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因为我的行为给大家带来麻烦。”武天诚恳地说。
“我们琢磨着,这里闹鬼应该与你无关。”牛朗说。
“我想应该是这样。”武天觉得轻松了许多,觉得自己再次被接受。
“大家商量过,觉得可疑的人很多,比如熟食工作间的头目,还有那个大块头弱智保安,甚至胖经理都有嫌疑,没准鬼是他们招来的。”
牛朗补充:“还有其它几个怀疑对象,鸡鸭柜台的小徐,猪肉柜的丁二娘,还有水产柜的杨花,这几位全都会偷生肉吃,有许多人都看到过。”
“按照犯罪理论推定的原则,谁是最终受益者,谁就是嫌疑犯,由此推断,熟食工作间应该有人养鬼帮忙做事。”一名员工说。
“胖经理把人开除,或者逼迫员工辞职,然后吞没奖金和应得工资,他才是最大受益者。”武天忍不住说。
“小声些,当心被听见。”乐平紧张地转头看身后的门。
在所有人的心目当中都认定胖经理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这家伙仿佛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常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飘然而至,扔下几句严厉的训斥,然后告之犯错误者,当月或者下月的奖金完蛋了。
“我们能做点什么?”小菊问。
无法拒绝
夜间二十二点,超市即将关门。
武天准备离开,牛朗拉住了他,说担心今夜会遇上怪事,希望他能够陪同一起巡夜,可以什么都不必做,找个角落躺着睡觉就好。
由于不辞而别的员工较多,现在每层只能安排两个人巡夜,与牛朗搭档的保安回家奔丧去了,如果不找人帮忙的话,他将单独在这一层卖场内转悠。
牛朗向乐平和其它人提过相同的请求,但是均遭到拒绝,所以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武天身上,希望他能够点头。
作为交换条件,牛朗保证,如果轮到武天值班的时候遇上只剩一个人这种糟糕的事,那么他愿意陪同。
“夜间很冷的,明天我还要上班,如果休息不好的话恐怕不行。”武天有些犹豫,觉得不应当拒绝朋友的要求,但是考虑到可能的后果,却又有些为难。
“我的大衣给你,还有毯子也给你,再送你一瓶白酒,这样肯定不会感觉冷。”牛朗显得绝望,如果再听到一次拒绝,那么他可能会哭出声来。
“好吧。”武天长叹一声,觉得除了答应之外好象也没有其它选择。
二十二点三十分,广播里开始请顾客离开,超市内开始例行的盘点和对账。
武天坐在库房内,与前来查账的财务员交接货物清单。
每天交接班都必须做相同的事,感觉非常烦人。
到了二十三点整,绝大部分员工离开,只留下值班人员和保安。
牛朗和武天开始例行巡夜,查看每一个可能藏着人的角落。
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人躲藏在货物堆里,半夜摸出来盗窃名酒和昂贵的茶,此事不可不防。
加之传说中屡屡发生的灵异事件,夜班成为极可怕的工作。
每当路过监控摄像镜头,牛朗就昂首挺胸,摆出标准的军人步伐,面露坚忍不拔的表情,仿佛黑白电影里即将上刑场的英雄。
“别折腾了,总经理不会看监控录像,你这样费劲表现没有任何意义。”武天说。
“也许胖经理会看到,然后提拔我做保安班长,或者给我发奖金。”牛朗乐滋滋地说。
很快,还没到零点,牛朗的热情已经消失。
在转悠了几圈之后,两个人找到监控死角坐下。
牛朗摸出一副扑克准备开打,突然想起喜欢玩牌的死鬼老王,考虑到可能会把这家伙引出来,于是扑克被收起,回到口袋里。
灵异故事
凌晨两点,牛朗和武天都没有睡意,只是感觉有些无聊,同时还有点紧张和恐惧,毕竟最近超市和宿舍里都发生过诡异事件。
牛朗大概是忘记了曾经的约定,开始讲述灵异故事,以此来打发漫漫长夜,武天也没有反对。
牛朗的母亲工作的单位是一家生产酱菜的小厂,一天早晨,查看豆瓣酱发酵状况的师傅不小心栽到大缸里,大概是被呛得晕过去的缘故,没有能够呼救就沉到缸内。
