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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倒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55

“我们就弄到一百多万而已,如果去国外旅游,买一些奢侈品,很容易就可以花光。”

“对啊,是少了点,不过没关系,我们都还年青,花光了可以再想办法去赚。”她很轻松地说。

这时已经到达平山屯村外围,依稀可以听到村里传出的音乐。

海大富的房子孤零零地在村的边缘,距离其住宅最近的院落也有几十米远,想来谁也不愿和一位邪恶的神棍做邻居。

这样很好,做事更加容易。

小妮站在一棵树下,说不再往前去,让武天直接敲门。

武天按照叮嘱进入了海大富的宅院内。

里面灯光很亮,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坐在院子里一张躺椅当中,慢慢悠悠地抽烟。

武天满脸堆笑,大声说:“你是海大师吗?”

老头:“我就是,有事吗?”

武天:“听刑大师说你这里做批发转运坛子的生意,我对这个很感兴趣,想搞一个零售点。”

老头:“是小刑介绍来的吗?行啊,先交三万元加盟费,然后再购买一批货,经过我的指点弄明白那些窍门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赚钱了。”

“这么简单?真不敢相信,我还以为要搞些什么复杂的仪式,我这就把钱交给你。”武天伸手到口袋里作掏钱状。

“不用着急,慢慢来,你只是卖坛子而已,很容易赚的,我这里批发出去的货色全是成品,质量可靠,绝对无毒副作用。”

了不起

武天在与海大富交谈的同时慢慢走近,眼看已经进入合适的攻击距离,只要摸出电棒,给对方脑袋上来一下,就可以搞定。

正要动手,海大富突然站起来,说要介绍一下做这门生意的注意事项,然后走向室内。

武天心想进去更好,以免在外面弄出惨叫声来。

在客厅里,海大富手指墙壁上的一些照片,得意洋洋地介绍:“这是我与前任农业局长的合影,这位目前已经高升,到另一个更大的城市做了副总督。”

武天当然认识照片里的这人,当年他还是一名初一学生的时候,曾经被教师驱赶到热辣的太阳底下,站了整整三个钟头,就为了在这位前农业局长出现时喊叫几十秒钟的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少年武天在蹦跳和喊叫的同时,心里的念头却是祈祷天空中飞来一块殒石,把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家伙送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海大富指着另一张照片:“这位也是我的客户,当年来向我买转运坛子的时候仅仅只是一名小科长,如今飞黄腾达,成为了防卫厅副长官,出门有S级的奔驰车可以坐,还有警车开道,有专门的医疗和营养团队侍候,生活幸福得不像话。”

武天装出很羡慕很惊讶的表情,大声说:“哇,很了不起哦。”

在几幅巨大的照片旁边有一些奖状,全是诸如‘致富带头人’‘优秀万元户’之类。

海大富:“许多人向我买过坛子,大部分都没有留下合影,后来我的生意渐渐做大,名声越来越响,邻近有些省市的客户甚至不远千里前来找我,感觉有些烦,于是我发展了几位代理商,由他们搞零售,我负责制作产品然后批发出去,现在我只是接待一些特别重要的VIP客户,其余的生意全都给零售商做。”

武天:“海大师从业多年,想必早已经家财万贯,富得流油,为什么还在做这生意?”

海大富:“钱这东西怎么会嫌多呢?再说了,我无儿无女,年纪已经挺老,移民国外也没意思,到城里住肯定不习惯,又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如果不找点事做,日子未免太无聊。”

武天:“以后做起这门生意来,我卖出一只坛子能赚多少钱?”

海大富:“这个要看货色,举个例子,最低档次的那种坛子赚得不多,我这里给你的批发价是每只五百元,你卖出去的价可以在一千至一万当中浮动,如果遇到财大气粗的家伙,卖几万也无所谓。这边还有更好的货色,分成六个等级。”

无所作为

海大富带领武天走到储藏室内,这里摆放了许多坛子,总数有三百多只,全放在靠墙壁的架子上,从介绍中得知,越大的越便宜,越小的越贵。

有十几只小坛子跟内装三百克腐乳的瓶子差不多大,批发价是五万元一只。

在一个结实的柜子上放着四只特别小的坛子,海大富说这是最优产品,不批发,只卖给出得起高价的阔佬客户。

武天问多少钱一只。

“一百万至五百万,视情况而言,也有可能卖得更多。”海大富轻描淡写地说。

武天故作惊愕:“好贵啊。”

