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出乎意料,我甚至没来得及阻止。玛格丝拼死力站起来,在芬尼克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入迷雾。她的身体立刻疯狂地扭动起来,随后她倒在地上。
我想喊叫,但我的嗓子像火在燃烧。我朝她倒下的方向刚迈了一步,就听到了炮声。知道她的心跳已经停止,她死了。“芬尼克?”我扯着沙哑的嗓门喊道,可是他已经走开了,继续逃离毒雾。我拖着不听话的腿,蹒跚着走在他身后,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毒雾侵蚀了我的大脑,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已变得不真实,时间和空间已没有了意义。然而,内心深处动物的求生欲迫使我磕磕绊绊地跟在芬尼克和皮塔的后面,继续往前走,尽管说不定我此时已经死了。是的,我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而玛格丝已经死了。这是我能够清醒地意识到的,或者我认为自己清醒地意识到的;但无论怎样,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月光洒在芬尼克金黄的头发上,闪着熠熠的光。疼痛的汗珠浸湿了我的全身,我的一条腿已经像木头一样完全没有了知觉。我一直跟在芬尼克身后,最后他也跌倒在地,皮塔仍趴在他身上。我无法控制自己向前走的步伐,一下子撞倒在他们身上,我们三个摞在一起。就在这里,就这样,我们会死去。我心想。可思维是抽象的,它远不如身上的痛楚来得真实。我听到芬尼克的呻吟,设法把身体从他们身上挪开。现在我看到毒雾已经变成了珍珠般的乳白色,也许是我的眼睛在骗我,也许是月光的缘故,毒雾好像被玻璃窗挡住了,正在被压缩起来。我眯起眼来使劲看,发现那些翻卷的毒舌已经不见了。事实上,它已完全不再前进。正如我在竞技场所经历的其他恐怖事件,它已经结束了这次恐怖袭击。抑或极限赛组织者决定先不要我们的命。
“它停了。”我想说话,可从我肿胀的喉咙发出的却是可怕的呜噜声。“它已经停了。”这次我的声音肯定已经清晰些了,皮塔和芬尼克转过身看着毒雾。毒雾在向上升,好像由真空吸入了空中。我们看着它一点点地被吸走,直到最后的一缕完全消失。
皮塔从芬尼克的身上滚下来,芬尼克也躺倒在地。我们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抽搐、大脑和身体都被毒素侵蚀了。过了几分钟,皮塔指着上面,说:“猴子。”我抬起头看到了两只动物,我猜应该是猴子。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真的猴子—我们家乡的林子里没有这种动物。但我可能看到过照片,这在饥饿游戏中看到过,所以当我看到这种动物时,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这个词。尽管很难看清楚,但这些猴子似乎长着橘色的毛,有成年人的一半高。我觉得猴子的出现是个好征兆,这说明空气是无毒的,否则它们怎么能在这里优哉游哉的呢!就这么,我们静静地观察着彼此,人和猴子。之后,皮塔挣扎着爬起来,朝山坡下爬去。我们都爬起来,现在要我们走简直就跟要我们飞一样,是不大可能完成的壮举;我们一直爬到布满藤蔓的地面变成一窄溜沙滩的地方。宙斯之角四周的水拍打着我们的脸,我突然向后弹去,好像被火烧了一样。
在伤口上撒盐。我第一次真正领略了这句话的含义,水里的盐使我疼痛无比,差点昏死过去。但同时也出现了另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往外抽的感觉。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把手伸到水里。好难受,是啊,接着就不太难受了。透过蓝蓝的水,我看到一种奶状的物质从我皮肤的伤口上渗出来。当白色物质消失之后,疼痛也就停止了。我摘下腰带,脱掉跟一块抹布无异的连裤衫,我的鞋子和贴身衣裤好像没有一点损坏。一点一点地,我把胳膊伸到水里,让毒液慢慢从伤口内滤除。皮塔好像也在这么做。但是芬尼克第一次碰到水就退了回去,脸朝下躺在沙地上,可能是不愿意,也可能是不能够,把自己泡在水里涤清毒素。
最后,我洗净了最疼痛的伤口,在水下睁开眼睛,在鼻孔里浸些水,然后再喷出来,甚至反复漱口,好把嗓子眼的毒素冲洗掉。我的状况略微好转,就去帮助芬尼克。我的腿慢慢有了知觉,可胳膊还在抽搐。我无法把芬尼克拽到水里,而这么下去疼痛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所以我捧起水洒在他的拳头上。因为他不在水里,所以侵入他体内的毒雾,又慢慢地飘了出来,也是一团团的雾气。我小心不让毒雾再靠近我。皮塔也有所恢复,他过来帮我。他撕开芬尼克的衣服,又在什么地方找到了两只贝壳,这东西比我们的手好使多了。我们先用水浸湿芬尼克的胳膊,这里损伤得最厉害。大团的白雾从皮肤里析出,可他竟没有感觉。他躺在那里,眼睛紧闭,只是偶尔地发出一阵呻吟。
