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大师显得很紧张:“你们怎么会问这种可怕的问题?世间真的存在尸魔这种东西吗?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和幻想当中才有。”
武天:“我确实惹上了一只尸魔,那东西可以钻到镜子里,然后往其它镜子中出来,前天城内的大戒严就是因为这尸魔杀害了几位差人。”
刑大师:“最好别谈论,也许会被听到,据我所知,那种东西非常厉害,法力高强,可以轻松地弄死某个人,谁也阻挡不了它们,我不知道怎么对付,也帮不上什么忙。”
武天:“为什么现在我们还活得挺好?”
刑大师:“也许你们得罪的并非那种东西,而是其它的什么玩艺儿,不过——如果真能够玩出镜遁这种高级法术的话,多半就是了,也许那东西想多逗弄你们一阵子,耍够了再下手,就像肚子不怎么饿的猫对付抓到的老鼠那样。”
小妮不高兴了,冷冷地说:“你胡扯些什么啊,真讨厌。”
刑大师喃喃说:“我这人就是比较直率,不太会拐弯抹角,请原谅。”
小妮:“我知道,平山屯里有一位名叫海大富的邪恶神棍,表面给人算命看风水选墓址什么的,其实背地里做养鬼的生意,把殡仪馆里无主的骨灰弄走,装到坛子里,用法术封印,制作成可以帮人转运的鬼,然后卖出去。”
刑大师愕然问:“你怎么会知道如此的秘密事宜?”
小妮:“我知道的事可多了,但是,我不想告诉你这个打灰机爱好者从什么途径了解到的。”
刑大师低下头,表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喃喃说:“我是常常打灰机,这属于很正常的事,没有伴侣的年青人这么做非常合理,对于社会没有任何危害,并且可以卫生安全地解决问题。”
“可是每天六到十次可就有点离谱了。”小妮冷笑,稍后又补充一句,“这事是一位熟悉的鬼告诉我的。”
刑大师头低得更厉害,头顶已经挨到前排的椅子背面。
武天轻轻碰了小妮一下,轻声提醒:“那是人家的个人隐私,不宜谈论。”
薄弱环节
刑大师表现出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小妮也就不再揭其老底。
武天问他是否知道怎么对付老尸。
刑大师无精打采地说:“据说斩首挖心是对付老尸的好办法,这样一弄,绝大多数老尸都会彻底完蛋,可是对于那东西来说,如此处理还不够,必须将尸身砍成碎块,扔到火堆里焚化,或者放到硫酸当中溶解,然后设法将已经成魔的魂魄消灭。”
武天愕然问:“消灭了尸魔的躯壳之后还要对付其魂魄吗?你是否知道怎么做?”
刑大师:“只是听说有这样的处理方法,具体怎么做我并不知道。”
武天:“大师你从事卖鬼的行业已经很久,想必认识一些高人,能否给我联系方式,让我可以向某个高人请教。”
刑大师:“我不认识什么高人,就只知道平山屯村的那位海大富,想必你身边这位美女也知道。”
小妮点头:“武天,我会抽空带你去看那个海大富,我知道他家在哪里,从前去过。”
武天:“海大富很厉害吗?”
小妮:“比这位刑大师肯定强一些,但也谈不上多优秀,对付死胖子是指望不上的。”
“去请教一下也好,希望那位海先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能够指点我们如何对付尸魔。”武天说。
这时刑大师突然抬起脑袋,神情惶恐,紧张地看前方,还举起一只手示意别吱声。
武天问:“怎么了?”
“叫你们别提那个词,就是不听,现在好啦,那东西来了。”刑大师的声音在颤抖。
武天:“在什么地方?为何我看不到?”
刑大师:“这个只能感觉到,无法看见的。”
公交车前方有不少人,一些到城里购物的妇女很小心地照看东西和孩子,除此之外,貌似一切正常,没有哪里不对劲。
武天转过头,向小妮投去询问的目光。
她点头:“是有点不对劲,可能有恶灵到了车上,想制造一点麻烦。”
武天开始猜测在公交车上能够搞出什么事来。
如果有谁带着危险物品,比如汽油和油漆或者酒精之类可燃物,只需点燃,就可以致人死亡,造成灾难。
还有一个明显的薄弱环节,那就是司机。
听天由命
此时已经离开主城区,进入郊区宽敞空旷的公路上,公交车行驶速度很快,至少八十码左右。
如果司机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车上的二十几名乘客有可能伤亡惨重。
武天问小妮怎么办。
“听天由命呗,还能怎么着。”她无所谓地说。
刑大师:“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武天:“是否可以召唤我养的鬼帮忙?”