“十五年前,有一位负债累累的商人找到我,花了最后的一百六十万元,买了一只这样的坛子,现在此人已经是福布斯榜单上前一百位当中的富豪,因为大部分财富没有显露,不为人知,否则的话,这位完全可以排进前十。”海大富说。

“我现在没有很多钱,可不可以先借一只这样的坛子给我,等我赚到很多钱之后,分一部分给你算是偿债。”武天装出满腔渴望的那种表情。

海大富转头看了看他,平静地说:“我能够从相貌和气质上大致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财运,你一生至多也就能小富即安,因为你根本不是做大生意的材料,由于血统和出身的缘故,你也不可能出将入相,所以,安心做小刑那样的代理零售商是个挺好的选择。”

武天仰天长叹:“唉,前些天有一位算命先生也是这么说,看来我此生注定无所作为,庸庸碌碌,无法成就大事。”

海大富:“拥有巨大的财富和权力并不一定就幸福快乐,奢侈品并非生活的必须,没有豪车和豪宅以及许多女人也可以过得舒坦,关键在于人心是否知足常乐,按我个人经验看,生活还是平淡一些的好,就像目前这样,我已经很满足。”

武天:“我希望自己能够像刑大师那样赚到不少钱,不过,别像他那样瘦。”

海大富:“你跟小刑完全不同,你身上有股凛然正气,邪秽之物在你面前本能地会产生敬畏,你就算做十几年的养鬼生意也不会变成小刑的模样。那种气场年青时候的我也曾经具备,但是后来为了生活,我不得不抹煞良知,做了一些传统意义上的坏事,最终成为众人眼里的邪恶家伙,正气嘿嘿——也就散尽了,但是这没关系,我混得不错,你都看到了,不愁钱花,想吃什么就吃,想玩什么就到城里夜总会玩去,有时一些客户也专程前来带我去玩。”

天赋

海大富昂首挺胸,指着房间内陈列的东西作评述,神色颇为得意。

武天说:“能够达到海大师这般境界的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海大富:“你这孩子人品不错,身上阴气虽然很浓却无法压抑住阳气,很有天赋,这样好啦,你先做代理零售商,等过些日子,如果你的表现合乎要求,我会考虑让你做我的衣钵传人。”

武天:“难得海大师这么看得起我。”

海大富:“我这一门法术的传承最重要的是天赋和悟性,你和我虽然初次见面,但是你身上的一些特质却让我很感兴趣,今夜你就别回去了,在此住一宿,我俩把盏言欢,促膝长谈。”

武天露出高兴的表情,大声说:“好啊。”心里却在想,这老家伙是不是一位资深老同志?

感觉很可疑,两个男人有什么话要说坐在桌子旁边就行,干嘛要‘促膝长谈’呢?真是莫名其妙。

海大富:“我打电话叫村口小饭馆送几盘菜过来,你等着。”

武天摸出电棒,在正在按座机号码的海大富后脑勺上触了一下。

电流击穿空气间隙的噼啪声中,老头软倒在地,口吐白沫,身体抽动。

他按照事前准备的计划,用胶布把老头嘴封住,双手拧到身后固定好,双脚也捆扎住,然后开始破坏行动。

门板上的门神贴画和符被撕下来扔到金属盆子里点燃,箱子里那些古旧的书籍和没用过的符也扔了进去。

供奉的牌位被拿下来,扔到地上踩烂。

然后武天按照事前约定拿起手机,准备向小妮询问接下来做什么,却发现她正迈过门口走进来。

海大富已经醒了,盯着小妮看,目光中满是惊骇,身体奋力移动,不断往后缩,大概想钻到桌子下面去躲藏。

“怎么处置他?”武天问。

“就晾着吧,不必管。”她平静地说,然后走到坛子面前,低下头,嘴动个不停,像是在念叨什么。

半分钟之后她抬起头来,大声说:“砸烂这些坛子,一个都别留下。”

