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养鬼?
是不是上当了?让刑大师给骗了?
“我该怎么办?”武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曾经听到过的种种可怕传说顿时涌现在思维当中。
“赶紧找那个把东西卖给你的人,申请退货,你才买来两天,应该可以办理。”
“那个姓刑的家伙肯把坛子收回就好,钱就算不退给我也没关系。”武天说。
“得立即找那人去,不可再拖延,否则会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乐平说。
“最近两天周围发生了许多怪事,不知道是否与这只坛子有关?如果是我引起的,那么我恐怕得自杀以谢父老乡亲们了。”武天沮丧地说。
滴血认主
武天用一只布袋子拎着坛子,乐平跟在后面,两人挤上公交车,前往刑大师所在的地方。
途中乐平讲述了一些有关养鬼的传言,武天听得胆战心惊,反悔不已。
正常情况下,用于销售的鬼事前经过专业人士的特殊处理,其对普通人的危害性大为降低,怨气和煞气被部分抑制,而部分能力则得到增强,比如活动能力,影响人类思维的能力等等。
当作商品出售的鬼一般由装有残骸或者骨灰的盒子或者陶罐构成,卖出之后,由购买者经过滴血认主的程序方可产生作用。
武天想起了自己弄破手指,把血滴到坛子上和念咒语的情形,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滴血认主。
他从来不曾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莫名其妙地干了养鬼这种可怕的事,考虑至此,对那位刑大师不禁有些恨得牙痒痒的,很想痛扁其一顿。
然而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种事恐怕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处理,在摆脱这只买来的坛子之前,无论如何不可以轻易得罪刑大师,要指望其解决麻烦。
“我听在殡仪馆工作的表哥说过,养鬼是很危险的事,弄得不好的话,可能会反噬主人,而且这东西并不能真的创造什么利益,全靠干一些损人利己的事来为主人帮忙,主人得到好处,同时周围的其它人必然有不利的事发生。比如你最近打牌的时候战无不胜,老是赢钱,很可能就是鬼在帮忙的缘故。”乐平说。
武天轻轻拍了拍装坛子的布袋,用祈求的声调说:“鬼啊鬼,我与你相识纯属误会,请原谅,我要把你送还给刑大师,希望你今后找到另一个更优质的主人,彻底忘记我,千万别对我生气,这也是对你好。”
“别唠叨了,车上有很多人看着你。”乐平提醒。
确实如此,公交车非常拥挤,一些学生就在旁边,其中有人似乎听到了两个人关于养鬼的讨论,于是唧唧喳喳相互传递听到的信息。
一位胆子比较大的少年甚至把脑袋伸过来,问武天能否把装着鬼的坛子卖出,因为他觉得这东西实在太酷了。
“算了,不想害你。”武天大力摇头。
旁边一位老太婆也听到了一些相关内容,念了几句佛号之后,走到车厢的另一端,显然不想呆在两人附近。
退货
刑大师依旧在,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瘦得仿佛木乃伊或者沙漠里的千年干尸,看上去极不健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掉。
外面阳光灿烂,气温大致在二十度左右,可是房间里却门窗紧闭,两只取暖器开动着,把热乎乎的风吹向周围,刑大师穿了一件防寒服外加羽绒服,戴了帽子,看上去有些像南极考察队成员。
乐平和武天进入房间之后首先是感觉到一阵热风扑面,感觉像是到了桑拿房似的,但是非常奇怪,皮肤表面确定无疑觉得气温很高,身体内部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凉意,两相交汇,居然也没有流汗。
这种感觉极不舒服,完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显然不应该发生在这个空间里,超越了生命当中所有的体验。
武天有些沉不住气,大声质问:“刑大师,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坛子里有鬼?”
“我以为你早明白了呢,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你都看不出来,难道从没看过几部恐怖电影和灵异小说吗?太没见识了,真不知道你怎么长到这样大?”刑大师缩着脖子,无精打采地说。
“我想把这只坛子还给你。”武天没打算退货,只想迅速摆脱这个怪东西,然后回宿舍安安稳稳睡一觉。
“已经滴血认主了,回收或者销毁都是非常麻烦的事,你带了足够的钱么?”刑大师问。
“我把东西还给你,没说要你退钱,怎么你倒问我收费的事?”武天满脸惊讶。
“这商品比较特殊,处理方法与一般能够在超市里买到的货当然不一样。”说话的同时,刑大师把戴了手套的双手相互拍打。
“你不退货是不是,我要把电话投诉你。”旁边的乐平有些冲动。
“唉,如果你坚持要那么做的话,我也没办法,你立即打电话,这种倒霉的日子我算是过够了,老想着改变一下。”刑大师苦笑。
武天伸手示意乐平别太激动,转而平静地问:“回收或者销毁这只坛子你打算收费多少?”