其它人没有发现这事,还以为这位师傅偷懒或者早退,在厂里这是常常发生的事,有些员工打一整夜麻将,白天在家睡大觉不来工作,或者一声不吭旷工几天,由于全都是正式工,领导也没办法,至多批评几句。
泡着师傅尸体的大缸是专门向大人物特供的酱菜,按照要求,各个环节都必须严格遵守规定工艺和生产流程,原料来自于特定的农场,经过检验符合标准之后才可以使用。
总而言之,非常复杂,某一群体寿命活得挺长,远远超过普通人,想来与吃的食物与屁民不一样大有关系。
上面有要求,酱菜厂当然得认真对待,制作特供产品与普通产品的车间完全不同,人员也不同,原材料也不一样。
那位酱菜师傅失踪了整整一星期,可是谁也没有发现此事,工作由其它人顶上,有尸体的大缸内已经发酵好的酱菜成品被打出来,分装到小袋子里,然后加上精美的纸外壳包装,送到大人物们的餐桌和专用厨房里。
起初是一名副厅长在酱爆茄子的时候吃到几根弯曲的毛,副厅长以为是厨师不讲卫生和玩忽职守所至,龙颜大怒,下令将厨师发配到郊区的镇政府食堂去。
厨师非常委屈,根据多年来的工作经验,他判定那几根可恶的毛并非头发也不是猪毛,就形状与长度而言,应该来自人类的腋下或者两腿之间。
但是副厅不听厨师的解释,无奈之下,厨师只好接受安排,去郊区镇政府食堂干活。
接下来是一名处长在吃大饼沾酱的时候咬到一片指甲,这一次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因为处长先生是个喜欢自力更生的人,豆瓣酱的包装是他自己动手拆开的。
尸变
处长大人在豆瓣酱里吃到人类的指甲之后感到恶心,还没跑到卫生间就开始呕吐,弄脏了地板。
处长大怒,立即打电话给负责后勤的人,告之豆瓣酱有严重的质量和卫生问题。
直到这个时候也没人想到会有尸体泡在酱缸里。
信息反馈回酱菜厂,按照习惯做法,厂长立即召集全体员工开会,说了一大堆废话,然后责令在特供作坊里工作的人上台当众做检讨。
在哄笑声中,会议圆满结束,厂长认为思想工作已经取得巨大成果。
谁也没有想起应该去检查大缸内到底怎么会弄出指甲,就这么下班各自回家。
担心有境外敌对势力会派人投毒或者搞破坏,所以二十四小时均有人值班,尤其是制作特供品的工作间更是严加防范。
这天夜里十八点至零点值班的人是牛朗的母亲和另一名女工。
她们坐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各自手执毛线针不停地编织毛衣,同时聊天。
老鼠跑来跑去,她们视若不见。
蟑螂成群结队在空地上狂欢,她们同样不予理睬,如果消灭害虫的话,还要清扫害虫的尸体,她们对额外的工作缺乏兴趣。
白天工作的人有些疏漏,有几只大缸的盖子没有弄严,偏偏收工时巡视的组长也没有注意到。
盖子露出缝隙,可能会导致老鼠或者其它昆虫掉进去,从而影响质量。
装有大师傅尸体的那只大缸的盖子与边缘有一条宽达寸许的缝,一只误服了毒药的老鼠在垂危之际不慎掉进去,挣扎中,老鼠接触到尸体严重溃烂的皮肤。
两位女工正聊到如何让六十元的皮鞋穿三年这一历史性难题,十分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二十几米外的大缸内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传说有些小动物接触到死尸会导致恐怖的麻烦出现,引发尸变或者其它可怕事件。
这一下,传说应验了。
一只露出骨头残缺手掌首先攀上大缸边缘,然后,头发和头皮已经完全掉光的脑袋尝试顶撞木质大盖子,弄出清晰而响亮的‘砰砰’声。
两位女工聊得开心,争相说话,居然没有听到酱缸那边传来的声音。
腐尸
尸体成功地顶开了沉重的盖子,探出半骷髅状的脑袋,然后另一只骨头手臂也伸出来。
制作豆瓣酱的大缸有一点七米高,一次性可以发酵泡制八百公斤左右的酱汁,工人在干活的时候站在架子上,架子距地面约八十厘米,正常身高的人腰部与缸口平齐,往里面添加材料和例行检查的时候并不费劲,女工也可胜任。
正常情况下,一般身高的人想从缸的内部爬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具半腐烂的尸体想要出来的话就更困难了。
