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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倒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55

外面的嗡嗡声更响亮了,如果说先前像蜜蜂的话,现在则像是大黄蜂或者笨而肥大的甲虫在耳边飞翔。

小妮有些烦躁不安,气乎乎地嘀咕:“死胖子,都死两次了还不肯老实点,总是这么能折腾,操TNND。”

这边话音刚落,几十米外的虚空中传来一位陌生男声的回骂:“¥#@%&……。”

武天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故意弄掉刀柄的水果刀,用从前训练过的技艺,使劲朝发出声音的位置扔过去。

飞刀出手之后,他感到满腔遗憾,为自己并非李寻欢,也不是小李飞刀的传人而深深地沮丧。

感觉就像在漆黑的夜晚凭着声音叉牛蛙一样,完全就是在碰运气,命中的可能性貌似并不怎么乐观。

然而情形有些出乎预料,飞刀刚扔出去,粗鲁的叫骂突然停止了,收尾的却是一声愤怒嚎叫,就像刚刚挨了一下。

“小王八蛋,居然敢用刀子扔我,待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骂声再起。

武天心头掠过一丝狂喜,难道自己有扔飞刀的超级天赋,只是以前没发现?这事太莫名其妙了,完全没有想到。

小妮低声说:“还有飞刀吗?再扔一把出去。”

武天悄悄点头,手伸进口袋拿出仅有的四把存货,使劲往出声的方向扔出去。

由于太使劲,他的手腕微微有些疼痛。

骂声再次嘎然而止,然后黑暗中走出一个魁梧的身影,高度大概有一点九米,肩膀宽阔,四肢结实而修长,就像缩小版的大块头。

这只大型怪兽一样的壮汉摇摇晃走进阵法内,昏暗的微光中可以看到,其面部插着一柄刀,胸腹一带插着另外四把刀。

理直气壮

巨汉走到几棵野草旁边,胸腹间的刀插得很深,只露出刀柄,刀刃完全插到体内去了。

小妮开怀大笑:“啊哈,这么容易就搞定了,亲爱的,你好厉害。”

武天为自己非凡的发挥而感到困惑,不太明白为什么居然能够扔出如此了不起的飞刀。

也许自己前世的前世的前世或者某一世是李寻欢,他乐滋滋地这样想,沉睡在记忆里关于扔飞刀的技艺莫名其妙地醒来了,例无虚发,无坚不摧的传说将不再是神话,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以后不必担心生活方面的问题了,就凭这手飞刀技艺,完全可以去应聘做巴菲特或者其它巨富的保镖。

再不济也可以在街头表演飞刀绝技,赚点小钱。

巨汉伸出血淋淋的手,指着前方,咬牙切齿地问:“刚才谁用刀子扔我?”

武天:“我扔的,怎么?不服气啊?信不信我一刀扎破你的头。”

巨汉:“我招你还是惹你啦?”

武天理直气壮地说:“你被恶魔附体,做尽了坏事,双手染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杀掉你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我总得自卫吧。”

“我连跳蚤都没杀过一只,怎么可能会杀人。”巨汉满脸委屈地说。

小妮则转过身急忙问王大师:“为什么这家伙走到阵法范围内却什么都没有?”

王大师说:“尸魔魂魄已经离开了这副躯壳。”

武天听到了这句话,满脸焦虑地回过头来:“那么我岂不是杀错了人?”

王大师:“你没做错,只能杀掉它,没有别的选择。”

巨汉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妮焦急地提醒:“注意别踩到地上的蜡烛,也别踩到法器。”

巨汉沮丧地说:“踩到会怎么样?”

小妮:“会弄坏我们煞费苦心布置的阵,那样的话,外面的恶魔就可以闯进来。”

巨汉:“关我鸟事,我都被你们弄成这样了。”

小妮:“快退出去啊,到医院找大夫帮你止血,看能不能把你救活回来。”

巨汉:“根据我对人体解剖学的了解,我的肝脏和胃都被刺穿,就算旁边就是第一人民币医院也没用,来不及了,不如好好骂你们几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回光返照

巨汉慢慢走过来,距离更近了,武天摸出杀猪刀,做出要扔出去的架势,同时勒令巨汉退回到阵外。

巨汉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走,就要死在你面前,有本事把我抱出去。”

这家伙胸前血流如注,裤子全都染成了紫红色。

武天:“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肯回头走出去,我就扔出刀子刺穿你的心脏,让你死个痛快。”

