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胖经理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晃动脑袋,想要抖落身上的泥水和杂草。
在这里为期一个多月的疗养,效果非同小可,他的脑袋已经变得很结实,跟原装货色差不多,脸上那些一块块来自其它尸体的肉和皮肤已经长成一体,当初学徒裁缝留下的粗糙大针脚只有一些细微的痕迹,看上去像一只只小蜈蚣爬在皮肤表面,虽然这张脸仍然很吓人,但是比起进入池塘之前,明显顺眼很多,如果好好化妆的话,走到大街上也许不会吓到女子和小孩。
大块头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哽咽着说:“李经理,终于找到你了。”
这时池塘里的荷叶被弄倒了四分之一,泥水混浊不堪,因为受到打扰而站起来的尸体有十七具,其中有三分之一用仇视和愤怒的目光盯着大块头和胖经理,希望他们赶紧离开,再不要回来。
胖经理找到一处水稍微清澈一点的地方,冲洗了一下脑袋,然后爬上岸,在草丛里打滚,清理身上的泥和水草。
大块头把捆住手脚的人送到胖经理面前,面露谄媚的笑容说:“李经理,你一定饿了,请享用。”
胖经理摇了摇头:“你傻啦,当着这么多尸兄尸姐的面,我怎么可以干生吃活人这种没品味的事呢?”
大块头:“那怎么办,要不要放了他?”
胖经理:“也不行,旁边那个是你弄死的吧,如果这个走了,回村里喊来一大帮人,把池塘给填了,以后咱们再受伤的话,想找一个类似的疗养地就困难了。”
大块头:“我把他扔进池塘里淹死好不好?”
胖经理点头:“对,就这么做,让这些尸兄尸妖姐好好吃一顿。”
十七具尸体开始洗手,有些抄起泥水清洗嘴周围,有些从口袋里摸出小刀和叉子,显然在做吃东西的准备。
大块头把年青男子举起来,扔到池塘里。
尸体们像鳄鱼一样围拢过来,开始切割、撕咬,一些暗红色的血涌出,把黑色的泥水染得有些泛紫。
可怜的年青人迅速毙命。
大块头把岸上的尸体也扔进池塘内,农具和箩筐则拎在手里拿走,打算扔到其它地方,让追查此事的人找不到线索。
沐浴
胖经理和大块头跳进一个鱼塘内,打算进行一番认真细致的沐浴,然后躺在田埂上把衣服晒干。
刚洗了一会儿,后面有六具泥人模样的尸体走过来,看到鱼塘里的水还算比较清,全都跳进来。
看样子结束休眠的尸体挺多。
女尸对大块头说:“帅哥,又见面了,咱们在同一个水塘里洗澡,也算有缘。”
大块头对于这样的称谓感到很满意,于是咧开嘴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搓背?”
女尸:“不必,你的手太大,跟恐龙爪子似的,我担心你把我肋骨弄断,让我不得不回到泥塘里躺上一段时间。”
大块头:“那就算了。”
女尸:“多谢你叫醒我,否则的话,我很可能会一直沉睡下去,最终成为化石,进入泥塘沉睡之前,我曾经跟最要好的朋友约定,叫他八年之后来把我叫醒,没想到那家伙失约了,让我一直睡到现在,如果你不把我叫醒的话,真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
旁边另一具尸体问:“你为什么要到泥塘里躺八年,是因为受到重伤吗?”