两位女工闲聊了几个钟头,直到下班,可怜的尸体仍在努力往外爬,却始终没有进展。
接班的人是一名中年汉子,这位来到酱菜厂之前已经喝得半醉,走路都有些摇晃。
两位女工与醉汉胡侃了几句之后回家去也。
醉汉在墙角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躺下睡觉,对于成群飞来的蚊虫视若不见,这时那具尸体仍在不屈不挠地努力想要爬出来。
凌晨三时,醉汉梦到与夏奇拉牵着手在海滩上裸奔,现实当中醉汉除了汉语之外不懂任何一句其它语言,也不会游泳,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在梦里与金发美女沟通交流和亲热放纵。
这个时候,尸体终于幸运了一次,上半身探出大缸边缘,把盖子整个顶到一边。
盖子掉到地上,弄出响亮的声音。
尸体成功爬出来,然后重重摔到地上,许多酱汁与腐烂的皮肉溅开,空气中立即弥漫开难闻的臭味。
尸体的行为是很难预料的,完全不能用一般的观点来猜度,比如此刻,它的行为就有些奇怪。
它像生前一样,摇摇晃晃地在几十只大缸当中转悠,用露出骨头的手掀起一只又一只盖子,把腐烂的手伸入其中揽动,然后将手指放入口中品尝味道。
它活着的时候,凭舌头和味蕾就可以确定发酵的程度,然而现在,它仅仅只是机械般重复从前习惯做的事,它的嘴和舌头已经烂透了,根本不可能品尝出什么。
但是这样一来,许多腐烂的皮肤甚至是手指关节就留在了缸内,与那些美味的酱菜混到一起。
巡视过特供车间内所有的大缸之后,尸体摇摇晃晃走开,因为外面有公鸡打鸣,天快亮了,出于本能,它打算寻找一处较为安静、不易被发现的角落休息,等待黑夜降临之后再出来活动。
美食
接下的几天里,酱缸内的成品被工作人员用大勺子打出来,分装到小袋子里,送往包装车间,封口之后放入纸盒里,最终到达享受特供的那些重要人物及其家属朋友的餐桌上。
很快又有不良信息反馈回来,副总督在酱里吃到一枚牙齿,市政大臣的秘书在酱里找到一小段手指,防卫大臣的四姨太吃到一块带毛的皮肤。
享受特供的那些人生气了,后果非常严重,一个寒冷的早晨,几辆越野车开进酱菜厂,把副厂长和车间主任捉走了。
这时工人们终于被弄得紧张起来,生怕下一个被捉走的人是自己。
大伙开始认真的搜索和研究,想找到问题所在,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这时有人终于想起来,那位大师傅已经失踪许多天了。
于是认真而细致的搜查开始,车间并不大,只要足够仔细,很容易便可发现问题。
酱缸内又找出许多被泡烂的人体部分,指甲,半只鼻子,脚趾头,小块的带毛皮肤,还有撕碎的布片。
酱菜厂的领导层一致认定,这样的事肯定是境外敌对势力组织和策划并出资,然后指使由某个坏蛋悄悄潜入所为,目的是要让享受特供的重要人物们身体和精神受到伤害和摧残,最终影响到工作和生活,从而导致国家和民族的发展停滞甚至退步,以实现其不可告人的罪恶目的。
领导层要求全体酱菜厂员工提高觉悟,保持正确的思想认识,封锁相关消息,决不向外界透露一星半点,在以后的工作当中力求做到不焦不躁,任劳任怨,团结奋进求实。从明天早晨八点开始,大干一百年,一定要挽回酱菜厂曾经的光辉形象,在岗位上精益求精,做出世界级水准的酱菜。
幸而及时发现,一切还来得及补救,只是采取的措施有些奇怪,特供作坊内,几十名职工蹲在酱缸旁边,用小勺子把酱一点点打出来,用眼睛检查有没不明成分,一旦发现,立即清理掉。
除了估计是敌人扔进来的东西之外,酱缸内还找到了一些其它东西,有不幸牺牲的老鼠,蟑螂,身份不明的飞虫或者爬虫,四脚蛇,甚至还找到一条被泡烂的花蛇。
在清理完不明物品和无法食用的成分之后,剩余的酱菜被装到小缸里或者塑料大桶里,送往各个批发部,流入到各超市和零售商那里。
此后的一个月里,酱菜厂的订单大增,许多顾客反应这段时间的酱味道太好了,与从前的大不一样。
牛朗从此再也没有吃过豆瓣酱和任何咸菜。
可怜的尸体
武天问酱菜厂的副厂长和车间主任被关了多久,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具会走路的尸体有没找到?