我向四周看去,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多么危险。现在是夜晚,没错,但月光太亮,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我们很幸运现在还没有遭到攻击。如果他们从宙斯之角的方向攻击我们,我们也可以看得见。但如果四个职业选手一起攻击,他们的力量将胜过我们。即使他们没有首先看到我们,芬尼克的呻吟也足以把他们吸引过来。
“咱们得把他拖到水里。”我轻声说。但是我们不能先把他的脸浸到水里。我们俩一人一头,抬着他,把他掉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把他往水里拖,一次只能拖几英寸。先把脚踝浸在水里,等几分钟,是他的小腿,再等几分钟,水浸到他的膝盖。一团团毒雾从他的身体里析出来,他呻吟着。我们继续给他解毒,一点一点,我发现我在水里的时间越长,感觉也越好。不仅仅是皮肤,大脑和肌肉的状况也在好转。我看到皮塔的脸在恢复正常,他的眼皮也睁开了,歪斜的嘴也慢慢恢复。
芬尼克也在慢慢恢复。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我们,明白了我们在帮他。我把他的头放在我的膝盖上,脖子以下的位置都浸在水里,泡了约十分钟。当芬尼克把胳膊举起来,露出水面时,我和皮塔的睑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现在就剩你的头了,芬尼克。这是最难受的部位,可如果你受得了,之后你会感觉很好的。”皮塔说。我们让他坐起来,抓住我们的手,把眼、鼻、口都浸在水里。他的嗓子还肿着,说不出话。
“让我去树上取点水。”我说着,摸出拴在腰带上的插管。
“让我先去树上打洞吧。”皮塔说,“你和他待在这里,你是治疗师。”
这可是个笑话。我心想。但我没有大声说出来,因为芬尼克正在经受痛苦。他体内的毒素最多,我说不出是为什么,也许因为他个头最高,也许是他出力最大。还有玛格丝。我还是不明白那里发生的事,为什么他放弃玛格丝而去背皮塔。为什么她丝毫没有疑义,而是毫不犹豫地扑向死亡。是不是因为她年事已高,离人生终点站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他们是不是都觉得如果芬尼克与皮塔还有我结为同盟,那么获胜的几率就会更大呢?芬尼克憔悴的脸色告诉我,现在还没到问的时候。
我尽量打起精神。我把胸针从连裤衫上摘下来,别在贴身服上。那条有浮力的腰带一定也是抗酸的,现在仍光洁如新。我会游泳,所以浮力腰带没大必要,但是布鲁托用这条腰带挡住了箭,所以我把腰带也扣上,心里盘算着它应该也能提供一种保护吧。我把头发散开,用手指拢一拢。毒雾毁头发,掉了不少,然后我把其余的头发梳成辫子放在身后。
皮塔在沙地边十码的地方找到了一棵不错的树。我们看不到他,但他用刀子刻树的声音却清晰可辨。我纳闷那锥子哪里去了。玛格丝肯定把它弄丢了,或者带着它一起钻到毒雾里。总之,找不到了。
我游得更远一点,一会儿脸朗下,一会儿脸朝上,漂在水上。如果水对我和皮塔有用,那么它对芬尼克也同样管用。他开始慢慢移动,试着举举胳膊、动动腿,最后他甚至能游泳了。当然,他并非像我这样有节奏地游水,而是四肢的抽动,很像看到一只动物恢复到有生命状态。他忽而潜下去,忽而浮上来,从嘴里喷出水花,在水里不停地翻转,像个奇怪的螺丝锥,我看着都眼晕。接着,他在水里好长时间不出来,我几乎认为他已经溺死了,他却突然从我的身边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别这样。”我说。
“什么?别上来还是别待在下面?”他说。
“都行,都不行,什么呀,泡在水里,好好待着。要么,你觉得好了,咱们就去帮皮塔吧。”我说。
就在我走到林子边的几分钟内,我感觉到周围的变化。也许是多年打猎练就的敏锐感觉,也许是他们给我的耳朵赋予的特异功能,我感觉到有许多温热的物体在我们的上方盘桓。它们无需说话或者喊叫,仅仅呼吸就够了。我碰碰芬尼克的胳膊,他随着我的眼光往上看,我不知道它们怎么能够这么悄然无声地就靠近了我们。也许它们并不是很静,只是我们刚才在专心地恢复体能,它们是趁那个时候靠近的。不是五只,不是十只,而是好几十只猴子聚集在丛林的树枝上。我们刚从毒雾中逃出来时看到的那两只只是迎宾者。这些猴子看上去很邪恶。
我在弓上搭了两支箭。芬尼克也准备好了鱼叉。“皮塔,”我尽量平静地说,“我要你帮个忙。”
“好吧,等一下。我想就快弄好了。”他说着,还在专心地挖树洞,“好了,行了,你的插管呢?”
