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庆娣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对这个男人,她已经连揍他都提不起心来了。当年何莉的母亲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男人呢?
看到徐庆娣点头,何父明显松了口气,在将头转向一侧时,眼中又闪过一道目芒,这被徐庆娣捕捉到了,她心里不由一动:难道这个男人不象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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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浙南武宁县的公交车站,一辆长途汽车到站,从车上下来三个人,老中轻一男二女。
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隆鼻宽额,粗黑的眉毛,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高个子,头上扣一顶烟灰色全毛绒线帽,帽边翻下护住了两只耳朵;上身穿着烟灰色长及膝盖的呢大衣,下身是一条藏青色毛料裤,前面两条折痕笔笔挺;脚上一双沾满了灰尘的皮鞋,一下车,他就从大衣袋里掏出一块餐巾纸来仔细地擦拭着皮鞋。
中年女人细眉团脸,脸色红润,双眼皮大眼睛,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上身着一件大红的羽绒服,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弹力化纤裤,将两条腿包裹得圆润丰硕;脚上是一双白色旅游鞋,没有戴帽子,一头黑黑的短烫发被风一吹有些凌乱,下车后她就一直用手在理烫发,试图将它们理回原来的样子。
年轻的是个姑娘,肤色细腻白皙,高鼻梁大眼睛,鹅蛋脸上一抹红晕,好象搽了胭脂,更显娇艳清丽;上身是宝蓝色短棉袄,下身是蓝色牛仔裤,将一双修长浑圆的玉腿包裹得韵味十足,脚上着一双天蓝色皮面软底雪地靴,一头乌油油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走起路来弹性十足,全身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往外冒着青春活力。
年轻姑娘自然就是徐庆娣,中年的那个女人是她妈妈。
而那个中年男人,是四天前来清海市为顾丽华会诊过的那位省妇保专家宓教授。
宓教授全名宓成功,上海人,上海第一医科大学八七届毕业生,是省妇保知名产科急诊专家。
省妇保的产科是省内技术力量最强最过硬的,因为它拥有一支闻名全省乃至周边省市的急救队伍,而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就是宓成功。
四天前的深夜,宓成功被电话从暖呼呼的被窝里拖出来然后被紧急送到一百多公里外的清海市急会诊。上路前他并没有太在意,这种会诊他已经历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有惊无险抢救成功。
不就是个前置胎盘吗?只要下级医院能及时把血止住拖到他赶到就行了。所以应该没有大问题,大不了把**一切把命保住就一切OK了!所以一路上他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基本上睡了一路。
到了清海医院之后他赶到产房一看,孕妇的流血已止住,两个全血也输进去了,生命体症基本正常,心里就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就提议剖宫取胎,只要孕妇体内的妊娠物取出,没有了出血源,这条命也就保住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孕妇竟然死了,而且是以那么诡异的方法死在了产台上!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在剖开腹壁后**上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个裂口?打了硬脊膜外麻醉的孕妇怎么能坐得起来?最关健的是,那位孕妇怀胎八个月了怎么硬得起心肠将胎儿扔了?
事后回想起来,在孕妇坐起来前他似乎看到一团黑雾从他右侧悄然飘到他左侧,在飘过麻醉架后就消散了。当时他以为是有谁在手术室偷偷吸烟,加上当时情况紧急也无暇多想,接着,惨剧就发生了……一切发生得迅速、混乱和荒诞不经,让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而无法挽回的后果就已经铸成了。当时那个生命明明是可以救得回来的,但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被一种无名的力量强行带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让他很是愤怒,但又不知道这种愤怒该向谁发泄。也许结果早在他来以前就已经注定了?