刑大师伸出一只手,手指张开。
“五百?”武天问。
“五万?”刑大师说。
最低报价
“五万——!”
武天和乐平同时蹦起来,目光里充满惊讶。
如果有五万元的话,那就买辆轿车当黑车司机了,干嘛还在超市里浪费青春,混在女人堆当中虚度光阴,武天这样想。
乐平则在想,五万元啊,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否能够有机会拥有这个数目的钱,最乐观的估计只怕也得等到十年之后,也不知到那时有没有娶上老婆生了孩子。
刑大师抓挠了一下头皮,慢慢悠悠地说:“我自己没这能耐销毁和无害化处理坛子里的东西,还得委托高人帮忙,五万块是最低报价。”
“有没其它办法?”武天沮丧地问。
“没有。”刑大师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决。
“把坛子埋到土里行不?我会找个风水宝地,比如郊外的森林公园和水库旁边有很多树的地方。”武天说。
“没用,如果你那样做了,坛子里的东西多半会生气,然后缠着你,给你带来更多麻烦。”刑大师说。
“被粘上了无法摆脱?”乐平问。
“嗯,就是这样,如果你硬要摆脱,那么很可能就命不久矣。”刑大师说。
“你TMD害我。”武天气愤地说。
“咦,我用超低特价把可以转运的好东西出售给你,怎么说我害你呢?太不讲道理了。”刑大师说。
“自从买了这只坛子以后,我周围老是发生怪事,昨天宿舍里还很奇怪的死了人,你必须对此负责。”武天气愤地说。
“除非你认真的想要用这东西帮忙弄死谁,否则的话它不可能乱干,当然有这东西在身边,偶尔会有小小的不适应也属正常,但我可以保证,周围死了人肯定与它无关。你仔细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我,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讨论,弄清楚真相。”刑大师说。
武天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关于超市里的亡魂,还有脚不沾地飘浮在空中的奇异厨师,宿舍里诡异死掉的小张和坛子表面流血的事全都说了,乐平在旁边偶尔补充一句。
刑大师专门听讲,不时点头,末了仰起瘦脸,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的超市里肯定另有邪派高手,这些事全是那家伙所为。”
鬼怕恶人
刑大师拿出一只放大镜,配合上一只小电筒,仔细观看武天所购坛子的表面。
“发现什么问题没?”武天说。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说明你养的鬼受到创伤,想来是遇上了某个高人,所以吃了亏。”刑大师说,“你还没告诉我,用这东西去对付谁了。”
武天不再隐瞒,小声说自己打算用坛子去修理坏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胖经理。
“啊,我明白了。”刑大师咧嘴一笑,弄得满脸都是密集的皱纹。
“难道那个胖经理就是所谓的邪派高手?”乐平问。
“俗世当中哪有这么多高人,想来只有一种原因。”刑大师若有所思,“你们想必听说过鬼怕恶人——这句话,就是说某个人如果坏到一定的境界,就连鬼神都对其敬而远之,无法招惹,想来那个胖经理就是此类情况。”
听到这里,武天对坛子里的东西产生了一些愧疚,觉得它为了替自己做事而受到伤害,于是伸手轻轻拍了陶瓷表面几下以示安抚。
“这只坛子里的东西与宿舍和超市内发生的怪事有没有关系?”他问。
“没有什么,至多就是让气温降低一些,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寒意,或者偶尔看到点不应该见的东西,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能够当作商品出售的鬼全都受过专业人士调教和训练,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干坏事或者杀人。”刑大师的语气显得还算自信。
武天愕然愣住,难道连鬼都惹不起那个胖经理?这算什么事?