巨汉显得无所畏惧,用手指着自己的胸膛说:“快扔啊,往这里扔,让我赶紧结束痛苦。”

抱着武天腿的小鬼慢慢悠悠地说:“主人,想扔就扔,有我在,你就能扔出跟李寻欢一样的飞刀。”

武天恍然大悟,愕然说:“原来是你在帮忙。”

小鬼皱巴巴的脸上浮现谄媚的笑容,点了点头说:“是我用念力调整飞刀的方向和力度,准确命中了这家伙,同时也对死胖子的魂魄造成了一些伤害。”

武天嘴里说:“多谢。”心头却充满了沮丧和失望,原以为自己扔飞刀的天赋很是了得,乱扔一气都能够准确命中,未曾想到是小鬼在帮忙。

王大师平静地说:“这位体格强壮的兄弟再过几十秒钟就会死掉,不必再驱逐,让我们为他祈祷吧。”

巨汉愁眉苦脸地说:“我真的快要死了吗?为何我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像是能够多活半个钟头的样子。”

小妮干脆地说:“这就叫做回光返照。”

巨汉:“是吗?”

小妮:“当然是,现在你一定觉得头开始晕,身体很冷,口很渴,腿发软,眼前渐渐黑了,感觉很疲惫,想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

听到这里,巨汉嘴咧开,目光渐渐变得呆滞,身体摇晃了下之后慢慢坐到地上,两只眼睛缓缓闭拢。

武天:“死了吗?”

巨汉慢吞吞地说:“还有一口气。”

武天:“那就赶紧吐出来,然后乖乖死掉,我预祝你投胎顺利,来生成为米国人。”

巨汉说:“我想做瑞士人,或者挪威人。”话说出口,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彻底咽气。

武天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死掉之后

王大师轻声念叨了一段往生咒。

巨汉死掉,躺在地上身体弓着,从侧面看很像一头死掉的猪,一只同样庞大的蓝灰人影离开了躯壳,站在旁边,沮丧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庞大的蓝灰色人影无精打采地问:“我这就算是死掉了么?”

武天:“对,确实死掉了。”

阴魂说:“为什么我能够与你交流?不是说在人间鬼看不到人吗?”

武天:“我有半阴眼,能够看到一部分能量场与我匹配的鬼,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里是一个特殊的阵法,一切都有些不同,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阴魂:“为什么没有长着洁白翅膀的天使前来迎接我,要知道,我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啊。”

武天:“祝你好运,哦,顺便提醒一下,我看到过很多的鬼和活尸还有丧尸什么的,但是从未见过天使,也许那种东西不存在,至少在我们这旮旯不存在。”

阴魂:“这样啊,那有没牛头马面?”

武天:“我不知道。”

王大师说:“牛头马面是有的,我见过,还跟它们打过牌,喝过酒,但是没能够培养出什么感情,因为身份差距太大,就像我们不会和一条鱼交朋友那样。”

阴魂:“这个比喻不怎么恰当,我认为人类和牛头马面之间的差距不至于那么大。”

然后,这只阴魂突然消失了,就像被什么怪异的力量猛然往下拖走,沉入地面,再也看不到。

武天:“它哪去了?”

王大师:“被地府的差人带走了。”

武天:“如果你跟地府差人有关系的话,应当请它们帮忙对付死胖子的魂魄。”

王大师:“我请不动那些超级大爷。”

武天:“地府差人如果肯帮忙的话,能否消灭尸魔魂魄?”

王大师:“当然可以,它们有神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收拾了尸魔。”

武天:“那为什么它们不出面对付那个恶魔,而是任由它胡作非为,害死那许多的人。”

王大师:“天意难测,我等凡夫俗子,不必费尽心机去猜度地府差人的意志和思维,那是没用的。”

恍惚

零点四十分,尸魔魂魄仍未现身,嗡嗡声依旧响个不停,但是里面的三人渐渐已经听得习惯了。

武天心想,如果再过半个钟头战斗仍未发生,恐怕自己会睡着了。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身处险境,面临生死决战,却无法摆脱倦意。

小妮同样哈欠连连。

这事有些莫名其妙,一直以来,小妮就像不怎么喜欢睡觉,武天记得每一次半夜醒来,她总是保持清醒状态,就像刚刚经历了充足的睡眠一样神采奕奕。

难道外面的嗡嗡声有某种催眠作用?他在半迷糊状态中这样想。

王大师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悠长而缓慢,很长时间都不动一下,令人老是担忧,这位高龄人士是否还活着。