宓成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不把一件事弄个明明白白他是不会罢休的。回去后他对整件事仔细梳理了一下,然后在昨天下午他给清海市医院产科打电话,本意是想了解一下那晚在场的一共有几个人,他想询问一下这些人中有谁看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科主任向他提供了一份名单。王义妹是名单上的第三位。
通过王义妹,宓成功知道了何莉,也知道了发生在何莉身上的事,然后就联系到了徐庆娣,知道第二天她就要和她母亲一起去武宁县寻找鬼师。
宓成功立刻决定同行。昨晚他处理好一个危重产妇后连夜从省城驱车来到清海市,只在宾馆休息了三个小时就和徐庆娣她们一起出发了。
徐庆娣的妈妈是畲族人,姓盘叫玉兰。特殊时期初期,徐庆娣的父亲徐念风下乡插队在抬头就见山的武宁县,到了县里又弯弯拐拐走了大半天的盘肠道才到了被大山包围的盘家寨,到了盘山寨又被通知知青点还没造好,只能暂住在村民家里。就这样他被分到了盘玉兰的家。
徐念风的祖父解放前曾当过私塾先生,家里遗留了许多黄旧的老书,特殊时期时给红卫兵小将们烧了大半,余下的一小部份他父亲偷偷藏了起来。大串连时徐念风的父亲怕这独生儿子会在这动荡年月死在外面,所以死活不准他随同学一起步行去井冈山,无奈,徐念风留了下来,每天无所事事,翻看这些老书,什么《论语》、《诗经》、唐诗宋词,加上从县图书馆借来的书和报纸,全都看了个遍,真个有些博览群书的味道,到下乡时,他肚子里已装满了之乎者也、时事新闻和世界各地奇闻逸事。临下乡前,父亲再三关照他说话千万要小心,别将老书里的词漏出来,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他当时答应了。但年轻人哪有那么多忌纬?时间一久就把父亲的嘱咐忘到了爪哇国里。
下乡住进盘玉兰家里后,为了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无事时他就和盘家人聊大天,说到兴起就会来上一句:“子曰……”“鲁迅先生说……”这让不识几个大字的盘父盘母非常欣赏。
盘玉兰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对她非常宠爱。当年十八岁的盘玉兰正是少女怀春时节,对这个来自山外的年轻人懂得那么多很是钦佩,因此只要有空就缠着他讲故事,一来二去的两个年轻人就有了那么点意思。
但是盘玉兰的父亲盘老汉坚决不同意这桩婚事,他虽然欣赏徐念风知识渊博,但要他把女儿嫁给一个外地人,他就不干了。他反对的理由是徐念风是汉族人,是个城里人,没有根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盘龙寨。
最后对徐念风下了驱逐令。
徐念风无奈让队长给他另外按排了人家搬了出去。人虽然分开了,但两个年轻人的心并没有离开,盘玉兰还是瞒着父母偷偷和徐念风私会,时日久了,村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盘玉兰的父亲盛怒之下提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子追着徐念风就打,一直把徐念风打出了村子,回头又把盘玉兰送到了十里山路外的姑妈家,希望由此能斩断这根孽缘。
爱情的力量有时大得让人无法想象。一个月以后,徐念风养好了棍伤,就悄然失踪了,在知青点他的屋子里除了随身换洗的衣服外什么都没有拿走。开始其它两个知青还以为他去什么地方玩了,以往他也时有无故失踪的时候,过后就自个回来了,说是去山里转了转,这是常有的事,所以这次谁也没有往别处想。
但徐念风一直没回来。
一周后盘家姑姑心急火燎地赶来,说盘玉兰找不到了。原来就在徐念风失踪的同一天,盘玉兰对姑姑说要去镇上赶集散散心。盘家姑姑想来想去没找到拒绝的由头,再说盘玉兰在这里一直很老实,从不出大门一步,再闷下去也会把人闷坏,就同意了。为保险起见她还亲自跟着去了集上。谁知那天是个大集,集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挤成一团,她拚命抓紧了盘玉兰的衣服,但在十字路口,一阵人流拥来,硬是挤脱了她的手,盘玉兰就这样消失在了人堆里再也找不到了。七天来盘姑姑找遍了附近所有大小材庄,问了无数的人,连个人影也没找到,没奈何只好赶来盘家寨向哥哥报信负荆请罪。
盘父一听,和知青点里徐念风的失踪联系起来一琢磨,心里顿时全明白了:好你个徐念风,你竟敢唆使盘家寨的姑娘私奔!老头子当场暴走,冲到知青点将徐念风留下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气疯了的盘老头甚至还想一把火把知青点烧了,后来还是队长和几个壮汉上去把他制伏,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徐念风和盘玉兰失踪后四年,插队的知青开始陆续回城。此时盘老汉的观念早已发生了改变,对当年反对女儿婚事的做法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有后悔,但四年来这两个年轻人音讯毫无生死不知,如果活着也不知流落到了何方。想到女儿可能被他逼死,盘老汉心里就不是滋味,好几次乘赶集的机会偷偷地向人打听过,但是一直没有下落。此事就搁了下来。
盘玉兰和徐念风的下落也成了盘老汉的一个心病。
十年后,就在1982年的夏天,其时改革开放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盘山寨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回来,说是在北方的清海市看到了徐念风和盘玉兰,当时他们正在街上逛店,两人还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此时盘母因思女成疾早已去世,盘父也绪病缠身,不能下地干活了。他自忖时日无多,想见女儿一面,但他也不知道那个清海市在哪个方向。当时大队部里有张全国地图,他特意去了一趟大队部,央求老会计帮他寻找清海,老会计戴上老花镜在那张图上划拉了好半天才在左侧的海岸线上找到一个小黑点,指着说,就是这里了!盘老汉凑过去一看,那里离海很近,用手指量了了量,离武宁县挺远的。他咂了咂嘴,怪不得当年他在周边县村都跑遍了也没找到他们,敢情这两孩子跑到这个边旮旯去了?呵呵,这徐念风不亏念了那么多书,真是好心计啊!
