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捆绑

那人怒目而视，似想打架，不过到底没动手，说道：“右线！右线右线！呸！”那人不停用自己嘴巴股来股去，想把嘴里东西吐干净。王有乐不懂什么叫右线，就又问一遍，不想那人又吐起来，待要问问旁人，又发现旁人更早已摊作一片。一时无法，就这么待着。

待把头伸出去，但见海水遥遥，波痕道道，心头猛想狂喝几口水。海水自然是咸的，喝不得，可此时船上人满头晕眩，想喝几口水实在是最大愿望。王有乐这么盯着海面，看着他显着绿油油的色彩，突然“扑通”一声。王有乐一惊，接连又是两声，再看去，竟是船上三人跳了下去。王有乐只觉口渴难耐，远远下方的水似乎如此清澈甘甜，他也想跟着跳下去，但一只手拉了他一把，看过去，正是刚才询问那人。

那人和王有乐一般年龄，脸长而不过分，眼睛颇小，鼻子却很翘，他对王有乐道：“你找死么，别看了，忍到上岸就行了。”王有乐本没理解他的意思，想了几下，突明白自己刚才险些也跳下去，对这人感激不已。

那人名叫盛和夫，本是别人家的小厮，后来因为看上了主人家的小姐，被骂了一通，一时羞愤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太被别人看不起，想到传说中的放飞梦想的地方去，于是拿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储蓄，搭上了这趟偷渡船。王有乐和他交谈，觉得他性格颇好，表面好斗，可耐性又好，很是奇特。王有乐听他说用了所有积蓄换来这一趟偷渡，问道：“坐这船要花很多钱？”盛和夫道：“你在装傻么？那你是怎么上来的？”王有乐道：“我朋友帮我付的。”盛和夫叹了口气道：“你朋友真有钱。”

王有乐和他说了些话，又问起问题来，“盛兄，这船的方向我怎么觉着有点怪呢？好像不该这么走吧。”盛和夫道：“怎么不对了？右线就是这方向啊？”王有乐本以为他之前是不愿和自己讲解，这时见他又说“右线”二字，显不是故意不讲，就问道：“右线？”盛和夫看了他一眼，道：“看你这情形，你朋友送你上来就啥都没跟你讲了。”王有乐做个无奈的表情请他继续说，盛和夫拿起手指着远方道：“这是左线，这是中线，这是东线。”

盛和夫这三个方向，分别是西边，西北，和北方。王有乐顺着一想就明白过来，这三个方向分别是云氏、邵氏和尹氏。右线自然就是尹氏了，自己误打误撞，居然正好坐上了去尹式的船，自是高兴非常。一路上同盛和夫聊天，听了许多梅子区的事情，原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更不信梅子区一直暗中是邵氏的统辖区域。王有乐不懂怎么回事？莫非萧行安不过是在骗人而已，梅子区压根是自治的？想了一会，又觉得可能是邵氏担心外人知道后大举来讨，故而连梅子区自己人也不知道。可这样一来，若梅子区造反，邵氏恐怕更是大大不利啊，只觉越想越复杂，王有乐不是个喜欢复杂的人，也就不再想。

这时候船上已经重重叠叠了许多人，就像一块块烧饼，甲板就是那个滚烫的铁板。王有乐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挤在甲板上，其实只能挤在甲板上，因为船舱里早挤满了。这样明目张胆地偷渡也是少见，好在整个梅大国战乱不止，管的人少，又是晚上。

到得后来，也就不再乱看四周景物，只觉得蓝蓝天空也非一成不变，索性像其他烧饼那样躺在铁板上，任船晃悠。醒了就看天，被洗了一般的天，看着看着又睡。这么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偶尔与盛和夫聊几句，一路上也不懂多久，直到看见一个似乎神气扬扬的人来踢自己，才知道到岸了。

王有乐不喜欢被踢，更不喜欢别人不被踢而只有自己被踢，反正盛和夫是没被踢。当然，盛和夫也没被人用绳子捆起来。被绳子捆起来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对于这一点，显然盛和夫也大出意外。他的眼神里，显然是想帮王有乐一把，但他什么也没动，王有乐自然不会怪什么，人家本来也没理由帮自己，何况帮不了。

水手们捆了这群人后，就堆在一起，这时王有乐从烧饼变成了麻花，那些没被捆的人被赶着下船。这群被捆着的人倒似乎情绪很稳定，大多不动声色。当然，也有几个和王有乐一样不明所以的，就有人大喊：“捆我们干什么！”一个看守过来骂道：“你他妈没付钱就渡海，还嚷嚷个屁！”那人又喊：“是你们又没早说啊！我不坐了！不坐了！”看守道：“霸王渡还嘴硬？那你回去吧。”说着拉起那人的一只胳膊一只脚甩了出去，就听得一声惊恐的认错声不断远去，掉入海中，就再没声音了，船上也没声音了。

大家只被捆了上半身，下半身还是能走路，也就又排了队，走下船去。

王有乐觉得这很好笑，他又被押着走，他似乎总是要被人押来押去的。这是要去哪里呢？就见路途很宽阔，空气也不错，和甲板上的四处污浊比起来，实在是沁人心脾，只可惜胸脯被五花大绑没法好好享用。

路上说话的人不多，王有乐也浑然不去理会，任那群监管的人押着，反正跑也不懂向哪里跑。在船上憋了这么长时间没能活动，此般走走只当散步，放松下心情。可是，长时间的放松心情会让心更疲惫，这群人从大中午下船一直放松到了天色发暗。无论心情松没松下来，反正绳子是没松下来。

王有乐又好几次都想跟附近的人问问话，已发现这些人累的说不出话来。几个没能跟上大家行进速度的已经死了，落后也不再只是挨打那么简单。正因此，四周这些气都穿不上来的人才会仍旧坚持，坚持到队伍放缓，坚持到队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