刑大师:“试试看吧,也许有效,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武天低声念叨:“我养的鬼,请帮忙让这辆车平安抵达终点站,拜托了。”
小妮平静地说:“卖鬼的,你想必也养了鬼,危难当头,赶紧请它们出来做事啊。”
刑大师苦着脸说:“我怕得罪了跟你们过不去那位,惹火上身。”
小妮:“现在大伙在同一辆车上,如果出事,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刑大师沮丧地点点头:“好吧,我请鬼帮忙,只是不知道有没用处。”
小妮:“你这样没信心,你养的鬼会出工不出力的。”
刑大师:“传说中那东西无比厉害,百年难遇,相比之下,我养的鬼简直就不好意思请出来。”
小妮:“快请鬼吧,别再耽搁。”
刑大师小声念叨了一会,然后说请过了。
公交车司机开始显示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一会儿双手放开方向盘,举在上方舞动,脑袋还摇来晃去,一会有节奏地轻踩刹车,导致车辆运行极不平稳,像是一个什么东西在频繁点头和摇晃。
武天伸手抓紧面前的座位靠背,并且要求小妮也这么做。
“为什么?”她笑嘻嘻地问。
“如果车辆撞上什么东西,我们像这样可以减轻冲击带来的伤害,保护内脏和头部,让生存的机率更大些,。”他这样解释。
“如果车辆冲下公路,掉到沟里怎么办?”
“那样的话,恐怕只能祈祷了。”
车辆仍在飞速行驶,司机大概觉得很热,叫旁边一位村妇模样的女子帮忙扶着方向盘然后开始脱衣服。
武天的心紧悬到嗓子眼,差点要大喊一声。
幸好司机脱衣的动作非常快,几秒钟之后就搞定,而车辆仅仅只是跑偏了一点点,右侧车轮压到路肩的实线上,尚可挽回。
发狂的司机
车子歪歪倒倒,在公路上蛇行,奇迹般地驶出十几公里之后仍未颠覆或者冲下路面,司机大声唱歌,虽然五音不全,却很自信也很嘹亮。
幸好这段路很平很直,如果是山路的话,恐怕就没这么走运了。
有人想下车,司机不予理睬,路边的车站有人想乘车,他也不肯停下。
武天沮丧地想,如果到达终点站公交车依然不肯停怎么办?
肩负着驾驶重任的司机先生不时做出一件惊人之举,比如刚才,他把茶杯里的水倒在自己头上,然后哇哇怪叫。
车上有乘客摸出手机打电话,显然在报警,有的乘客大声哭喊,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想用东西扔司机,却被旁边的人阻止。
有几位显然会开车的人打算靠近司机,抢夺对方向盘和刹车油门的控制权,但是还有两米远,司机已经发现,立即大声威胁,如果他们胆敢靠近,立即转动方向盘冲到公路下面去,大伙一起完蛋。
于是几位勇士不得不退回到座位里。
刑大师浑身颤抖,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神情紧张,仿佛一个受到严重惊吓的小孩子。
武天轻轻拍打他的肩膀,试图提供一些安慰:“大师,勇敢些,你连鬼都不怕,干嘛怕一个发狂的司机。”
刑大师低声呢喃:“现在有好几只鬼在司机体内展开争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我可能会死掉,真遗憾,赚了一百多万,没机会好好花。”
小妮:“把银行卡给我好不好,花钱的事我很擅长的哦。”
刑大师:“我的卡没带在身上。”
小妮:“撒谎,你这人一看就是孤寒守财奴德行,出门在外,肯定会带着全部的存折和银行卡。”
刑大师含糊不清地说:“我想再做两年养鬼生意,等赚得差不多之后,就到柬埔寨定居,买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妞儿做老婆,生一大群孩子。”
小妮:“为什么不打算去美国?而是柬埔寨,感觉好奇怪。”
刑大师:“去美国太麻烦也太困难,我恐怕工作到死那天也不可能赚够办投资移民所需的钱,还是去柬埔寨比较现实些。”
小妮:“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想揍你一顿。”
刑大师:“别这样,打伤了我要赔偿医药费的。”
刑大师
公交车驶上一个较长的坡,由于司机没有换档,一直挂在六档里,所以速度渐渐慢下来,油门踩到底也没用。
可以清晰地听到和感觉到传动轴发出的咔咔声和震动,与此同时,发动机转速越来越低。
时速已经不足三十码,按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估计不等到达坡头,车子就会停下。