牛朗说两位领导干部被拘留了一个星期就放出来了,毕竟是有级别的人,并非一般屁民,当然待遇不同。至于那具尸体,仅过了一夜就被值班的人发现,结果值班的那位被吓得犯了精神病,从此没有恢复,至今仍然住在著名的草泥马精神康复中心里。那具可怜的尸体在值班人员被吓跑之后仍然若无其事地巡视酱缸,掀开盖子看其中的内容,把腐烂的爪子伸进去沾些酱放回嘴里,当它打开了第十九个盖子时,外面一群酱菜厂勇士牵着德国狼狗冲进去,用一张大网把尸体缠住,拖到外面关着。
尸体被捉住之后仅仅二十几分钟,一伙全副武装的特警出现,据说他们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和UFO,一个个根正苗红,思想过硬,退役之后可以进入克格勃,不出意外的话,退休之后可以享受副处级待遇,生了病能够住大人物病房,平时可以享受部分特供食品。
特警们拿出一些从未见过的工具,把腐烂的尸体控制住,塞到一只大箱子里,搬上车运走。
几名无比威严的胖子开始训话,要求在场的全体酱菜厂领导和职工严守秘密,关于这具不安分守己的尸体的任何信息均不得泄露出去,否则就要捉去坐牢。
就这样,此事宣告结束,酱菜厂从这一天起失去了光荣的特供资格,好在这家老字号生意一直不错,凭着其数量众多的死忠顾客,仍能够维持经营而始终不倒。
故事讲到这里,已经是深夜两点。
牛朗摸出一只烟叼在嘴里,却不敢点燃,因为严令禁止在超市内抽烟,只能过过干瘾。
武天最近一直休息得不怎么好,此时由于无聊,渐渐进入昏睡状态。
迷糊中,他隐约看到梦儿又来了,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然后是胸,接下来摸索到大腿根部,他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牛朗伸手拍打他的脸,把他弄醒。
“你怎么了?为何哼哼唧唧的,就像是毛片里的老黑快要高潮了一样。”
“好像有人摸我?”武天昏昏沉沉地回应。
“别乱猜疑,不是我,我对男人没一点兴趣。”牛朗说。
“不是你就好,让我再睡一会吧。”武天说。
“别再哼了,这声音听着让我头皮发麻。”牛朗说。
为我报仇
武天再次入睡,尽管背靠货物堆很不舒服,但是仍然睡得很香。
牛朗却没这样的好福气,他有些亢奋和紧张,连眼睛都无法长时间闭上。
现在时间还不到四点,不可以到家具卖场那边的大床上休息。
牛朗很想抽烟,但是却不可以抽,这让他感觉非常难受。
时间流逝得特别慢,他反复看手机上显示的钟点,几乎每隔两到三分钟就看一次。
“天啊,什么时候太阳公公才会出来?”他沮丧地嘀咕。
武天仍在哼哼,声音与先前却有些不同,听起来像是婴儿在呢喃,又好像小猪幸福地吃东西。
牛朗觉得很孤单,想要把武天叫醒陪着说说话,可是又不方便开口,只得愁眉苦脸地东张西望。
稍后,由于实在太无聊,他转过身,背对着监控摄像头,用手机玩起游戏,以此来打发漫漫长夜。
十几分钟过去,眼睛有些涩,牛朗放下手机,打算看看远处来养眼。
目光所及之处,他惊讶地看到,一个红乎乎的东西缓缓爬过来。
距离更近一些,可以看清楚,这是一个女子,穿了粉红色上衣,腹部正在大量流血,把地板染红了一大片。
牛朗被吓呆了,嘴咧开却叫不出声音来,由于强烈的恐惧,四肢变得僵硬,想要伸手拍打熟睡的武天,却无法调动手臂。
女子慢慢爬过来,头发披散开,发梢拖到地板上,四肢的动作极不协调,有点像一只笨拙的乌龟,看上去效率很低,手足划拉几下也就能前进半米多。
牛朗几乎可以断定这女子是一只鬼或者其它东西,反正不是人。
他仍然无法叫出声来,舌头和口腔仿佛被什么给控制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几乎就要因为窒息而晕倒。
女子越来越近,可以看清长发遮掩不住的苍白面孔,以及口鼻中流出的血沫。
她一路爬过来,在地板上留下大量的血,简直像是无穷无尽。
一只淡紫色的手举起,伸向牛朗的腿。
与此同时,女子用沉闷而无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大块头保安和胖子李经理把我弄成这样,你要报案,让警察抓他们去枪毙,为我报仇。”
牛朗傻愣着不知道如何应对,想要点头,但是脖子同样不听使唤。
“快报案。”女子的声音渐渐尖厉,眼睛中射出愤怒的猩红光芒。
有鬼啊!