“在这儿。不过我们发现了新东西,你最好看一看。”我仍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轻轻地朝我们这边走,别惊动它们。”不知怎的,我并不想让他看见猴子,甚至朝它们那边看。有些动物把眼光的接触当作进攻的挑衅。
皮塔转向我们,由于刚才在挖树洞因而气喘吁吁的。我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已经让他在一惊之下动作有些不自然了。“好吧。”他似乎不经意地说道。他朝我们走来。我知道他一定尽力轻手轻脚,可他发出的声音很大,就算在腿上安上两只铃铛也不过如此。但是还好,他向我们移动时猴子没有被惊动。当他走到离沙滩五码远时,他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他只抬眼看了一下,却好像引爆了一颗炸弹。成群的猴子尖叫着,翻身跳跃,一下子把他围住了。
我从未见过移动速度如此之快的动物。它们从树藤上溜下来,好像藤蔓上抹了润滑油,在树木间长距离跳跃如履平地。它们龇牙咧嘴、颈毛倒竖,尖利的爪子就像锋利的刀片。也许我对猴子并不熟悉,但自然界的动物不会具有这样的特点。“变种猴子!”我脱口而出,我和芬尼克向树丛中的它们发起进攻。
我知道每支箭都必须派上用场。在这诡谲的夜色中,我瞄准了它们的眼珠、心脏、喉咙,箭从我手里射出去,一只只猴子应声毙命。芬尼克用鱼叉插入它们的胸膛,然后再甩到一旁,皮塔用刀子刺中猴子。如果没有芬尼克和皮塔一起应对,这场厮杀真令人难以招架。我感到猴子爪抓住我的腿,扑到我后背,接着猴子被别人杀死。空气中飘散着蔓生植物、血腥和猴子腥臊的混合味道,气氛紧张至极。皮塔、芬尼克和我相距几码,背对背站成三角形。我射出最后一支箭时,心里一沉,然后我想起了皮塔还有一个箭袋,他没有用弓箭,而是用刀子在砍。此时,我也拔出自己的刀子,可猴子太快了,它们蹿来蹿去,让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皮塔!”我喊道,“你的箭!”
皮塔转身看到我的阵势,准备摘下箭袋,这时一只猴子从树上跳下来,朝他胸口扑去。我没有箭,没法发射。我听到芬尼克杀死猴子的声音,知道他现在也无暇顾及。皮塔的手要去摘箭袋,所以也被占住了,我拿刀子朝扑过来的猴子扔去,可那家伙翻了个跟头,躲过了刀锋,跳高了又朝皮塔扑过去。
没有武器,没有防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皮塔跑去,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用我的身体来挡住猴子的进攻,即使如此,我也怕来不及了。
这时,我没能做到的她却做到了。不知她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下子站到了皮塔身前。她已经浑身是血,大张着嘴发出尖叫,瞳孔张得大大的,眼睛就像两个黑洞。
像发了疯似的六区的瘾君子伸出骨瘦如柴的胳膊,好像要去抱住猛扑过来的猴子,猴子的利齿一下插入她的胸膛。
第三篇 敌人 22、嘀嗒嘀嗒
皮塔扔下箭袋,把刀子刺人猴子的后背,一刀又一刀,直到它松开嘴。他把猴子一脚踢开,准备应对更多的猴子,我也拿到了他的箭袋,搭上箭,芬尼克在我背后,累得气喘吁吁,但却不像刚才那么忙于应对了。
“过来吧!过来吧!”皮塔大喊,怒火中烃有再上来,它们好像听到了无声的召唤,退回到树上,蹦跳着消失在林子里。也许极限赛组织者的命令吧,告诉它们已经够了。
“带她走,”我对皮塔说,“我们来掩护你。”
皮塔轻轻抱着瘾君子,走了最后的凡码,来到沙滩,而我和芬尼克做着防御的准备。但现在除了地面上橘黄色的猴子尸体,其他的猴子都不见了。皮塔把她放在地上。我把她胸口的杂物拨拉掉,露出了四个被牙刺穿的孔。血从里面慢慢地流出来,四个孔看上去并不十分可怕,真正的伤在里面。从刺穿的位置来看,猴子咬到了致命的地方,是肺部,也许是心脏。
她躺在沙滩上,像陆地上的鱼一样张开口费力地喘着气。她干瘪的皮肤是青灰色的,突出的肋骨像极度饥饿的孩子。她当然有饭吃,但我想她吗啡上瘾就像黑密斯对酒精的依赖。她的一切都表明她生活非常颓废,她的身体、她的生活、她空虚的眼神。我抓住她的一只手,这只手在不断抽搐,不知是由于受到毒雾的侵袭、还是遭受攻击后的恐惧、还是吗啡停止后的毒瘾发作。我们束手无策,只能守在她身边,眼看着她死去。
“我去林子那边看看。”芬尼克说着,大步走开了。我也想走开,但她牢牢抓住我的手,只有撬才能撬得开,可我又不忍。我想起了露露,我兴许能给她唱个歌什么的。可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她喜欢什么歌了。我只知道她就要死了。
皮塔俯身待在她身体的另一侧,抚弄着她头发。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耳语,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用我家颜料盒里的颜料,我可以配出各种各样的色彩,粉色,如婴儿的皮肤般的嫩粉,或如大黄茎花朵般的深粉;绿色,如春天的绿草般的翠绿;蓝色,如晶莹的冰凌般的淡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痴痴地听着。
“一次,我花了三天时间调色,直到我在白色的皮毛上找到了阳光的颜色。你知道,我一直以为阳光是黄色的,可它远远不是只有黄色那么简单。它是由各种颜色构成的,一层层的。”皮塔说。
瘾君子的呼吸越来越浅,最后成了短暂的气喘。她用手在胸口的血上蘸了蘸,比画着她平时最喜欢的螺旋形。
