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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怡然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48

秦尧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教创立于东汉西蜀地区,历史记载的道教创始人叫张陵,他的什么五斗米道的道名、道术以及道家思想,都是直接采用巴蜀文化的相关内容,或是衍生而来的。我曾经看过一个东汉墓挖掘的现场报道,那里面出土的道教符箓上有许多像汉字又不是汉字的文字,还有很多日月星辰的图像,这些都与古巴蜀的文字十分类似。”

英雄猛然一怔,想到了自己在云梦山那些石头上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文字,脑子里轰然炸开,那些不正是两千多年前的道教符号吗?难怪自己刚才看着那些巴蜀符号会觉得似曾相识!可是,那片青铜树叶上的符号,却又相对显得陌生。

“《蜀记》中说,”秦尧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地说道:“张陵在蜀‘得咒鬼之术书,为之,遂解使鬼法’,这个什么‘咒鬼之术书’,应该就是五斗米道符箓的来源。所以,那些说三星堆的文字不是文字,只是巫术图腾的说法,显然是靠不住的,它们能表达意思,能流传,就肯定是文字,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那么……”英雄终于听出了一些重点,“你刚才说的那什么‘咒鬼之术书’,就是从三星堆文明时流传下来的?”

秦尧点点头:“我认为是这样,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书,目前没有人能破解三星堆文物上那些文字符号的意思,我也仅仅只知道一些皮毛,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掌握了一些关键所在。”

“谁?”英雄急忙问道。

秦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我爸的前妻。”

英雄瞪大眼睛看着秦尧,不敢相信地问:“她破解了那些文字的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秦尧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对你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最大程度表示了我的诚意了,现在你能告诉我,我爸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了吧?合作是要双方面的,这样才算公平,不是吗?”

房间内瞬间又安静下来了,灯光的斜射下,浮在空中的光线里的微尘也看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英雄沉默了片刻之后,慢吞吞地说,“你这是在让我为难,这是秦院长——”

“我看你是没有弄清楚我们之间合作的原则,”秦尧抢先一步打断了他,“我给你提供帮助,但我要知道我爸在怀疑我什么。他是我爸爸——如果有必要,我会亲自证明给他看。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的原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这些事情——在报道的那些,还有我爸爸找你,以及拍卖会上的那件拍品,都和秦摯【作者按:读音作zhì】有关系,是不是?你和他什么关系?朋友?”

“秦摯?”英雄一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谁?”

“你别装了,”秦尧烦躁地挥了挥手,“我同父异母的那个哥哥,秦摯,你可别告诉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没有,”英雄很严肃地摇了摇头,“今天第一次听到。”

秦尧看上去像是气坏了,他暴躁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盯着英雄,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几分钟过后,他又像泄了气似地坐回椅子上,很不甘心地问:“不是跟他有关,那我爸找你干吗?”

“你说的那个秦摯……”英雄抬眼看了看了他,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你和他……你们彼此熟悉吗?”

“我只见过他一次!”秦尧很生气地说,“我爸一直觉得很亏欠他,他很反对我爸再婚……”他忽然抬起头来很狐疑地看了看英雄,“我爸没告诉你秦摯回国了吗?”

“什么?”英雄惊讶地叫出了声,“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他——上个月初,”秦尧很不请愿地补充道,“那天是我爸和我妈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出去吃饭了,我从医院回家拿东西,看见有个男人站在我家门口,我问他找谁,他问我秦院长在不在,我说我爸我妈过结婚周年纪念日去了,他就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秦尧。我说你是谁?他又古怪地看了看我,接着就走了。那个眼神——不会错的,我看过秦摯的照片,就算几十年来他长相再怎么变,眼神也是不会变的……怎么?他没有和我爸联系?”秦尧轻蔑地笑了笑。

英雄皱起了眉头,秦昌意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秦摯已经回国的事?是谁在说谎?秦尧还是他?又或者秦摯真的没有和他联系?这不可能吧?如果秦摯去过他们家,就是要找秦昌意的话,怎么又一直不和他联系呢?难道是为了那片青铜树叶?

“你没有和你爸爸提过这件事?”英雄有些怀疑地问。

秦尧不屑地耸耸肩:“我干吗要说?他自己不能……等一下,”秦尧忽然站了起来,紧紧盯着英雄,“这件事和他有关,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我爸是不是怀疑是我做的?丢东西了?你是便衣?丢了什么?是不是和我爸前妻的遗物有关——和三星堆有关,是不是?!”