女尸:“没受伤,我在学校里当教师,跟一位学生发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奸情。”
尸体问:“这个不至于要避难吧。”
女尸:“在一个月圆之夜,我一时控制不住,把躺在床边的学生摁住,喝了不少血,还啃掉了一只手,后来我恢复了理智,急忙把学生送进医院,担心被抓去坐牢,于是就趁夜跑掉,一直来到养尸地,打电话跟可信赖的朋友联系好之后,跳到泥坑里躺着,万万没想到,约好要来叫醒我的人始终未出现。”
另一具女性尸体显然情绪不错,乐呵呵地大声叫喊:“美女洗澡啦,快来看啊,免费的。”
大块头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在水里清洗,把自己打理干净之后,走到胖经理身旁,帮忙洗衣和搓澡。
大概由于这伙人身上的尸气太重,污泥当中也有某些毒性,所以,鱼塘里有许多鱼飘浮上来,一副快要死的样子,其中一些鲤鱼甚至跳上了岸,就像是宁愿呆在空气里也不愿在水里。
这里正值中午,这个大鱼塘旁边没有看守,否则的话,肯定会来阻止这伙尸体,然后下场可想而知。
结束洗浴之后,众尸越过田野,走向城区。
高贵而脱俗的尸体
太阳光很有劲,风也挺大,所以,走出几公里之后,尸体们的衣服全都干了。
来到公路边,众尸分道扬镳,五具尸体包了一辆QQ,也不知道怎么挤进去的,反正车开走的时候,司机的脸紧紧贴在前挡玻璃上,鼻子都歪了。
女尸朝同类挥挥手,显得很热情,然后回过身来,问胖经理和大块头打算去哪里。
“回城去。”胖经理说。
“我也要回城去,二十年了,不知道家乡有了多少大的变化,我好激动。”女尸说。
“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汽车多了,空气质量变差了许多,患癌症的人更多了,高得不像话的楼多了。”胖经理懒洋洋地说。
女尸:“不知道原工作单位是否会愿意接收我,也不知道我的档案和人事关系是否还在原地,咬伤学生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超出了追溯期,估计没事了,我非常希望继续做一个优秀的人民教师,为培育建设国家的有用人材而努力,如果校长肯给我工作机会的话,我愿意牺牲色相作为交换。”
胖经理看看了女尸:“你姿色还可以,好好打扮一下的话,去夜总会坐台估计会比较有前途,别去当教师了,身为高贵而脱俗的尸体,应当活得更自由些,更轻松些。”
女尸:“你们两个像是混挺不错的样子,肚皮这么大,营养一定过剩,我先去学校看看,如果他们不肯要我,那么,只好退而求其次,我就跟着你们混好啦。”
大块头说:“如果李经理对你没兴趣的话,你可以做我的小蜜。”
女尸:“什么待遇?”
大块头:“每天最起码有三包方便面,自来水无限制,至于肉嘛,如果我在外面有吃剩下的,可能会带一点回来给你,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我胃口一向非常好,所以你别抱太大希望,而且我习惯于把包养的女子用铁链拴起来,请你务必配合,不要提太多意见,否则的话,我可能会情绪失控,把你当成活人给吃掉。”
女尸:“算了,我还是找份教师的工作吧,运气好的话,没准每天都能够弄点生牛肉生猪肉什么的吃。”
然后,三具尸体钻进一辆破烂不堪的远郊公交车,与一些刚刚从黑煤窑下班的人挤在一起。
干尸
夜晚二十一点,胖经理手执银行卡,来到一处自动取款机前,却沮丧地发现,自己的卡无法取出钱来,估计账号已经被查封了。
又换了几张卡,仍然不行。
胖经理口袋里还有许多张其它银行的卡,于是他另换了一个地方,再次尝试,这一回,成功地取到了现金。
有了钱,胖经理首先住进一家无星小酒店,然后找熟人办理了一张假身份证,一张假的驾驶证。
如今,胖经理和大块头已经是通缉要犯,因为警方在那幢小楼内找到了二十几具尸体的残余部分,理所当然地,这些账全都算在他俩头上。
自从胖经理和大块头入住之后,与小酒店紧密相邻的一家夜总会内诡异事件不断出现。
有两位喝花洒的顾客莫名其妙地在小姐身边变成了人干,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三分钟左右,两位原本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士就变成了仿木乃伊模样的奇怪东西,脸呈现近似于骷髅的形状,一半左右的体重不可思议地消失,小姐被眼前看到的情形吓得哇哇乱叫,挥舞手臂跑到外面求助。
没等医生和警察到场,两位顾客已经呜呼哀哉。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夜总会旁边的小酒店房间内,胖经理躺在床上,两只变得肥大的灰影子趴在他两侧,像是在交货一样,把一些暗灰色的气体状物喷到胖经理身上。
变瘦的灰影子再次出动,慢慢穿透墙壁飘到外面,到大街的另一侧,进入一家高档餐厅内。
一名大厨坐在与工作间仅隔一面墙壁的休息室内,避开了摄像头,从衣服下面摸出一只快餐盒,从中拿出偷带的菜慢慢享受。
