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冻醒了他,快秋天了吧,风这么狠。
没一个人来看这里躺了个人是怎回事,大概看惯了。
天暗了,大多屋子透出温温的光,隐约听见了一些丁零当啷的声音,伴着些歌声。
扯天当被不怕丢踏地为席随处休旁人出钱我就收冷酒烂肉也风流那歌声渐近,见他一身打扮,不比王有乐好到哪去。可精神头却如此之足,此时落在王有乐眼中,自有羡慕无穷。
这样不也挺好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需要有,一身轻松。
渐渐,王有乐幻想自己也是个乞丐,啥也不想,也就都不发愁,似乎,真好。
这么想着,难道想出了声音?那乞丐居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刚刚路过,这个躺着的家伙。看着,走了过去。
这躺着的家伙一天没人观察,此时见自己羡慕之人走来,自然紧张,惊道:“做,做什么。”
那乞丐看看王有乐,又看看他面前,王有乐也向自己面前看去。这一看才知道,原来也不是没人来看过它,地上竟有几个铜钱。
“小哥!人才呀!”那乞丐说着,眼睛有点发光的样子。
“什么东西!这不是我讨的!”王有乐奋然说出,他可不想真做乞丐。
“小哥,我看你这衣服不怎破,脸色不怎坏,皮肤不怎黑。如此收成,若经几番培养,将来必成大气啊!”
“去你的!我不当乞丐!”王有乐坚定起来。
那人倒不生气,似就要站起,可看这地上铜板,终究没站,嘿嘿一笑:“哈,小哥。自然自然,你没做过,自然是瞧不起乞丐。你也一定听过这乞丐人群,常卧虎藏龙?比如我们乞盟,贺霞城的厅主就曾是叱诧风云的战将,是个超人!”
“超人?”王有乐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个小裤头外穿的家伙,疑惑道。
“嗯,也就是传说数千年前,梅赛德斯大帝,以天沌功护住国人,而时空罩破碎后,一小部分人关联了一些天沌功,有了特殊之力,后人尊称为超人。”
“呃,好吧。我跟你走。”王有乐道,这时打动他的,自然是这“超人”。
那乞丐一笑,扶起了王有乐,高兴道:“好!小哥爽快!哈哈!倒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王有乐,不知大哥……”
“单名一个笔字,呃,名贵姓沙。”那乞丐鬼头鬼脑道。
“呵呵,沙笔大哥。”
王有乐这么跟他走着,心情倒好起来。
本来因为方片伍的事情,王有乐对这人很有防范,聊着聊着,觉得这人颇有意思。或许因总在路旁站听往来人群谈论,竟有一堆有趣之事。王有乐觉得这人出口虽滑头,却也有些文字。原来这乞丐原也是个落第书生。日子实在混不下去,恰因遇上了厅主贾安,将他招进乞盟,做了厅主副手。
说到自己的事情,沙笔越说越开心,简直是眉飞色舞:“王兄弟啊,当时贾厅主要招我进去时候,我还不和你一样,觉得死了也不能做乞丐呀,哈哈。”
他顿了顿,看了看王有乐,眼睛一转,问道:“你是不是在想,生命和尊严,哪个重要?”
王有乐在心里想想,似乎该是尊严。
沙笔又说:“嗯!那如果一个人年轻时曾经是乞丐,后来却成了皇上!他有尊严没?如果一个人年轻时候是皇上,后来却成了乞丐!他有尊严没!什么人一生的尊严嘛,决定就在他死的那一瞬间。高贵时候死,就永远高贵。低贱时候死,就永远低贱。但如果一时低贱,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让自己再次发达!有机会在高贵中死!人嘛!是绝不可以在低贱时死去滴!绝不可以滴!”
沙笔显然是说上情绪了,越说越激动。王有乐也惘然了,不知说些什么。
我将死的那一瞬间会是怎样呢?
两个人走着,沙笔继续给他讲了一路道理。
路的一边,那房子已不再普通,看上去,像是用各种生活垃圾堆积而起,且有阵阵气味传来。王有乐吸之入鼻,立刻呛出,赶紧拍了拍还在高谈阔论中的沙笔。
“啊,快到了啊!你准备一下。”沙笔看看左右。
“准备?”
“对,过会见厅主,可得精神饱满啊!”说着又冲王有乐笑道,“你是我带来的新兄弟,给我争脸!”
王有乐想起和苏法马大统一起去银会的时候,感叹两个兄弟不知现在何方,但还是精神一振,说道:“绝不辜负沙大哥!”
沙笔笑了笑继续带他走。
这里该是大堂了,不太大,却能感觉出空旷,四周都是桌台,摆着各种废旧的日用品,像是供奉一般。堂中无有他人,仅这堂最里侧有一老人,也不知多老,只是头发胡子颇长,又多花白,只能说是一老人。
“厅主。”话音未落,就听“吡”的一声,沙笔自扇了个嘴巴。
那老人似是突然清醒,因毛发遮掩,也不懂他睁眼没有,反正晃悠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腰,说道:“你这沙笔,这又没别人,何必多礼。哦?我今天讨了一天,有点累,例会直接让他们回去歇了?你有什么……这小兄弟是谁。”
“回厅主,他叫王有乐,是我回来路上发现的,可造之才啊!”
“是么?”
那老人看向王有乐,王有乐也看向他。只见那老者有一胳膊已断,沙笔之前跟他讲过,那是厅主当年在疆场上被敌将砍伤的,但亲眼看见,还是让人惊惧。
王有乐正不知做什么,就听旁边沙笔轻声跟自己说:“兄弟,先行个礼。”
想起刚才那一巴掌,王有乐也立刻醒悟,伸手就要去扇。
“小兄弟行什么礼!你这沙笔,那都是上面定得规矩,又没人来检查,何必苦了这孩子!”
“厅主说的是。”沙笔弓身一笑。
这老人看了王有乐半晌,毛发遮盖,也不知他什么表情,就听他讲道:“来,哭一个看看。”
“哭?”王有乐斜问沙笔。
“对,就是立刻哭,越狠越好!”沙笔解释道。
“哇!!……哇哇!!”
这一声狂嚎出来,老人和沙笔都是大惊,声音浓厚,似有鬼哭深山。更有不少乞盟成员惊了出来,围到堂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停!停……可以了……住口!我说停!停!!”老人大吼不断。
“什么?”王有乐微微听到好像有人喊什么,听不清楚,就停了下来,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那老人本想生气他居然听不见命令,此时却和沙笔,和所有围观的乞丐同时一惊:这情绪恢复的太快了!
王有乐见所有人都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些乞丐嘴巴就这么张着,跟雕塑一样。
“我……呃……”不懂怎么说,王有乐支支吾吾。
老人见他尴尬,说道:“小兄弟,这么个哭法,是响,隔了三条街都能听见,可咱哭是讨钱啊,又不是比嗓门,这么哭,路人早全吓跑了,哪还有钱。”
见王有乐木头依然,老人笔划了沙笔一下,说道:“你给他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