可是毕竟清海市离景宁太远了,带回消息来的那人也说不清盘玉兰他们的确切地址,因此盘老汉一直到死都没有看到大女儿。
险被敲诈
更新时间:2012-3-17 12:17:48 字数:3841
徐庆娣三个下车还没有弄明白东西南北,早有车站附近的一大帮人围过来问要不要车子。随着他们的指点徐庆娣她们看到了摩托车、残疾人车、小面包车,还有一种当地特有的三轮改装车,就是那种简单地围了三面后面敞着,小小的车厢两侧分别安了两排硬木板,可以坐好几个人的车子。
宓成功扔下擦皮鞋的餐巾纸进厕所还没出来。徐庆娣没理这些人,顾自进售票处买三天后的车票了,只剩下一个盘玉兰和这些人磨叽。
一说盘家寨,几个车主就摇头离开了。剩下几个和盘玉兰用畲族语交谈了好久,都面露难色,最后,其中一个似乎下了决心似的重重点了下头,盘玉兰松了口气,对已从厕所出来半天站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的宓成功说:“成了!我们走吧。咦,那丫头买票怎么还不来?”
“来啦!”徐庆娣从旁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三张车票和零钱。
“好吧,我们走。”盘玉兰说着带头走向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车。
到了跟前,宓成功蹙着眉头围着面包车转了一圈说:“这车能跑山路吗?”
面包车主把胸膛拍得“邦邦”响:“这点你就放心好了,我这车买来还只有五年多点,跑过十万公里都不到。山里路难走,颠了没一年就成这样了。虽然样子难看但发动机什么的都是好的。不信,你看看这里有年检单的。”
车窗上果然贴着一张单子,落款是武宁县交警队的。
但宓成功还是蹙着眉看着车子不吭声。
盘玉兰不耐烦了,先上了车坐下,然后招呼道:“庆娣上来吧,到盘家寨还要好几个钟头呢。”
徐庆娣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宓成功,刚想上去就被宓成功拉住了:“别上!这车太破了,走山路有点玄。我们另外找一辆吧。”
这下车主不干了:“什么?刚才和那位大姐谈了半天又压了好多价才谈成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没那么容易!”
盘玉兰也有些不悦:“是啊宓教授,他的车行不行他自己会不知道吗?刚才那几个都是要价三百块不肯还价,只有这个好说话被我压到二百五十块。在这里这个价很便宜了。快上来吧,要不到晚上也到不了地方。”
“不行!”宓成功斩钉截铁地说,伸手拉住了又想上车的徐庆娣:“破汽车走盘山路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不是把我们的事越搞越复杂么?我们来是为了把事情搞清楚才来的,可不是为了添乱!”
盘玉兰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徐庆娣想想也对,说:“好,那我们就换车吧。”
“不行!”车主气急败坏地堵住车门,拦住欲下车的盘玉兰,“你们得赔我损失费!”
“损失费?你损失什么了?”宓成功慢吞吞地问。
“呃,这个,刚才你们要了车我就没有另外揽活,现在你们不要了,我就失去了一次赚钱的机会,你们当然得赔我!”车主理直气壮地说。
盘玉兰一听火了,这不是敲诈吗?怎么地,敲到老娘头上了?老娘可不是外地人好欺负的!她立刻把拦在车门口的车主用力拨拉开,跳到地上双手往腰里一叉就要发飙。但被旁边的徐庆娣一把拉住,朝她一番挤眉弄眼,一时倒把她弄楞了。
这边宓成功依然和声细气地问:“哦,有道理。那么你想让我们赔你多少呢?”
盘玉兰在一边听了心里那个气啊:这都是什么人呢?我好这容易谈好价的车他不要,现在人家摆明了是在敲诈我们,他却紧赶着人家问要赔多少钱?怎么我们还没乘车就要赔了?嗳,就是要赔也不能让车主说了算啊!