躺在地上的海大富奋力摇头,鼻孔里发出痛苦和焦急的呜咽声。

破坏

武天使劲扳倒了放置坛子的架子,让上面的一排排骨灰坛掉下来。

只有很少一部分坛子摔烂,掉到地面的多数坛子都保持完好无损,看来材料质量确实很好。

小妮在做同样的事,她的力量不足以把架子拉倒,于是她举起坛子,使劲往墙上扔,有些摔碎了,有些没有裂开。

很快她就开始喘息,因为这样实在很费劲,而坛子数量挺多,稍后她在架子一端找到一把小铁锤,就用这东西搞击,效果非常好,每一次起落都可以砸烂一只。

武天找到的省力方法是用两只坛子碰撞。

室内很快骨灰弥漫,有些呛人,几乎无法睁开眼。

为了更好更快地进行破坏,武天打开了窗户,让空气对流。

大量的粉尘被风吹出去,飘向旷野。

批发价为五万元一只的坛子很结实,有时碰撞几次都不烂,与个头很大的坛子撞击时,烂掉的总是更大的那只。

武天心想,小坛子可以用来充当铁锤。

在破坏的过程当中,他发现,刑大师卖给他的两只坛子是这里最便宜的货色。

十几分钟过后,再也没有一只保持完好的坛子,地上满是碎陶片和骨灰,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和她浑身上下全是灰白色,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轻轻一拍就会扬起一团雾。

海大富躺在骨灰当中,不再动弹,眼睛紧闭,看上去很像一尊雕塑。

“接下来做什么?”武天问。

“找到这老神棍藏的现金,全部拿走,然后放火烧掉这幢房子。”小妮说。

“知道钱藏在哪里吗?要不要审问他?”

“不必,刚才有只鬼告诉我钱的位置。”小妮说。

然后两人在旁边一间放着许多咸菜罐子和破烂家什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只箱子,里面装着许多钞票,还有一些黄金首饰和金条,以及一些玉石制品,另有三本邮集,打开之后随便一看当即发现有些价值不菲的邮票。

然后要做的事是放火。

厨房里有一只装满了煤油的二十五升塑料桶,武天把它拖过来,将油倾倒在房间地板上。

救命

小妮正要点火,武天急忙阻止。

“海大富还在里面,得把他弄出来。”他说。

“这老东西是个十足的坏蛋,死有余辜,枪毙几十次都不为过,烧死他算是很仁慈了。”她说。

他低声问:“真的吗?”

她:“你不想再杀人,也罢,去把他拖出来放院子里。”

他冲进室内,从骨灰和碎陶片当中把老头抱起来,走到院子里,放到躺椅当中。

老头一直唔唔乱哼,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武天说:“很抱歉,弄坏了你的财物和房子,请勿生气。”

老头眼眶湿润里,鼻孔里流出一些血,唔唔声更响亮,身体扭个不停。

小妮大声说:“千万别撕下封嘴的胶布,否则他会召来恶灵对付我们。”

武天:“骨灰坛子已经全部打烂,目的应当已经达到,别烧房子了,那只装钱的箱子也留给他算了。”

小妮:“那几百只鬼已经失去禁制,恢复自由身,待会等它们适应了新的生存状态之后,自然会找这臭老头算账,反正他已经活不成了,谁也救不了他,厉鬼反噬是很可怕的事,咱们不必管这些,想管也管不了,拎上箱子准备走,我要放火啦。”

担心火势会漫延到院子里把海大富烧死,武天把箱子递到小妮手里,抱起这老头,走向外面。

在他们身后,煤油迅速烧过去,室内出现了火光和黑烟,然后一些易燃物诸如窗帘和衣服等被引燃,接下来是家具。

走出院门,快速穿过果园,来到一片菜地旁边,这时武天突然觉得老头的重量莫名其妙地变轻了许多,并且还在不断减轻,起初抱着有六十多公斤,现在则只剩下三十公斤左右。

他低头一看,发觉老头的脸已经枯干了,面部血肉像是不知去向,仅剩一层褐色的皮包裹着骨头,整个就像一具干尸。

由于皮肤开裂腐烂,封口的胶布脱落,老头喉咙动了几下,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字眼:“好狠毒……难受啊——救命——”

然后由于嘴唇和脖子彻底干枯了,老头再也无法弄出声音来,与此同时,身体仍在快速地腐朽和失去水分。

武天把干尸放在一块平整的地方,位于萝卜地和白菜地之间,长叹一声,与小妮一起走远。

惩罚

武天和小妮走到玉米田里,然后沿着小路快步离开村落。

走出一百多米远,才听到有人叫喊:“海大富的房子着火啦!”