武天有些沮丧地想,为什么没能找到一位正值壮年的优秀法师?运气貌似很不怎么样。

恍惚中,他看到一只浑身散发出淡蓝色光芒的人影状物站在阵外,看其体形和轮廓,与胖经理生前很相似。

大敌当前,然而他仍然处于半迷糊状态,无法完全清醒过来,感觉就像是置身于一个不能脱离的梦境那样。

他隐隐想,这个大概不是真的,稍后又想,反正有王大师在,这老头挺厉害,应当能够搞定一切。

小妮处于睡眼朦胧状态,眼皮睁开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合拢,保持睁眼状态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她同样觉得奇怪,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嗡嗡声当中,王大师的鼻孔里吹出一个泡,随着缓慢的呼吸,这只泡一会大而一会小,很有规律。

由此推想,这老头睡着了。

小妮轻声嘀咕:“我想睡一会儿,你们顶住啊,别让坏蛋得逞。”

然后她的头一歪,背靠在柱子上,就这么睡着了。

武天的视野当中出现了一些怪异的扭曲,烂尾楼笔直的柱子不知怎么回事看上去像是弧形的,歪歪扭扭,并且在不断摇晃,就像一条不怎么乖的巨蟒,而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器和光芒微弱的蜡烛渐渐在变形、融化,最终汇成一条小溪,慢慢流淌出去,消失在远方。

小胖猪

武天在半迷糊状态中看着死胖子的魂魄慢慢踏入到阵法当中,那些在阵中活动和玩耍的残缺阴魂们顿时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乱成一团。

瘦而干的小鬼依旧趴在武天的腿旁边,没有参与到那些行动当中,它就像一只忠实而聪慧的猛犬,知道如何保护主人。

成群的阴魂对于死胖子没有什么管用的手段,它们就像一群蚂蚁在对付一只穿山甲,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数十只爪子不停地在死胖子魂魄形体表面挥舞,奋力地抓挠,而死胖子对此漠然视之,不予理睬,不断往前走。

武天恍恍惚惚,茫然不觉,也不认为这样的事有什么不妥。

死胖子用低沉而含糊的语调说:“武天,小妮,你们都在,这很好,等我收拾了死老头,接着就来对付你们。”

武天觉得这事很幽默,不禁笑出声来:“嘿嘿,死胖子,你死掉之后还是这么丑,跟一头小胖猪似的。”

这时死胖子渐渐走近,看得更清晰了,它的脸隐藏在一些蓝色的光幕当中,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睡衣,没有束起带子,而是自然地披开,露出青蓝色的大肚皮和像是发育得不怎么好的女子一样的胸部。

“武天,自从死掉之后,我一直在想如何对付你,由于方案太多也太复杂,所以至今还没想好,不过没关系,有的是时间,一切都可以慢慢来。”死胖子说。

武天摇晃了几下脑袋,却仍然觉得像是在做梦,于是慢吞吞地回应:“有的是时间,咱们不必着急,慢慢来吧。”

“真乖,好好在这里别乱动,待会再来修理你。”死胖子说话的同时,越过他身侧,伸出一只青灰色的爪子,试图触摸一下他的脸。

武天思维深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无法摆脱迷糊状态,看到青蓝色的胖爪子伸过来,本能地往后一退,觉得不可让无论如何对方触摸到。

趴在他腿边的小鬼突然蹦起来,朝死胖子张牙舞爪作威胁状。

死胖子嘀咕:“小东西,如果不是我叫大块头砸了你的坛子,你怎么可能这样嚣张。”

小鬼咧开嘴,露出满口尖锐的鬼牙和黑色的舌头,两只枯瘦的爪子举起。

恶贯满盈

死胖子继续往前走,对于小鬼的阻挠和威胁显得并不在意,而小鬼也没有主动出击,而是逗留在原地,站在武天与死胖子之间。

小妮依旧在沉睡,眼睛闭严了没有睁开,感觉就算是强烈地震也无法让她醒过来。

武天依旧处于恍惚状态,乐呵呵地笑着,目送死胖子经过面前,心中的怒火仿佛彻底熄灭了,根本没想起要使用口袋里的剃刀。

王大师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澈而有神,一扫先前的迷茫,呆以断定,刚才的鼻涕泡和睡眠状态全是伪装出来的,其实他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恭候恶魔的到来。

死胖子冷笑:“死老头,活腻了吗?一大把年纪来找死。”

王大师慢慢悠悠地说:“你终于敢走进来,我等了很久。”

死胖子:“你识相点,赶紧滚开的话,饶你不死,我只想找这两个小混蛋算账。”

王大师:“你干的坏事太多,现在该是恶贯满盈的时候了。”

死胖子:“就凭你这把老骨头也想挡我的道。”

王大师:“来啊,咬我屁股。”

死胖子:“原来你已经站不起来了,真差劲,你干嘛不立即死掉。”

王大师:“怎么也得比你晚死一会儿。”

死胖子:“你用阵法护住两个小混蛋,却把自己暴露出来,这是个圈套吗?”