“我还没想出来该怎么画彩虹,它来去匆匆,我总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捕捉它,就是这边一点蓝色,那边一点紫红色,然后就消失了,消散在空气中。”皮塔说。
瘾君子好像被皮塔的话催眠了,她举起一只颤抖的手,在皮塔的脸上画了一朵在我看来像是花的形状。
“谢谢。”他耳语着,“它很漂亮。”
在那短短的一霎,她的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之后她蘸血的手无力地垂到胸前,她咽了最后一口气。炮声响起。她抓着我的手也松开了。
皮塔抱起她,把她放到水里。他走回来,坐到我旁边。瘾君子朝宙斯之角的方向漂了一会儿,之后直升机出现,从里面伸出一个四爪的机械手,把她抓到飞机里,随即消失在黑暗的夜空。她去了。
芬尼克也回来了,他的手里抓着满满一把箭,上面还有猴子血。他把箭扔到我身边的沙滩上。“我想你用得着。”
“谢谢。”我说。我趟到水里,把弓箭和伤口上的血洗掉。当我返回林边准备找点苔藓来擦干弓箭时,所有猴子的尸体都已经不见了。
“它们到哪儿去了?”我问。
“不太清楚,那些藤蔓都挪了位置,猴子也不见了。”芬尼克说。
我们呆呆地看着林子,既木然又疲惫。在静静的月光下,我看到身上刚才被毒雾侵蚀的地方已经起痂了,这些伤口不再疼痛,而是开始发痒,奇痒无比。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说明伤口已开始愈合,我看看皮塔,又看看芬尼克,他们也都在使劲地挠脸上受伤的部位。甚至芬尼克的漂亮容貌都被今晚的毒雾给毁了。
“别挠。”我说,其实我自己也很想挠。妈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们这样是会感染的,兴许你们可以试试用水止痒?”
我们来到皮塔打洞的那棵树,芬尼克和我在一旁放哨,皮塔继续挖树洞,没有出现新的危险。皮塔找到了一个很棒的树脉,水从插管里涌出来。我们痛饮了一番,然后用温暖的水冲洗我们伤口结痂的地方。我们用贝壳盛满水,之后回到沙滩。
现在仍是深夜,但几个小时后黎明即将到来,如果极限赛组织者这样安排的话。
“你们俩干吗不睡会儿?我来放哨。”我说。
“不,凯特尼斯,我来吧。”芬尼克说。我看着恨睛,又看看他的脸,他强忍着泪水。一定是因为玛格丝。好吧,至少我应该把为她哀悼的私人空间留给他。
“好吧,芬尼克,谢谢。”我说。
我和皮塔一起躺在沙滩上,皮塔很快睡着了。我看着天空,心想一天之内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昨天,芬尼克还在我的取命名单上,而今天,我却愿意在他的守护下睡去。他救了皮塔,而放弃了玛格丝,我不明白为什么。可我再也无法找到我们之间的平衡。现在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赶快睡去,让他默默地为玛格丝哀悼。
我睡着了。
我醒来时,已经到了上午,皮塔还躺在我身边。在我们头上,一张编织的草席搭在树枝上,遮挡住了强烈的阳光。我坐起身来,发现其实芬尼克一直就没闲着,他编了两只碗,里面盛满了水,第三只碗里盛着一堆蛤蜊。
芬尼克正坐在沙地上,用石头把蛤蜊敲开。“蛤蜊最好是新鲜的。”他说着,把一大块蛤蜊肉挖下来,塞到嘴里。他的眼泡好肿的,可我假装没看见。
闻到食物的味道,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我也拿起一个蛤蜊,却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甲里都是血,便停下手。原来,我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抓脸。
“你知道,要是总抓,是会感染的。”芬尼克说。
“这我也听说过。”我说。我来到水边,洗掉血渍,我在心里忖度着,我是更讨厌疼呢,还是更讨厌痒。真烦。我三步两步回到沙滩上,仰起脸没好气地说:“嗨,黑密斯,要是你没喝醉,就该给我们送点治皮肤的东西。”
可笑的是,话音刚落,降落伞马上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伸出手,一个药膏软管正好落在我手心里。“还真是时候。”我说,禁不住眉开眼笑。黑密斯还真行,我的心思他一猜就透,用不着对他唠叨半天。
我扑通一声趴在芬尼克身边的沙地上,拧开药膏的盖子,发现里面是一种黑色黏稠的药膏,有股刺鼻的焦油和松枝的混合味道。我拧着鼻子,把一小点药膏挤到手心,然后抹到腿上,结痂的腿变成了难看的深绿色,可是却立刻不痒了,我轻松地舒了一口气。我在另一条腿上也抹上药膏,之后把药膏扔给芬尼克,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的腿像烂梨似的。”芬尼克说。可是,我猜他也痒得难受,几分钟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也抹上药膏。是啊,腿上结的痂和药膏连在一起看着确实让人恶心。看他那副难受样,还真让我挺开心。
“可怜的芬尼克,这是不是你这辈子最难看的时候啊?”我说。
“应该是吧,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问。
“不照镜子就得了,那样我就忘了。”我说。
“我看着你的时候可忘不了。”他说。
我们把全身涂了个遍,在后背紧身衣没保护好的地方,也互相抹了抹。
“我要把皮塔叫醒。”我说。
“不,等等。咱们把脸凑到他脸前,再一起叫他。”芬尼克说。
是啊,反正一天到晚也没什么可乐的事,我就同意了。我们蹲在皮塔身体两旁,把脸凑到离皮塔只有几英寸的地方,然后摇他的身体。“皮塔,皮塔,醒醒。”我拉长了音,轻轻地喊他。
他慢慢睁开眼睛,突然像被刺了一刀似的大喊起来:“啊!”