大厨没有看到两只灰影子已经来到面前,仍在继续吃东西,很快,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好像变得宽大,而腮帮子的上肉竟然拖下来一片皮。
由于两只灰影子共同对付一个目标,所以持续的时间很短暂,仅仅一分钟左右,可怜的大厨已经成为一具干尸,坐在沙发里再也不会动弹。
线人
百晓生作为可信赖的线人,在交接班之后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向孙总汇报情况。
时间流逝了几十天,然而百晓生看上去仍然显得很不对劲,脸色不但苍白,还有点儿泛青,嘴唇呈紫黑,舌头呈褐色,牙齿——像是一个多月没涮过,颜色极糟糕,黑里透黄,牙缝里还挂着蔬菜的纤维和牙签,眼睛呈粉红色,动作笨拙而缓慢并僵硬,走路时常常不由自主地摇晃脑袋。
孙总手里摆弄一枝据说很贵的钢笔,但是很少写字,至多只是偶尔在文件上签个名,但是这种时候并不多,一天平均还没有一次。
孙总的签名很花哨,据说花了几万块请专家帮忙设计,但是被他这么一写,难看得跟一堆屎似的,并且是最丑陋的那种,跟那些最无耻最擅长撒谎欺骗的人盲肠里拉出来的差不多。
武天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正在努力练习飞刀,旁边的实木柜子上插着十几把小刀,地板上躺着更多,还有几把插在盆景上,有几把插在电脑上,有几把插在椅子上,墙壁表面有许多密集的小点点,显然是刀尖留下的痕迹。
武天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觉得自己缺乏一种必杀的技能,而练习散打或者泰拳似乎都显得晚了一些,见效太慢。
坐在二十几米外的孙总对于武天的态度非常满意,很支持这种具有破坏性的行为。
百晓生走到办公桌前,慢吞吞地说:“总经理,我有事向您汇报。”
孙总抬起头,沮丧地看了看百晓生,然后把目光转向武天:“小武,这就是你选择的线人吗?为什么看着跟死人似的,就没有一个更合适的吗?”
武天试图解释:“这位哥们的相貌最近确实变得比较寒碜,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点恐怖,但是在打探消息和观察情况方面有着不俗的天赋。”
百晓生咧开嘴笑了笑:“这事不能怪我,自从一次车祸过后,我就成了目前的模样,可是我一直都很努力地做好本职工作,同时认真打探各种各样的消息,从中收集对领导有用的部分汇报上来。”
孙总无可奈何地问:“今天有什么事?”
百晓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打开翻到中部,开始有气无力地念叨:“果蔬柜的小朱故意把优质的猕猴桃当作廉价处理品卖给熟人,猪肉柜的张大姐偷吃生肉,二楼服装柜的小徐和小马躲在试衣室里嘿咻,每天都要这么干一到两次,非常之不像话。”
犯罪行为
孙总哈哈大笑,十分开心,笑过之后,建议在试衣间装上摄像头,这样才能够留下铁证。
武天小声提醒,告之这是犯罪行为,如果被谁披露出去的话,影响会非常坏,超市的那点儿原来就很糟糕的声誉就彻底完蛋了。
孙总:“那样的话,恐怕得有劳百晓生了,多用心一点,哪天突然闯进去,抓个现行,最后在两人快要高潮的时候一脚把门踹开,这样的话,没准可以让他俩从此一个阳痿一个阴冷,对那种事没了兴致,把全部的精力用到工作中来。”
武天愕然,不禁想,在某些方面,孙总与胖经理貌似表现差不多,都不怎么宽容,区别好象在于孙总不具备胖经理那样可以任意作恶的能耐。
试想一下,如果谁看谁不顺眼,能够不为人知地把讨厌的对象清除,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还好,绝大部分人都很平庸,没有胖经理那样的恐怖能力,也没有蜘蛛侠和蝙蝠侠的能耐,所以,大部分人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朝夕辛劳,换来温饱。
武天觉得,在一个平凡的头目手下工作,是一件幸运的事,至少不必担心会莫名其妙地被什么邪恶的玩艺儿给坑害了。
而孙总就比较平凡,虽说杀过十几个人并且吃了尸肉,但那是被迫的,可以理解并原谅。
百晓生咧开嘴傻乎乎地笑:“孙总,请放心,明天我会按你的吩咐做,我还要用手机拍几张刺激的图片交给你欣赏。”
孙总:“你注意一下仪表,牙齿弄清洁一些,脸色如果老是这么差没办法弄好的话就化上浓妆,你在为超市工作,同时也为我工作,你的形象很重要。我这人向来直率,不懂得拐弯抹角,请你原谅。”
百晓生脸上浮现呆滞的笑容:“我今晚就去做。”
孙总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旧衣服,放到百晓生手里,语重心长地说:“这套衣服是我个人赞助你的,希望你穿上之后合身。”
百晓生的眼睛湿润了,一些紫黑色的液体从眼皮边缘溢出,流到腮帮子上,只差没有跪下。
武天心想,这就是所谓领导的艺术,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来换取感激涕零,而百晓生的表现也很不错,虽然已经成为一具尸体模样的丑八怪,却懂得配合孙总,共同合演这样的一场缺乏观众的戏。
沉重的脚步声