“回去之后我另找一间宿舍住,因为不敢跟你呆在一起。”乐平小声对他说。
“好吧,在真正摆脱这东西之前,我会单独住,不连累任何人。”武天低下头。
“其实养鬼这种事对于前途是很有好处的,据我所知,靠这玩艺儿帮忙发家致富的人多了去,只是出于商业道德我不能向你公布客户名单,可以这样说,几乎每个成功人士的背后都有一只鬼或者一群鬼,普罗大众只看到人家风光的一面,却不知道暗地里发生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想一想,其实买走这只坛子之后,你的运气已经大为改变,首先经理不再赶你走,还通过打牌赌博赢了不少钱,一千来块的投资这么快就收回了,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迅速的回报,我看以后你也不必在超市里上班了,每天去赌场赢个几千块,一年下来就富了,到时候如果你想处理这只坛子的话再来找我好啦。”刑大师说。
阴气太重
武天半信半疑,忍不住问,为什么刑大师没能把自己的日子弄得像样一些,体面一点。
“我觉得眼下这样过得挺好啊,没有什么问题嘛。你可以看看前些年的我,跟现在没有什么不同。”刑大师打开抽屉,拿出几本影集。
武天接过来,与乐平一起仔细看。
照片里的刑大师居然是本省等级最高的大学的毕业生,这事有些出乎预料,原以为这所学校里出来的人有背景的会去吃皇粮捧金饭碗,没背景的也可以做正式编制内的掏粪工或者勤杂工,再不济也可以到私企里混个白领的职位,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做灵异生意的,印象中这种事应该是江湖中人做的,比如乡下的小脚老太太或者生就仙风道骨形象的老头,要不就是打扮成和尚和道士的骗子。
前些年的刑大师并不算很瘦,比起现在至少体重多出十公斤以上,头发有些长,看上去像是普普通通的年青人,不怎么引人注目,衣服旧一些,显然经济状况不好,但是脸色很正常,每张照片里的笑容都很灿烂,多少有些青春飞扬的味道,与现在的苍白和灰暗面容完全不是一回事。
仅仅只毕业了一年半,就弄成这副德行!想来这日子过得不咋地。
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刑大师解释:“凭我的毕业证,在城里找份糊口的工作并不难,可是我这人不甘平凡,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替别人打工上,所以决定自主创业,做自己的生意,经过一番市场调研和仔细的考虑,我进入了养鬼这一行,从特定的营销渠道批发来货物,然后转手卖给需要帮助的人。我已经赚到一些钱,打算再做两到三年,等淘到第一桶金之后,我会转行做其它更有前途的生意,比如房地产,或者买个金饭碗甚至买个小官什么的。”
武天抓了抓头皮,小声说:“刑大师,看起来你的健康状况有点成问题,不知道这个与你目前做的生意有没关系?”
“这个嘛,房间里摆着许多养鬼的坛子,阴气太重,长期与这些东西朝夕相伴,难免受到影响,自身阳气自然会衰一些,但是没有什么大碍,等到我把这批货卖完之后就去昆仑山旅游一趟,多呼吸新鲜空气,多晒太阳,很容易就能够长胖的。”刑大师懒洋洋地说。
《只需十分钟,你也可以学会养鬼》
这个房间内除了臭袜子和脏鞋子还有变质饭菜之外倒也没有其它什么特殊味道,可是总觉得可疑,尤其是靠墙摆放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坛子,知道里面装的全是死人骨头,就算眼前一片空寂,也仍旧好象有许多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长期住在这样的地方,身体和精神都状况不佳应该是很正常的事。
武天问:“刑大师,你自己为什么不想办法靠养鬼改变命运,既然你说这东西灵验无比。”
“有些医师无法治好自己的病,理发师也需要其它人帮忙处理脑袋上的事,我作为一名提供养鬼服务的商人,确实不能通过养鬼来解决面临的问题,这其中有些限制行动的规矩和誓言在里面,请原谅我不能详细的说给你们听。”刑大师叹了一口气,显得情绪不高。
“你从什么地方批发来这些坛子?”武天心想,或许可以找到根源,从而解决面临的麻烦。
“你想做这一行生意吗?如果想的话,我把这些东西全低价转让给你好啦,拿二十万来就可以,将来你会赚到很多钱的。”刑大师说。
“不想,我对养鬼之类事几乎什么都不懂。”武天摇头。
“当初我同样也不知道,这里有本教材,看了就明白。”刑大师从沙发上拿起一本破旧不堪的小册子。