守候已久的几位勇士由于车速慢下来,觉得机会来临,不再理会司机的抗议和威胁,一拥而上,开始抢夺对车辆的控制权。
一阵乱糟糟的厮打过后,公交车终于停下来,仅仅只发生了一点并不严重的碰撞,车头擦到了中间隔离带,发动机熄了火,驻车制动已经拉起来,一位很有经验的勇士还把排档杆挂到一档位置,这样一来基本已经算是万无一失。
司机被揪出驾驶座,摁在过道里,饱尝了一顿拳脚之后,被人用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刑大师抹去眼泪和鼻涕,露出灿烂的笑容,站起来打开了后车门,然后跳下去。
武天刚拿起大包,往前走出两步,一抬头看到情况有些不妙,于是大声呼喊:“刑大师,别下去,有危险。”
然而已经来不及,刑大师莫名其妙地跳下了车,并且往路中央走出几步。
武天愕然看着刑大师被一辆飞快驶来的鬼子越野车撞中,瘦弱不堪的身体飞到空中,经过短暂的凌空过程,重重坠落在十几米外的坚硬路面上。
越野车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行驶,从后面看,这辆车没有牌照。
武天放下大包,打算下去帮忙,把刑大师搬到安全地带。
然而又一辆鬼子越野车飞速驶来,车轮压过了刑大师身体,与前面闯了祸逃走的那辆一样,这辆也没有停下,而是加速逃逸。
刑大师的身体——应当说尸体——已经一塌糊涂,脑袋成为比网球拍更大的一片,身体严重扭曲变形,内脏从裂开的腹部冒出来。
小妮说:“不用管他了,这里距离殡仪馆还有一公里多,我们步行过去吧。”
武天无力地点了点头,拎起大包,走到车门旁边,确认没有车辆靠近然后下车,与小妮一起穿过公路,翻越围栏,沿着陡峭的路基下去,走到水稻田的田埂上。
远处,殡仪馆的大烟囱冒着黑烟,正在焚烧某具尸体。
岁月的痕迹
小妮带领武天穿过玉米田和一排排塑料大棚,穿过果园和鱼塘,到达殡仪馆的围墙外面。
她对于周围的路径非常熟悉,在迷宫般的田埂上没走任何冤枉路,直接来到一处倒塌的豁口旁边。
与外面的田野相比,围墙内显得更荒凉,杂草丛生,有些不知名的野草已经长得比人更高,许多老鼠和蛇以及小鸟在这里安家落户。
没人知道殡仪馆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一块地圈起来,然后弄成杂草和小动物的乐园。
武天不禁想,如果是被警察追捕的人,到这里躲藏确实是很好的选择,没人通风报信的话,不太可能被抓住。
小妮走在前面,穿行于密集的草丛之间,有时转弯,有时直行。
就在武天觉得可能已经迷路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排破旧不堪的平房。
他猛然想起,不久前曾经来过这里,在冰柜的尸体身上弄到了尸油,正是凭着这东西,他们几次成功地避过了可怕的恶灵,并且找到机会发动反击。
由于季节的变化,这里的草比上一次来时更茂密,遮住了小路,入侵到仅有的几块菜地边缘。
小妮手指前面一处玻璃全碎的房屋说:“就是这里了。”
两人进入荒废已经很久的房屋内,开始艰苦而麻烦的清扫工作。
一般意义上的家具都有,但是很破很旧,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发霉并且裂开,有些靠近窗口的甚至长出了不知名的小小蘑菇。
棉被已经霉烂变色,轻轻一拉,布料就会裂开,露出里面同样腐朽的棉絮。
在扫帚的驱逐下,老鼠从床底和柜子下面跑出来,仓皇逃窜。
这里没有蟑螂,因为这种生命力极顽强的昆虫必须在有人居住的地方才能够很好地生存,长期无人居住的环境里,它们无法找到食物。
小妮在柜子里找到几片化纤制成的毯子,这些东西没有被虫蛀,依旧保持完好,可以使用。
毛毯则已经彻底坏掉。
武天有些惊讶地问:“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小妮点头:“对,白天在这儿睡觉,天黑以后,我们就出去,做一些准备工作,迎接死胖子和大块头的到来,它们迟早会找到这里,但是得耗费一点时间。”
困惑
傍晚,小妮弄亮了电灯。
水喉里的污水已经流光,开始淌出清澈的自来水。
武天把电饭锅洗干净,插上电源,发觉还能正常使用。
在小妮的指派下,他到旁边的菜地里拔了几棵青菜和小白菜,掰下一只玉米棒子,挖了几只土豆,处理干净之后,就着带来的午餐肉罐头,做了一锅不怎么漂亮的杂烩汤。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担心殡仪馆内的工作人员来干涉或者驱逐,毕竟这里是人家的管辖范围,就算受到很严厉和过分的对待,恐怕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小妮对此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两个人喝了几罐啤酒,吃光了电饭锅里的内容,然后坐到椅子里发呆。
