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谜一样的男子和谜一样的女子从来都一样,会令人情不自禁。因为对于萧宿来说,羽默这样一个女子,也是一道未解之谜。
晚餐过后,三人又如来时一样步行回家。大概是解决了饥饿这一具体问题,感觉倒是不怎么冷了。只不过以馨的话显然比之前少了很多。她只说感觉累了,想念那张床。
到了家,羽默独自进了房。关上门,打开电脑,坐下。羽默出神地看着电脑显示屏,手握鼠标,一遍一遍,不断重复着单击、刷新!单击、刷新!单击、刷新!……
头脑里思绪泛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那篇网络新作接下来该续上怎样的情节。向来,羽默都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向来,羽默只要往电脑前一坐,开始敲击键盘,写作灵感便会层出不穷源源不断的蜂拥而至。满满占据她的脑海那些灵感,能让羽默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与写作毫不相干的杂念。
而此时,她脑子里却只得空白,仿佛任何一道思想的缝隙都以被“84”液彻底消毒一样清理得异常干净,心下寻思不出丝毫可以用来敲击成文字的词句,甚至,羽默都感觉这些方方正正的中文汉字的陌生得相互间没有瓜葛起来。
或许她太需要点什么来刺激一下行影无踪的写作灵感,促使羽默打开了她自当时辞职以来就再没有登录过的电子邮箱。未读信箱里一共有条不紊地躺了718封邮件。其中,269封来自于恬苒,足足占了三分之一还有余。最后一封的更新时间是在一周以前。
鼠标的指示箭头在查阅处上停留了数秒,羽默脑海里依稀闪过一个画面——推开门,恬苒正和别的女人拥吻在一起……羽默迅速关闭了邮箱的窗口。她爬上床,扯过绒毯,从头捂到脚。
羽默一直从心底不肯承认,是意外撞见的那残忍的一幕坚定了她当时从杂志社辞职远走他乡的决心。从此,曾相处数载的恬苒再无法找到羽默,只因为羽默停用了从前的那个手机号,也断了任何可能流落到恬苒手里的联系方式,惟独这网络邮件。
羽默想借助沉睡来挣脱再次被唤醒的这一分记忆,可惜残留的隐痛让她愈发无法安然。索性,她翻身下床,再次拿出那瓶白酒,猛灌了一口。重新倒回床上,灭了灯,体会着酒精深沉的在体内蔓延,直至麻木一切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羽默再次睁开眼睛,房间里仍是黑茫茫一片。朦胧间,她看见床的另一头立着一个身披长褂半透的灵异影像。羽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平移,却完全不是自己意识下的行为,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这无形的力量驱使摆布。
羽默紧紧闭上眼睛,她来不及惊慌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又跌入了梦境。因为最近羽默的少睡就是类似这样的梦魇一直在夜间纠缠。任由她拼命大喊大叫都很难摆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有时奋力挣扎自以为醒过以后又会发现原来还只是梦里想象中的清醒。羽默努力压抑着心中无比的恐惧,再次努力着平静下来。她用尽全力让自己将意识全部集中在一只手上,然后瞬间抬起这只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羽默猛然睁大双眼,迅速从床上坐起身来,她害怕稍一迟疑自己又被拖回到梦境中。羽默赶紧打开灯,四处张望了一番,房门紧闭,晚风徐徐从窗口遗留的缝隙间摇曳着窗帘。
羽默下床走到窗前,窗外,天黑得一本正经,不会让人对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有丝毫质疑。羽默轻轻把窗子推紧,又把窗帘完全拉上,稍做了一番检查,确定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头还有些晕乎的感觉,口干舌燥。羽默猛灌了几口水,然后脱去汗得透湿的睡衣,重新找了件干净的家居服换上。
打开房门,借助房间撒落出的微光,羽默穿过客厅去洗手间,用凉水让自己更为清醒。她重新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坐到电脑前。她知道,这将又是一个再无法安眠的夜。犹豫了半晌,羽默还是忍不住重新打开了邮箱,并且点开了恬苒最近发过来的那封邮件。信件中无不写满对羽默失踪这段时间的深刻念想和记挂,还有,便是满心的愧疚。
然后,一字一句告诉羽默,她要结婚了。但她却又说只是为了依然安静的守在那座城市里,执着的等待羽默的回到。如果羽默肯原谅她并且回到她身边,她甘愿舍弃现在拥有的婚姻、舍弃一切,只和羽默再度厮守,共赴此生。
羽默心中一紧,坚强了这么久以后,第一次漠然的掉下泪来。生来只为那个抛弃了母亲却被自己要唤作父亲的人,而坚信男人这种东西是断不可靠的,奈何连一同经历过那些年风雨飘摇的恬苒也没能信守住独爱这一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