牛朗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嘴大咧着无法开口说话。
旁边的武天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发现身边的异常情况。
女子青紫的手摸索到牛朗的腿部,感觉冰凉刺骨,仿佛被一股强力冷气吹拂般难受。
“拿起手机,打给警察,告诉他们是谁杀死了我。”女子的声音沉闷而无力,拖沓而略微有些嘶哑,跟恐怖片当中的厉鬼大致一样。
女子撑起上半身,腹部巨大的伤口一览无遗,可以看到破裂的血淋淋内脏,以及一些肠子。
大量的血仍然不断从伤口里流出来,在地面上渐渐形成巨大的一滩。
这时,经过漫长的努力,牛朗终于叫出声来:“啊——呀——!”
似乎被这记超高分贝的吼叫给吓住,女子慢慢消失了。
牛朗继续叫喊:“有鬼啊——!”
武天猛然醒转,揉揉眼睛,满脸诧异的表情:“哪有鬼?”
“刚才有一只女鬼,穿粉红色衣服,浑身全是血。你看地板上,好多血啊。”牛朗的声音仍在颤抖。
“哪有?”武天摇头叹息,“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刚才还有许多,现在怎么看不到了?”牛朗伸手摸了摸地面,先前看着全是血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非常干净。
“你睡一会吧,大不了被开除,没事的,同等收入的工作很容易找到。”武天打了一个哈欠。
“你不相信我的话么?”
“相信,不就是见鬼吗?谁没见过?”武天大大咧咧地说,其实心里很紧张,只是明白,如果自己也很害怕,那么同伴会更怕,下半夜就真的不知如何度过了。
“太可怕了,刚才我想喊,但就是喊不出来,想踢醒你,可是脚却无法伸出去,四肢怎么都不肯听使唤。”牛朗的手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鬼有没跟你说话?”
“鬼说杀死她的人是大块头保安和胖子李经理,叫我打电话报案,设法把他们捉去枪毙。”牛朗说。
“这下糟糕了,咱们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怎么处理呢?”武天满脸愁容。
“我还是报案算了,女鬼太可怕,如果她再出现一次,我会被吓死的。”牛朗说。
“你不觉得胖经理和大块头比鬼更恐怖吗?如果警察没把他们捉走,却让他们知道是你报的案,结果会怎么样?”武天说。
“天啊,我该怎么办?”牛朗仰天长叹。
无尽恐惧
武天的睡意全消,陪着牛朗东一句西一句闲聊。
两人均注意避免提及灵异话题,尽量说一些与这个城市完全无关的事,比如昨天的中泰搏击比赛,看过的最佳毛片,遇上海啸如何逃生,偷渡去澳大利亚得花多少钱,如此等等。
一个多钟头过去,那个肚皮上有巨大伤口的女子没有再出现,也不曾看到其它不可思议的怪东西。
牛朗有些疲倦,提议到家具卖场那边的大床上睡觉去,不管会不会被开除,这种讨厌的地方已经呆够了。
武天站起来,说很好,管TMD,想睡就好好睡,大不了明天努力找工作,据说现在黑道正大力招募员工,凭着咱俩这副身板,估计能混到一份高薪工作,看场子或者当保镖都不错,怎么都比这里强。
两人大大咧咧走向四楼的东南角的家具卖场,找到一张大床,武天首先躺下,牛朗想了想,摸到他身边,肩膀挨在一起。
“用得着这么亲热吗?我又不是女人,那边还有几张空床。”武天抱怨。
“我不敢单独睡,眼睛一闭上就看到那只怪东西。”牛朗小声说。
“最好别提,当心她又来。”武天说。
“别吓唬我。”牛朗紧张地四下张望。
“我想了想,你最好明天去公用电话亭报警,那东西的委托完成,至于胖经理和大块头会不会被捉去枪毙就不关你的事了,反正责任已经尽到,就算那东西又来你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按照要求做了,接下来的事找差人去。”武天说。
“好的,等天亮之后我就去打报警电话。”牛朗故意说得大声一点,想让隐藏在暗处的怪东西听个明白,别再找他麻烦。
两人躺下仅过了不足十分钟,武天再次进入深度睡眠,鼻腔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牛朗仍旧全无睡意,只得闭上眼睛数山羊,思维有些不受控制,想象中的羊群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骷髅群,他被吓了一跳,于是决定在脑海里清点小白兔,数着数着,原本温顺可爱的兔子们眼睛里放射出妖异的红色光芒,耳朵变得尖锐,仿佛匕首,把他刚刚出现的一点点睡意弄得烟消云散。
这时,有一对男女走过来,其中之一是保安小黄,女的则不认识。
