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样的时候并不多,老尸们一般都很理智,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保护自己,所以弄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极为罕见。
大块头手执菜刀,从一条来自医院垃圾箱内的人腿上割肉片,放到盘子里,撒上葱花和蒜末以及辣椒油和胡椒粉,送到胖经理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乌老尸愁眉苦脸地蹲在在角落里,它的三位妻妾则在桌子前的空地上无精打采地跳舞。
一具女性老尸和两位女子手持撕碎的床单充当彩带,学习唐代宫廷舞蹈家们的动作,但是由于缺乏技巧以及专业训练,她们手里的彩带几乎从来没有飘起来的时候,就这么在地上拖来拖去。
胖经理笑嘻嘻地说:“本来人肉的味道是极鲜美的,不需要添加任何佐料就很香甜,但是这条腿来自医院,肌肉和毛细血管当中残留有大量的药物成分,所以就不怎么适合食用了,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当然还是可以吃的,但是就只好加一些调味品。”
说完这句话,它用叉子弄起一片紫色的肉,动作极优雅地放到嘴里,然后用面前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并未弄脏的手指和嘴角。
就表面而言,现在的胖经理非常像传说中的欧洲绅士,无论动作和表情以及姿态都非常相似。
乌老尸沮丧地说:“请李经理凑合着享用一下,这已经是我所能拿得出手的最好食物了。”
恶魔本色
乌老尸的一位妾突然停止,扔掉了手里的布条,说不跳了。
胖经理面带微笑,很亲切很慈祥地说:“小乌,希望你管教好自己的女人。”
乌老尸满脸悲痛地说:“李经理,她累了,让她休息一会吧,明天再跳好不好?”
胖经理:“这个婆子不怎么听话,年纪也不小了,脸上还有些皱纹,至少三十多岁了吧,你跟她出去的话,人家还以为母亲带着儿子出来散步,这样好吗?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的问题,把她吃掉好吗?再不吃的话,养下去就老掉了,到时候味道就不好啦。”
乌老尸闻言顿时急了,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握拳,怒目圆睁:“你发过誓言不伤害我的老婆,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胖经理:“我当然会遵守誓言,刚才只是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没别的意思,不同意就算了,没关系的,继续跳舞吧。”
扔掉布条的妾大声说:“老公,为什么要求这两个丑八怪,它们到咱们家里避难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对它们低声下气的?你欠它们什么?说出来,卖了房子家产赔给它们就是了。”
乌老尸转过头来,连连朝妾使眼色:“不是那么回事,别再胡说了。阿三,再跳一会儿吧,就当在健身房做体操好啦。”
阿三鼻子里哼了几声,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从地上拾起布条,站在原地胡乱挥动,看上去笨拙而丑怪,显得有些可笑。
大块头问乌老尸:“这位叫阿三的大姐挺有性格,我很喜欢,借我用一夜怎么样,明天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就是。”
乌老尸坚决地说:“不行,这事没得商量,女人不是物品,不可以借给谁。”
大块头:“就一夜都不行吗?我会尽力让她爽,按理说,吃亏受累的是我啊,怎么你反应这样激烈,好像有人要割你小鸟似的。”
乌老尸:“你发过誓的,别忘了。”
大块头:“我又不会伤害你的妾,亲热一下而已,又不是给她罪受。”
乌老尸:“不行。”
大块头:“注意你的态度,你是李经理新收的小弟,我的职位比你高,对我你必须保持足够的尊敬。”
乌老尸:“别再起坏心眼,我就会尊敬你。”
这时另一位妾也扔掉布条,高声宣称不跳了。
乌老尸满脸焦急地说:“阿二,再跳一会吧。”
洗心革面,重新做尸
胖经理吃光了一盘切成薄片的人肉料理,显然觉得不太合口味,摇摇头拒绝了大块头送上的另一盘,说不吃了,叫大块头自行处理。
大块头闻言大喜,将盘子举起,一边对着嘴,伸出巨大的爪子将其它内容一扫而光,全部拨到嘴里,然后回到另一边,拿起还未剔干净肉的腿开始啃咬。
胖经理摇了摇头,无奈地苦笑,语重心长地说:“大块头,在女士面前,请注意个尸形象,保持绅士风度,别像个大老粗似的,在这个时代,没知识没修养是一件很恶劣的事,就算你真的狗屁鸡八不懂,也得认真学习如何装13,保持体面的形象,这样的话,才不会丢我的脸面。”