英雄没有说话,如果秦尧是在演戏的话,那他真的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可问题是,他演这出戏码的意义何在?秦尧见英雄不说话,顿时变的怒气冲冲,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这就去找他!我要问个清楚!”

英雄急忙跳起来拦住他:“你去找谁?”

“秦摯!”秦尧想也不想就大声吼。

“你去哪找他?你知道他在哪?”

秦尧愣了愣,转而又说:“我去找我爸爸问个清楚!”

“你这只是在增加他的烦恼,你不觉得你爸爸最近受的惊吓太多了吗?”英雄厉声质问。

“这不用你来提醒我!”秦尧不耐烦地推开英雄,却站住没有再动了。

英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是便衣也不是什么侦探,你不用再怀疑我的身份了,我每天都在市中心地铁站附近的一个报亭卖报纸,你要不信随时可以去打听。”

秦尧转过身来,大声说:“好,我可以相信你,那你告诉我,我爸爸为什么找你?”

“秦院长他大概认为我有些能力,不过说不定他是错的。”英雄很诚恳地答道。

秦尧眯起双眼:“那么你不否认我爸爸是找你帮忙调查或寻找某些东西咯?”

“我否认有用吗?”英雄皱着眉问。

“没有用。”秦尧干脆地说。

英雄哭笑不得地看了看他,走到床边坐下,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人要走到床上去睡觉吗?”

秦尧挑了挑眉,略停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着英雄:“为什么?”

“因为床不会自己走过来!”英雄笑嘻嘻地说。

秦尧一脸的莫名:“这和我们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突然想到的,”英雄摊开双手,“我看气氛太紧张了说个笑话调节一下……”

英雄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秦尧的脸看上去像是要快发作了,但瞬间,他的表情猛然一怔,又忽然变的容光焕发,就好像刚才他在念那首《蜀道难》时所表现出来的激情一般,他瞪大双眼看着英雄,一本正经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对,床不会自己走过来!”

“什……什么?”这下换成英雄一脸莫名了,他还正在为自己又不合时宜地说了个冷笑话而感到有些懊恼。

秦尧再次在椅子上坐下,丝毫不在意他脸上的表情,继续兴奋而又充满信心地说:“既然他不会自己走过来,那我们就朝他走过去,然后把他给揪出来,证明给我爸看看!”

Part 11

一连几天,英雄都过的非常忙碌,秦尧天天都来找他,带来各种各样的资料,两人一商讨便是大半日,这不得不让英雄对他的怀疑又减少了一些。难道真如秦尧所说,青铜树叶是被秦昌意的大儿子——秦摯拿了去吗?还是说,这是个声东击西的计策?可是不管怎么样,英雄在这点上到是同意秦尧的看法——要想找回这东西,首先必须得弄明白它到底包含了一些什么样的神秘信息。几天下来,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已经了解了不少了,可对于那片青铜树叶的秘密却依然是一头雾水。

当然了,除此之外,每天晚上的子时,就是11点到1点之间,英雄都要在小白的严厉监视下继续修炼那本“合纵”。这么一来,他休息的时间就非常少了,可奇怪的是,除了偶尔觉得有些头疼,并没有其他不适或疲惫的感觉,反而精神还变的很充沛。不过渐渐的,他也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的事情开始发生了,有那么一两次,他在报亭里无意间抬起头时,似乎看见面前走过的人周身在隐约发着白光,或是青光,但当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那些光又消失了,他没法不怀疑这是幻觉。

秦昌意这些日子似乎都是一直待在家里,直到周五,才让司机来给英雄送拍卖会的入场券,他低头打量着那份制作非常精美的入场券,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没由来地泛起了一阵寒意。英雄皱了皱眉——根据他的直觉来说,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是很显然,预感不好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个。

“我在想,”秦尧又带着一些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籍来到英雄家,神色凝重地翻看着拍卖会的入场券说道,“明晚不会安宁的,我爸这些年来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了,以秦摯的个性,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英雄饶有兴味地盯着他:“说得好像你挺了解他似的?”