这样的事很平常,保安或者值班的人有时会带女人来此睡觉,有外面的女子,也有在超市内上班的,大家都对此视若不见。
当这对男女走得近一些的时候,牛朗惊讶地发现,保安小黄的表情很不对劲,目光呆滞,嘴大咧着,舌头拖在外面,而那女子面色苍白,头发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身穿一套寿衣,脚不沾地。
她不是人
牛朗没有大声叫喊,而是伸手使劲捅旁边的武天,想把他弄醒。
“怎么?为何不让我好好睡一会儿?”武天含糊不清地问。
“嘘,别出声,看那边。”牛朗小声说。
“又见鬼了吗?”武天仍然不太明白情况,说话声音过大。
似乎听到这边的响动,那位身穿寿衣的女鬼慢慢转过头来,灰白色的两只眼珠直视牛朗。
牛朗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闭眼,装作睡觉的样子。
武天恰好抬头,正与女鬼相望,被吓得不轻,差点叫出声来。
他心里不禁对同伴的行为有些生气,觉得这家伙把自己叫醒,却不说明发生了什么事,太不负责任了,应该被批判。
女鬼的灰白眼珠当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传递过来,他隐隐听到有个甜美而温柔的声音在意识当中浮现,这个声音问他吃了没有?想不想女人?最近混得怎么样?
这声音如此亲切和友善,包含着无尽的关怀和仁慈,仿佛天籁,恍若传说中的天使。
恐惧心理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突然觉得,整个地球上最关心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位不知是女鬼还是女妖的东西。
两行泪水夺眶而出,他坐起来,下了床,想要走过去与女怪物拥抱,这种愿望是如此强烈,几乎无法抑制。
他觉得其实这只女性怪东西苍白发灰的脸挺漂亮,青色的唇很可爱,额头上紫色斑纹像一朵小花,而那件宽大并且明显过长的寿衣也非常合身,就连脚上穿的红色布鞋也显得很别致,与那双貌似过大的脚相得益彰。
他不禁羡慕起女怪物身边的保安小黄,这家伙简直三生有幸啊,居然可以搂着如此出色的怪东西。
他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凉而坚硬的地砖上,身体有些摇晃,但是步履却异常坚定,就这么一步步走过去。
背后,牛朗在叫唤,声音越来越大:“武天,快回来,她不是人啊!”
他很想回答,告诉牛朗自己知道这女性怪东西不是人,可是他觉得目光离开那对灰色的眼眸一秒钟都是莫大的损失和遗憾以及浪费。
他一步步走过去,心里为自己前进的速度如此之慢而感到羞愧。
女怪物
武天走近女怪物,两只热情的双臂伸出,想要扑过去,与她紧紧拥抱。
这个时候他毫无怀疑地认定,眼前这位面色苍白灰青的东西是天底下最可爱最完美的异性,浑身上下散发出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保安小黄嘴大大咧开,傻乎乎地笑,舌头拖在口腔外面,一副十足的白痴相,一条胳膊搭在旁边的女怪物腰间。
距离女怪物还有大约一米远,武天的双手已经即将接触到她的身体,最前方的指尖眼看就要摸到寿衣表面。
牛朗猛然扑过来,把他推倒。
“别拦着我,就想抱抱她而已。”武天大声说。
“我们赶紧回床上去,听说床能够保护人免受邪秽东西伤害。”牛朗说。
武天很生气,使劲把牛朗推开,一心只想尽快走到女子身边去,享受无尽的幸福温柔。
女怪物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缠抱在一起的男子,灰白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似乎在想什么。
两人拉扯了几下之后,武天终于摆脱了纠缠,从地面上爬起来,牛朗抱着他的一条腿不肯放手。
“武天,赶紧醒过来啊,想想小张怎么死的?”牛朗大喊。
然而此时武天完全听不进去劝告,心里除了强烈的欲望之外再没有其它,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处于求偶期的雄性大象看到了发情的母象一样。
尽管一条腿被拖住,可是他仍然勇往直前。
女怪物灰白色的眼珠在前面看着,诡异的目光中有一些鼓励的意味。
他的手终于接触到寿衣表面。
然后,可怕的一幕出现。
完全出乎预料,女怪物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仿佛被刀刺伤的猪,紧接着她身上发生了可怕的变化,眼睛里流出红色的液体,脸色由苍白青灰变成淡紫色,脑袋膨胀,就像一只人形气球被迅速充气,脸渐渐浮肿、隆起,有点像是一只被弄坏的猪头。