小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只需十分钟,你也可以学会养鬼》’。
“我可以看看吗?”武天问。
“看吧,拿走也没关系,我都快背得其中内容了。”刑大师说。
武天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阅,想找到某种办法摆脱与自己建立滴血认主关系的这只鬼。
刑大师打开电脑,放入一张毛片影碟,乐呵呵地说没事就看这玩艺吧,提神醒脑,有出色的励志功效,一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美女而自己没机会享受,就会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追求财富的决心和力量。
乐平在打了第十九个喷嚏之后,再也忍不住这种表面高温,内里寒意阵阵的奇特环境,说先走了,到外面街上等着武天出来。
武天说过一会就来,然后专心地阅读这本小册子上所述内容。
誓言盟约
武天很快把《只需十分钟,你也可以学会养鬼》看过一遍,他感到很失望,因为里面没有想找到的内容。
小册子里缺乏这些记述,比如怎样摆脱已经滴血认主的鬼,如何才能把这东西无害化处理或者转让他人等等。
他记下了供应商热线电话号码,准备待会打过去询问。
“别记了,没用的,我打过许多次,半年前就已经是空号。”刑大师说。
“你想必通过卖鬼已经赚了不少钱,之所以还没离开,是因为你走不了吗?还是其它原因?”武天问。
“嗯,我必须把这批货卖光,才算完成约定的交易,然后就可以自由离开,否则的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我与上级批发商的誓言盟约,不可以违抗。”刑大师说。
“我看你的健康状况很不好,如果再拖下去,你恐怕会病死在这个房间里,为什么不搞个跳楼清仓大甩卖什么的?”武天问。
“卖出去的货有最低限价,不可以低于规定的数额,否则大难临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上级就是这么说的。一直生意都挺不错的,直到九个月前,我进了这批货之后,城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十几个做相同生意的竞争对手,我的货就开始滞销了,这事很奇怪,当初与上级批发商约定的,保证本市只有我和另一个零售商作为代理,没想到弄成这样,与上级的联系也中断了,现在我只好守着这些东西,争取早日卖光,得到解脱。”刑大师愁眉苦脸地说。
武天看了看墙边的坛子,大致数了一下,估计有五十只左右。
刑大师说:“我还有许多存货,卫生间里有四十多只,卧室床底下还有七十多只,楼顶天台上的棚子里保存着四百多只。按照最近的销售速度,恐怕得再过五个月才能卖光。”
“真没办法解决我这只坛子吗?”武天沮丧地问。
“没办法,除非你能够拿出五万块钱来,找那个人帮忙,否则的话就只能与这只鬼长相厮守。”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可以给我联系方式吗?”武天问。
“行啊,把电话号码给你,自己跟她商量,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她肯帮忙也未可知。”刑大师说话的同时动作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改变
一只肥而大的绿豆苍蝇飞到刑大师脸上停住,然后一件恶心的事发生了,刑大师的舌头突然从嘴弹里,长度颇为惊人,居然拍击到右侧颧骨上,把大苍蝇卷住,然后弄到口腔内,嚼了几下之后喉结移动,显然已经吞咽入腹。
吃了苍蝇之后,刑大师脸上浮现幸福的表情,仿佛很开心很满足。
刚刚把电话号码装入口袋里的武天被这情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禁怀疑,这位刑大师还是不是人,无论怎么看,吃苍蝇不能称为体面的事,也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虽然这位大师不怎么正常,可也不应该吃苍蝇,堂堂人类,怎么可以和壁虎青蛙小鸟之类生物吃同样的食物,太不像话了。
似乎察觉到武天的疑虑,刑大师试图做出解释:“自从做了这个生意之后,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从前十多年学生生涯当中接受的教育和灌输以及洗脑所建立起来的思维方式和固有看法全都变了,我感觉自己更强大,更聪明。”
