

床很窄,两个壮男挤在一起,如果不怎么动,还可以勉强保持呆在床的范围内,牛朗的脚心被异物碰到之后,本能地屈起双腿,结果把乐平拱向外侧。

担心同伴被挤下床,遭到怪东西的侵袭,牛朗急忙伸出一只胳膊,打算把乐平搂回来,结果手掌搭到乐平的背部之后,造成了乐平的恐慌,以为哪里伸来一只怪手摸到自己,于是本能地往里挤。

一阵慌乱之后,棉被滑落,从床上落到了地上。

男儿当自强

现在牛朗和乐平全身上下只穿了内裤,就这么挤在床上,棉被就在床边地上堆着,但是谁也不敢伸手去拉。

气温很低,两个人身上都出现了鸡皮疙瘩。

电灯光透过诡异的雾气照耀着他俩,感觉就像两只失去了壳的蜗牛,没有任何保护,很容易就会遭到邪恶的东西侵害。

乐平:“我很害怕。”

牛朗:“别怕,不过是一些雾而已。”

乐平:“我们一起念点什么有力量的东西,看能不能壮胆。”

“念什么?”

“唱只歌吧。”

“唱什么好?”

“咱们蓝领有力量。”

“别唱这个,太虚假了,蓝领在这旮旯什么时候有过力量?只有流血流汗、加班加点的时候,从来没有机会显示肌肉。”

“那就唱男儿当自强。”

“好的,开始唱,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胆似铁打骨似精钢……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两个人歌声无精打采,五音不全,跑调严重,公平地看,他们都是不是唱歌的材料,可以想见,从小学到初中,他们不但不可能得到音乐老师欣赏,估计连参加大合唱的机会都没有。

雾气当中传来讥讽的笑声,不只一个,而是一大群。

一个缓慢而无力的小女孩声音在笑声当中出现:“比杀猪还难听。”

乐平发出一声悲惨的叫声:“啊——!鬼来了。”

两个大男人紧紧抱在一起,颤抖不停。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了,显得甜美而温柔,貌似很友善,甚至还有一点点暧昧:“大哥哥,你们在搞同志么?干嘛抱这么紧?”

牛朗:“走开啊,不想看到你。”

乐平:“别伤害我,我是好人。”

小女孩:“睁开眼睛看看我,其实我并不可怕,而且很漂亮,还没穿衣服,你们就没一点好奇吗?”

乐平:“就是不看。”

牛朗:“这里是男工宿舍,未经许可,女人不可入内。”

小女孩:“你们常常带女人回来睡觉,胡作非为,别以为我不知道。”

乐平:“你把棉被拉起来,帮我们盖好,我就睁开眼看看你。”

小女孩:“你们可以到床下继续睡,这样更容易些,只需要翻个身,滚下来就可以。”

变化

乐平鼓起勇气,偷偷睁开眼看了看床前的小女孩,发觉她没有骗人,她果然是一个貌似普通的孩子,只是过分的瘦,肋骨清晰可见,年纪也太小,还未到青春期,完全没有发育,实在缺乏欣赏价值。

室内的雾淡了许多,背后的房间门和对面墙壁上的明星图片再次可以看清楚。

小女孩双手背在身后,掂起足尖,做了个简单的舞蹈动作,乍一看像是在练习体操或者花样滑冰的孩子,看上去可能八到九岁,脸色白里透红,笑容灿烂可爱,丝毫不具备危险性。

乐平不禁产生一丝疑惑,觉得这是哪家的孩子跑出来,胡乱跟人开玩笑,想要吓唬人,搞点恶作剧什么的。

牛朗也慢慢睁开了眼。

小女孩:“要不要我跳个舞给你们看?”

牛朗:“这么冷,你干嘛不穿衣服,到对面床上找块毯子披上,别冻坏了。”

小女孩:“没事的,我就喜欢这样光溜溜的到处跑,真正的无拘无束。”

牛朗:“你家大人在哪里?你这样乱跑,如果遇上色狼或者人贩子可就危险啦。”

这时,小女孩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变化,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瞬间变得苍白青灰,饱满的脸颊迅速下陷和干瘪,牙床和尖锐的牙全都露出来,光滑的身上出现了众多伤口以及青紫的斑痕,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黑色烟雾笼罩,两只骨头形状的胳膊举起来,青紫的手在空中握成鹰爪状,看样子就要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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