秦尧的脸涨红了,他不自然地说:“我是说如果我是他,以我的个性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我是听亲戚们说过一些事情,当年他是如何反对我爸和我妈结婚……我只是觉得,因为毕竟他——”

“也是你的亲哥哥。”英雄接替说了一半就住了口的秦尧继续说完了下半句。

秦尧看上去很气恼,他将请帖往床上一丢,抓过了一本《古巴蜀政治结构与文化模式研究》在手中翻看着,嘲讽地说:“是啊,我很开心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英雄摇了摇头,他觉得至少自己可以理解秦摯当时的感受,那种失去母亲和父亲再婚的打击……如果,如果这个青铜树叶真是秦摯偷去的话,在情理上来说,英雄觉得是情有可原的。可问题是,如果他妈妈的遗愿是要永远藏着这片青铜树叶把它尘封起来的话,他现在为何又要将它提出来,并且在社会舆论里弄出这么大动静呢?

“看这个!”英雄的沉思被秦尧打断,他正指着手中那本书的一段十分兴奋地说,“这里说蚕丛和鱼凫都是氐人!”【作者按:读音作dǐ】

“什么?敌人?”英雄显然没有听明白,大惑不解地看过去。

“氐人,氐族人,四川那里的一个少数民族,《山海经》里说过:‘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秦尧指着那一排小字快速地说道。

“人面鱼身?”英雄怀疑地问,“美人鱼?”

“这大概就是美人鱼传说的来源吧,这可比安徒生童话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呢,”秦尧的眼睛闪闪发亮,“中国古代的这些记载虽代有神话色彩,但肯定都有事实依据,你觉得是什么原因会让人有‘人面鱼身’的记载留下来?”

英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他们生活在水里?”

“有可能,”秦尧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无足’也许就是说他们会游泳,水性很好……可难道他们一直呆在水里不上岸吗?这不太可能吧?”秦尧很困惑地盯着书。

英雄拍了拍脑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他好像似曾相识,又或者有点联系,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或者他们依水而居?崇拜水神?”秦尧兴奋地猜测。

英雄摇了摇头,看着那一系列祭祀物品的资料图片说:“他们崇拜的不是太阳神吗?”

“关于这点,”秦尧合上书,“我觉得与其说他们崇拜太阳神,不如说他们是希望太阳可以消失。”

“为什么?”

“你看这里,”秦尧拿起一张青铜树叶的正面照片,又拿起一张他们从书上影印下来的资料图片,那是从三星堆里出土的一件青铜筑成的奇怪的祭祀雕塑,中间是个圆心,周围放射出许多线条,外面有一道圆圈紧紧包住,而照片上青铜树叶的上角也正刻有这个图案。

“很多人都说这是当时人们渴望太阳的象征,因为现在我们都知道,成都平原四面环山,云雾很多,很难见到太阳。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又要再太阳的光线外面加一个圆圈包住呢?我猜想,四千年前的古气候和现在大不相同,那时候全世界都处在一个特殊的灾变气候里。常常接连许多年干旱,太阳烤焦了土地……所以才会有‘后羿射日’这一说嘛!三星堆文明也正处在这个时期,所以对当时的人来讲,太阳应该是各种灾难的‘祸头’。氐人崇拜水神,害怕太阳光,希望太阳消失,这就说的通了!”

“但是那个时候也有水灾啊,”英雄反驳道,“高山里的冰川也向外伸展,形成了小冰河期,那时的‘大禹治水’不就说的是治水患吗?”

“每个地区都有每个地区的不同吧……”秦尧若有所思地说。

英雄摇摇头:“那时人们对水啊火啊的都并没有什么太正确的认识,盲目害怕或崇拜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你认为我们寻找他们崇拜什么神对我们要找的秘密有帮助吗?”

秦尧瞪了瞪他,不快地说:“当然有帮助!要了解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喜好,这样才能去破译他们的文字!可惜我爸的前妻只留下了一点点凤毛麟角,不然现在我们就好办多了!而且我们总得知道这到个图案底代表什么意思吧?崇拜太阳神和禁锢太阳光可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概念!如果这么多年来人们都认为三星堆人崇拜太阳神但是都找不出什么结果来的话,我们不如从相反的方向去考虑看看!”

英雄拿起那一叠资料随意地翻着,开玩笑似地说:“还有人说那可能是汽车车轮!”

秦尧指着另一个两边对称的波浪线型图案说:“那还有人说这是赛车引擎呢!”

英雄咧开嘴笑道:“你就真没怀疑过是外星人?连你爸爸都这样说过。”

“我爸他只是医学专家,拜托!”秦尧的语气很不屑,“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如果真有外星人有足够发达的文明和科技来到地球的话,为什么他们要选择在那么古老落后的几千年前,而不是在文明发达的现代来交流呢?你说现代人穿越时空带回去的我还信点儿!”

