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耗了些时日,王有乐就要随大家一同去前线。在出城时,他回过一次头,回想城里的一些人,一些事。后来,就不记得了。
前线传的话是需要三百个送死队员,可这一个队伍浩浩荡荡,估计得有上千人。时间一长,王有乐自然也和一些“队友”熟悉了,讲些话。
“兄弟,你想死么……”王有乐问其中一个。
“你他妈才想死!爱国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国爱!”
“……”
“你别理他!他在监狱里得了精神病了,整天疯疯癫癫的,没得精神病也进不了咱们这大队。”另一个说。
“呃……那老哥你……”
“我装精神病是想减刑,本来再装一个月傻我就能被释放了,结果突然被抓这儿来了。靠!”边说边摇着头。
那个“另一个”又补道:“真精神病才想死呢。”
王有乐问了许多人,得出一个结论,这里没有真精神病。
庞大的队伍,队尾望不到队头,由了二十几个官兵分处驱赶着。王有乐有个疑问,既然大家都不想去前线送死,干嘛不以这千人之力,搞掉官兵,去获得自由呢?送到前线,不是肯定会死吗?
众人的回答是:他们手上有武器!
有一点王有乐是确定的,可是纵然官兵手上有武器,以这千人之力,必然打得过呀。
但又有一点众人是确定的,先出手的,一般先死。
所以,其实众人都盼望,有一群人能带领大家振臂一呼。然后自己赶紧躲到中间去,让外围的人先打杀,若是赢了,自己也生存下来,此所谓群众。还一些人,盼望着有一群傻子先冲上去打杀,自己躲到安全的地方振臂号召,煽动大家一同反抗,若是赢了,生存下来,能做个领导,此所谓野心家。更有一些人,在众人未动之时,大呼一句口号,成反抗之第一人,然后假装想向前冲,却被汹涌的人群拦住,只得在人群中不断散发精神力量,最终生存下了,成了英雄,成了领袖,此所谓伟人。总之,傻子才第一个冲上去真刀真枪!
王有乐想出这么一通,点了点头。
几天后,这一行人到了前线,可惜,这一群人,没一个傻子。
军旗飘飘,寒风咧咧,天空很大,营寨很大。
这千人大军终于抵达的目的地,进了贺氏军营,停在了一个广阔的营台前面,等候发落。
营台之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满腹铠甲,披风乱舞,腰间一把剑,竟似发着幽幽蓝光,大概是个领导。
就见台上一个人跑到营台边上,冲着下面喊:“阿狗!让这帮家伙排个队!飞勇将军要讲话!”
王有乐知道了有个军爷叫阿狗,而马上要讲话的,叫飞勇。
飞勇?
下面这一群人哪辈子会排队,就是列来列去,你推我,我挤你,本来想列个正四边形,无奈之下,只好勉强咧成个四个不同角度的四边形。
那阿狗似乎丢了很大面子,涨红着脸,喊来喊去,就要取出皮鞭。见那飞勇已走上前来,他方退下。
只见那人双手向下一按,顿时无声,除了那个四边形中尚有声音。
“就这傻币让我们送死?”
“长的很欠扁啊!”
飞勇开口:“各位父老!各位乡亲!各位兄弟姐妹!”
“我日你姐!”
“我日他妹!”
飞勇继续:“诸位都知,自梅赛德斯大帝以其无上功德,拯救我们先人以来,梅大国一直人民安康,家居幸福。近百年来,各家分治,亦是相安无事。然就在这普天和谐之时,云东远这狗人居然大积军备,意欲陷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诸位,云东远那狗人!想搞的,正是咱们的兄弟姐妹啊!”
“祝他日你姐!”
“也日他妹!”
飞勇继续:“我齐飞勇,早已定下志向,尽我毕生之力,守卫贺氏东土!诸位!你们都是七尺男儿!你们都是热血汉子!为了你们的家乡,为了你们的家人!兄弟们!等待你们的!不是死亡!是不朽!”
“不朽你妈比!”
“他自己不朽去!”