大块头手里捧着啃得乱七八糟的人腿,嘴里还咀嚼着一大块肉,同时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李经理教训的很对,在吃光这只人腿之后,我将洗心革面,重新做尸,力争早日成为一具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尸体,一具对地球和太阳系有用的尸体,一具奋发向上、勇往直前、具有良好道德修养的尸体。”
阿三停止挥动布条,哈哈大笑,捧腹蹲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块头活尸,再过些日子你就烂透了,想要进步提高恐怕来不及啦。”
胖经理微笑着说:“我会想办法让大块头不至于腐烂,最终进化成为一具老尸,我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不同意阿三妹妹的观点,有上进心是一件好事,不应当被嘲笑。”
大块头昂首挺胸,仿佛背书一样大声念叨:“说出被嘲笑的理想,才有实践的价值,就算跌倒了,爬起来的姿势也会显得很豪迈。”
阿三刚刚停止了大笑,此时再次开始爆笑,干脆躺到地上,捧腹滚动。
乌老尸走过去,蹲到阿三身边,轻轻拍打她的背,温柔地说:“别笑了,起来继续跳一会舞吧,乖啊,过几天我带你去买时装和首饰。”
阿三艰难地止住大笑,从地上爬起来,直视乌老尸的双眸,同样温柔地说:“老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再跳一会儿,这并不是因为我惧怕两个丑八怪,而是因为我听你的话。”
乌老尸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低声告诫:“别再说了,不要激怒它们,它们是很可怕的东西。”
阿三:“跟了你这么多年,见过的可怕的东西还少吗?我早就不知道恐惧的感觉。”
乌老尸:“它们不一样的。”
威胁
凌晨三时,胖经突发奇想,说要看肚皮舞,然后还要看脱衣舞,必须光光,就像北欧人喜欢欣赏的那样,如果能够像芭堤雅的酒吧里那样用屁股和下面变魔术,凭空弄出鱼和小刀来,那就更好啦。
乌老尸激烈地表示反对,再次搬出两位恶魔的誓言,要求它们遵守。
胖经理若无其事地说:“叫她们脱了衣服跳舞而已,怎么就是伤害她们啦,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发奖状给她们啊,写上亚洲最佳舞蹈明星,最性感舞者等等,多光荣啊。”
乌老尸怒火升腾,大声吼:“不可以,我们已经做到这样了,还想怎么?”
胖经理依旧是一副令人生厌的笑容,懒洋洋地说:“别这么大声,音量足并不表示就有道理。”
与此同时,大块头把菜刀一角放到嘴里,咬紧之后转动刀背,只听到‘咔嚓’一声响,菜刀上面的一块铁片留在牙齿之间。
这家伙显然在用这样的行动向乌老尸和三位女性表示威胁,显摆力量。
弄坏了菜刀之后,大块头又拿起实木椅子,漫不经心地挥动拳头砸了几下,每一次拳头落位,都会导致一根木条折断。
就个体的力量和规模而言,与大块头相比,乌老尸以及它的妻妾就像瘦弱的小学生,如果双方动起手来的话,结果不难想象,乌老尸一家肯定会被轻而易举地打倒。
胖经理用一根牙签掏牙,同时慢吞吞地说:“如果连我的这点小小愿望都不肯满足,那么,我可能会忘记掉誓言,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希望你们对此有精神准备,不要太过惊慌失措。”
乌老尸满腔愤怒,同时又担心妻妾的安全问题,想扑上前去与胖经理拼命,却又下不定决心。
胖经理打了个响指,一只浑身焦黑的奇怪东西凭空出现,站在室内,这只怪东西身上散发出烤鸡翅膀的味道,像是有些烧焦了,还夹杂着一点怪异的臭味,非常难闻。
焦黑的怪东西从地上捉到一只肥大的蟑螂,拎在手里,朝这只不停挣扎的小虫子吹了一口气,蟑螂立即变成一些粉末,从空中撒落下来。
阿二和阿三被吓得大声叫喊,躲到乌老尸身后,并且不停地颤抖。
暴力
乌老尸张开双臂,把三位妻妾挡在身后,试图提供保护。
大块头站在她们面前,两只手握成拳状,每一只拳头有阿二或阿三的脑袋一半大。
乌老尸仿佛一只尽职尽责的老母鸡,正在试图用身体遮挡住小鸡,谁都能够看得出,其实它两只瘦弱的胳膊提供不了什么护卫,大块头能够轻松容易地解决这些微不足道的阻碍。
浑身焦黑的恶灵凑近三位妻妾,用变了形的鼻子嗅她们身上的味道,丑陋的脑袋摇来晃去,像是很陶醉的样子,没了唇的嘴里喷出灰色的气体,所到之处衣服立即腐朽、破烂,成为碎片,慢慢掉下来,露出里面的皮肤。
胖经理依旧在用牙签掏牙缝,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仍然是那么慈祥、友好、亲切、温和。
大块头吼叫:“如果你们不听李经理的话,不肯提供那么一点小小的娱乐,那么我就会采取暴力行动,直到你们配合为止。”
乌老尸紧张地问:“如果我们不同意那么做,你打算什么样?”