“这不可能,”英雄立刻摇头,“四维空间和三维空间……”

“不可能有交流嘛!”秦尧摆摆手打断了他,“你说过好几遍了,我知道,所以这些都根本不靠谱嘛!”

他又将青铜树叶的照片拿了起来,皱着眉说:“可我总觉得这上面的符号好像很怪……”

“你看过那个拍卖会的拍品预展,那片金叶子上的符号是什么样的?”英雄问道。

“不好说,照我看来,那上面的与其说是符号,到不如说是刻痕,还挺有规则的,总之和这个不一样。”

英雄静静地盯着照片没有说话,片刻后,秦尧站了起来,把书和资料都放下说:“我要回去了,这几天可真累,等我下个礼拜把实习报告交了就能请假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去广汉了——”

“什么?”英雄惊讶地站起来打断了他,“去四川广汉?我们?”

秦尧斜着眼睛看了看英雄:“你总不至于以为我们光坐在这里查些资料书籍什么的就能解开那些秘密吧?人家已经比我们快了一步了!”他皱起了眉头,“而且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国家竟然批准了挖掘考察,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竟能打着‘官方’的旗号。不管了,总之照现在来看,他们了解的不比我们多多少,不然一定报道的铺天盖地了。你准备一下好了,下个礼拜我们去广汉,我来订机票,明天拍卖会上见吧。”

说罢,在英雄一脸无语的表情注视下,秦尧转身出了门。

Part 12

难得清闲的周末,天却灰而阴沉,秋天的雨是最让人心烦的,方才仿佛已经小了一些,可一转眼,雨水就又像在天空中炸开了花,倾盆而下。透过车窗望去,烟雨朦胧中,可见度很低,连街边的店铺也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起来。

“秦尧最近常常来找你?”秦昌意问道,几天不见,他看上去仿佛又疲惫了一些,因为连续受到惊吓,这些天他都一直在家里静养,直到今天傍晚才坐着车子来接英雄去拍卖会的现场。

英雄点了点头,车在潮湿的路面上驶过,地上的污水不断地向两边溅去,好像浪花一般,小白有些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看着。

英雄想了想,开口说:“他……”英雄犹豫着要不要问秦昌意关于秦摯的事情,他真的回国了吗?还去过秦昌意的家?如果青铜树叶与秦尧无关的话,难道真的是秦摯?

“秦院长,您和您的大儿子最近有过联系吗?”犹豫了片刻,英雄轻声问道。

秦昌意愣了愣:“秦摯?怎么了?秦尧说起了他?”

“不是,我只是问一问。”英雄急忙解释。

秦昌意叹了口气:“秦尧说起他也并不奇怪,从小他就知道有这么个哥哥,可秦摯自从我再婚后就去了美国,这么多年来一直也不肯回来,只是偶尔打回电话或发封邮件报平安。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和人一起自己开了家仪器公司……我在家里不大提起他,秦尧从亲戚们那边倒是听了不少,他……”秦昌意无奈地笑了笑,“他对这个哥哥的印象并不好,你知道的……”

英雄又点点头没有说话,秦昌意试探性地看着他问:“你还是……还是没有看到什么吗?”

英雄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路边的霓虹已经亮起,在雨雾中一闪一闪的更显耀眼,秦昌意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就猜到秦尧会去找你的,这孩子的个性,什么事都不肯服输……从小就被他妈妈惯坏了。”

“他确实懂的很多!”英雄赞叹地说道,几天接触下来,他发现自己对秦尧很难讨厌的起来,虽然有时意见常常分歧很大,争论不休,但到底却是觉得痛快,这种感觉对英雄来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秦昌意笑着摆了摆手:“那些其实只能算他的兴趣,他在医学这方面,才是真的很有天赋……可惜,他好像总是不温不火。我当初一直都很纳闷他为什么要学医,我其实并不想用我的路来影响他……”

是啊,英雄想起秦尧眼睛发亮侃侃而谈的样子,若不是已经知道,真的很难想像他会是一个医生。

车在极具规模的市艺术中心门口停了下来,还未下车,英雄就看到了许多全副武装的警卫在入口处一字排开,无论是多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进去,都要被一一用探测器仔细检查过才能放行。