她挣脱了女儿的手刚想过来说话,就被徐庆娣一把捂住了嘴巴拖到了一边。
徐庆娣是何等聪明,一看宓成功不慌不忙的样子就知道宓成功是在给那个车主下套,于是在一边好整以瑕地看戏。刚巧一偏脸看到老妈脸色不对,赶忙出手止住了她。
“一百二十五块!是刚才讲好价钱的一半价,这是我们这里出租车的规矩。呃,看你们是外地初次来我们这里,那位大姐也懂点畲语,算是半个武宁人,我就吃亏点,零头不要了,收你一百块吧。”听到对方让他自己说赔偿数额,车主心里暗自高兴,表面上却装得无比肉痛。
“哦,好吧,没问题,等我打个电话问问。”说完他就打开手机拨号码。稍顷,电话通了:“喂,交警队吗?黄队长在不在?什么,他不在?哦,他到哪里去了?噢,高速公路上出事故处理去了?噢,我是他同学想找他打听点事……哦,没关系没关系,我打他手机吧。”
宓成功打电话时车主一开始没在意,等听到找黄队长,他的脸色就变了,再后来脸上就象开了染坊,一会白一会青的。
再看一边的徐庆娣却成了怪样,眼睛弯成了月牙,鼓着腮帮,紧咬嘴唇,正在拚命忍笑,觉察到车主的目光她立刻蹲到地上把脸埋在手心里,但两只肩膀却剧烈地抖动起来。
站在她旁边的盘玉兰则一脸的茫然。
没等宓成功关机,车主终于忍不住了,他嘴里嘟囔着:“好了好了,不让你们赔了,算我倒霉。今天真是晦气!”说完立刻象屁股后面有狗追似地逃得没影了。
宓成功收了手机笑眯眯地看着车主的背影,风轻云淡地说:“好了,我们去找辆出租车吧。”说完提着包便走。
盘玉兰向女儿疑惑地看了一眼。徐庆娣已站起来正用餐巾纸擦拭着笑出来的眼泪。她不解地耸了耸肩,哼了一声,拎着大包小包也跟着宓成功走了。徐庆娣急忙也跟了上去。
“呃,我说宓教授,你在这里的交警队里竟然有同学?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出租车里,徐庆娣忍不住问宓成功。
“呵呵,没有啊。这里怎么会有我同学?”
“那刚才……啊,我明白了!”徐庆娣怪叫一声,拍了一下额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盘玉兰吓了一跳,忙回过头来问:“怎么了庆娣?怎么叫得这么邪乎,你明白什么了?”
“嗯,哦……那个,我明白……呃,不对呀宓教授,你怎么知道他怕交警的?万一他不怕我们还不是吃亏了?”
“他不可能不怕,因为他那张年检单是过期的嘛。”宓教授依然不紧不慢地说。
“咦,你怎么知道他的年检是过期了的?那上面不是有公章的吗?难道公章也是假的?”
“公章真不真我不知道,但时间不对。”宓成功象个称职的老师耐心地解释着:“我们国家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上有规定:营运载客汽车5年以内每年检验1次;超过5年的,每6个月检验1次;他这辆车是国产金杯,我刚才察看了一下,车子破损严重,使用肯定超过了十年,按理应该早就报废了,但年检单时间却是今年九月份的。所以结论只有一个,这年检单要么是伪造的,要么就是通过不正当途径搞来的,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宓成功向徐庆娣摊了摊手,意思是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
“哦,我明白了,你看出了那张年检单是假的,所以当他敲诈我们时就假装打电话给那位并不存在的交警队同学……就这么简单?”
“是啊,你还以为有多复杂?”宓教授向徐庆娣睨了一下。
“哦,原来这样啊……咦,也不对啊,你怎么知道这里交警队长姓黄?”徐庆娣象个好奇宝宝般继续追问。
“这个嘛,自然是车主自己告诉我的了嘛。”
“是吗?可我怎么没听到他说起过?妈,你刚才听到那家伙说过交警队长姓黄了吧?”