武天忍不住说:“吃苍蝇显然不能证明你变得更强大和聪明了。”
“这个当然,吃昆虫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只要肯努力,你也可以吃,就算吃苍蝇的幼虫也没关系,喜爱的食物发生变化仅仅只是改变的一小部分而已,我还有其它很多出色的地方,只是你不了解而已。”刑大师说。
“如果你实在无法解决我面临的麻烦,那就算了,我会打电话给你说的那人,看能否通过赊账或者分期付款之类办法先帮我处理好这东西。”武天沮丧地看了看摆在地板上的大坛子。
“我认为你应该继续养着这只鬼,直到你获得大量的财富和地位之后再去找那个人,到时候无害化处理坛子的费用对你而言就是小事一桩了,你不用紧张,没啥大不了的,养鬼很有前途的,其实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体面而尊贵的人士都是我的客户,那些名字如果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吓你一大跳,你完全有机会变得跟那些人一样。”刑大师的语气显得很诚恳。
“这坛子由你保管行不?”武天说。
“你必须带走坛子,否则鬼会生气,以为你想扔掉它。”
“我老觉得自己上当了,找上这么大的麻烦。”武天伸手拍打自己的脑袋。
“耐心些,当你习惯了与这只鬼相待之后,没准你会再也不愿意与它分离。”刑大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
行尸走肉
武天无精打采地抱着坛子走下楼,与等候已久的乐平会合,走向车站,背后的楼上,刑大师站在窗前,与他们挥手道别。
站在阴影里的刑大师面色苍白并且发灰,远远看过去,很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回到阳光下面,武天感觉轻松了许多,再也不像先前那么难受。
依旧是拥挤的公交车,人群仿佛筷子一般插满了每个角落,两人挤到车尾站住。
“我另找一间空宿舍住进去,不再影响你和牛朗。走了这么多人,肯定有几间房空置。”武天说。
“这样也好。”乐平说。
公交车内有贼,非常大胆的贼,而周围的人对此视若不见则更加助长了坏蛋的气焰,这厮的行为不能算是偷,完全就是抢劫,他一手持可做凶器的尖锐大摄子,一手直接拉开乘客的皮包拉链,谁要是抗议,他就怒目而视,真正的理直气壮。
贼没有侵犯乐平和武天,因为他们不是合适的目标。
与其它人一样,他们也没有吱声,因为有太多见义勇为导致的悲剧,他们想要平安地继续活下去,不希望做烈士或者悲情英雄。
贼在一个车站下了车,一溜烟跑向旁边的小巷,刚刚被抢走皮包的女子开始打电话报警,谁都明白她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一名身材矮而壮实的中年妇女挤到武天身边,看了看他的下巴之后小声说:“你的坛子很大,好使么?”
“你想问什么?”武天有些诧异。
“我也有一只坛子,不过比你的这个小很多。”中年妇女从腋下摸出一只小陶罐,比普通茶杯稍大一些。
从外形看,与刑大师房间里的存货颜色和造型都基本相似,显然也是养鬼的坛子,按照体积越小而价格越贵的原则,她这只坛子恐怕得花几万块才能买到手。
“我刚买来两天,还没怎么用过。”武天勉强笑了笑。
“我这只已经用了快一年,自己买来之后,打麻将从未输过,现在街坊邻居都叫我赌圣。”妇女得意洋洋地说。
“还有人肯陪你打牌吗?”武天惊讶地问。
“早就没了,现在我每天坐车在城换着不同的公园里跟陌生人打麻将,随便赚点生活费就好,反正新房子已经买到手,正装修着,过一两个月之后就能搬进去住。”妇女显然很喜欢说话,不管有没有人专心听,仍在继续唠叨,“最近买这种坛子的人越来越多,有时遇上另一个有坛子的牌友也会输钱,前天我在茶室里就损失了一千多块。”
梦境
宿舍里空荡荡的,武天独自一人看着天花板发呆。
担心会连累别人,所以他找了一处无人的房间住下。
据传这个房间在一年前曾经发生过可怕的事件,住在这里的员工在超市的卫生间内割腕自杀身亡,死状十分恐怖,所以一直空置。
由于有人定期打扫的缘故,这里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脏,还算整洁,把棉被和床单铺好之后,躺下就可以睡觉。
反正暂时无法摆脱这东西,他只好把坛子带来,依然放在床底下。
难道将来要长时间与这玩艺儿相伴?他颇为沮丧地想。