“我会从你的大老婆开始下手,先把头发揪光,然后把手指一根根拔下来,接着怎么惩罚我还没想好,因为我一向行动领先于思想。”大块头大吼。
地下室内回荡着嗡嗡声,因为这家伙的嗓门实在太响亮,令人不由得产生伸手捂耳朵的冲动。
乌老尸说:“你们发过誓言,保证不伤害我的妻妾和宠物,不可以违背。”
大块头:“如果你们听话,做乖宝宝,我就遵守誓言,否则的话,我会选择性地遗忘。”
乌老尸:“我认为这样的强迫是一种伤害。”
大块头:“我认为不是。”
焦黑鬼摇了摇黑乎乎的脑袋,以表示支持大块头的观点,然后转过去,继续嗅阿三身上的味道,并且不时从牙缝当中喷出一些像是具有强腐蚀性的气息,弄烂阿三的衣服。
阿三伸手想推开焦黑鬼的脑袋,手指却穿透了其形体,她迅速缩回,手腕表面蒙上一层褐色,像是沾染了许多脏东西,衣袖腐朽了,像被烧过的纸片一样纷纷散落。
屈服
估计用不了很久,光是焦黑鬼嘴里喷出的灰色气体就能够让三位妻妾的衣服完全彻底成为碎片。
乌老尸气乎乎地对焦黑鬼怒吼:“你真难看,快滚开,别过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讨厌。”
大块头昂天大吼一声:“看样子你们不打算听李经理的话了。”然后举起拳头,作势欲打。
乌老尸急忙说:“且慢,谈判仍在进行当中。”
大块头:“你是李经理新收的小弟和跟班,有什么资格谈判,叫你干什么就得无条件服从,否则的话就是犯上作乱。”说话的同时,巨大的手掌伸出来,握住了乌老尸的脖子,将其拎起,就像老鹰捉住一只田鼠,感觉只要手指稍稍用劲,立即便可让颈椎折断。
乌老尸脖子被掐住,一时说不出话来,由于是老尸的缘故,脸色倒也不曾发生明显变化。
大块头举起巨大的拳头,仅就胳膊的粗壮程度看,感觉完全可以一举把乌老尸的头打掉或者打烂。
阿二和阿三急忙表示愿意按照胖经理的要求做,并开始手忙脚乱地宽衣解带。
胖经理打了个响指,焦黑鬼慢慢退开,钻入墙壁当中消失不见。
大块头松开了乌老尸的脖子,用巨大的手掌轻轻拍打其面部,呵呵笑着说:“这才乖嘛。”
乌老尸沮丧地念叨:“为什么这样?你们为何不遵守誓言,就不怕会应验吗?”
大块头:“别哭丧着脸,弄个笑容出来,否则我会认为你在李经理身边很难受,从而把你当作敌对势力。”
乌老尸露出一个扭曲而怪异的笑,嘴咧开,跟哭差不多。
它的妻妾开始跳舞,依旧是无精打采地抽动身体和挥舞手臂,毫无热情,完全是应付了事。
胖经理却乐呵呵地看着,不时还拍掌以示鼓励,它的手掌在胸前上下相拍,动作跟某著名的金姓小胖子颇为相似。
大块头办成了这么一件事,感觉颇为良好,看到主子心情不错,不禁有几分得意,在一边开始唱起歌来:“当年我打起腰鼓诉说心愿,淳朴的人们傻乎乎地围观,心灵在播种着富强的梦幻,翻身的土地得而复失……”
密谈
凌晨六时,折腾够了之后,胖经理和大块头终于回到房间里睡觉,它们占据了二楼最好的两个房间,关严了门,很快没了动静。
老尸和活尸以及吸血僵尸全都一样,进入睡眠状态之后,它们就像死掉一样,冰凉而僵硬,毫无正常人那种生命体征。
在一楼另一个房间内,乌老尸和三位妻妾正进行一场密谈。
为了不被发现,她们采取了较为保险的方式,四个人围成一团,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看过之后立即涂抹掉。
正房是一具老尸,相貌停留在二十几岁的样子,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不算十分漂亮,也就中等偏上的水准。
阿二和阿三是活人,年纪将近四十,保养得不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如果和乌老尸在外面散步的话,别人也许会认为母亲带着儿子,或者阿姨带着侄儿转悠。
阿二在纸上写:“它们真有那么可怕吗?”