芬尼克和我瘫倒在沙滩上,笑得直不起腰来。每次想不笑了,可看到皮塔一脸懊恼,就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等我们平静下来之后,我心想,芬尼克还可以,他不像我原来想象的那么虚荣或高傲,他人不坏。我正想着,一只降落伞落在我们身边,带来了一个刚烤的面包。回想起去年,黑密斯送来的礼物都包含着某种信息,只有我才懂的信息。这只面包传达的信息是:和芬尼克交朋友。你就会得到食物。
芬尼克拿着面包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占有欲也有点太强了。这没必要。面包皮上有绿色的海苔,只有四区才有,我们都知道这是给他的。也许他只是觉得面包太宝贵了,也许觉得再也见不到第二个面包了,也许面包勾起了他对玛格丝的回忆。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这面包要和蛤蜊一起吃。”
我给皮塔抹药的时候,芬尼克熟练地砸开蛤蜊壳,随后我们几个围在一起,大嚼美味的蛤蜊肉和四区的咸面包。
我们看上去都挺吓人的,药膏好像导致身上的痂开始剥落了,但我很高兴有了药膏。它不仅能止痒。还能阻挡粉红天空中的灼热的太阳光。从太阳的位置看,应该是快十点了,我们在竞技场大约待了有一天了。死了十一个人,还有十三个活着。在丛林里藏着十个人,有三到四个是职业选手,我也懒得去想其他的人是谁了。
对我来说,丛林从一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处,很快变成了一个荆棘满途的险恶世界。我知道,到一定时候,我们不得不涉险进入其中,去厮杀或者被杀,但现在,我还想继续待在可爱的沙滩上。皮塔和芬尼克建议我们去别处,我一概不听。此时的丛林,寂然无声,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丝毫没有展露它的危险。但,突然,从远处传来了叫喊声。我们对面的丛林开始摇晃震动,掀起齐树高的巨浪,巨浪涌上山坡,又咆哮着从山坡滚下,拍打着浪花翻卷的海水。尽管我们极力奔逃,水还是没过我们的膝盖,我们那点可怜的财产也漂到水里,我们三个赶紧在浪花没把东西卷走之前,把能拿到的抢到手。只有被腐蚀的连裤衫除外,因为已经太破,没人在乎了。
一声炮响,直升机出现在刚才起浪的地方,从丛林里抓起一具尸体。十二个,我心想。
水面在巨浪翻卷过后,终于平静下来。我们在湿沙地上重新整理了一下东西,刚要定下神来,却看到了距离我们有两个“辐条”远的地方,出现了三个人,他们正磕磕绊绊地往沙滩上爬。“看。”我轻声地说,一边朝他们那边点头示意。皮塔和芬尼克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马上不约而同地隐藏到丛林里的树荫下面。
一眼就看出来三个人很狼狈。第一个人是由第二个人拽上岸的,第三个人在地上直打转,好像精神不正常,他们浑身都是砖红色,好像刚在染缸里染了,拉出来晒。
“那是谁?”皮塔间,“是什么?变种人?”