王大师:“我不怕你,用不着搞得太麻烦,你放马过来就是。”

武天依旧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愉快状态,对于这种争执,他觉得很可笑也很有趣。

死胖子:“我这就成全你。”然后扑向前方,与王大师撞到一起。

背靠柱子半躺的丧失行动能力的老者与恶魔魂魄纠缠到一起,无法分开,像是有某种奇怪的力量把两位独立个体粘合到一起。

他们滚到地上,压过了野草和法器,弄熄了一根蜡烛,里面滚向外,时而滚回来,一会儿重合,一会又分开,只见四只手臂相互推搡拉扯,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想推开对方还是想抱紧一些。

死胖子的声音变了,明显流露出惶恐不安:“死老头,你搞什么名堂,为何把粘着我不放?”

王大师:“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嘿嘿,已经来不及啦。”

死胖子:“等我把你的老骨头拆散了,你就闹腾不动啦。”

王大师:“来啊,看谁先死。”

纠缠不清

武天不知道怎么弄的,莫名其妙地清醒过来,剃刀在手,站在一边看着纠缠在一起王大师和尸魔魂魄,不知如何是好。

大师和死胖子彻底缠绕在一起,身体的一些部分已经合而为一,现在看上去他们就像一只拥有四手四脚双头的怪物,在地上滚动。

小妮也醒了,一手拿水枪,一手握刀,同样无从下手。

王大师虽然处境看着不妙,却表现得很平静,抽空对旁边两位年青人说:“你们退开些,看我怎么收拾这坏蛋。”

死胖子怒骂:“臭老头,快放手。”

王大师:“是你抱着我不放。”

死胖子:“胡说,明明是你缠着我。”

王大师:“你把手松开,离我远一些,你身上的味道难闻得要命,跟一头生蛆的猪似的。”

死胖子:“我已经松开手,为什么还会跟你混在一起?”

王大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不想走,却偏要怨我,真不讲道理。”

死胖子:“跟你这么个臭老头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站在一边的武天和小妮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充当焦急的观众角色。

她紧张地说:“难道大师想牺牲自己,困住尸魔魂魄?”

武天:“我们能做点什么?”

小妮:“先看看再说吧。”

这时尸魔魂魄与王大师缠得更紧密,连四肢也有重合到一起的迹象,按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估计没多久他们就会彻底溶为一体。

武天问:“为什么刚才有段时间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迷糊状态当中,居然对尸魔魂魄的到来毫无反应?”

小妮:“我也一样,就跟睡着了在做梦似的,我琢磨着,这是王大师搞的事,因为他不希望我俩干涉这场决斗。”

武天:“如果王大师获胜的话,这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伟大较量,应当载入史册,千古传诵。”

小妮:“嗯,如果恶魔完蛋之后我俩还活着,一定要把王大师的英雄事迹广为传播,通过网络让很多人知道有位真正的勇士为了拯救世人、对抗邪恶,曾经做过什么。”

合而为一

死胖子听到小妮和武天的交谈,有些气愤,更加卖力地试图摆脱王大师。

然而这样的努力挣扎没有任何效果,一人一魂粘合得更加彻底,简直密不可分,渐渐合而为一。

武天觉得有些不妥,低声问旁边的小妮:“王大师会不会被恶魔控制了?”

小妮:“说不准,有可能会。”

武天:“我们要不要帮忙把恶魔魂魄揪出来,扔到一边去?”

