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转身

只见一群人亮了亮证件，晃了晃文书，四个戴着手铐的人坐上警车。

这当然是候老四搞得鬼，早有人看见这四人出去庆祝，通知了他。他这天极是不爽，让局里朋友们挨了打，又没完成会长的小任务，受了两头的气，必要报复。而这时要抓王有乐，倒有了很好的理由，便是袭警，加上会长气光头居然对王有乐放水，正好也要关进去教训几天。

四人来到了地方。坚固，宏伟，牢不可破的敌方。

光头对这里很熟，马大统来过几次，苏法和王有乐第一次来，一个沉默，一个兴奋。

王有乐甚至还有点高兴，因为，居然发新衣服啦！还是条纹装。

他到处看来看去，发现关着他的小空间，也就那几样东西，看了几遍就没意思了，于是趟下来。不懂那几个人怎么样了呢？他兀自想着。闭上眼镜，想就睡了吧。

脑海里一片混浊，突然出现那晚闯卧室时的情景，那局长伸手去护那女人？他觉得可笑，可看着看着，却又想：我该保护哪个女人呢？

该去看丹丹了，估计他要担心了。反正这么晚，也没人真进来查看吧。王有乐把被子窝成鼓鼓的样子，又把房间里能移动的东西全塞在被子里，摆成个人的形状。

一使咒，梅坠球。

换了个地方啊。他怕找不到回来位置，用脚在站的地方转了个很大很大的坑。又去踹旁边的树，以挖出的坑为圆心，他大概踹断了三十多棵树。这里生态自然，踹个十万棵也不怎影响碳排量的。

他又这么跳起来找位置，跳的不如之前高了。看见了灯光，该是女孩住处，跑过去，却也喘得大了些。

“丹丹……”他还是在喘。

“嗬，您每次来都喊得那么突然，吓我。”

“那我以后老远就开始喊，一直喊到你门口，嘿嘿。”

女孩冲他笑，被烛光映着，柔柔的。

“你在做什么？哦？怎么又在看书哦。”

“我还能做什么呢，只是看书。”

王有乐在屋里转悠了几圈，觉得这次跑的十分累，对女孩说：“喂，丹，你的床我能躺会不。”

“可以的。”

王有乐也不管自己衣服脏不脏，歪身躺在了这似一尘未曾染过床上，只觉得有一阵芳香，他更一阵欢喜。

他看看房顶，半晌，看看女孩，在那看书呢。他又看看屋顶，半晌，又看看女孩，她怎么就那么无聊呢。想起那晚局长也是一男一女一房一床，心中一乐，开口说道：“喂，我们复国吧。”

女孩身子一震，往向窗外，轻声问道：“您说，什么。”

“复国啊，我们复国吧。”

女孩没有动，只呆在哪里。王有乐觉得她必然害羞，本想说几句，还是打算等她自己过来。又半晌，没动静，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王有乐赶忙起身来到她身边，却发现她身子微颤，赶紧看她表情，大呼不好。

“怎，怎么了。”王有乐不知如何是好。

“复国不是那么简单的！洪水淹没了国家，可并没有淹没世界，万一外族入侵，我们怎么办！您不励精图治，学治国之术，却，却不想好事！”

“什么不想好事……是……是你这么说的……”

“可您也说了一年以后的……”

“我……我那不是说着玩的嘛……”

“您说话可以是说着玩的吗？您说话也可以是说着玩的吗？那我说话也全是说着玩的好不好！”

王有乐很是不爽，刚想说“好”，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懂这女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胡搅蛮缠，可看见眼泪像露珠一样划过她瓷一般的面庞，还是心软了。

“……哦。那，我该怎样。”

“第四十一卷，世家第十……十一”女孩还是哭哭啼啼，却递过来一本书。

王有乐接过书，不禁吐了吐舌头，居然是《史记》。

“这是那边的史……书”

这一点王有乐还是知道的，就翻到那里，标题醒目：越王勾践世家。他从来讨厌文言文，这一堆乱码的东西着实让人头疼，但看看女孩正用泪眼侧看着自己，赶紧头一低，看起来：越王勾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

昏昏沉沉，晕晕倒倒吐吐。

这一篇总算咯咯噔噔读完，王有乐细一琢磨，好像啥都不记得，隐隐约约有点熟悉，豁然明了。不叫讲得是卧薪尝胆嘛，写这么一大堆怪文字干嘛。

看向女孩，又看看床，顿时有感：复国何需卧薪尝胆，老子卧床尝娇未必就复不了国。可似乎女孩看出了他的心思，脸色更是不好。

“好嘛好嘛！我去搞一个胆来！天天饭前舔一口！”

“谁要您真去尝胆，那有什么用，是望您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这一点王有乐最会了，当年老爹就让他把“助人为乐”记在心里。于是他开始想如何才能把卧薪尝胆记在嘴巴上，突然一乐。

“诶？有了。要不这样吧。以后你就改个名，叫复国。我一喊你，就是“梅复国”、“梅复国”，自然就想起还没复国了。”

“您……”女孩怒的说不出话来。

“好吧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您应该加紧修炼天沌功！”

“不是吧，一天到晚就在那运气放屁啊，那多无聊啊。”

女孩的哭声似乎突然顿住，泪却没断，冷冷多道：“自我记事以来，每天每天不是看书就是背书。看书、背书为的，就全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复国。您练了一阵子天沌功就觉得单调，那我……”

女孩突然把蓄积住的声音放了出来，趴在膀臂上再难停止。

其实，这个时候王有乐很希望有谁可以哄哄自己，奈何自己却需要去哄这女孩。走过去，一手扶在她的肩上，轻轻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复国的。”

这话出话的一瞬间，女孩像被什么惊了一下，突然猛抬起头，甩开膀臂，甩开王有乐的手，狠狠盯着王有乐。

那眼神，在怒气与悲苦中竟还有些绝望。

“我看你什么都成不了！”女孩大吼，她第一次用“你”，第一次用如此的语气。

王有乐已被这样的气势定住，固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却全然都有怒火。

“对！我什么都成不了！”王有乐同样吼了一声，只觉得树外有些鸟儿飞起。

他转过身，这是挽回自尊的转身，他那样站着，走到门前。

“我什么都成不了！”他又喊了一声，却是冲着屋外。

王有乐正要走，只觉得身后一实，一双手臂环在了自己胸前。

这是做什么！我不是什么都成不了么！你还抱我做什么！

王有乐满面红涨，却全是因为怒血！

他这么任他抱着。

月亮在天上，看着这一对即将分离的年轻男女。

四周昏暗，屋里飞出的烛光，映着女孩的背影，点在男孩的肩头。

“我等你。”女孩轻轻的，小心的，在男孩耳边说道。

一个吻，留在他的身上。

女孩已经离开，屋中，哭声，那么凄凉，轻轻，慢慢。

王有乐或许已经平静，或许有几个瞬间，他是如此想转身拥抱这个女子，也回给她一些温暖。可一个力量阻止了他，那是自尊吗？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成不了”三个字从他的口中，飘到心里，飞回口中，坠进深心。

仰望星空。

他曾无数次问那天空，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无解的问题让他觉得生命好空，就算做一辈子搬运工，似乎也并什区别。

如此浑浑噩噩的日子。

可这样一个夜晚，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想证明什么！

他回到牢狱，这房间很小，王有乐是他现在的主人吗？他要把这房间扩成整个世界！

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困意已来。

醒来，又是一个清晨，王有乐同犯人们站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