小妮没兴趣说话,目光老是盯着某处不怎么移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武天掏出手机,上网看新闻。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有风吹过电线弄出的呜呜声。
一个多钟头过去,天全黑了。
外面有一位男子大声喊:“谁在里面?”
武天站起来,打算出去交涉一下,心想付点房租总说得过去吧。
小妮示意他坐下,别出去,由她来处理这事。
武天站住。
小妮走出门去,站在杂草丛生的沟边,与来者交谈。
武天在里面也听不到谈话的内容,担心小妮会不会受到某种伤害,于是拿起一根棒子,走到门后面站着,心想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立即冲出去。
外面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万状的惨加,然后跌跌撞撞跑远,一路上摔倒了几次,踩坏了许多菜。
武天冲出来,站到小妮身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妮淡淡地笑了笑,说没事,愿意在这里住多久都没问题。
“刚才那人是谁?你认识他吗?”他紧张地问,心里想的问题是——那家伙跑回去之后会不会叫上一帮人带着武器过来?
小妮:“那家伙是这里的保卫科长,从前我跟他家女儿是同学,很熟的,没事,他已经同意我们暂时住在这里。”
看到小妮如此轻松,武天尽管心里有些困惑,却也认为没事了。
深夜来客
夜间不知道几点,武天被旁边的小妮弄醒。
迷糊状态中,他茫然问有什么事。
小妮低声说:“我爸爸和哥哥来了。”
门口,有两个人站着,笑嘻嘻地看里面,一位头发全白了,面容苍老,岁数估计大概接近六十,另一位还很年青,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
老者身穿一套青色布料的衣服,式样像唐装,过分的宽大,裁剪工艺看上去很粗糙,就像某个笨拙的人关起门来自己动手缝制的。
年青人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如此,想来出自于同一人之手。
这样的衣着打扮如果在城里逛街,肯定会被笑话,因为确实很别扭。
武天想离开床,却突然想起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贸然现身,有些不礼貌,于是坐在床上,笑容可掬地说:“你们好,我是小妮的朋友,名叫武天。”
小妮说:“我们已经打算好,如果过些日子还活着的话,就去登记结婚。”
她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穿戴整齐,此时下了床,站在门口与父兄闲聊。
老者慢吞吞地说:“这就好,早点把事办了,我就放心啦。”
年青人说:“尸魔一时不会找到这里,可以做些布置,与它们斗一斗。”
小妮:“我打算今夜去拜访一下那姓朱的副馆长。”
老者和年青人一起看过来,目光盯着武天。
他们只能站着,因为这个房间里没有椅子。
这样的见面显得很莫名其妙,有些无厘头的味道,正常情况,貌似不应当发生。
武天把衣服从床的另一头拿起来,缩在毯子里一件件穿好,然后掀起毯子,伸脚下地,穿上鞋子。
四人在客厅里坐下,武天用电饭锅烧水,打算泡茶招待客人,小妮继续与亲人交谈。
茶水放到老者和年青人面前,他们微微点头,朝武天微笑,表情有些不对劲,但是也说上哪里有问题,反正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武天猜测这也许是由于他们比较拘谨,有些紧张,他对此颇为困惑,觉得自己若是手足无措倒也正常,他们没必要这样吧。
小妮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伸出手搭在武天肩膀上,乐呵呵地与父兄交谈。
父:“我找到几位厉害的帮手,就算那两只恶魔找来,应当也可以挡一阵子,你们别太担忧。”
小妮:“本来指望欣隆寺的八戒大师帮忙对付死胖子,可是那和尚坚决不肯出山,我们没办法,只好计划着在庙里多住些日子,可是昨天夜里却发生了凶杀案,差人说寺院的招待所是违法经营,必须停业,没办法了,只好来这里。”