“这次有不少珍贵的古董首次被拿出来拍卖。”秦昌意向英雄解释道,“记者也来的挺多……”他探头向窗外看了看,许多记者正拿着照相机和摄影机不断地希望能探到更多馆内的情形,只有少部分的受邀媒体才能拿着请帖进入艺术中心内。看到这样的阵势,英雄不觉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白由司机照看,英雄与秦昌意一起走进了艺术中心的报告厅,换领了竞拍用的号牌,与外面阴冷潮湿的空气相比,报告厅内要显得暖和舒服多了,人们有条不紊地依次在座位上坐下,有的在小声交流,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则在四处张望。英雄一眼便看到秦尧已经到了,坐在第二排的坐位上,正在翻看一本小册子。秦昌意喊了他一声,他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闷闷地扫了一眼秦昌意,又看了看英雄,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次都有哪些人来?”他们坐下后,英雄小声地问道,他看见秦昌意正在分别与不同的人握着手,个个看上去都派头十足。

“太多了,那些知名的企业,还有收藏家,那些富翁……谁会放过这个机会?”秦尧把那本小册子递给他:“你看,这是今晚要拍卖的一部分古董的介绍。”

英雄随意翻看着介绍,立刻啧啧咋舌,晚清时期的翡翠香炉、宋朝的定窑黑釉梅瓶、新石器时代的绿松石耳坠、还有东汉蝴蝶镜……等等等等,哪一个都是价值连城。

“可我没看到有什么金叶子啊?”英雄疑惑地问。

“那个当然不会印在介绍上了,”秦尧皱着眉头说,“预展的时候,连拍照都不允许。”

英雄看了看他,向周围扫了一圈问:“你有见到秦摯吗?”

秦尧极其郁闷地摇了摇头,顿了顿,又开口有些愤恨地说道:“他肯定会来的,我见到的就是他,等着吧,我一定要证明给我爸看。”

英雄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情愿先往好的这一面去想——如果秦摯真的出现了,那至少说明,秦尧在这点上,也许并没有说谎。

————————

整个拍卖会的过程对英雄来说是有些乏味但又异常难耐的,主持人是一个很瘦的男人,但声音亮如洪钟,虽然他时不时地讲一些笑话出来活跃气氛,不断地抬价竞拍又使得现场的气氛一而再、再而三地升温,照相机的咔嚓声更是此起彼伏,但英雄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上面。

他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周围人不断地举牌子竞拍着那一件件珍贵的古董,一边有些暗暗着急。秦尧从开始到现在始终紧抿着嘴巴一声不吭,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古董一件一件地被拍出,他也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坐在贵宾席上的秦昌意更是时不时用一种担忧的眼神向这里望来,有好几次,英雄都装做正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样子而避开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周围,让他不得不觉得有些心虚。

英雄低下头,用手摁了摁眉心的部分,从刚才起,额头就一直在隐隐作痛,这样的情况还真是从没来都有出现过。

“现在——”那个激动的满面通红的主持人终于伸出两只手示意还在窃窃私语的大家安静下来,人们的视线还都集中在那个刚刚以1200万人民币的价格拍下那对唐三彩陶马的香港商人的身上,主持人咳嗽了两声,像是按奈不住内心的兴奋,英雄能感觉到身旁坐着的秦尧仿佛全身打了个哆嗦,心脏也跟着加快速度跳了起来。

“现在,我们将拿出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古董,同时,也是今晚所有被拍出的古董中,最珍贵、最有历史价值、最震撼人心的一件!”

一旁的礼仪小姐在警卫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鼓起的那一部分,用一块红色的绸布盖的,从形状判断,那下面应该是一个盒子。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台上。

“各位来宾在拍品预展的时候都仔细鉴定过了这红布下的珍宝,”主持人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敢说在座的各位有许多贵客今晚都是冲着它来的!今天我们所拍出的任何一件古董,都可谓是价值连城,但在很多人眼里,却没有任何一件的价值可以与它相媲美!下面,就让我郑重地为大家介绍这一件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吧!”

Part 13

全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英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像突然被掏空了一般,身旁的秦尧也像不能呼吸了一样,用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领子。

主持人笑眯眯地扫视全场一周,卖足了关子,这才伸手篡住红绸布,猛地一掀,同时大声地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让我们一起再来欣赏下这件珍宝的庐山真面目吧!一片由金子制成的叶子,距今已有4000多年的历史了!”