乌老尸写:“它们是恶魔,能够从一千多号武装人员的围堵当中逃出,可以通过镜子或者玻璃进入另一个世界里,十分可怕,脑袋掉了都不会死。”
正房写:“这样岂不是成为尸魔了吗?”
乌老尸写:“对,就是尸魔,它们异常凶恶,并且残忍。”
阿三写:“为什么把它们带回家来?”
乌老尸:“被逼无奈,别无选择。我曾经考虑过自杀,开车从立交桥上飞下来或者撞卡车,但是它们警告我,说就算我死了,它们也可以想办法找到我家住哪里,然后对你们做一些可怕的事。还好,在我的反复要求下,它们发誓决不伤害你们和宠物。”
阿二:“跟它们拼了,我房间里有一枝手枪和一把大刀,搞个突然袭击,把那个装腔作势的死胖子脑袋斩下来,然后大卸八块,将弄碎的尸块拿到不同的地方扔掉,看它怎么还能活得回来。”
乌老尸:“别这样,一旦失败,我们就全完蛋了。”
阿三:“它们要住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开?”
乌老尸:“我不知道,估计不会太久。”
正房:“我们的生活很可能会被它们毁掉,以我的经验,别指望一具尸魔会遵守誓言。”
阿三:“我的房间里也有一枝手枪,另外还有两把美式军刀,我们完全可以和它们战斗。”
弃家逃走
讨论了一会儿之后,她们仍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在乌老尸认为,这两位恶魔完全就是不可战胜的,它们能够打倒一群全副武装的斗士,浑身弹孔仍能够逃走,它们可以进入镜子里,行踪诡异莫测。
正房认为,应当随身携带武器,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动用,至少得自卫,如果两只恶魔能够保持体面,不越界不乱来,那么就容忍它们的存在,直到它们离开。
阿二认为,应当趁着此时天没亮,弃家而逃,只要大伙都平安无事,房子可以赚钱再买,财产舍弃了也没什么,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阿三持与阿二同样的观点,这可能与她俩都是活人这一相同特性有关系。
乌老尸犹豫片刻之后,在两位妾的劝说下接受了弃家逃走的提议。
于是,两人两尸没有收拾东西,甚至没有惊动仍在睡觉的狗,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悄悄走到客厅里,打开了门。
前面就是花园,穿过草坪和一小段水泥路就可以走出去,然后,就海阔天空啦,如果遇上阻截,可以叫保安,这里的保安并非别的小区里那种见事就躲的胆小鬼,而是真正的退伍兵,受过专业训练,遇事不慌,并且很勇敢,乐于助人。
她们逐一离开,眼前前面不远处就是低矮的栅栏门,蹦出去的话,就一切搞定了。
然而两只灰朴朴的人形影子站在院子里,在它们旁边还有一位苍白削瘦、浑身都可以看到骨头形状的光头小女鬼。
三只怪异的东西挡住了去路,用阴森恐怖的目光看着试图逃离家园的两人两尸。
阿二和阿三缩回到正房身后,本能地寻求保护。
正房强作镇定地安慰她俩:“别怕,一切有我,不就是三只鬼吗?”