似乎村里人对这位著名的神棍有些敬畏,尽管有人发出明白无误的讯号,但是却看不到谁冲出来救火,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村里的青壮年几乎全到城里工作去了,剩下的几乎全是老人和儿童,而救火这种事显然不适合这些人来做。

武天看着火焰升腾,渐渐吞没了那幢孤立无援的住宅,不禁感觉自己有些像是一名强盗。

杀人劫财,这样的事确实是强盗行径。

小妮低声催促:“别看了,快走吧。”

“为什么海大富会变成干尸?”他沮丧地问。

她:“几百只厉鬼的骨灰被海大富买去,然后召来魂魄,用符咒镇压住,施予邪恶的法术进行炼制,弄成可以帮人转运的鬼,现在我们把门神和符烧掉,砸烂了供奉的牌位,打坏了所有的坛子,如此一来,等于解除了所有的禁制,那些鬼终于得到解放,当然会把怒气撒到海大富身上,这老神棍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变成了干尸,就是那些鬼所为。”

他:“这老头利用法术,与殡仪馆内的不法员工勾结,买到骨灰,然后强行召魂制作成为商品出售,这一过程当中,对于鬼而言,确实非常不公平,并非所有的鬼都愿意帮人做事。”

她:“百分之九十九的鬼都不会愿意,所以,它们用残酷的手段惩罚了海大富。”

他:“那老头死掉之后还有机会做鬼吗?”

“海大富的魂魄会被弄成鬼奴,然后忍受无穷尽的折磨,在地府,鬼魂对于时间的概念是很模糊的,可怕的惩罚将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几百年不得翻身算是平常事,酷刑持续几千年的也不奇怪。”她平静地说。

“如果这样的话,确实很悲惨。”他喃喃说。

“海大富完蛋了,几百只鬼得到了解放,想来你养的鬼也会对此充满感激。”

“经刑大师之手卖出去的那些鬼能不能得到解放?”

“不行的,坛子仍在,禁制也还在,那些鬼兄鬼姐仍然得继续为主人服务,直到主人寿终正寝,滴血认主形成的盟约才能够解除。”

“你好像懂得挺多。”

“我在殡仪馆里长大,并且天生半阴眼,对于这些事当然很清楚。”

尸体

回到殡仪馆内时间是零点一刻。

武天和小妮直接走向馆长住宅,打算把尸体搬出来,找个僻静的点埋掉。

城里每天都有人失踪,其实所谓的失踪人口当中大部分已经死掉,仅仅只是没有找到尸体,所以归入失踪人员那一档。

殡仪馆的馆长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是却掌管着一处高度垄断的暴利营业机构,想来名堂不少。

如果找不到馆长的尸体,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谣传肯定不少,比如卷款逃走,与秘密情人私奔,用另一个货真价实的身份证和护照悄悄溜走,到美帝国主义控制下的地方与先头部队实现胜利大会师,如此等等。

关键在于让人无法找到尸体。

至少二十年之内无法找到,时间久了,谁也想不起曾经有过这么一桩事。

若是几十年后馆长的尸首才被挖出来,没准会被当作考古重大发现,说到造假,有些单位或个人更加胆大包天,什么样的事都敢乱吹一通。

这一次小妮和武天一同进入馆长的房间。

周围的住宅全都黑灯瞎火,毫无生气,不难想象,没有谁会喜欢住在这种地方,尤其有资格有权利住独立花园住宅的那些人。

不曾发现有人进入的迹象,一切都像昨夜看到的那样。

武天曾经担心,怕警察在这里埋伏,等待凶手回来查看情况,据说有些很二的杀人犯会这么干,犯下命案之后过一两天又回到现场,对着尸体喃喃自语一通。

一直走到尸体所在的卧室也不曾发现什么。

馆长先生依旧躺在棉被里,一动不动,脸色青紫,味道有些难闻,一股淡淡的腥臭很明显,尸体已经开始变质,伤口和眼睛以及口鼻等处有些白色的细小颗粒,这是苍蝇的蛋,一些小小的虫子已经在皮下脂肪层当中爬动。

如果不搬走尸体,任其躺在这里的话,其余的苍蝇幼虫将很快孵化出来,并且开始愉快地进食和生长,同时细菌也在拼命繁殖,抓紧一切时间享受这顿难得的大餐,尸体的肚子会越来越大,因为肠子当中的细菌会制造出大量的气体,从而让腹腔肿胀,而内脏的腐烂也在加剧这一过程,如果压力达到极限,而肚皮未曾腐烂出一个通气孔的话,甚至有可能发生一次小小的爆炸。

诡异

武天站在床前,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昨天夜里地上有许多血,棉被和床单也有很多,现在这些全都不见了。

感觉很诡异,很莫名其妙。

难道有谁进来过?清理过现场?