闲来无事,他尝试与坛子交流。
“鬼——,你是鬼兄还是鬼姐?能不能露个脸,咱们谈谈,看能不能找到某种共识,然后达成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协议。”他慢吞吞地说。
然而坛子没有任何反应,抬头看四周,室内一切如故,电灯没有摇晃,窗帘也没动。
难道要喂坛子一点血它才肯露面?这个未免太频繁了,如果天天都要喂血,日子久了会贫血的。
他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办法,最终决定睡一觉,也许梦里能够与坛子实现沟通。
躺着不动,几分钟之后自然而然意识有些模糊,这事有些奇怪,以往他不是这么容易就犯困的。
据《只需十分钟,你也可以学会养鬼》一书当中所述,与鬼朝夕相处,有时会感觉疲倦,其实这是阳气不足的缘故,注意饮食的话可以调理过来,食疗方法很简单,多吃一些大蒜和辣椒,动物的鞭,比如牛鞭驴鞭狗鞭羊鞭之类,再加上人参当归三七等炖透之后连汤带肉吃下,如此等等。
然而,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一千七八百块,在一般的餐厅内如此大菜只怕吃一顿也不够,如果去街边大排档找着吃,大概可以吃上五至十顿。
在他计算着怎么进补的同时,意识渐渐彻底模糊,进入到睡眠状态。
身穿蓝色衣服的可爱女子梦儿出现了,武天想起了曾经的梦境,上一次梦儿是一只危险的怪物,然而此时她却保持着漂亮的面孔和诱人的好身材。
“你究竟是什么?为何在我的梦里反复出现?”他问。
“你弄错了,在这个世界里,你和我相遇和相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梦儿说。
“我会醒过来,然后就没事了。”武天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做过许多同样可怕的梦,比如飞机坠毁,遇上大地震,或者侵略者打过来了,最终不也什么事都没有。
无法醒来
然而此次的梦却没完没了,仿佛无法醒来。
一切无比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完全没有正常梦境当中那种普遍存在的朦胧和模糊。
梦儿热情似火,慢慢宽衣解带,向他展示其性感身材和白晰丰润的皮肤。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仿佛受到某种无以言状的干扰,居然亢奋起来,并且热烈地回应对方的求欢。
他的思维深处知道这事不对劲,应该赶紧醒来,回到正常状态,离开这一幕,然而就是无法做到。
他的意识似乎分成了两个独立部分,之一光知道与梦儿狂暴地亲热,充分领略湿润和弹性,另一个却还保持着冷静,知道这是一场奇异的梦,并希望早点结束。
他不知道梦儿什么时候会突然变成恐怖的怪物,想来多半会在最激动的一刻渐渐平息之后。
如果她始终保持可爱的形象,或许这一切也是能够接受的。
然而他知道这不可能,或迟或早,她会露出狰狞的面孔。
她的皮肤是那么柔软和光滑,手掌抚过,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下面极有弹性的肌肉和骨骼。
随着时间推移,他那个冷静的意识渐渐占据上风,越来越感觉到情况不对劲,但是仍旧不能摆脱这个梦境。
“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和你分开。”梦儿仰起脸,微笑着说。
他不禁猜测,也许就在几秒钟过后,她的脸将变得苍白而浮肿,鼻孔里流出黄中带红的粘稠液体,牙齿尖锐,湿淋淋的身材和衣服仿佛刚刚从防腐剂当中捞出来。
“我想醒过来,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做到。”他喘着粗气问。
“不想说给你听,乖乖呆着,陪我多玩一会,良辰美景易逝,郎君,牢牢记住现在这一刻,永远别忘记。”梦儿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哀怨。
“你到底是什么?”他大声问。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你和我活在当下而不是未来,当然也不是过去。我喜欢你,而你对现在的我很感兴趣,这已经足够。”
“为什么我没办法醒来?”
“因为我还没有充分享受,所以你必须继续陪着我。”
“现在的一切全是你在主导,对吗?”