夜间二十三点半,武天和小妮在租住的房间内还没睡。
武天把一些鸡血倒在盆子里,放到窗台上,念叨了几句,大意是请自己所养的两只鬼享用,如果她们还在的话。
前天夜里,武天同样放了两碗鸡血在窗台上,次日早晨查看,发觉碗里空空如也,非常干净,但是无法肯定是不是鬼吃了,也可能是猫舔过碗。
走廊内不时有人路过,脚步声很沉重很缓慢,就像是故意慢慢走并且弄出明显的声音一样,很令人讨厌。
稍后,过往的人少了,只剩下那个沉重的脚步仍在来来往往,仿佛在走廊内散步,武天想出去看看是谁这么混蛋,最终决定还是容忍,不要惹事生非。
小妮兴高采烈地试穿新买到的衣服,每换上一套,就走到武天面前问好看么。
武天当然只能说好看。
不过确实也挺漂亮,小妮身材略微偏瘦,感觉穿什么衣服效果都不错,别太离谱就行。
走廊内的脚步声突然停止了,从传来的声音看,应当停留在武天的房间门外。
小妮似乎察觉到什么,皱起了眉头,从桌子上拿起了刀子,就要去开门。
武天示意不可如此。
“也许是冲着我们来的。”她小声说。
“再等等看,也许是谁喝多了,找不到自己的房间。”他说。
“死胖子和大块头迟早会来找我们,也许现在已经站在门外。”
“门上应该装个猫眼。”
“要不要叫房东来看看怎么回事?”她问。
“好的,打个电话给那老头。”他摸出手机。
房东接到电话之后,说立即上来查看,搞清楚是谁这么无聊,都半夜了还走来走去不让人好好休息。
几分钟之后,房东来到门外,隔着不怎么结实的木板门说:“小武,走廊里没人,可能已经离开了,你们放心休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叫一声我就来。”
武天大声回应:“谢谢你啦。”
“为什么没人?”小妮嘀咕。
“也许刚刚离开了。”
“为什么没发出脚步声,我还以为那家伙一直停留在咱们门外。”
几分钟过后,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出现,仍然在走廊内来来回回。
没完没了
武天和小妮开始正视这事,按照高度警惕的原则,可以大致断定,外面的怪东西是冲着他们来的。
小妮用一根绳索拴住门把与门框,以避免打开门之后,被谁从外面一脚踢开。
从门缝里看出去,在有限的视野当中的那段走廊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然而关上门之后,怪异的脚步声仍然响个不停。
武天搬来椅子顶住门,说不必管外面发生什么,除非有谁闯进来,否则就好好睡觉,什么都不必管。
两人打定主意不理睬外面那东西,果断地蹦到床上。
一旦忽视其存在,沉重的脚步声就不再成为一种威胁,他们没受到任何影响,像以往一样亲热,然后是深沉而甜美的睡眠。
直到凌晨,一声尖锐的惨叫把他俩从梦中惊醒。
声音似乎来自走廊里,也可能是另一楼层,很响亮也很刺耳,像是谁的腿被车轮碾压了一次那样。
“好象死了人。”小妮平静地说。
“听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武天说。
“管它呢,好好睡一会儿,明天还得上班。”
“对,反正没火灾也没地震,不就是有人怪叫吗?继续睡吧。”武天打了一个哈欠,翻过身去,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躺着再也不动。
然而外面始终没有安静下来,惨叫声再次响起,这一回听得更仔细,已经可以确定就在门外的走廊里。
“哇,血从门缝里流进来了,像是很刺激的样子。”她说话的同时揉了揉眼睛。
“这么多血,真浪费,医院里有很多人等血浆做手术呢。”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搂着她的肩膀,“接着睡吧,明天你要上早班,我要陪着孙总去开会,都挺忙的。”
她:“就是嘛,看来明天得另找一处出租公寓,安静些的,安全比较有保障的那种地方。”
这时门板上传来抓挠的声音,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搞出来的一样,偶尔有尖锐的吱咕声出现,毫无规律。
“真讨厌,有完没完啊?”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都关门闭户,装聋作哑了,还要怎么样?难道非得出去收拾它们一顿吗?”她有些郁闷地说。
危机
武天和小妮一直躺在床上,直到天亮。
太阳从窗口照射进来之后,他们发现,地上的血迹确实是血,从散发出的味道看,可以确定是人血。
有苍蝇嗡嗡乱飞,其中有几只好象是绿色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很可能已经在血泊当中产了卵。
当然,这里不可能繁殖出苍蝇幼虫这种令人极端厌恶的东西来,因为会有人前来打扫,要么是警察,或者是房东,总会有人处理这事。
武天沮丧地说:“我想过平静的日子,为什么,却总是无法如愿,天啊。”
小妮:“现在你可以开着公司的车到处转悠,要不这样,我们回到寺院里去,就住在那个招待所,反正咱们目前收入还不错,把以前住过的那个房间包下来都行。”
武天:“我是孙总的保镖兼司机,如果住到庙里,距离这么远,有事叫我帮忙怎么办?”