小妮:“恐怕做不到,得有些特殊的办法才行,估计我们的手会轻松穿透死胖子。”

王大师说:“你们别紧张,我没事,现在着急的是这个坏蛋,由于和我缠绕在一起,它无法再出去干坏事。”

死胖子的魂魄勉强露出四分之一的脸,气乎乎地说:“现在我改变策略了,不再逃离,而是要直接夺取这副苍老的躯壳,然后再收拾你们两个小混蛋。”

王大师轻松地说:“那就来吧,看谁能够压制住谁。”

武天和小妮站在一边,继续观看,由于觉得王大师占据了上风,他俩感觉很轻松。

每当地上的身体滚到脚边,两人就赶紧避让一下。

又有两根蜡烛被弄熄,武天问王大师要不要重新点燃,王大师说不必,熄了也没关系。

小妮低声提醒:“别再和大师说话,以免让他分了神,估计现在争夺已经进入白热化,他需要专心对付死胖子。”

武天:“要不要再退后一些,离大师远一点,这样的话,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还可以逃走,保证最后一丝胜利的希望。”

小妮:“就目前情况看,我觉得大师未露败象。”

武天:“死胖子的魂魄已经看不到,或许被大师吞没了。”

死胖子的一只手很费劲地从王大师躯壳表面伸出来,勉强只能露出半只手掌,这只青蓝色的爪子握成竖中指状,但是看去很不怎么样,中指弯曲得厉害,像是无法保持笔直。

武天:“死胖子已经无法发言,看来大师胜利在望。”

大概被这话刺激到,尸魔魂魄从王大师苍老的面部分离出来一小部分,仅仅只露了一张嘴和鼻子,大声吼:“你们全都快要完蛋了,我即将搞定这老头。”

决斗

出乎预料的一幕上演了,丧失行动能力已久的王大师居然站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晃却能够坚持不倒下。

武天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与尸魔魂魄的搏斗能够带来某种神奇的治疗效果?

王大师摇摇晃晃转悠了几个圈,仍然不曾摔倒,看上去像是在打醉拳,死胖子的魂魄不再露面,感觉像是被彻底吞没或者说是溶合了。

武天有些困惑,难道这么容易就搞定了?不可能如此简单吧,印象里高手决斗总是很复杂、很惊天动地、很气势磅礴,总之非同小可。

由此推想,九十高龄的优秀神棍王大师和恶魔魂魄也应当很刺激地大斗一场,就算没踢爆一条山脉或者一座城市,至少踢断几只柱子,在地上打出几个大坑,弄出几道让方圆百里内没睡觉的人都可以看到的剧烈闪光,或者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大翻跟斗,呼风唤雨,如此等等。

然而他们却搞得如此潦草和随意,小模小样,随便折腾了几下,在地上打一阵滚,接下来就像是已经结束了。

王大师居然唱起了大戏:“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撒热血写春秋——”

武天喜出望外地问:“大师,搞定了吗?”

王大师活动了几下脖子,把脑袋前伸,距离小妮非常近,不再唱歌,而是用急忙催促的语调说:“按照先前的约定,赶紧下手。”

小妮举起了刀,便要往下斩去。

武天大骇,急忙问:“为什么这样?”

小妮停住:“大师此前告诉我,等到控制住恶魔魂魄之后,就让我把他脑袋割下来,这样可以让恶魔魂魄坠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再也无法作恶。”

武天:“有没有不伤害大师却能够消灭恶魔的方法。”

王大师催促:“快动手啊,我就是担心小兄弟下不了手砍我的头,才跟这位小妹妹悄悄约定。”

武天:“再想一想,也许会有其它好办法。”

王大师说话的语调发生了一些变化,急促而尖锐:“没有的,赶快,当心我控制不了,如果让恶魔跑出来,今夜大家都得死在这里。”其中还夹杂着死胖子的语声。

被斩首

小妮手里的刀落到王大师脖子上,血花四溅。

王大师非常配合,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感觉不到痛苦。

小妮脸上挂着泪水,手里的刀使劲来回锯,但是由于她不怎么擅长做这样的事,加之刀刃不够锋利,进展甚慢。

王大师平静地说:“加油,再使点劲,被斩首并非快乐的事,希望你尽可能早点弄好。”

小妮抽泣着回应:“我在努力,很抱歉,你一定非常难受。”

王大师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嘴里吐出死胖子的语声:“臭老头,快不行了吧?”