想到这里,他额头上不禁流下汗珠。

小妮平静地说:“白天你睡着的时候,我请了几只熟悉的鬼来做过一番简单的清理工作,把地板和棉被床单上的血迹全部弄干净了,现在就算警察来也不可能找到什么痕迹。”

有一部分阴魂对于血和人体伤口当中溢出的液体有特殊的兴趣,这个很正常,小妮在这里住了很久,有一些鬼友也不奇怪,所以武天释然了,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较简单,把尸体从干净的床单上抱起来,装到早已经准备好的麻袋里。

做这事的时候,武天惊讶地发现,馆长先生的遗体远比想象中更轻,仅有四十几公斤。

这事显得很莫名其妙,昨夜动手行刺的时候,可以肯定,这家伙身材不高但是肥壮,体重不会低于八十公斤。

看上去尸体并不枯干,外观没有明显不同,灭灵钉仍旧插在耳朵孔里。

很显然,清理床单和棉被以及地板上血污的那些阴魂用某种奇异的方法把尸体内部的东西掏空了一部分,所以重量变得很轻。

扛着尸体走出去,来到路上,一直没看到人。

进入花园的时候,小妮突然拉着武天往一边闪,说是有人过来了。

武天觉得颇为奇怪,明明什么都没看到。

两人躲藏在一棵大树背面的暗影当中,站了大约半分钟之后,果然有人出现。

这是一对少年男女,大概是出来偷偷幽会,不希望被父母或者其它人看到。

看着这对情侣慢慢走远,小妮低声说:“警报解除。”

武天继续扛着尸体前进。

两人穿越了茂密的杂草,越过围墙豁口,来到外面一片树林旁边。

这里是一处提供树苗和大树的园艺场,地上有一些大坑,估计刚刚把树移走还没来得及种上另一棵树。

小妮旁边一个简易棚子里找到一把生锈的锄头,开始在坑底掘进。

三只阴魂

挖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幸好土质还算比较松软,没有遇上很多石头。

到了凌晨三时,终于弄出一个深达两米多的大坑。

武天把馆长的尸体扔进去,用锄头敲了几下,然后开始填土。

一切顺利的话,馆长的尸体在很多年之内将不会被发现。

最终地上剩下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坑,与旁边相邻的那些坑大致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园艺场的人会继续在这里种树,然后移栽,如果不出特别的意外,尸体将会长久躺在泥土当中,渐渐腐烂,最终成为植物的肥料。

小妮把锄头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说应该走了。

回到殡仪馆院墙旁边的时候,武天惊讶地看到茂密的杂草当中有两只淡淡的白影子在前方不远处晃悠,在它们身后,紧跟着三只面目扭曲的阴魂,从相貌和身材特征看,非常像是馆长先生。

三只阴魂的神情呆滞,头低着,一副很驯服的样子,手臂垂在前方,没有飘浮在空中,而是双足踩地慢慢悠悠前行。

武天走得更近一些,看清楚了三只阴魂的面部,果然是死掉的馆长,只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有三只呢?

小妮低声说:“这是灭灵钉的作用,让这坏蛋的魂魄分散掉无法聚拢,过些日子当三只阴魂合而为一之后,它将变成一只傻鬼,只知道服从,不会怀疑也不会反抗,永远做一只优质的鬼奴。”

“为什么要这么对付它?”武天忍不住问。

小妮:“它罪有应得,活该如此,你别再问了,我不想说。”

于是他不再问。

草丛当中,两只白影子带领馆长的三只魂魄渐行渐远,绕过房屋的转角之后再也无法看到。

他小声说:“为什么我能够看到这些东西?”

小妮:“大概因为你的生命场与它们有某种共振或者重合,所以能够看到。”

“刑大师的尸体想必已经送到这里,为什么我还没看到他的阴魂?”

小妮:“如果你很想见那个卖鬼的家伙,只需要小声念叨三遍‘刑大师,快来吧’,一般情况下,它就会来到你身边,只是不知道能否看得到。”

武天正要开口念,却发现旁边十几米外有一位熟悉的瘦弱身影飘然而至,站在殡仪馆的围墙内部,仔细一看,发觉正是死掉的刑大师。

横死的鬼

武天和小妮走进围墙豁口内,踩着杂草往住所位置前行,刑大师在旁边呈半飘浮状跟随。

它的阴魂形象很糟糕,愁眉苦脸,躯干和四肢扭曲得厉害,基本保持着刚刚被车碾死时那副模样,形体的各部分摇来晃去,便是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散架。

武天说:“刑大师,你还好吗?”

