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旧地

风吹来，吹起他头发，自从来梅坠球，他已习惯长发。风冷？他感觉不到。

一道鼻涕落下，落在嘴里，感觉不到。

又一道鼻涕。

王有乐怔怔站着，女子总这样？

第二天，王有乐猜想他前一天晚上一定是流了大量鼻涕，因为，他一醒就再发高烧。

虽然他觉得自己只是着凉了而已，窗前这堆人却不准他继续去工作了。

“王部长为国为民，不辞辛苦，但万万不能忘了身体啊！千万保重！人民需要您啊！”

“我当了许多年公差，像王部长这样鞠躬尽瘁的人民好干部，还是第一次看到。王部长，珍惜身体，为自己，为国家，为人民啊！”

王有乐实在不懂这堆人要奉承什么，难道让他一直躺着？

等着这帮探病的同事们说下去，他也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快连续工作两个月了，期间一天没休息过，自己什么时候变工作狂了？好吧，休息休息。

把文化工作分下去，王有乐给自己放三天大假。

这本来只是着凉了，果然中午就好，他起了床。下面走走，去基层走走。

路上，行人匆匆，眼神中最缺少的，总是轻松。他们这么郁闷？

行人的手里都有个册子，不停背诵着。因为他们知道，云氏官兵随时可能把他们拉过来抽查他们对册子里那些句子的背诵情况，如果背不上来，轻则挨打，重则可到任何程度。

这册子是王有乐设计的。这是他想出来的文化侵略方式，他从许多同事那里学到东西，也从戏剧中得到领悟。任何思想贯彻，其优秀程度固然重要，而其重复重复再重复，重复出现来加强印象，这个过程在人脑中更是至关重要。

这本册子名叫《云贺人民团结手册》，其中种种句子，正是让贺氏的各位，承认云氏统治，听话，服从，成为奴隶。

王有乐这样走着，一路上官兵都对他礼貌非常，他是军政文化处出生，官兵们对亲切很正常。

似乎没变，至少建筑没变，没思想的建筑们啊。

不知是否故意，王有乐竟走回那条街，自己曾经乞讨过的一条街。街上买卖仍有一些在运营，但显然，顾客已很少。是的，大家本就不应该来娱乐，应该去努力背《团结手册》。王有乐望着一块地面，他曾坐了几个月的地方，许久，抬起头，望向天空，很多天没有下雨了，却为什么总是布满乌云？

没用的乌云。

王有乐想到一些事，走到另一个街道，眼中露出惊喜。这里还有乞丐，而且，他认识。可是，原来，乞丐也在看《团结手册》。

王有乐看着那本《团结手册》，不禁有些茫然，道：“沙笔大哥。”

那乞丐一惊，眼睛离开手册，有了种放松感觉，他仔细盯着王有乐，也是半晌才说话：“王兄弟？”他左右打量着王有乐，站起身来道：“王兄弟！真的是你！”看了看他的双手，又惊道：“你的手册呢！被那些人看见就糟了！”他并不知道王有乐的身份。

王有乐笑道：“哦，没事，我背的很熟。”这是实话，没人比他更熟了。沙笔看着他自信的表情，放了些心，道：“你都还好吧。”王有乐点点头：“还好，你们呢，厅主呢？”沙笔的眼神暗淡，慢慢道：“厅主过世了。”

冷风再吹。一条街道的人们都像风一样冷。

厅主已经被埋在土里，坟上插了块木头，什么字也没有。没被埋的只有一样东西，火凤圈。站在厅主坟前，沙笔又是黯然：“你刚走没几天，厅主走了。”这句话是实话，只不过听着别扭。

王有乐沉默，手里拿着沙笔给的火凤圈，这是厅主留话要给他的。收起东西，王有乐抬头道：“你们都没什么事吧？”

沙笔转过身，背对着坟：“我们还能怎么样？还能不好到哪里去呢？”王有乐觉得他似乎说得很委屈，问道：“怎么了？”

沙笔摇摇头：“自从云氏攻破城门，这里就没有过安宁。我亲眼看见过云氏的人肆意打人，抢劫，还有许多我不愿说的坏事。我真不懂，他们做完这些恶魔行径后，却反而像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更不懂他们说什么给小冬报仇，贺氏什么时候得罪过什么叫小冬的。”

王有乐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道：“那些混蛋，理他做什么。”沙笔望着他，又摇头，突想到什么道：“对了，你走之后，有个小女孩不停找过你。”

王有乐压着一种等待已久的高兴，问道：“找我？”沙笔道：“嗯。她说的那条街的乞丐，只有你在那条街乞讨。你刚走的时候，她似乎非常着急，满大街的找，见到乞丐就问你的消息。每次都很伤心，直到时间长了，可能确定找不到你了，就走了。你知道那女孩是谁么？你们认识？”

王有乐不懂怎么回答。他和沙笔又聊了许多贺氏当前的民情，就分开了。

他轻叹道：贺氏百姓，请原谅我吧。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痛苦，很悲伤。但短时间的痛苦，正是为了长期的融合，长期的稳定，也才能有长期的和平。

去看贺小兰么？他知道贺氏家的人被关在什么地方，只要不是见贺百平，也不见其它贺氏家人，王有乐是不会被阻拦的。

去么？不去了。

当王有乐走回住处，已有一人等在那里，一个传话兵。

官职越大，只会越忙。三天休假？开玩笑。

传话兵道：“恭喜王部长，程河川大帅请王部长尽快回东会城，有大事相商，王部长又要升迁啦！哈哈！恭喜恭喜！”

王有乐望了他一眼，发现很眼熟道：“传话时候别加主观判断。”

自从破了贺氏之后，就有了两个会城。这边的文化工作还没有完成，程河川干嘛让他赶回追月城？难道？没这么快吧。

传话兵已经退了，王有乐想的乱乱的。急事？程河川，已经，成功搞掉云东远？那让自己去做什么？是了，去做思想工作，让云氏人，承认程河川的统治。

想到这里，王有乐只好准备行装，出发去追月城。

贺霞城由林啸冲镇守。走之前，王有乐把水晶剑留给了她。本来颇带凉意的蓝光，在林啸冲接触它的一刹那，竟变得有些温柔。宝物与主人，是相通的么。

被这女人臭吼一通之后，王有乐又一次离开贺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