就算是乌老尸这样历经沧桑的过来尸,也不禁胆寒,它鼓起勇气说:“三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灰影子甲用刺耳的怪异声音说:“你们乖乖回房间里待着,伺候好李经理和大块头,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灰影子乙说:“别再尝试乱跑,我们可能一时半会伤害不了一只老尸,但是却能够在一分钟之内轻松地弄死几个人。”
它们说话的声音就像干燥的大勺子与铁锅发生剧烈摩擦弄出的那种,令人不由自主想伸出手捂住耳朵。
乌老尸:“放我们走,回头我烧些纸钱给你们,两卡车够不够,可以让你们在府过花天酒地的生活一千年。”
恶灵
乌老尸企图行贿,然而没有用,三只恶灵始终保持着对主子的忠贞不二,这事让乌老尸感觉很困惑,想不到这旮旯还有如此不贪婪不爱财的智慧个体。
想来这是由于它们是恶灵的缘故,财富对于它们而言,貌似没多大意义,所以它们能够抗住诱惑,不为所动。
在恶灵的驱赶下,两人两尸只好回到房间内。
乌老尸和正房倒是不易被厉鬼伤害,也不怕这东西,但是两位妾却不行,作为普通的人,她们在恶灵面前是很脆弱的。
乌老尸后悔得肠子都快变成青色了,早知如此,应当开车从立交桥上飞下去,没准能够图谋一个同归于尽,那样的话,至少可以保护三位家人免受伤害。
它渐渐明白过来,胖经理和大块头遵守誓言的可能性并不大。
事情已经弄成这样,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激怒两位恶魔,保护好自身安全。
把她们赶回客厅之后,三只恶灵就消失了,再也看不到,这让乌老尸再次感到惊骇,它不禁担忧,恶灵就守候在自己身边,从未远离,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一旦发现什么,立即就会向胖经理报告。
被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监控,这才是最恶劣最糟糕的事。
阿三陪着乌老尸,阿二则和正房一起进入了卫生间内,沐浴更衣。
乌老尸猜想阿二向来很具有反叛精神,不易被控制,很可能会悄悄发短信或者打电话报警,但是在恶灵监督下,做这种事非常危险,如果让胖经理知道,很可能她们会有性命之忧。
考虑到这事,它离开了沙发,走到浴室外面,摆出一副偷窥的架势,把脑袋伸进去,与妻妾简单交流了几句,大意是忍耐,别做傻事。
阿二把嘴凑近乌老尸耳边,低声说:“我已经发出短信,估计再过一小会儿武装人员就会赶来。
乌老尸心想这下麻烦了,只能希望来这里的是一些真正的厉害角色,最好能够带着几位在灵异方面有特殊才能人士到场,别像昨天下午那些不幸的年青人一样白白送死。
阿二和正房继续沐浴,不时还唱几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它们是妖怪
阿二和正房刚刚走出卫生间,头发还在滴水,外面已经来了十几辆警车,成群结队的武装人员蜂拥而至,越过栅栏冲进来,一些人很干脆地踢坏了门,还有一些用沿着排水沟攀到屋顶上。
乌老尸双手抱头趴在桌子底下,阿三挤在旁边,两人不停地喊:“我们是良民,别对着我俩开枪。”
整个过程持续很短,没有枪声,因为没有看到目标,每一个房间都检查过,每一个角落都看过,甚至还牵来了三条模样很吓人的德国狼犬。
在大块头住过的卧室里,床单和地毯上有许多脏污粘液,以及从伤口当中溢出的碎肉块,在胖经理住过的卧室里有同样的残留物,两只恶魔不知用什么手段,竟然已经逃之夭夭。
武装人员在室内拍照和取证,一位参与过上次围捕战役的年青人说房间内的气味和上次一样,是一种怪异的腥臭,非常难闻。
乌老尸告诉带队的头目,胖经理和大块头能够施展一种叫做镜遁的奇怪法术,它们可以钻入镜子当中,然后到达另一个空间,所有能够倒映出影像的东西都可能成为它们的门户,玻璃和所有的镜子,平静的水面,不锈钢表面,全都可能成为它们进出异空间的路径。
头目倒抽一口凉气,说怪不得前次出动了一千多号人都没能抓住目标,原来它们不是人,而是妖怪。
乌老尸说:“光凭武装力量恐怕不行,你们必须考虑其它的方法,比如请几位有真材实料的法师和高人出面,设法降服它们。”
头目犹豫片刻之后说:“我会向上面汇报你的建议,至于是否能够得到采纳,我也不知道。”
乌老尸:“传说有个神秘的力量叫做龙组,里面有许多半仙之体和龙虎山人,如果能够请动他们出面,想必可以收拾这两个恶魔。”
头目:“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龙组这么个部门,发生在这里的事,我会立即向领导汇报,希望能够请动专业人士出面对付那两只奇怪的东西。”