空洞而无力的声音缓缓响起:“切,再糟糕不过,我一点也不想死,尤其是这种死亡方式,既不壮烈也不漂亮,毫无美感。”

“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武天问。

刑大师的阴魂摇晃脑袋:“不必了,原先我担心自己死后财产会被无关的人吞没,现在已经可以放心,我的亲戚集体涌现,存款已经被他们拿着我的死亡证明和银行卡去取了个精光,一元不剩下,现在没事了,我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游魂,在人界好好放松一下。”

小妮说:“卖鬼的,在尸体被烧成灰之前,你无法离开殡仪馆范围。”

刑大师无精打采地说:“这事我知道,其它的老鬼已经告诉过我。”

小妮:“老实点,别趴女厕所,也不许去女浴室。”

刑大师:“我不会去那些地方,没意思,要看什么就直接去风月街或者夜总会,现场直播更来劲。”

小妮:“没事的话还是早点去地府定居比较好,瞅准机会找个好的去处再入轮回。”

刑大师:“为什么你俩可以看到我,还能和我交流?”

小妮:“谁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因为你和我俩的有些契合点吧。”

刑大师:“我很无聊,那些老鬼常常欺侮我,有几只丑得像妖怪的一样的婆娘老想非礼我,感觉做鬼很没有安全保障,你们能够帮帮我吗?”

小妮:“哈哈,你交桃花运了,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吧,过些日子慢慢就习惯啦,现在你的样子非常差劲,有丑鬼看上你就不错了,总比你孤零零一只到处飘泊更好些。”

交谈中,不知不觉走到了两人的临时住所门外。

武天:“再见了,我们准备休息,你请便吧。”

刑大师:“我很无聊,让我进你们房间里坐一小会儿吧。”

小妮坚决地反对:“你是横死的鬼,身带怨气,会带来不好的运气,我肯跟人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很给你面子,现在请走吧,没事别来这房子周围。”

刑大师沮丧地垂下头,神情落寞,慢慢悠悠飘远,消失野草和玉米杆当中。

无精打采

乌老尸和阿二以及两位武装人员正在专心致志地打麻将,赌注很小,两元起底,十番封顶,根本不可能输掉很多钱。

当然这很正常,因为普通的武装人员收入不多,他们又是年青人,没事的时候喜欢喝酒玩乐,手里没钱,打麻将当然就不可以玩得太刺激。

阿三和正房坐在旁边,无精打采地闲聊。

他们住在军营里已经有四天,这期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平静得不像话。

每天早晨天还不亮,几只大喇叭就会开始播放刺耳的音乐,然后许多人在操场上跑步,喊一些响亮的口号,声嘶力竭地数‘一二三四’。

在这里,睡懒觉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一切都有既定的程序,精确得像时钟,到点了就会有事发生,感觉生活在这儿的人根本不需要动脑筋想什么,只需要跟着指令转动就好。

乌老尸常常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外面那些年青人在喊过一二三四之后接下来会喊五六七八,甚至喊到十、十一、十二……一百零三,二百五十,如此等等,然而它总是陷入到失望中,传到耳边的永远是一二三四,毫无变化,没有新意,令它有些恼怒,不禁猜疑那些人只认识前面那几个数字。

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当中吃,乌老尸一家得到了特殊的待遇,可以在干部专用的地方用餐,这里的菜质量更好一些,人数较少,一点也不拥挤。

每一次用餐,阿二和阿三都忍不住会大笑一通,因为她觉得那些年青人列队唱着歌进入食堂实在是件很滑稽的事,感觉有些像是某种宗教仪式的餐前祈祷。

阿二不止一次小声说,那些人应当念叨一句‘感谢总统赐予我米饭和猪肉以及蔬菜’。

乌老尸和正房对于食堂里的菜非常不适应,因为它们已经死掉很多年,在来到这里之前的漫长岁月当中,它们几乎一直在吃生肉,偶尔能够幸运地吃上一顿人肉或者人血,它们也可以吃煮熟的饭菜,但是吃过之后会感觉难受,有时甚至产生呕吐的冲动。

阿二和阿三倒是无所谓,伙食差一点她们也能忍受,就当忆苦思甜活动,当年她们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吃过许多更糟糕的食物。

麻将

乌老尸努力让思绪回到麻将当中来,因为它一直在输,虽然赌注非常小,简直可以忽略输掉的那点儿钱,但是这样老是无法和牌,让它感觉并不好受。

一直以来它都是麻将高手,胜率奇高,老尸同类当中没有谁喜欢与它玩这种游戏,眼下的情形让它觉得很没面子。

由于几天下来没有什么事发生,武装人员紧绷的精神状态渐渐松懈下来,他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枕戈待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或者偷偷睡觉。