我搭弓上箭,做好防御准备。被拽上来的人无力地倒在沙滩上,拽他的人跺着脚,显然很生气,然后转过身,把那个疯癫转圈的人推倒在地。
芬尼克突然眼前一亮,“约翰娜!”他喊道,立刻朝那个红家伙跑去。
“芬尼克!”我听到约翰娜在喊。
我和皮塔交换了一下眼色。“现在怎么办?”我问。
“咱们离不开芬尼克。”他说。
“我想也是,那就走吧。”我挺不高兴地说。虽然我心中有一连串预想的盟友,约翰娜,梅森却绝对不在其中。我们两个大步流星朝芬尼克和约翰娜碰面的地方走过去。我们走近一看,不禁感到困惑,原来她的盟友是比特和韦莉丝。比特躺在地上,韦莉丝刚站了起来,又开始在原地打转。
“她和比特、韦莉丝在一起。”我说。“
“坚果和伏特?”皮塔说道,同样也想不明白,“我得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走到他们身边时,看到约翰娜正指着丛林,快速地给芬尼克说着什么。“我们开始以为是下雨,你知道的,天上打闪了,我们也都渴极了。可是当雨落下来时,一看是血,很稠的、很热的血。弄得我们满鼻子满眼都是。我们急得四处乱转,想逃出来,就在这时候布莱特撞到了电磁力场。”
“很遗憾,约翰娜。”芬尼克说。我一时想不起谁是布莱特,我想他是约翰娜七区的同伴吧,可我几乎想不起曾见过他。仔细想想,我觉得他甚至没来参加过训练。
“唉,是啊,他也没什么,可毕竟是家乡一起来的。”她说,“可是,他走了,就把我留给了这两个人。”她用脚踢了踢比特,后者也没什么反应。“他在宙斯之角时就在后背挨了一刀,你瞧她。。。”
我们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韦莉丝那里,她满身是血,一边打转,一边嘟嘟囔囔地“嘀,嗒,嘀,嗒”
“是啊,我们知道。‘嘀,嗒”。坚果受刺激了。”约翰娜说。这么一说,好像倒把韦莉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朝这边走来,约翰娜猛地一下把她推倒在沙滩上。“待在地上,别起来,行吗?”
“你别碰她。”我厉声对她说。
约翰娜眯着她棕色的眼睛,恶狠狠地咬着牙说:“别碰她?”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猛地冲上来,在我的脸上狠扇了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你以为是谁把他们从冒血的丛林里给你弄出来的?你这个。。。”芬尼克一下子把她扛到肩上,她还在踢打着,然后把她扔到水里,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摁到水里,这期间,她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可我没有射死她,因为芬尼克在她旁边,也因为她所说的,为了“我”把他们弄出来。
“她是什么意思?为我把他们弄出来?”我问皮塔。
“我不知道。你开始是想跟他们联手来着。”皮塔提醒我。
“是啊,没错。原来有这样的事。”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低头看着浑身无力躺在那里的比特,“可现在要是不帮帮他们,咱们也跟他们合作不了多久。”
皮塔抱起比特,我拉着韦莉丝的手,我们一起回到沙滩上的小营地。我把韦莉丝放在浅水里,好让她能洗洗。可是她只是紧握着双手,嘴里偶尔嘟囔着“嘀,嗒”。我解开比特的腰带,发现上面用藤条拴着一个很重的金属线卷。我说不上这是什么,可我觉得如果他认为有用,我就不能把它弄丢了。我把它放在沙滩上。比特的衣服已经被血粘在身上,所以皮塔把他抱到水里,我把他的衣服从身体上剥离,花了挺长时间才把他的连衫裤脱掉,可结果一看,他的贴身衣服也被血弄脏了。没办法,只能都给他脱光了,才能给他洗干净。我得说这对我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事了。今年,我们家厨房的桌子上出现过太多的裸体男人。应该说,过了一段,也就适应了。
我们脸朝下,把比特放在芬尼克编好的垫子上,好检查他的后背。一道六英寸长的伤口,从他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肋骨内侧,好在伤得不深。他失掉了很多血一从他苍白的皮肤可以看出来,血还在往外渗。
我跪在地上,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琢磨着该怎么办。用海水疗伤?我想起妈妈每次给病人疗伤,第一招就是用雪。我望着浓密的丛林,心想要是我懂行,我敢说丛林就是一个大药房。可这丛林里的植物都是我不熟悉的。接着我灵机一动想起了玛格丝给我擤鼻子用的苔藓。“我马上回来。”我告诉皮塔。幸好,苔藓在丛林里随处可见。我从附近的树上拽了许多,用两只手臂抱着返回沙滩,把厚厚的一层苔藓铺在比特的伤口上,接着用藤条把苔藓固定住,又在上面浇了海水,之后把他拉到丛林边的树荫里。
“我想,咱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我说。.
“真不错,你对疗伤还挺有一套,这是你家族的遗传?”他说。
“难说。”我摇着头,“我身上的遗传更多是爸爸的。”这种遗传只有在打猎时而非疗伤时最能体现出来。“我去看看韦莉丝。”
我拿起一把苔藓,当作抹布,走到韦莉丝身边。我脱掉她的衣服,给她擦洗身子,她也没有反抗,可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我说话时,她没有回答,而是更紧张地说着“嘀,嗒”。她确实是想告诉我什么,可要是没有比特的解释,我还是一无所知。
“是的,‘嘀,嗒。嘀,嗒”。”我说。听到这个,她好像平静了些。我把她的连裤衫上的血渍洗干净,然后帮她穿上。她的连裤衫好像没有我们的那么破,她的腰带也挺好的,所以我也把腰带给她系上。然后我把她的贴身衣服,连同比特的一起,用石头块压住,泡在水里。
在我洗比特的连裤衫时,约翰娜和芬尼克也走过来,约翰娜洗得干干净净,芬尼克的浑身结的痂都翘起了皮。约翰娜咕咚咕咚地喝水,吃蛤蜊肉,我也哄着韦莉丝吃一点。芬尼克用冷静客观的语气说起了毒雾和猴子的事,略掉了最重要的细节。
大家都愿意放哨,让别人休息,最后决定我和约翰娜来担任这项任务。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睡足了,她呢,则是因为根本不愿意躺下。我们两个静静地待在沙滩上,其他人慢慢睡去。
约翰娜看着芬尼克,确定他已经睡着了,然后问我:“你们是怎么失去玛格丝的?”