武装人员开始收队,乌老尸和正房以及两位妾急忙提出要跟着他们走,以得到保护。
头目说:“我可以安排几个人留下来保护你们,同时也看守着这里,如果两只恶魔再回来,也许可以把它们抓住或直接击毙。”
乌老尸急忙摇头:“几个人肯定不行,几十个人还差不多。”
头目:“我没这么多人手。”
乌老尸:“还是让我们一家子跟着你们走吧,让我们住到军营里,为你们工作,我们可以当厨师,司机,清洁工,做什么都行,你不必考虑报酬的事,只要别赶我们走就好。”
避难所
经过一番认真的讨论,头目同意带走乌老尸一家,并且打算腾出一间禁闭室,让这四位暂时夜间居住,白天则可以在操场和小花园里以及相邻的一排平房内自由活动。
但是没有同意安排工作,因为营房里没有空缺的岗位,食堂里也不放心陌生人进去,至于其它的职位,早已经满员,裁掉几个都没事,不可能再增加人手。
乌老尸喜出望外,觉得自己和三位妻妾的安全有了保障,乐呵呵地开上车子,混在武装人员的车队当中驶离了居住多年的别墅。
其实头目的打算是用这四位充当鱼饵,争取把胖经理和大块头钓出来,否则的话,他根本不必理睬避难或者要求得到保护之类的愿望,乌老尸一家虽然住在帝皇小区内,却不是知名豪富或者有一定级别的大人物,他完全可以不必管这事,带队撤离即可。
头目已经计划好,安排一些精干的人员,装备喷火器和重型狙击步枪以及其它一些特种枪械,实施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每一组保持八人,盯着乌老尸一家,一旦看到两位恶魔现身,立即开火,力争伏击成功,就算误伤也无所谓。
乌老尸却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头目很好,居然同意让自己一家住到营房里,简直就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车辆驶入营房,有人带领乌老尸一家到达禁闭室内,告之天黑之后再进去,白天在花园里和旁边的平房里活动,不可以超出此范围,否则的话可能会招来不必要之麻烦。
乌老尸连连点头,说没问题。
它的正房左右看看,发觉到处都有玻璃窗,花园里还有水池和喷泉,水池旁边还有亮晃晃的不锈钢栏杆,不禁有些紧张,担心两只恶魔会从这些地方钻出来,发动可怕的袭击。
头目说没事,会安排专人提供护卫,只希望别抱怨营房内的生活太无聊就可以。
阿二和阿三生平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一下子看到许多身穿制服的年青人,不禁很是好奇,左看右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头目很快安排好人手。
看到扛着枪的武装人员站在自己旁边,乌老尸颇为高兴,差点要喊勇士万岁。
剃刀
在欣隆寺内,八戒大师找到一把生锈的旧剃刀,用纸随便擦了几下,将刀刃合拢,交到武天手里。
武天接过剃刀,心里却一片茫然,觉得就算有了这样的武器,也无法把胖经理咔嚓掉。
他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丁点与前世有关的感觉,活到二十出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触摸到这样的刀。
这把刀跟理发店里常见的那种老式剃刀没有什么区别,可以折叠,刀刃锋利,刀背厚实,金属部分很狭窄,合拢之后并不大,可以轻松地装到口袋内,不易被发现。
八戒大师平静地说:“你的前世曾经两次斩除妖孽,我猜测,这一世,消灭那只尸魔的重任恐怕还是得由你完成,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你与那恶魔是不可化解的世仇,就算你想躲恐怕也躲不了。”
武天愕然:“我恐怕做不了这种事,我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有生以来就是杀过几条鱼和几只牛蛙,其中最大的一条鱼还不足两公斤。”
小妮伸出手指轻轻捅他的背,低声提醒:“其实你很勇敢的,在郊外那幢小楼里,你曾经把两位恶魔的脑袋打得开花迸裂,脑浆四溢,这是真正的英雄壮举。”
武天:“如果我早知道它们有这么厉害,恐怕就没勇气那样做了。”
小妮:“我和你曾经打败过它们一次,只可惜由于粗心大意而没有斩草除根,但是却证明了一点,两只恶魔并非无懈可击,它们也会犯错,也有可以攻击的弱点,下一次再有同样的机会,相信你一定能够抓住。”
武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喃喃说:“还会有机会吗?”