乌老尸不禁想,如果此时胖经理和大块头出现,旁边这两位专心打麻将的年青人以及外面埋伏的枪手能否提供有效保护很可疑。

有时它觉得或许胖经理不会来了,相比之下,这恶魔与武天和小妮之间有着更深厚的仇怨,而它这点破事,属于可忽略之列。

夜间二十三点,麻将仍在继续,两位武装人员由于赢了很多零钱,仍旧兴致高昂。

乌老尸无精打采地:“九条。”

阿二懒洋洋地推倒了牌:“和了,三番,快付钱,我难得和一把。”

零点,远处的钟声响起。

乌老尸打了个哈欠,最近以它的作息时间变得很像正常活人,白天活动而夜间睡觉,所以此时竟然有些困了。

右侧的年青人打出一张四筒,手伸出来,手腕上的一块水货名表很显眼。

不经意间,乌老尸突然看到年青人的手表玻璃上有一些怪异的光芒,似乎有些东西在里面正在出来。

它明白情况发生了变化,这间小小的禁闭室已经不再安全。

它被吓住,伸出手指,由于紧张和惊恐无法说出话来。

“发生什么事了?”阿二小声问。

“他的表,表——里有东西要钻出来。”乌老尸终于吐出这句完整的话。

阿二凑近了看看:“没什么东西嘛。”

乌老尸急忙伸手把她拉开,焦急地说:“离远一些的好,当心会有意外。”

年青人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表,满脸诧异地说:“有问题吗?一百多块钱买的仿真货而已。”

乌老尸:“你快把表摘下来扔掉,或许还来得及。”

年青人:“为什么?”

乌老尸:“别再问,赶紧做就是,胖经理可能会从表玻璃里面钻出来。”

年青人:“有这种事?”

恶魔现身

手表摘下扔到地上,被两只黑乎乎的枪口指着。

如果有什么异状,枪声立即会响起。

乌老尸和三位妻妾退到禁闭室的角落里,紧张地看着那只表。

阿三小声说:“除了表之外,还有什么和镜面类似的东西?”

阿二:“我的耳环好像会反射光芒。”

乌老尸:“快弄下来扔掉。”

阿二:“几万块钱买来的,扔掉太可惜。”

乌老尸:“过几天可以再捡回来。”

耳环扔到了地上。

这时持枪的年青人裤子口袋里突然出现一只东西,把布料撑开,撕出一个大口子,一只皮肤粗糙的手从中伸出来,手掌异常巨大,可以轻松地握住一只篮球,根部却很细,源自于手机屏幕表面,看上去感觉很怪异,完全不成比例。

另一位武装人员从腰间抽出军刀,使劲划过这只手,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刀刃像是穿透了光影,而手臂仍然保持完好。

乌老尸高喊:“救命啊,恶魔来啦。”

阿三:“我们跑吧,到外面去。”

年青人想把手机摸出来扔到地上,以便开枪射击,却不料自己的手被手机屏幕当中伸出的巨掌握住,只听到骨头咔嚓作响,转瞬之间,居然被捏烂了,一些折断的骨头刺破了皮肤伸出来。

惨叫声响彻整个禁闭室,年青人由于剧烈疼痛满头都是汗水。

另一位武装人员转到侧面,枪声响起,子弹穿透了大块头的胳膊,打到对面的墙壁当中,溅起了许多碎屑和灰尘还有火花。

然而大块头的胳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就像没事一样。

偏偏巨型手掌的手指却能够对另一位年青人造成严重伤害,没人能够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乌老尸打开了禁闭室的门,带领三位妻妾往外跑,同时通过步话机与其它人联系,请求支援。

两人两尸穿过长长的阴暗走廊,离开了房屋,跑到花园外侧的空地上站着。

短短几分钟之内,大量持枪武装人员出现,围到乌老尸等人身边。

稍后,两位年青人相互搀扶,慢慢悠悠从禁闭室里走出来,其中一人手掌全烂了,大量的鲜血正源源不断流出来。

惊讶

乌老尸觉得自己已经脱险了,身边数十名持枪武装人员给予它充分的安全感,它认为目前胖经理和大块头不可能现身,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至于未来如何,它不敢去想,能够度过眼下难关已经很满足,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对于不久前参并发起与对两只恶魔的攻击行动,它深感后悔,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它一定不会干这种近乎自杀的事。