“没有,我没有听到!”盘玉兰想了想肯定地说。
“我说‘告诉’难道一定要用嘴说的?那面包车里贴着呢:有紧急情况请打:武宁县交警队黄队长,手机号码……”宓成功向她俩翻了翻眼睛说。
好奇宝宝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宓成功望过来的目光就带着些许怜悯,就象望着一个弱智学生。
“哇,跟着你真是大长见识啊!”徐庆娣越想对宓成功越佩服,一时忘了自己的淑女身份,情不自禁地在宓成功的肩上拍了一下。
宓成功冷不防吃她一拍,不由裂了裂嘴,干笑两声斜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出租车出了县城,眼前即是连绵的群峰,左右两条山脉自东北向西南延伸,只见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有时山缝间突兀地挺立起一棵树来,险险地悬在头顶;有时一条小溪倏忽闪过,泉水淙淙清澈见底。偶而可见农家种植的菜蔬点缀在青石丛中,和这自然山水融为一体。
徐庆娣从小在清海市长大,哪里见过大山里这等壮观的奇景?望着车外目不暇接的美景,看得两眼都直了。
盘玉兰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自然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就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的用畲语和司机大哥闲聊着。
倒是宓成功难得,如画美景扑面而来却学了那和尚入定,闭上眼睛睡起觉来了。
“以前这山路很难走的,我们那时要想买点东西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山下的小镇上,现在路都修直了,真的方便多了。”盘玉兰感慨地说。此时车子已折向西北进入盘山公路,四周都是延绵不绝的山脉,除了行驶的车辆,公路上时而可以见到挑着担的、拉着木板车的村民或者艰难地上山或者轻松地下山。
“对,以前的公路还都是沙石铺的,车子上去就乱蹦,硌得轮子一个月换好几个。现在就好了,平整的柏油路,车子上去都不带颠的。真的舒心多了。”司机应道。这司机大哥是个当地汉族人,做出租车司机已有五年,很会和乘客交流。
“不知道盘山寨现在怎样了?离开了十四年,许多人许多地方恐怕都不认得了吧?”盘玉兰喃喃地说,迷茫的目光透过车窗越过远处的群山,渐渐飘到了丛山峻岭中的盘山寨。
“妈,你也真够心狠的,竟然十八年都不回家!换我就不行,在省城读大学时我去学校一个月就开始想家了,到两个月就绝对得回家,不然做什么事都不成!”徐庆娣的话打断了盘玉兰的思绪。
“唉,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只想着回去会被你外公打死,那里还敢有回去的念头?”盘玉兰幽幽地说。
一九九二年,思乡日久的盘玉兰带着丈夫和女儿终于回到了阔别十八年的盘山寨。但此时盘老汉老夫妇均已去世多年,坟上的野草都已枯荣数载。青山依旧,人面全非,悲痛悔恨交集的盘玉兰地在父母墓前不吃不喝地哭了三天三夜,谁劝也不行,后来还是村子里的人全都出动轮流劝说才把她劝回了那所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现在已然破败的老屋。接下来,她在这座留有她幸福童年回忆的屋子里呆了四天,痴痴地走遍了老屋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又在父母那张用原木打造的大床上躺了一夜,那一夜她流了整夜的泪,直到天亮才满面泪痕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夫妻三个就悄悄离开了盘山寨,就象当年她和徐念风私奔一样,又一次从村民的视线里突然消失。
寻找鬼师(2)
更新时间:2012-3-18 15:26:37 字数:5471
寻找鬼师(2)
徐庆娣她们去武宁寻找鬼师的这天,何莉父亲何文亮遵照徐庆娣的嘱咐,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外守着。
因为不认识医院里的人,也没人知道他是何莉的父亲,因此他没有徐庆娣那样的特权可以进到监护室里见到何莉。牵挂着何莉的病情又想着在另一个城市的家,他焦灼不安但又不敢走开,心里象被猫抓一样的难受,只得在监护室外不停地走来走去以排遣心里的焦虑。
监护室外守了不少人,他烦躁的走动引来了那些人的侧目,不久终于有一人出声制止:“喂,我说这位同志,你能不能别再这么走来走去了?你会让人心烦的知不知道?”
何文亮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向那人歉意地笑笑,踱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支在膝盖上,将脸深深地埋在手掌里。
就在这时,门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弹簧门被推开了,门口的人呼啦一下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自家亲人的情况。
从门里面探出一个戴着粉红色护士帽的脑袋来,帽下是一张年轻的脸。那护士冲人群喊道:“那位是何莉的家属?”
何文亮抱着脑袋正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直到护士喊了第二声他才惊醒过来,立即应了一声冲到门口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何莉的父亲,何莉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那些先他一步到门口的家属都用鄙夷的目光望过来:“这人怎么这样,自个女儿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他倒好,先是猢狲一样静不下来,现在怎么反应迟钝了?”
“你进来一下,医生有事找你。诺,这是脚套,你先套上。跟我来吧。”
何文亮走进监护室,只见里面是一个大通间,两排病床相对而放,一共有十张病床。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监护仪上的光点闪闪烁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何父一下晕了,十张病床上都盖着一样的白色被子,哪里能找到何莉?