与此同时,武天突然清醒过来,看到面前的恐怖东西,他也被吓得大喊。
他的男高音与女怪物嘹亮的惨呼混到一起,形成一道颇具杀伤力的声浪,牛朗松开了怀中的腿,双手捂住耳朵。
保安小黄也醒过来,看着女怪物,开始大叫,参与到合唱中。
刺耳的强烈噪声当中,女怪物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镜子
小黄终于结束了惊叫,这并非他控制住情绪,而是由于呕吐了。
一些黄中带绿的东西喷撒到地板上,形成不规则的一滩,有些像南极洲在地图上的形状
武天拍了拍小黄的肩膀以示安慰。
牛朗慢慢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三个人面面相觑,均心有余悸。
“女鬼不见了。”武天低声说。
“随时都有可能会再来,最好别提。”牛朗四下张望,极为紧张。
“等天亮我就走,到别的地方混去,再也不回来了,就算当乞丐也比在这里上班强。”保安小黄流着眼泪说。
“刚才你一副白痴相,盯着那怪东西流口水,怎么回事?”牛朗问。
“我怎么知道。”小黄大力摇头。
“说来听听,你怎么被那东西迷住,弄清楚之后才可以避免同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牛朗说。
小黄叼上一只烟,开始讲述。
大约十几分钟前,小黄蹲在卫生间里抽烟,一直到结束排泄活动为止,一切都很正常,灯光没有闪烁,也没有奇怪的风吹过。
他到水喉前洗手,一不留神看了看镜子,非常奇怪的事出现了,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影像脸色苍白发灰,一点也不像人,说是像鬼还差不多。
传说中凌晨两点之后偶尔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死后的模样,想到这里,小黄大为惊恐,急忙后退,转过脑袋不再看镜子。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刚走出卫生间的门,又看到固定在墙壁上的另一面镜子。
很奇怪,这一回镜子里出现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名女子。
这女子唇红而齿白,明眸如水,黑黑的长发披散在脑袋后面。
他想要避开目光,却已经来不及,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然后镜子里的女子伸出手来,明确表示想与他牵手。
他这时已经进入恍惚状态,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与镜子里的女子相握。
女子紧紧抓住他的手,双方的手指缠在一起,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冰凉而僵硬,还有些湿乎乎的,很像冰冻过的鸡爪子,只是更大一点。
他仿佛接到某个指令,于是往外使劲拉扯,女子一点点离开了镜子,感觉就像是从泥坑里拉出她来一样的吃力。
阴魂不散
保安小黄被镜子里的奇怪女子迷惑,使劲将其拉出来,这时他没有一丁点儿恐惧心理,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异性,而他自己就是拯救美人的英雄兼勇士。
女子上半身被拖出镜面,紧接着下半身也渐渐露出来。
他乐呵呵地笑,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能够屠龙、伏虎、降妖乃至维护世界和平,反正无所不能,比蜘蛛侠厉害百倍,比蝙蝠侠强大至少一百五十倍,就算一只军队也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离开镜子的过程当中,女子的模样渐渐发生了变化,先前深沉如黑夜的双眸变成灰白,面孔由白里透红转为灰白发青,头发不再整齐,而是有些乱,遮住了半边脸,嘴里尖锐的褐色牙齿一览无遗,衣服在不知不觉当中变成了尸体上常见的寿衣。
然而小黄没未觉得这样的变化有什么不妥,在他眼里,女子仍旧具备不可思议的吸引力,无比诱人。
“努力加油啊,小帅哥。”女子轻启紫唇,慢慢悠悠地说,声音空洞而无力,拖沓而沉闷,仿佛来自地下。
小黄奋力一拉,把女子完全从镜子内拨出来。
由于用力过猛,他摔到地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简单,女子与他相依偎,走向家具卖场,准备找一张舒适的大床,尽享温柔。