“在雾里。芬尼克背皮塔,我背玛格丝,后来我背不动了,芬尼克说他不能背着他们俩,她亲了他一下,就径直跑到雾里。”我说。
“她是芬尼克的指导老师,你知道的。”约翰娜用责备的口气说。
“不,我不知道。”我说。
“她就像他的家人。”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可这次话里少了些敌意。
我们看着水拍打着压在石头下的连裤衫。“那,你们和坚果,还有伏特怎么样?”我问。
.“我告诉过你,我是为了你才把他们弄出来的。黑密斯说,要是我们想和你成为盟友,就得把他们给你带来。”约翰娜说,“你告诉他的,对吧?”
不,我心想。可我还是点点头,“谢谢,非常感谢。”
“我希望如此。”她充满厌恶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给她造成了生活中最大的拖累。我不知道有一个恨你的姐姐是否就是这种感觉。
“嘀,嗒。”我听到韦莉丝在我的身后说。我们转过身,看到她已经坐起来,眼睛死盯着丛林。
“噢,好了,她又来了。好吧,我睡了,你和坚果可以一起放哨。”约翰娜说。她走过去,一下子躺倒在芬尼克身边。
“嘀,嗒。”韦莉丝轻轻说着。我呼唤她来到我身边,躺在我前面,抚摸着她的胳膊,让她安静下来。她慢慢睡着了,睡梦中还在不安地抖动,偶尔还在梦呓,“嘀,嗒。”
“嘀,嗒。”我轻声顺着她说,“该睡觉了,嘀,嗒。睡吧。”
太阳已经高挂天空,悬在我们的头顶。肯定到中午了。我心不在焉地想。时间倒没有关系,但是在我的右边,隔着远处的水面,我看到耀眼的闪光,像闪电似的击中了一棵树。接着,像昨晚一样,接二连三的闪电又开始了。肯定又有人踏入到那个区域,触发了闪电暴。我坐着不动,看着远处的闪电,尽量使韦莉丝保持平静,水面有节奏的拍打使她进入到较为安静的状态。我想起了昨晚,钟声响后,闪电就开始了,那时钟声响了十二下。
“嘀,嗒。”韦莉丝在梦中呓语,她好像要醒了,忽而又沉入睡眠。
十二下钟声,好像夜半的钟声,然后出现闪电;现在太阳高悬,像是中午,也出现了闪电。
我慢慢站起身来,环顾竞技场。竞技场是一个圆形,闪电出现在一个特定的位置,在紧挨着它的那个区域,出现了血雨,就是约翰娜、韦莉丝和比特遇到的那场血雨。我们可能是在第三个区域,与他们所处的区域紧挨着,遇到了毒雾。毒雾一被吸走,猴子在第四个区域出现。“嘀,嗒”。我换一个角度想。几个小时前,大约十点钟的时候,海浪翻卷,发生在第二个区域,也就是现在闪电的区域的左侧区域。中午-午夜-中午。
“嘀,嗒。”韦莉丝还在说梦话。闪电停止后,血雨在它右边的区域马上开始了。我好像突然问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噢,”我轻声说,“嘀,嗒。”我扫视了竞技场整整一圈,我知道她是对的。“嘀,嗒。竞技场是一个钟。”
第三篇 敌人 23、钟的秘密
一个钟。我似乎可以看到表针在竞技场这个大钟的表盘上嘀嗒嘀嗒地转动,这个大钟由十二个区域组成。每个小时就会出现新的恐怖,一个极限赛组织者的新武器,前一个也会自然终止。闪电、血雨、毒雾、猴子--这是头四个小时的内容。十点,巨浪。我不清楚在剩下的七个小时还会出现什么恐怖的事情,但我知道韦莉丝是对的。
现在,血雨正在下,我们位于猴子出现的区域下方的沙滩上。离毒雾出现的区域太近了,令我不安。是不是所有的袭击都会停留在丛林的区域内?不一定。巨浪就没有。如果毒雾从丛林中渗漏出来,或者猴子在此返回…
“j决起来。”我大声命令,把皮塔、芬尼克、约翰娜都摇醒,“起来--咱们得走了。”还有足够的时间,跟他们解释大钟的推理。韦莉丝为什么要说“嘀,嗒”,为什么无形的大手总是在每个区域触发致命的袭击。
我想我已经跟每一个有清醒意识的人都解释清楚了,可约翰娜除外,我说什么她都喜欢唱反调。但即使如此,她也必须承认获得安全总比留下遗憾要好。
我们收拾好东西,又帮着比特穿上衣服,最后叫醒韦莉丝,她一睁开眼就紧张地喊:“嘀,嗒!”