晕头晕脑的何文亮跟着那位护士到了旁边的一间小屋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正在一本铝合金病历夹板上写着什么,看到他进去,就点点头让他坐下,然后又迅速写了几笔,合上病历板抬头问道:“请问你和何莉什么关系?”说得简捷干脆,看得出是一个爽快精干的人。
“我是何莉的父亲。”何文亮说,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想先从那人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哦……是这样,我姓张,我想和你谈谈何莉的情况。”说完和何文亮握了握手。张医生就是那晚在停尸房救治何莉的医生。他全名叫张清生,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身材略略有些发福,红润的圆脸,一双明亮的韩式眼睛,两侧鬓边有点灰白。如果在饭桌上看到他,都会把当他成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绝不会猜到他是一个经验丰富成绩卓著的ICU(重症监护室)医生。
“张医生,何莉怎么了?她醒了吗?”何文亮急急问道。
“没有。”张清生回答得很快,他表情凝重看着何文亮缓缓地说道:“何莉进来之后一直没醒,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唤醒她,药物、针刺、电击都用了,但一点效果也没有,所以基本可以确诊她是深昏迷。从理论上来说,一个深昏迷的病人醒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当然也有例外,曾有报道说一个人昏迷了一年多苏醒过来了,但这只能称之为医学上的奇迹,没有多少参照意义。至少我就从来没遇到过。”
张清生停了一下,伸手取过办公桌的一只杯子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沉吟一下然后抬头直视着何文亮,皱着眉头接着说:“何莉虽然神志不清但生命体征一直很是稳定,这也是我们感到欣慰的地方,希望假以时日她会自己醒过来。但是刚才她的生命体征突然紊乱,血压一度跌到50/30毫米汞柱,心率时而快到160次每分,时而慢到30次每分,呼吸甚至有停顿……呃,何莉爸爸,你怎么了?”张清生停止了说话,他吃惊地发现何文亮的脸此时已是煞煞白,一点血色也没有,似乎快要休克了。
“何莉爸爸你怎么了?早饭没吃吗?小林小林,快把血压机拿来,再抽一支50毫升高渗葡萄糖来!”张医生急急唤道。
何莉的情况突然恶化,刚才虽然已用药物控制,但如果再出现几次同样的情况,他可不能保证还能抢救得过来,死亡是随时随地会发生的,因此他要赶紧给何莉家属下病危通知书。谁知这个何文亮还没听完就脸色大变,万一倒在重证监护室里那就麻烦了。
“没,没关系,不用了……”何文亮虚弱地摆摆手阻止了护士小林的血压机。向张医生点点头:“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过一阵就好了。呃,你继续说吧,我能挺得住。”
张清生看他脸色渐渐缓过来了,就松了口气,示意小林将血压机拿走,不安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吧?”看到何文亮点头,这才接着说:“刚才经过处理,何莉的生命体症虽然已经稳定,但是接下去会怎么样谁也不能确定,反正不是很乐观。从理论上分折,她能醒过来的概率不大,甚至生命也随时有危险……”张清生怕何文亮受不了再次出现休克前兆,就有意顿了顿。
但何文亮只是专注地听着,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没有异常,于是他放心地往下说:“……现在我将何莉的情况告知你,你要有心理准备。哦,你在这里签个字吧。”张清生递过一份早已写好的三联单来,让何文亮签了字,然后将第二联给了他。
何文亮木然地签完字,拿着病危通知单拖着沉重的脚向外走了几步,忽然回身问:“张医生,能不能让我看看小莉?”
现在还不到家属探望时间,但看到何文亮眼中的悲伤和哀求目光,张清生的心软了,于是点了点头,让小林过来带他去。
看着何文亮骤然苍老的背影,张清生眼里露出同情的神色,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头将那份病危通知单夹进了何莉的病历夹里。
小林在前头领路,带着何文亮穿过一排排仪器管道,在最里面一张病床边停下:“诺,何莉在这里。”说完弯腰地给人事不醒的何莉掖了掖肩部的被角,接着仔细查看着各种管道。
何文亮看着病床上这个脸上罩着氧气罩,全身和许多粗粗细细管子联接着的女人,找不到一点何莉小时候的样子,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他怔怔地站了良久,心里五味杂陈一起翻腾,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何莉爸爸,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何文亮耳边响起了张医生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在张清生后面回到了办公室。
顾丽华的家属在顾老太死后主动偃旗息火,不再找医院麻烦,当天就把两具尸体,不,是两在一小三具尸体运回了家,不久就听说三人在同一天一起下葬了。顾丽华丈夫此后也没来过医院。
分管临床的王院长没想到这么一桩诡异莫名令人头痛的事最后竟然峰回路转圆满解决,不由大喜过望。本来他焦头烂额一地鸡毛,无暇顾及何莉的事,现在有了心情,王院长就三天两头跑重症监护室,要求医生们尽最大努力让何莉苏醒过来。毕竟何莉曾在医院工作了五年,于情于理,医院都该尽全力救治!