小妮:“动员一下孙总,告诉他住在庙里的种种好处,叫他也住到庙里去,这样的话,打麻将只需要再喊一个人就够了,反正有轿车,很方便,不就是每天少睡半个钟头么。”
武天:“上下班高峰期,在路上遇到交通堵塞的话,恐怕一两个钟头才能从寺庙开到超市。”
小妮看了看蚊帐顶,无精打采地问:“超市附近有没有寺院呢?”
武天:“没寺院,倒是有个教堂,不过里面没有招待所,隔着几条街还有一个道观,不过里面没了道士,只有一些文物管理处的人在收门票和维持秩序。”
小妮:“跟神父商量一下,让我们在距离耶稣像比较近的地方搭个帐篷或者摆个睡袋什么的也许能行。”
武天:“该来的迟早会来,难道我们还能一辈子躲着胖经理和大块头不成?”
小妮:“你这话说得有些志气和豪情,我喜欢。”
武天:“你上一次用的那种神奇药水配制好了没有?还等着用来对付那两个恶魔。”
小妮:“我另换了一个配方,做了一些改进,估计这一次效果会更好些。”
武天:“能够像上一次那样已经不错了,为什么还要改,不能遵古方炮制吗?”
“已经用过一次,估计死胖子已经有抗药性了,还用同样的东西,估计很可能无效。”
武天赞叹不已:“你真厉害,简直就是天才小女巫。”
“嘻嘻。”
诡异的鸡
当警察来到出租公寓里之后,武天和小妮离开了温暖舒适的床,起来查看外面的情况。
没有尸体,想象中应当有的。
只有血迹,很多的血,墙壁上还有几个乱糟糟的血手印和血脚印,看上去跟普通人差不多大,显然不是大块头弄出来的。
警察简单地向武天询问了几句之后继续忙于取证,于是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尽可能避免踩到粉笔画出的圈内。
开上那辆曾经是胖经理座驾的轿车,驶离街边的停车带,前往超市。
早晨,买菜的老年人数量众多,大部分集中在猪肉柜和果蔬柜附近,专门盯着特价商品翻捡。
武天走在孙总左侧,另一位新聘到的退伍特种兵在孙总右侧,陪同进行例行巡查。
走到猪肉柜时,孙总转悠到里面分割半片猪的工作间内。
杀好的鸡也在这里,堆满了几个池子,铁钩上挂了许多没有头的猪,这些肥而白的东西在此等待弄成小块之后放到外面的柜台当中。
奇怪的一幕出现,一只被拨光了毛、掏光了内脏的鸡莫名其妙地站起来,脑袋拖在翅膀上,摇摇晃晃往前走,站到池子边缘,似乎要跳起来攻击谁的样子。
退伍特种兵首先发现这一诡异情况,飞起一脚,将这只貌似来意不善的鸡尸踢得飞起来,摔到三米开外的一头猪的尸体上。
孙总急忙闪开武天背后,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特种兵回答:“报告孙总,刚才那只鸡站在池子边,像是要跳起来用利爪攻击您,所以我果断处理此事,把它踢飞。”
孙总满腔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声嘀咕:“这事简直不可思议,这里的鸡全是在外面杀好,拨光毛掏光内脏,然后经过很马虎的检疫之后才送进来的,按理说不可能还保持行动能力。”
特种兵:“我确实看到那只鸡站起来了。”
武天看了看摔到地上的鸡尸,发觉竟然再次起立,看上去显得颇为勇敢和坚定,有些不屈不挠的味道。
孙总也看到了这只诡异的鸡,惊恐地叫喊:“快弄死它,好可怕。”
怕什么就来什么
旁边一位员工伸手抓住鸡脖子拎起来,摔到案板上,鸡在这个过程当中拼命挣扎,拍打两只光秃秃的翅膀,两条光溜溜的腿也在乱蹬。
这位英勇的员工拿起了菜刀,齐腰部把这只诡异的鸡斩成两截。
然而更离谱的一幕出现,只有下半身的鸡仍在动弹,而上半截的两只翅膀仍在动弹,像是很想要飞走的样子。
武天:“这只鸡过分新鲜,赶紧砍碎,然后弄成生绊麻辣鸡块,送到外面柜台里去。”
英勇的员工满腔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手里的菜刀飞快地起落了几下,这只会动的鸡尸立即成为一堆肉块。
这一下,再也不动了,因为翅膀和腿全都被斩断,没了肌肉和筋脉的牵引,就算是怪异的鸡尸也只能乖乖成为一堆肉,等待外面那些主妇和老年人挑选。
孙总长出一口气,拍打特种兵的肩膀,夸奖他表现不错,反应敏捷,动作有力,行为果断,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优秀青年。