兄:“你们早应当回来。”
杀人
小妮:“前不久来过一次,爸爸和你都不在,我到太平间里割了一点尸肉,炼了一小瓶油之后就离开了。”
她的哥哥递了一只烟给武天,她说武天不抽烟。
她的父兄点燃了烟,开始慢条斯理地抽,房间内弥漫着一些奇怪的味道,不像记忆里的烟味,更像是寺院里香烛的那个味。
武天感觉有些难受,眼睛被烟熏得难受,泪水在眼眶里转悠,不时得用手擦一擦。
气氛有些奇怪,老者说话总是很慢,而年青这位说话则有气无力,声音显得空洞,沉闷,他们谈论的内容全是关于如何防备胖经理和大块头,以及如何进入姓的副馆长住宅。
武天在一边无法插上话,只好安静地聆听。
老者突然把目光转向他,很严肃地问:“你杀过人吗?”
武天茫然摇头:“没有,只是有一次用破坏钳打烂了胖经理和大块头这两只恶魔的脑袋,然后把胖经理斩首,挖心,很遗憾的是它们居然没死,过后又活回来了,几次找我们麻烦,还害了不少无辜的人。”
老者:“我略懂得一些观相术,看得出你身上正气凛然,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小妮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只是你不怎么狡猾,也不够凶狠,如果遇到邪恶的坏东西,可能会吃亏。”
武天无言以对,只好点头,以示收到。
老者平静地问:“你敢杀人吗?”
武天顿时紧张起来,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犹豫片刻之后:“如果是自卫和保护亲人,我会那么做。”
老者:“如果是报仇呢?”
武天:“这个——得看情况。”
老者:“我们想请你帮忙杀掉姓朱的副馆长,今夜就动手。”
武天:“为什么?那个副馆长做过什么很过分的坏事吗?杀人不是件简单的事,我想弄清楚了再做决定。”
老者:“如果你知道那个混蛋干过的事,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掉他,他是十足的恶棍,无论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衡量,都属于可杀之列。”
武天:“是否可以告诉我,那人到底做过些什么坏事?”
老者:“现在我不方便说,等你让那个混蛋丧失抵抗能力之后,可以问清楚再动手。”
锋利的杀猪刀
武天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小妮。
他这样想,只要她点头同意,别说杀副馆长,就算叫他杀副总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
小妮平静地说:“待会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姓朱的,厨房里有几把生锈的刀,你挑选一把,磨快了带上。”
他站起来:“我这就去磨刀。”
老者一脸慈祥地笑了笑,平静地说:“是个不错的孩子。”
小妮:“米桶旁边有一片砂轮,用来磨刀很合适。”
武天回应:“我看到了。”
十几分钟过后。
小妮走在前面带路,武天手提一把锋利的杀猪刀跟在后面。
她的父兄留在房间内,没有一起来。
穿过几排废弃的无人房屋以及菜地,然后走过一片小树林,走过花园,来到礼堂面前。
深夜的殡仪馆内很安静,一些路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耀着灰色的水泥路面,许多小飞虫在灯泡周围飞舞。
礼堂后面高大的烟囱刺入夜空中,看不到顶端在哪里。
保存尸体的地方就在礼堂旁边,感觉有些阴森诡异的味道。
没有监控摄像头,大概是因为很少有窃贼会光顾这样的地方,所以不需要。
小妮低声说:“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的爸爸会叫你杀人。”
武天平静地说:“只要你认为有必要这么做,我就会做。”
小妮勉强笑了笑:“待会你得独自完成这事,别紧张,我会在你身旁,如果以后你被差人抓住,就把全部事推到我头上就好,我会承担所有全部责任。”
武天:“不会发生那种事,我们连死胖子都能够应付,当然也不会被抓到。”
她:“对,我们不会被抓住的。”
沿着宽敞的水泥大道往前走,最终来到了住宿区。
有两幢公寓楼,没有灯光,全都黑乎乎的,后面有六幢独立住宅,按照这旮旯的说法,可以称之为小别墅。
她手指前方:“右边中间亮着灯光的就是,要杀的人就在里面,那家伙很好认,脸上有许多麻子,鼻子很大。”
武天平静地问:“宰掉之前要不要折磨一下?”
