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香近

从彩云关到追月城，王有乐刚进议事大厅，身边突窜出许多士兵，大概三四十人，只为抓一个王有乐。

“不许说！”这是众人的第一喊，通常抓拿别人，应该喊的是“不许动”，而这些小新兵疙瘩似乎对王有乐很敬重又很害怕，最先喊的是“不许说”。不说就不说，人多的一方，就是群众，面对群众的力量王有乐从不愿对抗。

王有乐又被关起来，却和地球上那次不同。他有个宽敞房间，齐全的生活用品、美味佳肴，连文化刊物都很丰富。王有乐翻着那些刊物，点着头，小茶花工作得不错。

那让我回来做什么？一回来就软禁，怎么了？程河川觉得我要造反？不会啊，那是有人毁谤？王有乐怎么也想不通，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屋外两个卫兵。王有乐的火凤圈还套在手上，对付谁都不成问题，不过他知道：两个卫兵是无辜的。囚禁王有乐的是他们的上级，不是卫兵。这些卫兵对王有乐非常尊敬，说什么话都要先敬礼，态度非常谦恭。

唉，长官作恶，小兵受死，恒古不变。王有乐没动手，他知道总会有人来给他一个解释。人没来，消息来了，自然是文化刊物。王有乐在头版头条得到这么一条消息：全国人民的大英雄、云氏精神的坚定支持者——程河川告老还乡！

怎么可能？告老还乡？这太扯了！再看下去，就看见许许多多的赞美，有的说开疆拓土，有的说保卫人民，有的说护佑三代。是啊，程河川经历云氏三代领导人。从一个普通队长成长为偏将军，在第二代领导人上台后，为其翦除异党，立下大功，成为大帅。而在第三代领导人在位期间，他已是整个势力顶峰人物，云东远实在无法再给他更大权力，实在到顶了。

人民就开始说话，其实人民不总是好的，再好一个团体，也有那么些人是不好的。可惜的是，舆论偏偏是这些人控制的，于是“云氏势力不姓云”、“程家天下多片云”、“云追月，云追月，追月不成化雨散，降落大地成河川”。

好一个大帝程河川！

他本是个忠心耿耿的军人，他一心只想为云氏奉献一生。可再强大的人也经不住舆论如此颠三倒四地怂恿。终于，他开始有了一些想法。为什么不端了云氏自己做大王呢？既然他已是金字塔最顶尖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个名义上在他头顶上的人除掉呢？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愚忠于云氏。

人的忠诚是会变的，尤其在别人怂恿下，何况在别人反复反复怂恿下。王有乐再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人告老还乡，其中一定有问题。果然，接连几天，就看见与程河川最亲近的几个领导层先后被“告老还乡”，连之前守卫过彩云关的那个“小庞”——“庞边战”，这位估计还没到三十岁的“小庞”，居然也告老还乡了。

终于，在一条新闻到来时，王有乐不用再怀疑任何事情。这条新闻是：伟大的人民艺术家，云氏精神的忠实斗士、演艺界的璀璨明星——“小皇帝”乐·布朗·詹姆斯即文化部总部长王有乐告老还乡。不过王有乐感到很高兴，因为虽然之前已有不少同类新闻，王有乐倒是惟一一个享受和程河川一样被头版头条待遇的。

这篇文章写得慷慨激昂，细细列数了王有乐为云氏做的种种贡献。不过，写得很过头，让王有乐不懂自己是不是真这么伟大。虽然他在给别人写文章时也故意夸大，但当自己被夸大后才感觉到夸张之后的人，几乎不是人。

在这篇新闻的结尾，王有乐看到新任文化总部长的一些感言和寄语。语气上看，读者会感觉新部长极不希望王有乐离开。而王有乐注意到的是这个名字——云香近。

王有乐年纪不大，记忆力自然不差，但左思右想，实在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下属。那些人呢？小茶花呢？文化部被彻底换血？不管怎样，这个人姓云，事情就更简单了。

云东远搞掉了程河川。王有乐摇了摇头，不懂这些“被告老还乡”的家伙们还都活着没有。

这样过了些日子，王有乐大感无聊。穿梭回地球过几次，就老听着什么“亚运有我，精彩之吉”，到处都是亚运会的广告，什么欢迎光临亚运之城，几只小羊蹦达蹦达。不过担心梅坠这边会有人找他，在外面待不多久就回来。后来疲倦了，王有乐就不出去了，索性待着，直到一个人来拜访他。

先是一个卫兵近来，告诉他云部长来探访他。云部长？

卫兵告诉他，就是那个云香近部长。这自然不是请示，只是通知。卫兵出去，关上门，云香近已在屋里。王有乐淡淡一笑道：“云部长好，犯臣这里实在没什么好款待的，不好意思。”云香近显得有些无奈，道：“詹姆斯，你何苦这么说。”

王有乐道：“云部长请坐，您身材那么好，站着会累。”云香近坐在他对面，有些不高兴地说：“詹姆斯！”王有乐也不看她，只望向窗外，淡笑道：“女人，还是温柔时候最有魅力。当然，女人如果飞黄腾达了，自然也就不用再为男人多用心思，自有一批男人跟在屁股后面。对，屁股后面。”

云香近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轻轻地说：“都什么跟什么，詹姆斯，别这样说好吗？”王有乐又是一笑：“怎么不是，都被赐姓云了，都算皇亲了，还不算发达？”只有一个人会喜欢反复地喊他“詹姆斯”这个名字，这个人是小茶花。

她还是显得那么茫然，似乎不是社会的产物。云香近看着王有乐，轻轻道：“我本来就姓云。”王有乐“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在等的解释。云香近接着道：“云东远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这一点倒是王有乐没想到的，如果真如此，她父亲怎么忍心把她放到军营里？那里可不是大小姐待的地方。云香近想到了他的疑问：“父亲把我安排在军营里，其实，就是为了看住程河川，你知道么，其实我是程河川的情人。”

王有乐怔了一怔，看着她，她的确可以是个挺不错的情人。王有乐也不是痛苦，他本来对小茶花也没那方面的情感，只是觉得不舒服，觉得无语。两人沉默片刻，王有乐开口：“这样牺牲不是有些大么？你父亲很舍得。”

云香近幽幽一笑，夹着一些伤感，道：“他自然很舍得，他知道有我这么个女儿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我是他的私生女，我妈妈很不容易，在那样一个地方，却能保护住我……”王有乐还是看着她，他已经猜到了大体的情况，但知道她想讲完。

云香近接着道：“她一生，都在“凤满楼”。”王有乐自然知道凤满楼是什么地方，那是追月城最大的妓院。他曾经去视察过追月城中的文化工作，培训那里的妓女去诱惑男人投军上战场。那里全是非常高品质的劳动型女人，被誉为追月城的“天上人间”。

云香近的头低着，说出这些话，她的呼吸顺畅了，心里却低沉下去，她是在自卑么？王有乐不想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问道：“程河川，他，怎样了。”

云香近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