以后的事牛朗和武天都看到了。
“幸亏遇见了我们俩,否则的话,哼哼。”牛朗勉强笑了笑。
“还好那个怪东西消失了,否则的话我恐怕已经完蛋,估计是精尽人亡什么的,反正死相一定非常难看。”小黄说。
“我能理解这事,刚才我同样也被迷住了,思维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一切全都依照那只怪东西的想法进行。”武天说。
“可是你刚才用一根手指就把那怪东西给打跑了,你是怎么做到的?”牛朗问。
“我如果知道就好了。”武天摇头。
小黄看了看自己呕吐出来的东西,邀约其它人陪同前往有扫帚和拖把的储藏室,想拿来工具,把这些脏东西清理干净。
几分钟过后,地板已经变得光洁。
牛朗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指着一片地砖无法动弹。
地砖上出现了一名女子的影像,长发披肩,红唇皓齿,眉目姣好,笑容可掬。
古装美女
地砖上的女子影像正是保安小黄先前在镜子里所见,然而这一次没有谁会把这怪东西拉出来。
这事显得有些奇怪,地砖并不算十分光滑,由于使用年代已久,表面有许多痕迹,微微有些粗糙,加之颜色黄中带灰,根本不可能映出人像。
然而女子的模样却清晰呈现出来,看上去就像电视屏幕里的美艳女子。
她的发型是古代装扮,头顶右侧插了一朵紫色的花,左侧挺了一只亮晃晃的金属针,戴了耳环,模样与记忆里古装戏里的角色明显不同,在三位年青人猜测大概是宋朝或者明朝的。
“别看她的眼睛,否则会被迷惑。”牛朗把脑袋时而转向一边,时而又转往另一边,目光在地砖表面一掠而过。
“好,咱们坚决不看。”保安小黄说。
“看了也没关系,现在有三人,如果谁被迷住了,另外两个可以挡着不让他把怪东西拖出来。”武天说。
“我们最好离开这里。”牛朗说。
“去哪?天还没亮呢。”小黄说。
“对啊,这么黑乎乎的出去,谁知道在街上会遇见什么,也许这里更安全一些。”武天说。
这时地砖上的女子影像笑容更灿烂了,说是明艳不可方物也不为过分,确实很漂亮。
但是谁也没有兴趣表扬或者欣赏。
“刚才她对着我勾手指。”小黄说。
“别再上当,先前都怪你把她拉出来。”牛朗说。
“你们如果遇上同样的情况,肯定也无法抵御她的控制。”小黄说。
“这里阴森森的,我受不了啦,咱们走吧,去别的楼层,与其它人会合,大伙凑到一起人气会更旺,那样的话,鬼气就会被压制住。”牛朗说。
“好吧,咱们走。”
三人小心翼翼地离开家具卖场,沿着楼梯往下,到达三楼,然后进入二楼,走到值班室内。
今夜在此值班的是大块头弱智保安和一名仓库保管员,这两位据说都是胖经理的亲信,关系非比寻常,一般情况下从不上夜班,只是最近辞职的人太多,已经无法正常安排人手,所以他俩才来,但是他们始终呆在值班室内,守着监控设备。
溺死的女鬼
往日武天和牛朗还有小黄均看不起大块头,觉得这家伙智力太差劲,比大猩猩强不了多少,全凭一副身板吓唬人。
这厮唯胖经理之命是从,仿佛一只不会思考只知道服从的工具,干过不少坏事。
然而此时,他们都觉得大块头其实蛮可爱的,那副强壮高大的身体或许能够把鬼吓跑,再不济也可以依靠一下。
冲进值班室内,他们发现大块头和仓库管理员均在睡觉,根本没有盯着监控屏幕。
三人均在想,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想抽烟就抽,想喝酒就喝,偷吃一些散装食物也没关系,反正没人盯着自己,尽可为所欲为。
每天的监控录像都有那么多,谁也不会有兴趣调出来研究观察,做什么违反规定的事被逮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大块头,快醒醒,我们撞邪了。”武天伸手拍打摊在桌子上的强壮胳膊。
仓库管理员先醒了,眨巴小小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问:“着火了吗?”
“没着火,是撞邪,我们见鬼了。”小黄大声说。
“哪有鬼?捉来我看看。”仓库管理员一副不信邪的样子。
“如果真的请来那东西,你多半会被吓死。”牛朗冷冷地说。
大块头终于幽幽醒转,睁开金鱼般的大眼睛,瞪着武天。
这厮的眼神总是令人不愉快,只有面对胖经理的时候他才会显得温顺,对别人总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今天夜里我们两次见到鬼,都是女的。”武天说。
“鬼算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回去继续巡夜,不许偷懒。”大块头用领导训斥下属的语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