“这个想法很好,我非常支持。你小心些,我不进去了,站在外面等你凯旋。”
“我会拎着他的脑袋出来。”
她从包里摸出一只严重锈蚀的大铁钉,递到他手里,小声叮嘱:“记着,那混蛋断气之前,你得把这个插到耳朵孔里,越深越好,这是灭灵钉,可以让其魂魄消散,死后变成一只傻鬼,脑袋就不必割了。”
如何杀人
武天走到门口,按照小妮事前的指点,把手指伸到六上贴着的巨大立体‘福’字背面摸索,找到了房间门的钥匙。
这是一道很结实的门,上方的铭牌显示,这是一款很有名的产品,据电视里常常出现的广告说可以防盗。
门上方有一只铜制成的八卦,两边的墙壁各贴了一张神像,右边的是面目狰狞的钟馗,左边的是城隍爷,往下还有几张小图画,上面是牛头马面和鬼卒。
武天生平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家门边贴这样的玩艺儿,感觉有些诡异。
小妮说如果这扇门里面反锁的话,就到后花园里,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后门。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响动。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居然打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握着杀猪刀的右手举在脑袋上方,如果有谁站在门后面突袭的话,有希望挡一挡,左手则拿着八戒大师赠送的旧剃刀,这把刀表面看上去不怎么样,很不起眼,但是异常锋利。
房间内的家具很漂亮,布置得很合理,装修非常有档次,却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人居住过之后必然留下的那些气味。
他沿着楼梯往上,进入二楼的走廊。
小妮说过,朱副馆长一般会在二楼东面的那个卧室里睡觉,如果门锁上了,就狠狠一脚踢开冲进去。
他摸到那扇门前,伸手轻推,意外地发现居然打开了。
里面同样亮着灯,宽敞的床上躺着一各肥胖的中年男子,睡得很熟,发出清晰而有规律的呼噜声。
这家伙显然很怕黑,所以才会把整幢楼内大部分灯开着。
他走到床前,看清楚了目标的脸,确认这就是要刺杀的人,不会弄错。
棉被只盖到中年男子躯干部分,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只需要一刀命中要害,便可搞定。
他没有做过类似的事,但是看过许多电影,从中懂得应当如何杀人,其中有一点得注意,那就是千万别废话,什么要让人死个明白,要说个清楚之类,那全是傻瓜蛋干的蠢事。
必须干脆利落,一击致命,不让目标有任何喘息或者翻身的机会,要说什么,也得等到对方快咽气时再说。
灭灵钉
武天站在床前,单手持刀,照准肥壮中年男子的肝部狠狠扎下。
刀锋很容易也很顺溜地插进去,感觉过分的轻松,就像刺中一只西瓜。
他清楚地感觉刀尖已经穿透了整个人体,接触到床垫。
一些深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弄脏了他的手。
之所以刺这个位置,是因为肝脏较大,而且可以一击致命,如果刺心脏的话,则有可能因为弄偏而失手。
他拔出刀,准备来第二下,这时肥壮男子才睁开眼,满脸惊骇,似乎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到肥壮男子已经醒来,他把剃刀架到其脖子上,就在喉管和大动脉一带,如果对方挣扎或者叫喊,只需要往下一压,立即就可以搞定。
他并没有忘记灭灵钉,这只锈迹斑斑的东西就放在后裤兜里,很容易就可以拿出来。
“你姓朱,是这里的副馆长,对吗?”他平静地问。
肥壮男子犹豫片刻,声音颤抖着回应:“我是姓朱,不过现在已经是馆长了。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干过的坏事自己清楚。”说话的同时,他心里忍不住想,为什么小妮会叫自己来杀这家伙?