飞勇继续:“呃……我说完了。”
阿狗大喊一声:“好!”许多官兵一齐喊了声“好”!
“好,你们死去啊。”
“就是,他们去不朽吧。”
阿狗发现这四边形静如死灰,原本鼓掌的手又放在了皮鞭上,冲了这堆人大吼:“好!好!好!听没听见!好!”
外围的队友们平日也是受了这鞭子太多疼痛,这时候只得跟着叫“好”,慢慢延伸到了中间。
“好吗?切。”
“一般般啦。”
齐飞勇摇了摇头,走回人群中。
虽然这齐飞勇站的营台并不高,可和这送死大队到底有一段距离,究竟如何模样,王有乐实在看不真切。但耳边这些声音王有乐倒听的很真切,不知是只有自己附近有这骂声,还是整个大队都如此呢?
接着,送死队的押送队长——就是刚才一直讲话的阿狗被叫上了台子。就看齐飞勇旁边一人和阿狗说了几句,阿狗突然显得很急促,那人给了他一张纸,阿狗还是满脸的紧张,但也只能很担心跑回台前。人家给他的是张演讲稿。
就见阿狗展开讲稿,清了清嗓子,开讲:“这个,酷日炎炎,我心焦焦。各方军士,稍安勿……勿……呃,这个字怎么……笑什么笑!想挨鞭子是不是!各方军士,稍安勿骚!”
这一句出来,不单四边形,便是周围官兵乃至营台上的几位也都忍俊不禁。阿狗一咬牙,接着念:“在这个动人的夏天,诸位即将迎来生命中最伟大的时刻!在你们将死之时,你们将不因碌碌无为而悔恨,不因……
世间最恐怖的不是死亡!是明知就快死亡,却还未死亡时的等待!可喜可贺,为了避免诸位遭此等待之苦,将军仁慈,决定明日就派诸位英雄上战场!
下面,请举起你们的右手,和我一起宣誓!下面我说一句你们跟着我说一句啊。
我志愿加入贺氏送死大队,坚决拥护贺百平主公的领导……舍身在前,取义在后。为贺氏大业而奋斗!
宣誓人:阿猫,啊不,阿狗!”
只一段话,下面已有一片笑声,更是骂声不断!
也是阿狗可怜。本来人家让他发挥几句,他不会,人家就给了他个稿子。可稿子是几十年前两国交战时用的,那人就因为稿子里有个明日出战,就交给了阿狗。当时是夏天,现在却是冬天,他一时紧张,没给改过来。阿狗读出习惯,连宣誓人都给读错了,自感丢脸甚大,脸已不可更红。
阿狗向后面望去,看那几人脸色,见其中一个人向他挥挥手。他回过脸来,底下还是是骂声不断,阿狗心想:骂吧骂吧,明天你们全上天!
于是阿狗平和了一下心态,喊道:“因为齐将军还有公务!下面直接进行大会仪式!齐将军亲自与每一位烈士握手,你们的鲜血,将换来贺氏四千千人民的幸福安康!下面,列队,依次,握手!”
哗啦啦,也不懂哪里来的音乐,就听着敲锣打鼓那叫一个热闹,估计就是军乐团了。
这堆从贺霞城赶到前线的,疲惫不堪的送死队员们,就从最外围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上去握手。
刚开始的时候,齐飞勇还是挺热情的,每经过一个,他都要说一句“人民会记得你们”,有的还拍拍肩膀,微笑一下。可到后来,他自己就无语了,本来只要了三百死士,怎么带来了一千多人呢。他这么握呀握呀,握到最后差点握睡着了,再后来的也就勉强碰一下了事。
这就是齐飞勇?
小兰喜欢的人?
其实王有乐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也不怎么样嘛!自信的人总是这么鄙视情敌的。
不懂这里是哪儿?前线?穿回地球会是在哪儿呢?
他这么想着,长长的队伍,他紧跟着前面的人,已经上了营台。
齐飞勇的脸,王有乐已能分得出五官。
再走近一些,哇,真得好像啊!
还有十几个人挨到他握,十,九,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