“是的,‘嘀,嗒,,竞技场是个大钟,是个钟,韦莉丝,你是对的,”我说,“你是对的。”
她的脸上掠过了释然的表情一我猜是因为大家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许从第一声钟声响,她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半夜。”她嘟囔着。
“是半夜开始。”我进一步向她确认。
记忆中的一个图景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一个钟,不,是一只手表,放在普鲁塔什海文斯比的掌心。“会议在午夜开始。”普鲁塔什说。然后表盘上的灯光亮起,映出上面的嘲笑鸟,接着灯就灭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是在给我一个关于竞技场的暗示。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和他一样的自由人,而不是竞技场里的“贡品”。也许他觉得这对我作为指导老师有帮助。或者,这一切早就是计划好的了。
韦莉丝朝下血雨的地方直点头。“一--三十。”她说。
“完全正确,一点三十。两点,那个地方出现了毒雾。”我说道,手指着附近的丛林。“所以,现在咱们得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她笑着,顺从地站了起来。“你渴吗?”我把编织碗递给她,她咕咚咕咚喝了约一夸脱水。芬尼克把最后的一点面包也给了她,她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她好像已克服了无法交流的障碍,正在逐渐恢复正常。
我检查了自己的武器,把插管和药膏放在降落伞里捆好,又用藤条拴在腰带上。
比特的状况还是不太好,可当皮塔要扶他起来时,他却不愿意,“韦尔。”他说。
“她在这儿。”皮塔告诉他,“韦莉丝很好,她也一块走。”
可比特还在挣扎,“韦尔。”他固执地说道。
“噢,我知道他的意思。”约翰娜不耐烦地说。她走到沙滩旁边,拿起了我们给他洗澡时从他身上拿下来的线卷,线卷的上面凝结着厚厚的一层血。“就这没用的东西,他跑到宙斯之角去拿这东西才挨了一刀。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器,我猜可以拉出一截当作绞具什么的,可你能想象比特把人勒死吗?”
“他以前是用电线才赢得的胜利,那时他做了一个通电的陷井。这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武器。”皮塔说。
真奇怪,约翰娜怎么连这个都听不明白,这不大对头,真可疑。
“对这一切你早就想明白了吧,伏特这个外号还是你给他起的。”我说。
约翰娜眯着眼,恶毒地看着我说:“是啊,我可真蠢,是不是?我猜我为了救你的小朋友而分了心,可那时候,你却在…干什么,啊?让玛格丝丧了命?”
我把别在腰带里的刀子握得紧紧的。
“来啊,你试试,你动手,我不在乎,我会把你的喉咙撕破的。”约翰娜说。
我知道我现在不能杀她,可我和约翰娜的一场厮杀是早晚的事,最终会有一天,不是我就是她,要了对方的命。
“也许我们大家每走一步都得多加小心。”芬尼克说着,看了我一眼。他拿起线卷,放在比特的胸前。“给你的线,伏特。插电时要小心啊。”
皮塔拉起比特,他现在已不再抗拒,“去哪儿?”他问。
“我想到宙斯之角去观察一下,看看这种钟表的猜测是否正确。”芬尼克说。这似乎是最佳方案。另外,能再去拿些武器也不赖,我们有六个人,即使除去比特和韦莉丝,我们四个也很强。这和我去年在宙斯之角的情况差别如此之大,那时候我干什么都要靠自己。是的,建立联盟确实不错,如果不用想最后如何杀死他们的话。
比特和韦莉丝很可能不会得到别人的救助。如果我们遇到危险,而不得不快速逃跑的话,他们又能跑多远?至于约翰娜,说实话,为了保护皮塔,我可以轻易就结果了她,或者让她闭嘴。我真正需要的是有人帮助我把芬尼克清理出局,我觉得光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办到,特别是在他为皮塔做了所有的一切之后。我在想能否让他和职业选手来一次遭遇。这样做很冷酷,我也知道,可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大钟的秘密,他是不可能死在丛林中的。这样,就得有人在搏斗中杀死他。
思考这些事情让我内心很烦乱,所以我就换换脑子,想点别的,现在唯一让我感到快乐的想法是如何杀死斯诺总统。这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不是一个很美丽的白日梦,但这么想还是挺让我心满意足的。
我们沿着最近的一条沙地往宙斯之角走,路上十分小心,以防职业选手隐身其中。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在那里,因为我们已经在沙滩上待了几个小时了,也没见他们的一点动静。正如我所料,这地方已经没人了,只有金色的巨角和一堆挑剩下的武器。
皮塔把比特安置在宙斯之角不大的一点阴凉地里,然后又招呼韦莉丝。她蜷缩在他身边,他却把手里的线卷递给她,“洗干净,好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