这让重症监护里医生们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作为重症监护室带头人的张清生压力更大。
张清生虽然是学医的,但也是一位勤奋的灵异学研究者,他在临床工作了十五年,抢救过无数的重证病人,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慢慢地他觉得有时成功和失败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也和医生们是否竭尽全力无关,用医学术语说,这是由个体差异决定的。但个体差异又是由什么来决定的?它怎么就能决定这个人用了这种药能治好病但那个人用了非但不能治好病还要送命呢?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有人抢救起来诸事顺利有人抢救起来不是仪器坏了就是氧气没了或是找不到帮忙的医生了等等。
后来,每当遇到无法解释的重症病人时,他就试着从灵异学角度去考虑分折,然后制定出相应的治疗方案,竟然大部份都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让他很是兴奋,对灵异学的兴趣越加浓厚,时日一长就形成了属于他自己的一套集科学和灵异为一体的诊疗方法,在当地的灵异和医学领域里都颇有名气。
何莉的情况不容乐观,在他看来就是属于那种从科学角度无法解释也无法治愈的病,除了用灵异学来分折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另外更好的方法。
虽然他刚刚向何莉父亲发出了病危通知单,但是他仍然想作最后一次努力,抛开何莉曾是本院职工不说,从道义上来说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也不能放弃,因为他是一个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
用灵异学分折疾病首先是要查明她昏迷的原因,就是确认她在昏迷前倒底看到了什么?这是应用灵异学治病的第一步也是最关健的一步。
但是当晚在停尸房里一共有三个人,一个是已死了两天的顾丽华,一个是顾老太,最后一个就是何莉自己,三个人中两个都已成了死人,自然无法为张医生提供线索,而剩下一个活的却一直昏睡不醒,根本说不了话。
直接证据无法得到,那么是不是可以从间接证据着手?何文亮是何莉的亲生父亲,他应该知道自家女儿的一些生活习性和细节,也应该知道自家女儿和什么人过往甚密,出事当晚又为什么进了停尸房?
灵异学的分折是渐进性的,就象给蒜头剥皮一样层层推进,只要有了一丝蛛丝马迹,他就可以抽丝剥茧逐步摸到根源。因此踌蹰良久后,张清生重又把站在何莉病床前发呆的何文亮叫到了办公室,向他提出了以上的问题。
但让张医生大跌眼镜的是,他问完之后何文亮竟然一脸茫然,显然对女儿何莉的事毫不知情!细问之下张清生才大略知道了一点这对父女之间的事,知道他们十多年来根本就没有联系,这个何文亮出现在这里只是在何莉出事后接到何莉好友的电话后才匆匆赶来清海的。
这下子,本来还怀有一丝希望的张医生彻底傻掉了,现在真是神仙也救不了何莉了!
何文亮脸上讪讪的也不知说什么好。此时他真的非常恨自己,恨自己对何莉真是太不关心了,在女儿性命攸关时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什么也帮不了,要是何莉母亲地下有知肯定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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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平整的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接着向左一拐下了公路,驶到了一条砾石路上。司机大哥让大家坐稳了,然后小心地打着方向盘。
车子剧烈地巅簸着,将车内的人抛上扔下,屁股和脑袋部位险象频生,不敢坐实也不敢站起,象练功似的半蹲半站的还东摇西晃,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不一会儿徐庆娣就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了下去,立刻又惊叫一声弹了起来。盘玉兰虽然是这里人,但终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颠了不一会儿就脸色煞白,恶心欲吐。
最耐颠的还算是宓成功,男人体质倒底强壮些,只见他稳稳地半蹲半站在座位上方,屁股和椅垫之间还可垫进一个手掌,两只脚似乎和车子焊在了一起,跟着车子左右晃动得极有韵律,再看他,两眼微闭,眼观鼻鼻观心,在剧烈摇晃的车子里竟然入起定来了。
汽车最后在一座山脚停下。前面是蜿蜒的羊肠小道,小道两侧是悬崖峭壁,峭壁上有藤蔓垂下随风飘荡,崖壁上水滴不绝湿滑如油。砾石路在这里中断,接着就要用他们自己的十一号车赶路了。
徐庆娣下了车,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也不讲脏不脏的了,用手使劲捶着两条腿,嚷道:“唉呀妈呀,这都是什么路呀,把人都颠散架了!”
“这还是好的呢,在我小时候,我们过来的一路上都和这山路一样,根本开不得车。有事去城里都用两条腿走的,得走上一天!”盘玉兰边摇动着脖子和腰,边说道。
“嗯,以前路没修好时,盘山寨根本不通车的,现在好多了。听说这条砾石路明年就能铺柏油了,那时你们再来就又舒服又快多了。“司机大哥也凑趣说道。一路上通过交谈他也知道了这三人来这里的目的,但他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因为这个鬼师一直居住在深山里,名气虽然很大但见到他的人不多,所以这个鬼师在这里基本上就是一个传说。
宓成功全身舒展了一下,看着羊肠小道说:“还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寨子里?”
盘玉兰边踢腿边走过来:“不远,沿这条山路走上去就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妈呀!”徐庆娣惨叫一声,屁股上象按了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有蛇有蛇!”