特种兵表情严肃,昂首大声吼叫:“为孙总服务,是我的职责,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武天强忍住想捂耳朵的冲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家伙真会装13,动不动就大喊大叫,非常烦人,像这样下去日子久了,多半会听力下降,甚至可能会被吓得心脏出问题。
孙总摆脱了恐惧,瘦瘦的胸膛再次挺起,双手回到身后背着,继续转悠。
走到一只没了脑袋的猪旁边,武天不禁有些担忧,怕这位挂在铁钩子上的肥大物体会突然动弹起来。
正应了那句俗话——越穷越见鬼,越冷越刮风,怕什么就来什么,正当退役特种兵走到猪旁边的时候,一只明显注过水而且已经有些僵硬的猪后腿抬起来,蹭到了特种兵的大腿。
不愧为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特种兵挥拳狠狠一下打在猪肉的肋部,紧接着一个肘击。
由于猪肉较肥而且不怎么坚硬,加之体积庞大,这两下凶狠无比的攻击没有弄出什么明显的声音,除了武天之外,其实人都没察觉有事出现。
孙总对此浑然不觉,径直走到前面,与挥刀把排骨与五花肉分割开的员工闲聊,嘘寒问暖,就像新闻里那些大人物在车间里与经过精心挑选并事前排练的女工交流那样。
猪尸
特种兵小声对武天说:“哥们,你刚才有没发现,这猪肉动了一下,下面的蹄子碰到了我的腿。”
武天点头:“我看到了,这具猪尸确实动了一下,可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在我们注视它的时候,它一动不动,就像旁边那些一样。”
特种兵:“听说你会一些法术,这种事你应该更清楚些。”
武天:“听说你受过严格而残酷的专业训练,我还以为,一头会动的猪尸对你而言不算什么问题。”
特种兵:“我见过和吃过的猪肉都不会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你称它为猪尸?”
武天:“还没切成小块的猪,我一般都称其为猪尸,也就是猪的尸体,以此类推,放光了血并且拨光了毛的鸡叫鸡尸,同样方式处理过还没的砍碎的山羊就是羊尸。”
特种兵点头:“很专业,我需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可真多,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一家大型超市里工作。”
武天:“猪尸和鸡尸只是我个人习惯的称呼,其它人并不像这么说。”
特种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
这时,挂在铁钩上的猪尸又动了,两只前蹄上下摇摆了几次,幅度并不大,但是很明显,两个人都看得非常清楚。
这具猪尸没了脑袋,并且被掏空了内脏,一条巨大的裂口从脖子一直到尾巴,并且被注过水,此时仍在不停地滴下血水。
就常识而言,这样的猪完全没有动弹的理由和必要,也不应该动,既然已经死掉,就应当有尸体的样子,不守规矩,这是非常可恶的事,这旮旯很多事就坏在相关责任人不守规矩。
特种兵低声问:“这猪会不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武天:“不太可能,它没了脑袋,就无法咬人,而且我看不出它有任何摆脱这只铁钩子的可能性。”
特种兵:“还是离它远一些比较好。”
这时猪尸又动弹了几下,像是一条被钓起悬在半空的鱼,又像一个扭动腰和臀跳舞的肥老太婆。
特种兵沮丧地说:“我以后不吃猪肉了。”
武天:“嗯,据我所知,很多人从来不吃猪肉,却也过得挺不错。”
尸舞
没人喜欢站在一具会动弹的猪尸旁边,所以武天加快脚步往前走,站到孙总身后,摆出一名保镖应当具有的那种架势。
顺便说一下,这是武天观看了普某和金太阳的保镖之后学到的一点皮毛,当然,也只能学点皮毛,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也没机会学,而且他早已经过了青春期,是一名成年人,错过了体育训练的最佳时间,眼下想成为搏击高手无论如何来不及了。
特种兵小声对孙总说:“那边有一具猪的尸体在动弹。”
孙总立即停止了与割肉工的交流,退到一个远离猪肉和鸡肉的角落里站着,神情惶恐不安地观看四周。
仿佛是受到某种召唤一样,挂在铁钩上的八具猪尸全都动弹起来,很容易便可判断出,它们的动弹并非因为地震或者有谁捣乱,而是自发地在动,力量来源于它们体内。
三十二只猪蹄在上下左右无规则地摆动,像是在跳某种舞蹈,其中有几具猪尸的尾巴绕来绕去,一会呈S形,一会呈L形,有时呈O形。