小妮大惊失色,咬紧牙关使劲切割,但是欲速而不达,刀刃遇到了坚韧的筋键,来来回回却无法取得进展。

武天看不下去,手握剃刀上前,叫小妮退开,由自己来做这事。

王大师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没有动弹,若无其事地说:“我还能再控制十几秒钟,请赶快。”

武天同样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最多五秒钟,请忍耐。”

剃刀沿着小妮先前割出的伤口往里划,接触到骨头之后往下移动刀刃,寻找颈椎关节的接缝处。

类似的事武天已经做过几次,积累了一些经验。

一侧的颈部大动脉也已被割开,大量的血涌出来,颜色过分的深,有些发紫,由于推想,王大师的健康状况不怎么好。

王大师的脑袋依旧往前伸着,保持未曾移动,仿佛只是在理发而不是斩首,语气仍旧显得平静:“小兄弟,再见了,祝你们好运。”

刀刃划断了颈椎,大师再也无法出声,脑袋垂下,仅靠肌肉和皮肤以及筋键保持着与身体的连接。

武天的衣服上洒满了血,一手抱着王大师的头,另一只手握着剃刀,迅速切割其余部分。

没有花费五秒时间,头已经割下。

没了脑袋的王大师慢慢站直了身体,颈腔上部间歇喷出热血,仿佛一棵被腰斩的大树。

武天捧着王大师的头,泪眼朦胧,看着面前直立的无头躯体,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小妮低声说:“大师,放心的去吧,我们会按你说的做。”

王大师的无头尸身始终站在原地,保持站立状态。

武天不知所措,捧着流光了血的头颅,站在一边看着。

随着大师生命的结束,阵法彻底完蛋了,剩余的几枝蜡烛全熄了,怪异的光芒也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灯火传来一点微光。

那些成群结队的阴魂都不见了,仿佛有某种怪异的力量在瞬间带走了它们。

武天低下头看地面,发觉再也看不到曾经抱着自己大腿的那只小鬼。

想来它应当还在,只是看不到而已。

小妮低声说:“死胖子看来真是完蛋了,到现在也没露脸。”

武天终于缓过神来,慢慢悠悠说:“我能够听到尸语,和尸体交流,为什么王大师的头没有说话。”

小妮:“也许大师的魂魄完全离开了尸体,一点没剩下,所以你没办法与这只头通过尸语交谈。”

武天:“死胖子真的完蛋了吗?我老觉得不踏实,最近经历的事实在太刺激,简直不像真的。”

小妮:“我们应当相信王大师的话,他做神棍这么多年,肯定有些门道,既然他这么有把握的说可以搞定死胖子,应当没问题。”

武天:“大师做出牺牲,为了消灭恶魔付出生命的代价,真了不起,他是一位英雄。”

小妮:“我也在担心,怕死胖子会不会再逃出来?祸害总是很顽强,不会轻易被彻底消灭。”

这时背后传来王大师的声音,只是有些缓慢和无力,略微有点空洞,有几分鬼声鬼气:“两位请放心,我很好,恶魔的魂魄已经散掉大半,剩余部分由于残缺不全,变得很呆很笨,目前已被另一个空间的差人带走了。”

武天转回头,看到了双足离地一尺、已经变成鬼的王大师。

成为鬼之后,王大师的头不怎么稳妥,得用一只手扶着,否则的话就会掉下来,脖子上的伤口和断面清晰可见。

小妮说:“大师你好,这么快就能够见到你的魂魄,真没想到。”

武天:“大师,你这么厉害,也许有某种复活的办法。”

王大师的阴魂:“好不容易摆脱这副病弱不堪的糟糕躯壳,干嘛要回去,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而且对于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我没兴趣。”

挖坑

武天找到一个较为柔软、适宜挖掘的地方,在经得王大师同意之后,从车上拿来事前准备好的铲子,开始挖坑。

王大师的魂魄说这里风水状况虽然完全被破坏了,可是用来作为墓地还是挺不错的。

小妮说:“这里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恢复开工,也许会把尸体刨出来,埋在此处感觉不怎么保险。”

王大师说:“根据我的经验,这里以后应当会修筑起一个喷泉,所以不会挖太深,想来应当没什么问题。”

武天奋力挖掘,五十几分钟之后,弄出了一个深达两米的大坑。

王大师的魂魄笑颜逐开地说:“小兄弟,你很擅长干这个,说实话,我觉得你应当去盗墓,就凭你挖坑这几下子,去挖坟的话多半能够发大财。”

武天:“我不想做那种事。”

王大师:“盗墓这种事并非小说里吹嘘的那么玄乎,有一些风险,但是回报挺高,怎么看也比挖矿和挖煤强很多。”