肥壮男子用哀求的语调说:“好疼啊,真难受。饶了我吧,这年头混到我这个级别的人,难免会做过一些坏事,得罪一些人,这是没办法的。床底下有一百多万现金,你可以全部拿走,只要别杀我就行。”
武天心想这家伙显然还不明白肝被刺穿了,至多还能再活十多分钟罢了,就算想手下留情也来不及了。
小妮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赶紧再扎他几刀,然后用灭灵钉刺耳朵孔。”
武天抬头看窗户,心里有些困惑,不明白小妮怎么能够爬到二楼窗台上。
稍一走神,肥壮男子发动了反击,一手伸到自家脖子旁边抢夺剃刀,与此同时,棉被里的一条肥腿伸出来,使劲踹向武天的腰部。
武天仓促间不及防备,被突如其来的大脚丫子蹬中,往后摔到地板上。
肥壮男子的手被锋利的剃刀割伤,三只手指掉下来,血如泉涌,杀猪刀则插到其大腿上,紧贴着骨头刺了个对穿。
武天翻身跃起,冲上前去,手握剃刀扑向肥壮男子,心知必须赶紧让这家伙无法出声,否则的话,可能会惊醒邻居。
胸有成竹
肥壮男子想拔下插在自家大腿里的刀作为武器,但是却受不了剧烈的疼痛,手已经抓住刀柄,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武天的剃刀瞄着目标的脖子而去,即将接触到皮肉的时候,听到了惊恐万状的叫喊声。
为时已晚。
“救——”这个声音嘎然而止,后半截消失在一些喷散的血沫当中。
剃刀划过了肥壮男子的脖子,一道细细的血泉呈雾状涌出。
肥壮男子倒在床上,两眼发直,没有受损的那只手松开了杀猪刀的刀柄,抬起来指着武天,颤抖得厉害,嘴动个不停,显然想说点什么,却无法开口。
沾血的剃刀迎向这只胖乎乎的手,刀光闪过之后,一只手指掉下来,手掌成为了蟹钳状,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出现了一个长长的伤口,从手指之间的空隙一直划到接近手腕的位置。
武天心想这一下总该停止折腾了。
窗外小妮说:“快用灭灵钉,等断气了就来不及啦。”
武天点头示意明白,赶紧从裤兜里掏出这只大钉子模样的东西,使劲插到肥壮男子的左侧耳朵孔内。
钉子只进去了一小半再顶到了阻碍,再难寸进。
他从床边地板上捡起一本厚厚的大书,也不看是什么,直接拿起来往钉子尾部砸。
敲击了几下之后,整只钉子都进入到耳朵孔里,几乎看不到尾部,一些血混合了灰色的脑组织溢出。
窗外的小妮伸出大拇指表示赞扬,他举起手比划出V的手势。
担心她掉下去,他急忙走到窗前,打开玻璃,从粗壮结实的栏杆当中伸手拉着她,这时才发现她站在一架梯子上,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
“当心别掉下去。”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同样在颤抖。
“没事,我小的时候经常爬树,像猴子似的灵巧。”小妮说。
“接下来怎么办?”他喃喃问。
“你从正门走出来,就像没事一样,尸体就扔这里,不必管,临走前把窗帘拉上就好。”她显得很镇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有些惊愕,不明白为何如此,难道不需要毁尸灭迹吗?不需要把副馆长的遗体搬出去找地方深挖洞广埋尸吗?
不敢相信
武天问小妮为什么不进来,而是爬在梯子上隔着玻璃看里面,这样多危险啊,如果一不小心摔下去的,简直不堪设想。
小妮说:“你赶紧出来吧,不必关灯,明天再来处理尸体,还有就是,看看床底下是不是真有一百多万,如果有的话就拿走,咱俩以后结婚买房子用。”
武天愕然问:“为什么现在不处理?”