八戒大师:“一切随缘吧,若是命中注定,你就有机会斩妖除魔。”
武天:“前世的我是个貌似平庸的剃头匠,两次杀掉了死胖子的前世,按照先前大师你所说的因果理论,我琢磨着这一世,恐怕轮到死胖子报仇血恨,清算旧账了。”
八戒大师:“因果循环不是这么理解的,你肯定弄错了。”
武天:“大师,你是有神通的高僧,那恶魔胡作非为,导致生灵涂炭,连军队都拿它没办法,危难之际,正是你出面维护城市和平的大好时机,希望你挺身而出,大显神威,消灭妖孽,我会追随你左右,听候差遣。”
失望
八戒大师摇了摇头,说除非得到某种明白无误的神谕或启示,否则的话,暂时不考虑下山去对付两只恶魔。
武天失望地看着眼前这位高僧,不知要怎么才能够说动对方。
小妮倒是很无所谓,说就在这里长住下去也没什么,反正有舒服的房间,还可以溜到侧院的餐馆里吃荤菜,而且八戒大师肯帮忙签单,钱花光了也不必愁。
八戒大师点了点头,严肃地说:“确实如此,两位若是经济困难了,跟我说一声即可,我会与知客僧和寺内财务人员打招呼,让他们免除招待所的收费,至于饮食问题,每天到饭堂内与我一同进餐就可以,只是侧院那边餐馆内的荤菜却没办法了。”
武天说:“到目前为止,除了大师以外,我没发现谁有希望打败那两只恶魔,如果你不出马,接下来的日子城里不知要死掉多少人。”
八戒大师:“你们过分看高了我的能耐,或许我可以做到一些超乎常人想象的事,但那并不代表我有能耐消灭妖魔,佛法并不是用来战斗的,或许你们应当去寻找阴阳师,法师,巫婆等人,他们比较擅长对付妖邪之物。”
武天和小妮最终无法劝说八戒去对付胖经理和大块头。
夜色已深,八戒说要回房间进行晚间功课,然后慢慢悠悠走掉,路过桂花树,这位和尚掀起衣襟旁若无人地嘘嘘,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
武天站在亭子里,看着十几米外的大师,心里仿佛一团乱麻。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内,小妮用口红在玻璃窗上画了许多个叉,然后四下观察,寻找有可能成为镜遁通道的位置。
她把包里化妆盒扔掉,因为里面有小镜子,没喝光的矿泉水也扔掉,因为有可能成为恶魔可利用的门户。
“要不要把灯泡拧下来扔掉?”武天问。
“为什么?”
“是玻璃做的,如果没通电的话,就像玻璃窗一样。”
“这个好办,一直保持开灯状态,就不会映出影像。”
“如果两只恶魔进入其它的房间,然后再摸过来,我们很难防备。”
“用椅子把门顶上,让它们不能轻松进来。”小妮说。
“明天问问八戒大师,看能不能准许咱俩到四大天王脚边睡觉,我觉得那里可能比较安全。”
“嗯,好的,明天见到八戒就问一下。”
开膛破肚
一夜无事。
武天醒来发觉太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由于玻璃表面有小妮用口红画出的叉,于是光影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些奇异的图案。
小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林。
他离开床,走到她身边,一齐往外看。
小鸟的鸣叫悦耳动听,微风轻轻吹过树梢,几只松鼠在枝条之间追逐嬉戏,这些小东西的动作异常敏捷和灵巧,笔直的树干在它们爪下就像平地一样。
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一些高楼,以及灰朴朴的空气。
这个世界和以往一样美好。
如果没有胖经理和大块头的话,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时突然有警报声传来,由山下开始渐渐接近,几分钟过后,已经到了寺院的停车场内。
“发生什么事了?”武天小声问。
“也许是东西丢失了吧,这座寺院有些年头,没准哪个毛贼把什么值钱的古董给偷了。”
“我听人说这座庙在文革期间被毁掉,现在看到的建筑全是后来新建的,估计没什么古董。”
“也许是保险柜被偷了,寺院里都挺有钱,没听说吗,昆明有一个庙每年的承包费都是好几百万元,这里很热闹,估计一年下来能赚上不少,有贼打主意很正常。”
他打开门,到了走廊上,看外面的情况。
院子里有僧人来来往往,偶尔停下交流情况,一个个看着神情都挺紧张,估计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一位住在招待所的人从楼下回来,武天急忙上前打听,这人说发生了命案,扫地的老太太夜里死掉了,被开膛破肚,内脏不知去向,死状非常可怕,有几位看到尸体的人忍不住呕吐。
小妮平静地说:“昨夜死胖子和大块头很可能来过,那老太太多半是它们杀掉的。”
这时警察进入院子里,其中有人牵着一条模样很凶恶的德国狼犬。
武天说:“看来这里也不怎么安全,要不要离开?”