“我更愿意做点合法的买卖。”武天说。

“合法的买卖竞争很充分,不太可能快速致富,所以很多人都喜欢捞偏门,喜欢跟手握权力的大人物混在一起。”王大师说。

“我喜欢简单和容易掌握的生活。”说话的同时,武天小心翼翼地把王大师的尸体放进坑内。

王大师的魂魄乐呵呵地说:“粗暴一些没关系,这副躯壳如今与我已经没多大关系了,我很高兴终于摆脱了它,现在就让那些牙和肩膀关节尽情地痛吧,痛得浑身冒汗也没什么,就在两个钟头之前,它们还让我无比痛苦。”

小妮说:“看到你这么乐观,我也就不太悲伤了。”

王大师:“我活到九十一岁才死,并且临终时还消灭了一只尸魔的魂魄,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更体面的死亡方式,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好歹当过一回英雄。”

武天:“我要往您的躯壳上撒土,不介意吧?”

王大师:“尽管弄,没关系,我一定也不介意。”

武天开始把土推进坑里,尸体的脸很快被遮严实,然后是其它的部分。

小妮说:“埋在这里对你的儿孙的运势有影响吗?”

王大师:“当然,妙极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在美国的长孙有希望成为千万富翁,再不济也能当个内华达或者明尼苏达的州长什么的。”

坟头冒青烟

武天心想,原来把死掉的自家老人埋到风水宝地还有如此好处,先前倒是真是没想到。

把土从坑的边缘推下去是很容易的事,仅仅几分钟过后,已经快要填平。

为了不让人看得出来这里埋过尸体,必须弄得仔细些,踩得平实一点,还得种上几棵野草,弄些碎石和砖块摆上去。

快要弄好的时候,一缕青烟从土里升起,笼罩在上方,久久不散。

王大师的魂魄显得很开心:“啊哈,这么快就冒烟了,真是非常适宜下葬的好地方,如果我早些死掉并且埋到这里的话,对于我的那几位儿子的运势肯定大有帮助。”

小妮笑出声来:“哇——好厉害,真的冒烟了哦。”

武天不禁由此推断,那些官至省部级的大人物,他们家祖坟头上每年都冒一至两次青烟,而那些官至副总统的,他们家里的祖坟头上每个月大概会冒几次烟,而那些死后躺到玻璃棺材里的大人物,其祖坟估计像烟囱或者超小型火山一样,不停地冒烟,把周围的花花草草全弄得像熏肉一样。

他不禁想,也许应该把爷爷奶奶的埋骨之所迁移到这里来,这样的话,或许自己的运气会好下来,不再是屁民当中不起眼的一员。

王大师的魂魄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凑过来低声说:“小兄弟,说实话,我很想知道你如此硬的命从何来,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屡经灾祸而不死,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想把自己的尸体埋到你的祖宗旁边,沾些好运气。”

武天愕然说:“我虽然屡次遇险而不死,但是已经活到二十二岁还没有发迹。”

王大师说:“祖宗葬在什么地方对于后代的运势会有些帮助,但并非绝对,据我所知,有些人的祖宗死无葬身之地,就这么扔在荒山野岭任凭雨打风吹日晒鸦啄,但是其后代同样官至万夫长或者宰相。”

武天茫然点头:“也许我的运气并不算差,现在我还不算老,等以后慢慢会有好转。”

王大师说:“赶紧收拾一下,然后离开这里,附近死了不少人,警察估计很快就要来了,到时候很难解释清楚。”

武天:“对,是得赶紧走了。”

无伤大雅

驶离烂尾楼一公里多远之后,迎面遇到了两辆警车。

武天想起自己的车还没有上牌,感觉挺安全。

王大师的魂魄坐在后排,青灰色的面孔上满是笑容,显得十分开心,并且不停地说话,像一位饶舌的中年人。

“两位,我到城里就下车,到时候就得说再见了,相聚的是短暂的,我喜欢与你们在一起,看到你俩,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二十一岁时的我自己,那会我刚刚与第二位老婆相遇,正是恋奸情热状态,每天都要巫山云雨几次,干活的时候却仍旧精神百倍,不知疲倦……如今我终于摆脱了年老体衰的不体面状态,我打算在城里做一段时间自由处在的游魂,像很多鬼那样做一点乱七八糟的事,比如逗留在女浴室,看那些出水芙蓉一样光屁屁可爱妞儿,从她们身上回忆起一些从前的感觉和体验,或者跑到女生宿舍里,听她们讨论那些关于男人的问题……”

武天说:“大师,我原以为你去世之后会到地府除暴巡良,对抗邪恶,打倒恶鬼和邪灵,再不济的话,也应当到什么名山大川游历,拜访名师良友,交流道法方面的心得体会,或者与先前已经去世的亲友和爱人团聚,叙旧和重温以前的生活,如此等等。”