宓成功一个箭步窜到她前面:“哪里?蛇在哪里?咬着了吗?”
盘玉兰也抢步过来拉着女儿急急问:“咬在哪里了?让妈看看!”
只有司机大哥很淡定地没动窝:“妹子是不是看走眼了?现在这季节哪里会有蛇?”
宓成功顺着徐庆娣的指引,在青黄相间的草丛里看到一条迅速闪过的爬行动物,不由哭笑不得地说:“大小姐,麻烦你以后看仔细点好不好?这是蜥蝎,哪是蛇啊?”
徐庆娣翻了翻眼睛,干笑道:“我哪里知道这蜥蝎和蛇长得会一样的?反正都是滑溜溜光秃秃在地上爬的嘛。”接着眼珠一转说:“你不是个百事通吗?怎么不知道这个季节山里是不会有蛇的啦?”
宓成功被噎住了,白了她一眼,没回答。走向司机问:“师傅,你是跟我们去呢还是现在回城里,到后天再过来?”
“我还是后天再过来吧。山里冷,我没带衣服,怕受不了。”
“好吧,那我先付你一半费用,另一半等后天回了城再付吧。”
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盘玉兰凑到跟前问:“呃,宓教授,你付了他多少钱?”
“五百块。”宓成功边走边平静地说。
“天哪!怎么给这么多?这也太贵了吧?早知道我们就乘那辆面包车好了,那车其实也没那么破,只要能跑就可以了嘛,价钱要便宜一半呢!”盘玉兰惊叫一声,后悔不迭地说。如果按人头分的话她们应该出三分之二,那就是六百多块,太惊人的一个数字了!
“嗯,宓教授,我妈的意思是这出租车钱太贵了,而且你没有和我妈商量就要了这车,所以我们只能出一半。”徐庆娣跟在后面笑嘻嘻地说。
“这臭丫头,就你多嘴!”盘玉兰脸上挂不住,骂了一句。
“哦,没关系,这钱全部由我出好了。”宓成功淡淡地说。
“真的?这是你说的,可别反悔啊!”盘玉兰急忙说道,模样就象金槌拍卖行的拍卖员听到一个高价迫不及待地举起金槌子一再追问出价人确认一样。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是小孩,说话怎么可能不算数?”宓成功认真地说。
“嗯,这倒是的,你是省里的大专家,难道和我们平头百姓计较?这不掉了身份了么?对吧?”盘玉兰这话有点讨好的味道。跟在后面的徐庆娣瘪了瘪嘴,没说话。
三人一路上说说话,看看风景,倒也不闷。太阳下山了,暮色象烟雾一样轻轻飘了过来,先是覆盖在远处的峰上,渐渐地就到了他们跟前。前方,一个屋角在蜿蜒山路的尽头隐隐出现,慢慢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盘山寨终于到了!
盘山寨
更新时间:2012-3-19 17:57:15 字数:5391
何文亮站在女儿何莉居住的屋门前。
这屋子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未,看起来破败不堪,经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外面墙壁上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就象癞痢头一样难看,有些地方的墙泥都脱了下来,露出了里边土黄色的砖头。走廊里的墙上满是污渍和什么做证的、卖药的、通下水道的广告,光线昏暗,阴暗潮湿。现在正是傍晚下班时间,但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影。
他知道原来住在这里的年轻人早就另外买了大房子搬出去了。仍然在这老房子里留守的大都已七老八十不爱动弹也动弹不了的,所以对现在走廊里的寂静倒也不以为然。
这是他前妻母亲的老屋,以前他曾无数次地来过这里,但前妻去世后他几乎没跨进这屋门一步过,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在这里有太多的关于他和前妻周妍的回忆,在周妍刚死的那一年,他每次来这里回去都会失眠,心会痛得让人发狂几近崩溃。
所以他决定不再踏进这里一步,这让他的岳母非常不满,但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在邻市找了对象并结婚,接着就彻底从这老宅消失了。但是他把何莉留了下来,让三岁的何莉承欢于因丧女之痛而郁郁寡欢的周母膝下。
此后他就没来过清海,所有何莉的一切都是通过书信或是电话知道的,先是周母写信告诉他,后来则是何莉打电话给他,而他只是按时往一张银行卡上打钱,其它的都不闻不问。
两年前老太太去世时何莉通知过他,他本来想来的,死的毕竟是周妍的母亲,她也辛苦帮他带大了女儿,他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但是,从决定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一直悸动不已,当年的事情就象放电影一样从他脑海里一遍遍映过,他的心又隐隐痛了起来。原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早已淡忘,但结果他却悲哀地发现那事已经牢牢地隽刻在他脑子里了,根本无法忘记,于是他又一次对何莉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