全部挂在铁钩上的猪尸在动弹,摆放在池子里的那几具也在动,其中有两具正试图爬起来,它们把前蹄搭在池子边缘,把红乎乎的脖子探出来,虽然没了脑袋,却好像仍能够看到东西一样,感觉中,它们在注视着武天和孙总以及特种兵。
摆放杀好的鸡的池子里,鸡们同样不甘寂寞,表面的十几只鸡在拍打无毛的小翅膀,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许多只鸡爪和鸡腿在乱蹬,有几只甚至站了起来,想要超过池子边缘跳出来。
工作间内的员工们全都停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特种兵伸长脖子看了看窗外,小声嘀咕:“没飞碟啊,也没有怪异的光芒,为什么会这样?”
一名员工在胸前划十字,念叨哈里路亚,主保佑我。
一名员工在念南无阿弥陀佛。
孙总的上下牙在不停地发生碰撞,弄出清脆的‘咯咯’声,两只手抬起来,把武天和特种兵拉到面前充当挡箭牌。
一具无头猪尸在其它猪尸的帮助下,越过了池子边缘,砰一声摔到地上,然后迅速站起来,晃动无头的脖颈,四只猪蹄摇摇晃晃,却坚定不移地走向孙总所在方面,沿途把挡道的水桶和椅子顶开。
伤痕累累
孙总面如土色,缩在武天身后,已经无法开口说话。
工作间内的情况非常诡异,吊在铁钩上的猪尸全都在扭动,摇摆四肢,晃动尾巴,摆放在池子里的猪尸一具接一具爬出来,虽然胸腹当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是它们却显得很坚定也很顽强,迈开艰难的步伐不断往前。
对付猪尸可没有对付鸡尸那么容易,猪尸皮粗肉厚,挨几刀根本没事,就算是专业人士抡圆了斩骨刀也无法用一次动作卸下一条猪腿,而猪脚较细的部分在下方,有希望一刀斩断,却很不方便下手。
一位极英勇的员工挥动斧头状的大刀往一具猪尸背部砍下去,第一下弄出一条巨大的伤口,他再接再厉,虽然猪尸在移动,第二下攻击仍旧准确无误地正中伤口,表现出极优秀的职业素养和技能,成功斩断了脊骨。
但是断了脊椎的猪尸仍旧保持着行动能力,敞开的肚皮落到了地上,却仍在不屈不挠地往前爬行。
这位英勇的员工斩断了该猪尸的一条前蹄,然而猪尸却用肘部继续顽强地爬行,颇有些令人无计可施。
两具无头猪尸在冲破层层阻隔、越过重重障碍之后,率先到达孙总和武天面前,晃动红乎乎的脖子,有些气势汹汹的味道。
人头掉了是碗大的伤口,而猪失去了脑袋之后,留下的是一个洗脸盆大小的伤口,就规模而言,大了不少。
猪尸显然来意不善,暂时看不出它们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发动袭击,但是不可不防,毕竟它们体重较大,如果三具以上猪尸压到某个人身上,把人压死是完全可能滴。
武天沉着冷静地说:“孙总,我看这些猪尸无法蹦跶到地势较高的位置,请你先爬到案板上暂时避一避,等控制了局势之后再下来。”
孙总用颤抖的声音说:“全靠你们了。”然后扶着武天和特种兵的肩膀,攀上后面的台子,蹲在上面,紧张地注视着形势发展。
特种兵狠狠一脚踹到一具猪尸上,结果猪尸毫发无损,仅仅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血乎乎的断颈往前拱。
两位勇敢的女工加入到保护孙总的行列当中,她们挥动手里的大菜刀,迅速地把猪尸砍得伤痕累累。
猪的美好品德
转眼之间,两具充当先锋角色的猪尸在女工刀下砍出数十道巨大的伤口,如果是正常人挨这么多下,肯定早已经挂掉,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两头猪仍在奋力往前拱,用它们血乎乎的颈部伤口发动挤压式的进攻。
这种攻击方式效果显然不怎么好,女工压根就没当回事,而是继续努力挥刀。
终于,两具猪尸不再动弹,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一堆肉块。
这时,女工手里的大菜刀也已经卷了刃,出现许多缺口,如果再来几具猪尸的话,估计难以应付。
更多的猪尸从池子里跳出来,挂在铁钩上的猪尸由于坚持不懈的挣扎,已经有一具掉到地上,另有三具悬挂的部位伤口越拉越大,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英勇的员工手持已经弄钝的刀,与不规矩的猪尸展开搏斗。
面对突破防线的猪尸,武天试图用说服和谈判的方式来解决此事。