“当然。”梦儿神秘地一笑,“继续,别停止,粗鲁一点,我能承受的。”
混乱
梦仍在继续,武天明白这一切并非真实发生的事,而是幻境,怀中的美艳女子身份不明,很可能是会伤害人的妖魔或者怪异生物。
然而他就是无法醒来。
他的意识仿佛分解为两个独立个体,一个似乎在说眼前美景良辰,应该抛开一切全心全意享受才对,不必考虑梦儿曾经是什么或者将来会变成什么,电影里不是有许多人与狐狸精和吸血鬼还有狼人之类怪兽进行肉体狂欢活动么,此类事件多不胜数,相比之下,眼前一切完全符合天伦人理,简直找不出任何问题。
另一个意识的声音相对弱得多,似乎已经被彻底压制,但仍在努力吱声,想要把其观点吼出来,这个声音认为梦儿的存在是不合逻辑的,与无神论和辩证唯物主义思想有不可调和的冲突。
只顾享受的声音说:“你个傻十三,在学校里喝了十几年狼奶让你变成了笨蛋,美女在怀只管用,待会等她变成怪物了再说。”
梦儿睁开漂亮的双眸,温柔无限地说:“我保证,自始至终呈现给你漂亮的样子,郎君请放心。”
保持着理智的声音说:“我应该立即醒过来,回到正常世界当中去。”
“管不了那么多,一定要好好享受,已经快三个月没跟女人亲热过了,不能老是用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
“用自己的手加上一些幻想解决需要是好办法,既卫生又环保,又省钱省事,尤其在洗澡的时候,什么麻烦都没有,并且有极好的健身作用。”
思维当中的两个意识争执不休的同时,爱情活动并未停顿,而是在热烈地进行。
梦儿脑袋后仰,如深沉黑夜一般的长发拖在脑袋后面,细致而漂亮的脸迎向武天,嘴唇微张,牙细密而洁白,红唇诱人,眼神如温顺的小动物,正在用乖巧的笑容逢迎来自他的反复冲击。
保持理智的那个意识不禁有些犹豫,觉得也许把前面的噩梦与此时的梦儿联系到是错误的,毕竟那只是梦,前些天确实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但是梦中的女主角未见得就是现在怀中这位。
也许这只是一个过分真实的梦?迟早会有醒来的时候。
也许这不是做梦?而是一种另类的真实。
武天的思维渐渐混乱,茫无头绪,不知所终。
恍惚
直到武天醒来,梦境中的可爱女子梦儿也没有变化,仍然保持着漂亮的模样,在他的意识离开幻境之际,她轻声说珍重再见。
武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在走廊里,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衩,而怀里去抱着一只枕头。
周围有一些人在注视着他,数目大概是十来个,男女都有。
有几个人同声问他是否在梦游,还是鬼上身了。
乐平问他是不是玩裸奔?
最近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所以大家都有很高的警惕性。
这时室外太阳当空照,所以人们还有足够的勇气围观,估计如果夜间看到某个人神情恍惚地在走廊内游荡的话,恐怕就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也。
“我——。”武天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犹豫片刻之后冲口而出,“算是梦游吧,我觉得自己在睡觉,可是不知道怎么弄的会在此地醒来。”
“没事就好。”牛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人散开。
距离夜班开始还有几个钟头,武天决定去茶室玩一会儿麻将,试试运气,如果真的能够在赌博方面所向无敌,那么就可以辞职了,等赚够五万元就去找那位神秘高人帮忙摆脱坛子。
城里有许多可以打麻将的地方,他离开宿舍楼十几分钟后就找到一处。
运气并不如期盼中那么好,但也不是很差劲,三个钟头努力下来,他仅仅只赢了六十元。
付过座位费之后,还有五十元净利润。
他有些失望,觉得去玩扑克的话或许更好些,但是他也明白,除非去几处规模较大的赌场,否则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可以玩纸牌。
散伙之际,他看到对面的麻友从椅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拎起一只盒子,从盒子的外部形状看,他猜测其中装的东西很可能是一只小坛子。
对面这位赢了超过一千元,而他的左右两侧的麻友则损失惨重。
结账完毕,临走之前,他听到那位输了八百多元的麻友说改天也要去买只鬼养着,转一下运气,把亏损夺回来。
赌场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武天重新评价了一下靠养鬼和赌博赚很多钱的美好设想。
试想一下,几千块或者一万块就能够买到一只坛子,这样的投资门槛实在非常低,很多人都会动此念头。
刑大师说城里有许多人都在做批发零售养鬼坛子的买卖,看来买了鬼回家的人为数众多。
想通过赌博来赚钱的话,首先得其它人都没养鬼才有指望,还得小心别遇上骗子下套。
就算一切如意,赢了很多,还得当心对手输红了眼采取暴力手段。
或许去大赌场里更有希望,他这么想。