“这儿毕竟是寺院,邪秽之物在这里会受到种种限制,我们待在此处,无论如何要比酒店或度假村之类地方更安全些。”
“不知道两只恶魔躲在什么地方,想跟它们拼了,却无从下手。”
“死胖子到庙里撒野,看八戒大师还能不能保持平静。”她轻松地笑了笑。
无处藏身
扫地的老太太遗体被装进袋子,由一辆警车运走,搬运尸体的人全都皱着眉头,一副很倒胃口的表情。
武天和小妮坐在招待所二楼的走廊内,手里捧着零食,若无其事地慢慢享用,看着下面人来人往。
寺院先是被封闭,然后来了更多身穿制服的人,到处认真清理了一遍,除了僧人和寺院工作人员之外,无关者全都被拍照存档,检查身份证,按过指纹印迹,留下电话号码,然后才准许离开。
武天和小妮想继续住在寺院内,但是武装人员不允许,勒令他俩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说这个寺院内的招待所属于非法经营,必须关闭。
无可奈何之下,两个人只好下山,临行前想见八戒大师一面,却不知这位在哪里,问其它人也没用。
避难所仅仅只保护了他们一夜。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去哪里才好。
武天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超市不能再去,宿舍里也不能去,租住的房子不能去,除这些之外,他再也不知道还有哪里能够容身,左思右想,只能住酒店或者旅馆。
小妮倒是一直保持着乐观向上的态度,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曾为这样的事发愁。
“我们去哪里比较好?”他沮丧地问。
“先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然后再考虑,不必着急,会有出路的,先喝瓶酸奶吧。”
路过鹿园,她提议进去看看那些可怜的鹿。
这里的鹿脑袋上的角从来都是秃秃的,刚长出来一点就被锯掉了,常常看到刚出生不久的小鹿,但是鹿群的总数却不见增加。
她从地上揪了一些草去喂鹿,玩了一会儿之后,两人走出来,到达公交车站。
这时是上午十一时,太阳当空,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无论看哪里都像是一片太平盛世景象。
武天悲观地认定,危险无处不在,眼前这一切全是假象。
在等待公交车的时候,小妮突然灵机一动,说应当到郊外那个殡仪馆去,那里有许多空房间,并且玻璃窗大部分都烂掉了,恶魔想通过镜遁的法术出来可不容易,加之她对那边的地形很熟悉,各方面都比较有利。
武天无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建议。
出路
中途转车的间隙,小妮和武天在一家小型超市里买了一些日用品和食品,还有两只塑料盆,六只碗,全部东西装到一只旅行包内,很沉重。
街边人来人往,一个个都像是挺忙碌,人堆当中,小偷在努力寻找机会,人们对此熟视无睹,毫无反应,于是小偷更加肆无忌惮、理直气壮。
站在公交车站牌下面,武天觉得自己和小妮很像电视新闻里的难民,为了生存而逃向远方。
上了公交车,两人直接走到最后面的一排座位里坐好,因为路途很远,站着太累。
必须养好精神,遇到麻烦的时候才有更大逃生机率。
公交车驶出几个站,一位熟悉的人摇摇晃晃走上车来,是刑大师。
刑大师站在后车门旁边,瘦而枯干的手扶着栏杆,苍白发青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有些诡异,还有一点儿恍惚。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起来,给刑大师让座。
刑大师说:“谢谢,不用了,我还年青,你坐吧。”
老太太:“你脸色很不好,像是生病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样子,要注意休息哦,赶紧来坐着,我再过两个站就下车了,没事的。”
刑大师面露惭愧之色,犹豫几秒钟之后,又说了一次谢谢之后坐下去。
公交车离开繁华市区之后,乘客数量渐少。
刑大师摸出一枝烟,叼在嘴里,大概是考虑到这里不允许吸烟,所以没点燃,就这么叼着摆弄。
武天找到一个机会,与他打招呼。
刑大师看到武天之后脸上露出笑容,走过来坐到武天旁边,乐呵呵地问:“你们去哪里?”
小妮平静地回答:“到东山殡仪馆。”
刑大师:“这么巧,我也要到那边,不过我是去平山屯村,就是东山公墓围墙外面的那个村子。”
小妮:“你是那个村子里出生的人吗?”
刑大师摇头:“不是,我的货快要卖光了,一位熟识的批发商这段时间住在平山屯村里,我得去找他,买些坛子。”
武天小声问:“刑大师,你知道怎么对付尸魔吗?最近有这样的东西纠缠着我俩。”
刑大师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显得很惶恐,左右看看,确认没有谁注意自己之后,把嘴贴近武天的耳边,低声说:“我听人说,如果不小心得罪了尸魔,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杀,死后魂魄赶紧逃离人界,进入地府报到注册,请地府公务员迅速安排住处和差事,就算去枉死城也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够摆脱恐怖的噩运。”
个人隐私
小妮满脸鄙夷的表情,摇摇头,不罢可否,显然不同意刑大师的观点。
武天平静地说:“我决不考虑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