王大师:“你一定有些失望,因为我没有像正统媒体宣传的英雄形象那样完美,只想着干一些荒谬而无聊的事。”

武天:“有一点。”

王大师:“我严肃认真地混了已经五十多年,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如今成为一只自由自在的鬼,当然得做一些从前想做而无法去做的事,反正我只是看看而已,并不会影响到那些可爱女子的生活,也不会吓唬到她们,她们甚至不可能知道有鬼在旁边注视着她们,而我却可以充分地体会到做一点无伤大雅的坏事的愉快感觉。要知道,人老是一本正经是很乏味很无趣的事,做点出格的小事对于保持身心健康完全有必要,就在七十岁的时候,我还认真严肃地考虑过,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摸摸出去干点什么离谱的事,比如叫位可爱的小姐来过夜,或者弄点不算太过分的坏事,比如扔石头砸了路边的玻璃,用钉子刺穿自行车或者轿车的轮胎等等。”

尘封往事

王大师的魂魄语无伦次兼洋洋得意地讲述从前的经历,它记性不错,几十年前的一些事仍然还记得非常清楚。

儿童时的王大师天资聪慧,在学堂里常常受到表扬,颇得师长器重,家中父母很支持他念书,甚至打算等他接近成年时送他到欧洲留学,未曾想,年届十三岁的他一天偶遇一位乞丐模样的道士,一番长谈之后,竟然从此放弃了功课,一门心思钻研茅山术和道法,并且乐在其中,对于旁人的规劝和反对听而不闻,视若不见。

从此城里少了一位有前途的好学生,多了一名准神棍。

少年时的王大师由于好奇,参加过一只蹓跶至此的军队,跟着走了两个多月,后来觉得那些人吹嘘的内容和实际做的事似乎并不一至,而且特别能闹腾,感觉没前途也不可靠,于是在一个月黑风亮的夜晚悄悄开了小差,用二十几天时间逃回家乡,从此再不曾离开过。

后来王大师为此颇感懊悔,觉得选择错了,否则的话没准已经是大人物,当然也可能被流弹打死或者被自己人斗死,后者的可能性貌似更大一些,无论怎么说,一个发财致富的机会彻底失去了,从这里开始,他更加认真研究卦术和星相以及命理,在三十五岁时终于大彻大悟,进入通透境界,于是开始为人算命看相,并以此为生,直到死亡。

和许多公子少爷一样,王大师的初夜是和一位年长他几岁的女佣度过的,当时他十二岁。

听到这里,小妮颇为惊讶地问,十二岁的男生还是娃娃,怎么能够做那种事。

王大师的魂魄解释说,当时他家境尚可,营养充足,所以发育较为正常可能还稍早,所以十二岁时已经可以办事。

他一生共经历了四次婚姻,出入风月场所无数次,感情和生理方面均有丰富体验,可以说是不曾留下遗憾。

中年的王大师颇为低调,早已经算到了城市里将会发生些什么样的怪事,于是悄悄改换了门面,摘掉了风水店的牌子,改成了住宅,进入半隐居状态,不问世事,不参与折腾和胡闹,安然度过那些癫狂的岁月,不曾吃到什么苦头,这期间许多有真材实料的风水先生和相术大师以及茅山传人都大祸临头,其中有不少人常常被拖出去批斗和游街,有几位甚至被活活打死,而他却一直能够置身事外,成为不折不扣的被遗忘者兼逍遥派。

还魂尸

王大师认为,最近以来城内怪物群起,妖孽横行,与当年许多有学问有本领的茅山传人和风水先生大量被打倒有些关系,因为有些力量是此消则彼长的,平衡一旦被打破,祸根也就埋下了,将来迟早会出大问题。

如今的王大师印象最为深刻的人就是第一任妻子,当时他十九岁,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撮合,与城北米店的张家二女儿成婚,婚后两人感情甚好,却没有生育出子女,这时他对于观相术和一些茅山术已经初窥门径,掌握了一些内容,据此观察妻子,发现她天生福薄,有夭折之相,于是加倍怜爱她,照顾她,希望她能够安然度过灾劫,战胜命数注定的情形。

然而他的努力收效甚微,婚后两年,妻子偶发风寒,然后一病不起,去了洋人开办的教会医院得知患了肝炎,此后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治疗,效果不佳,最终妻子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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