他的坛子太大,无法随身携带,只能寄希望于那只鬼可以全天候随时帮忙。
于是他步行了半公里多,找到一家半公开经营的赌场。
据说这里看场子的是一伙著名的黑道人物,还有白道实权派人物作为后台,基本没有谁有胆闹事,玩得也还算公道。
他把全身上下所有钞票集中起来,清点之后确定有一千三百多块。
走进赌场大门,迎宾小姐上前带路,她穿了短裙,袜子包裹的腿非常漂亮,结实而修长。
大厅门口有观音像,两侧有镜子,顶上有八卦图和桃木剑。
路过这扇门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武天觉得惶恐和紧张突然消失了,仿佛一阵温暖的香见迎面吹过来,说不出的舒坦和轻松。
究竟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会这样?他感觉有些惊奇,不禁怀疑是不是赌场内故意散发什么气体专门迷惑人的神经状态,让顾客忘乎所以,便于经营者大发其财。
小姐带领武天到柜台兑换筹码。
担心被看不起,他把一千三百块全都掏出来,仅留了十几元零钞。
这样的勇敢之举并未得到期待中的尊重,侍者叹了一口气,迎宾小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翻起了白眼。
大厅内气氛十分热烈,各种各样的玩法都有,看看别人的筹码,武天觉得被鄙视是正常的,口袋里仅有一千多块的人确实不应该来这样的地方。
尽管很小心也很认真,但是他的运气仍旧很不怎么样。
轮盘输了三分之一筹码,然后押大小又输了一些,二十一点又输了一些。
四十多分钟过后,输光了筹码的武天走出赌场,侍者送给他价值十元的购物券,还有五张一元面值的钞票,让他可以公交车回家,并且到超市买点东西吃。
意外
电话里刑大师有气无力地向武天解释,养鬼并非万能,不可能达成所有愿望,在许多时候,鬼是无法帮上忙的,比如,赌局中对手也养鬼,而如果自己的鬼能力不如对方强,那么就会输,如果对赌双方的鬼实力相差不大,那么起作用的将是运气和技巧。
很多赌场里都请高人布置过,设下阵法,或者布置了法坛,阻止不干净的东西进入其中,养鬼的人想要在那种地方靠鬼帮忙赢钱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事。
在一些坏蛋经营的小型地下赌场里,由于里面有较多做过坏事的邪恶人物,所以煞气较重,俗话说鬼怕恶人,如果恶人扎堆,那么鬼在此环境内就无法帮助主人。
武天挂断电话,仰天长叹,心想难道只能靠去小茶室和公园里跟人打麻将赢钱吗?这样的话得努力多久才能够赚到五万,两年?三年?
或许等赚够五万的时候,价码又涨了,得花十万甚至更多才能解决,就像房价一样不断上升。
不知不觉,武天慢慢来到超市内,打了卡,然后换上工作服,走到热闹的岗位。
一切依旧,顾客数量众多,在各种商品当中走来走去,放眼一看,到处都是人。
此时人气很重,想来阴魂之类邪秽之物应该退避吧,他这么想。
熟食工作间内,穿了白衣服戴了白帽子的工作人员正在制作各种食品,香气浓郁。
一名对武天很有热情的姑娘招手致意,笑容灿烂,他知道如果自己走进去的话,她肯定避开监控摄像,悄悄塞给他一块肉或者一条油煎得很脆的小鱼,就像以往那样。
然而他没有兴致,老是想起那些脚不沾地的鬼大厨,由此觉得熟食间里弄出的东西宜食用。
走到三楼电器销售区,武天遇上了胖乎乎的李经理。
今天有些不对劲,胖经理停停止,面露奇怪的笑容,看得他有些发毛。
“李总,您好。”他有些惶恐。
“小武,最近工作干得不错,我打算给你加薪,每月多得一百五十元怎么样?”胖经理问。
“多谢李总。”表示谢意的同时,他心里感觉怪怪。
难道天下真的会掉下馅饼?
这个坏家伙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意外地看着他觉得顺眼。
带着满腔困惑,他继续转悠,一直走到仓库内才停下。
几名同事见到他出现,立即停止交谈,向他投过来警惕的目光。
他心知自己恐怕已经成为别人眼里的危险角色,想来这是由于乐平和牛朗把某些信息散布开的缘故。
嫌疑
武天开始干活,把大件的货物搬到推车上,等候售货员来推出去,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得出去帮忙。
稍后,乐平和牛朗还有其它人走过来,带着好奇的目光,摸摸武天的额头,仔细看他,看得他都开始不好意思。
有些胡闹的味道,感觉从前的活跃和亲密无间的气氛似乎又回来了。
“体温基本正常,不算太凉,只是有点汗。”女工小菊说。
“刚才我们一直在谈论你,最近你很不同寻常。”一名同事说。
“我告诉了大家你养鬼的事,请原谅我没能够保密,尽管你没有要求我这么做。”乐平说,“我觉得你与大伙之间应该开诚布公,不必藏着掖着,大家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觉得你这样做完全可以理解,谁都希望能够改变命运,过得更好一些,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平民百姓,也许养鬼是个不错的办法,等你总结实验一下,如果确实可行,我们都去买鬼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