小妮:“尸体上有许多伤口,现在搬动的话,难免会滴下许多血,等明晚再来,尸体当中的所有的血液都已经凝固,到时候切成碎块也行,整只搬出去也可以,相对比较容易处理。”
“可是——在这摆放一整天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他焦急地说。
他心里掠过的念头是如果有人发现馆长死了,肯定会报警,然后大量的警察涌现,牵着警犬带着武器,对整个殡仪馆进行拉网式搜索,到时候住在平房里的不速之客肯定会成为嫌疑犯……。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身之处,不想这么快就搬出去,虽然仅仅只在逗留了小半天,但是他已经有了些家的感觉。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她平静地说。
他听从她的安排,关好窗子,拉上窗帘,看了一眼已经不再动弹的肥壮男尸,确认其已经回天乏术,然后用棉被盖好。
床下有一只箱子,拖出来摇晃了几下,听声音里面像是装了钞票,打开一看,果然如此,全是百元面值,起码有一百多叠。
他从柜子上拿起一片毛巾,擦了擦手上和衣服上沾到的血,清理过杀猪刀和剃刀。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不禁想,这具尸体会不会像胖经理和大块头那样,死而复活,然后继续兴风作浪。
本能地回头一看,尸体仍然乖乖呆在棉被里,没有任何复活的迹象。
走出别墅大门,用纸巾擦过钥匙,估计上面已经不再有指纹,然后放到原来的位置摆好。
小妮已经在通道上等待他,梯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急不忙,就像在散步。
夜风吹来,空气清新凉爽,没了血腥味,感觉一切都很美好。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杀了人。”他喃喃说。
睡眠
回到平房里,小妮的父兄已经不在,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灯光照耀着破旧的家具。
武天感觉到身心俱疲,也没多问为什么这样,简单洗漱一番过后,倒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深沉睡眠状态。
小妮坐在床上,唱一首很奇怪的歌。
夜晚很快结束,早晨,太阳升起。
将近中午的时候,武天才醒来,房间里有食物的香味,小妮已经煮好一锅杂烩汤。
吃过东西之后,因为没什么事可做,也没有娱乐项目,没电视机也没电脑,于是只好回到床上躺着。
武天原本觉得不怎么想睡,因为已经睡足了,但是小妮唱了几分钟催眠曲之后,他莫名其妙地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依旧是罐头加蔬菜炖的汤,啤酒和牛肉干。
吃东西的时候,他问小妮,有没有大搜捕,有没成群结队的警察?
小妮摇头:“没有,什么事都未发生,一切如常。”
这话似乎有些站不住脚,就在这时,外面几十米处的菜地里有一位悍妇在叫骂:“哪个挨刀的坏东西,偷了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
两人相视而笑,在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事之后,他们不会再为这种小问题生气。
小妮:“我在拔掉菜的位置放了几元钱,估计她没发现,否则的话就不会骂了。”
武天:“昨天我拔菜的时候也放过一张五元钞票,是不是有过路人拿走了。”
这时叫骂声嘎然而止,估计已经看到钱了。
悍妇大声喊:“这钱是摘菜的人留下的吗?如果这样,我收回刚才骂人的话。”
武天问:“怎么处理那尸体?还有就是——几点做这事?”
小妮:“你睡够了没有?”
武天:“够了,估计接下来二十个钟头都不会再想睡。”
小妮:“那好,今夜就不睡了,有两件事需要处理,首先到一公里外的平山屯村里,找到那个海大富,想办法把他打倒或者弄晕,然后我会教你怎么做。”
武天:“这一次你跟我一起进去吗?”
“不,我还是在外面,等你控制了海大富之后,与我电话联系。”
“要杀掉那家伙吗?”
“不必,搞些破坏就可以,你要做的事就是烧掉屋子里的符,砸烂供奉在桌子上的牌位,然后再把那些装了骨灰的坛子全都打破,这就可以了。”
邪恶的神棍
走在田埂上,武天问小妮,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海大富。
小妮说海大富是个邪恶的神棍,与殡仪馆内的无良工作人员勾结,专门收购无主的骨灰,然后用邪术加以炼制,加工成为可以帮人转运的鬼,破坏行动成功之后,那些鬼将获得自由,不再受制于人,那样的话,鬼们就会心存感激,其中一些知道感恩的鬼将在对抗胖经理的时候起到作用。
武天问:“刑大师卖给我的两只坛子估计也是海大富弄出来的。”
小妮:“应该是这样。”
“刑大师的尸体应当会被送到这家殡仪馆的冰柜里保存,等待家属认尸,然后火化,他真可怜,赚了不少钱,却没机会享受。”他颇为感慨。
“世事无常,悲欢离合谁能预料,等灭了死胖子之后,我们得赶紧消费,以免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