受伤的年青人说那只怪异的手消失了,再也看不到。

稍后,医护人员出现,为伤者做紧急处理,然后送上救护车运往医院。

经历为期半个钟头左右的慌乱和紧张之后,人们渐渐松懈下来,大部分人走掉,回到他们温暖的床铺上继续睡觉。

仅仅只留下三名持枪的年青人守候着乌老尸一家。

此时是凌晨一点一刻。

随着周围的人渐渐走开,乌老尸的惶恐和紧张情绪再次出现,并且恢复到先前那种状态。

它向旁边的持枪者央求,希望他们留下,护卫它一家四口,但是没人尊重这种愿望。

后来,持枪者说没事了,叫它们回到禁闭室去,有什么事等待天亮之后再处理。

乌老尸紧张地说:“我们不能回去,那里有问题,让我们呆在这儿吧。”

持枪者说:“当然,你们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们要收队了,如果你们仍然留在这里的话,安全恐怕会更加没有保障。”

乌老尸看看四周,发觉没有镜子,距离最近的玻璃也有几十米开外,犹豫片刻之后,它决定留下来,和三位妻妾一起露宿。

持枪者没有反对,而是拿来几片棉被,甚至还问它们要不要一个简易帐篷。

乌老尸想了想,觉得暴露出众人的目光下更安全些,于是说不必帐篷,只需要几片棉被就可以。

站在它旁边的年青人小声说,如果它们能够表演一场激情真人秀的话,大家就会兴致高昂地守在附近,提供充分而有效的安全保护,若是这场期待中的表演能够持续到天亮的话,大家会更高兴。

乌老尸张大了嘴,满腔愕然,为这样的意见感到惊讶,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消失

乌老尸没有让年青人们如愿,因为它实在没兴趣,三位妻妾也没兴趣,在这样的环境里,除了专业从事此类表演的人士之外,恐怕没有谁能够提出兴致做那种事。

老尸一家决定轮流睡觉,首先由阿二和乌老尸值班,阿三和正房休息,两个钟头之后轮换。

凌晨三时二十五分,乌老尸叫醒了阿三和正房,开始轮班。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花坛旁边的一个水龙头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大量的水流出来,弄湿了地板,把草坪整个泡在水里,然后继续向外流淌。

经过一个多钟头,那些水终于流淌到坚实的水泥地上。

仿佛一条小河不断向更低矮的地方流动,自来水在淹没了大片的场地之后,最终到达乌老尸一家身边。

阿三突然发现了这事,因为水已经弄湿了她的脚。

“有好多水,怎么办?老乌,快醒来看看怎么回事。”

正房大声喊:“快站起来,踩到棉被上,不要挨着水。”

就在乌老尸睁开眼睛的瞬间,两只粗壮的大胳膊突然从薄薄的水面中伸出来,动作敏捷而快速,同时抓住了阿二和正房的脚,然后使劲一扯。

她们无法与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可怕怪物相抗衡,当即被拖倒,一部分肢体陷入到水面当中。

乌老尸本能地抓住正房和阿二的胳膊,使劲想把她们扯回来,但是效果很糟糕,他的力量很弱,所取的作用极为有限,根本无法阻挡怪物。

阿三大声叫喊,向周围的人求援,同时伸出手揪住乌老尸的衣服,想把家人拖回来。

结果是乌老尸一家全被拖得倒下,摔进浅浅的水洼当中,然后就这么消失了,仿佛掉进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坑一样。

除了两名睡眼朦胧的年青人之外,再没有谁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们对此展开讨论。

年青人甲说:“那四个人像是在跳水,只是姿势很笨拙很可笑,就像水里有异形在拖她们进去一样。”

年青人乙说:“我清楚地记得,那里是一片水泥场地,非常坚实,就算坦克开过来也不可能弄坏,她们怎么蹦进去的?并且还没有溅起水花,这事太荒谬了,与无神论者的立场存在严重冲突,违背了组织的原则和我个人的信仰。”

碎尸

两位年青人争论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想起他们的职责的是保护和监视乌老尸一家四口,但是保护对象却消失了,这事非同小可,必须向上级汇报。

于是他们拿起了步话机。

几分钟过后,一大群武装人员衣着不整地冲出来,站到了场地中那堆棉被当中。

一名头目问保护对象哪里去了,年青人甲指着地面说:“五分钟前还在的,后来她们就像跳水一样,一头插进指导员您目前所站的位置,再也看不到了,我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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