“猪们,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要求和愿望,因为你们不会说话,这样好吗?我提问,如果问得对,你们就停止这种活动,乖乖回去等着被卸成小块。”他语重心长地说。
猪尸们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拱。
武天提高了音量:“你们不希望被砍成碎块出售吗?这样好不好,把你们制成咸肉或者香肠,风干之后再卖。”
猪仍在往前拱,血乎乎的脖子顶到了武天和特种兵的腿上,粘乎乎脏兮兮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武天继续尝试说服:“我猜测,你们想必是受了境外敌对势力的挑拨和欺骗,所以搞出这样的盲目行动来,我说的对吗?”
无头猪尸仍在往前拱。
武天有些愤怒了:“我郑重警告,你们目前的行为是不恰当滴,作为猪,应当具有猪的美好品德,说得具体一些,那就是,你们活着的时候应当认真吃东西,乖乖睡觉,打激素或者疫苗针的时候不反抗也不怪叫,努力长肉,这样的话,你们才能够进入猪的最高境界——成长为可以上市的肥猪,最终光荣地牺牲在屠宰场内,成为猪肉或者火腿腊肉,成为香肠或者烤全猪,然后荣耀地被端上餐桌,让人吃掉。”
这时奇迹出现了,猪尸们似乎听明白了这番严肃的话,一个个躺下,不再动弹。
工作态度
武天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这番言不由衷的话有什么了不起的说服力,看到猪尸们躺下不动,恢复到死猪应有的状态,他自己也在犯嘀咕,琢磨着这样的层面肯定有其它某种原因,比如幕后操纵者放弃了此次行动,也可能时辰到了,或者那只不知隐藏在哪里的黑手受到某种意外的干扰,也有可能是其它不明原因。
孙总拍了拍武天的肩膀,喘着粗气说:“小武,真有你的,我没看错,你确实是做保镖兼司机的最佳人选。”
退伍特种兵严肃地地说:“武兄,这方法硬是要得,你抽空教教我。”
武天茫然笑了笑算是回应,其实心里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刚才之所以对着无头猪废话一通,原因是手里没有菜刀,仅仅只是腰间挂着一根塑胶棒子和一只电棍,而电棍在此地显得不太合适,地面上全是湿的,对付猪尸的话,很可能会电到自己,而如果不做点什么事的话,身后的老板可能会觉得保镖表现不够积极,懒洋洋的,工作态度对不起薪水。
特种兵把孙总背起来,踩着猪尸的空隙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武天对生肉工作间内的同事们说:“大家继续干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必须保密,不许传播小道消息。”
孙总快到门口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大声说:“今天猪肉特价,所有种类和部位每公斤比昨天低两元,赶紧把肉卖光,我看到这些猪就觉得烦。”
降价两元估计效果会非常好,如果砍肉的人动作足够快的话,这些猪尸估计到中午也就销售一空了,只留下特别差劲的部分。
卖不掉的猪肉很容易处理,可以做成绞肉末,可以送到熟食间那边加工成丸子,加上面料做成包子和饺子,或者充当其它食品的原料之一。
转悠一圈之后,回到办公室内。
孙总坐在沙发里,用纸巾抹脑袋上的汗水,稍后缓过神来,问武天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武天犹豫片刻,慢吞吞地说:“我猜测,可能是死胖子和大块头躲在某处搞的鬼名堂。”
孙总:“怎么才能阻止这两个坏蛋?”
武天:“我猜测,必须得抓住它们,然后砍成碎块,浇上油点火烧成灰烬,大概才能够搞定。”
噩梦
武天当然明白所谓抓住两名坏蛋,将其碎尸百段,烧成灰烬这种言论在目前看来就是正确的废话,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目前城里不知有多少警察想抓住死胖子和大块头,这些专业人士都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武天和已经退伍大半年的特种兵当然也是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