伴随着不断的吸气之声,英雄觉得自己的内脏又回到了身体里面,可它们都好像被灌了铅似得,变得异常沉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镁光灯下,他看到台上的玻璃展示盒里,一片由纯金制成的形状弯曲的树叶正静静地躺在里面,也许是年代太过久远,微微有些褶皱变形,从外表上来看,它应该和那片青铜树叶是差不多大小,可能略小一些,但它的底端却是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那上面确实如秦尧所说,不像是符号更像是刻痕,只有竖线和半圆弧,有规则地排列。

主持人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片金制树叶的历史,它出土于1934年的广汉月亮湾附近——那正是前华西大学美籍葛姓教授首次对三星堆展开挖掘的年代,虽然当年这支考古队也收获了很大的成绩,但与相隔只有几百米的三星堆遗址却是遗憾地擦肩而过。这片金制树叶是当时当地的一户居民在考古队离开后无意中挖到的,比那片青铜树叶要早了整整半个世纪。这件珍贵的宝物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里,曾一度险些被转卖去海外,更有日本商人费劲心思想要得到它,但几经波折,最终被人隐秘地藏了起来,半个世纪以来一直下落不明,直到最近才又重见天日。主持人再次声明了拒绝透露这片金制树叶是由谁捐赠,英雄看向秦昌意,他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但听到这句话,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英雄希望可以让自己的猜想得到印证——这片金叶子和秦昌意丢失的青铜树叶应该有什么关联,但是在看到实物后,英雄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就像秦尧说的那样,即便都是树叶形状的物体——金子制成的和青铜制成,的确是有本质性的区别。可即使如此,英雄还是觉得也许能在这金叶子上发现一些什么线索,只是,想得到它的人——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显然不止一个。

起拍价被瞬间一阵哄抬到了一千万,主持人一面笑,一面继续渲染着三星堆的神秘历史鼓舞大家再加价。英雄呼了几口气,刚想转过头去对秦尧说话——

“2000万。”秦尧忽然举起手挥了挥手中的号牌大声说道。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向这里射来,英雄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多少?2000万?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2500万。”左侧的角落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英雄又迅速扭过头去,一个躲在人群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穿着灰色西装戴着帽子的男人简单地举了举号牌。

秦尧瞬间握紧了拳头,脸色刷地一下变了,英雄急忙看了看秦昌意,他的脸色竟比刚才还要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眼光死死地盯住了左侧角落里那个灰色西装男人。

“他……他是秦摯?”英雄在震惊中小声地问秦尧,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答案了——这些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2500万一次!”在一片哗然声中,主持人大声喊道。

“2800万!”秦尧再一次举起了号牌,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小声的惊叫,英雄不敢再去看秦昌意,压低了声音冲他喝道:“你疯了?!”

“3000万。”还没容英雄反应过来,丝毫没有犹豫地,左侧角落里的男人紧接着就举起了手。

场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想看看这两个人究竟长什么样,记者更是捧着相机一阵猛拍,秦尧的脸因气愤和尴尬而变得通红,紧咬的牙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主持人激动地喊:“3……3000万一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的目光都不断地在秦尧与秦摯之间游移,英雄紧张地望着秦尧,他正紧紧地握着拳头,深埋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3000万两次!”主持人期待地看着秦尧,手中已经举起了锤子,现场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人们屏住呼吸凝视着、等待着,英雄紧紧摁着秦尧的左膀子,试图告诉他不要再做意气之争。

“3000万……”

“3200万!”秦尧抬起头,脸上完全是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英雄哭笑不得地喘了几口气,无奈地看着他,

秦摯顿了顿,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再次举起了号牌:“3……”

“5000万。”

报告厅的门被豁然拉开,伴随着一阵高跟鞋不急不慢地踏在地板上有节奏的声响,一个异常动人、婉转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英雄愣了几秒,才立刻转动着自己因震惊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向门口看去,他发现全场的人都像他一样——惊讶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女人,任何人看到她,都只能感叹上帝造物的不公——小巧迷人的面庞,完美精致的五官,像月光一样皎洁的肌肤,乌黑的发丝挽成了一个高雅的发髻,更显得妩媚动人。她穿着一袭非常漂亮的黑色礼服,糅合东方旗袍风格与西方晚礼服神韵,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和高贵的气质尽显无遗,裸露的双臂与后背,更是性感得让人无法呼吸。

英雄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无法移开眼神,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了,连电影明星都及不上她,简直美的不像真人。

“哼——!”英雄听到坐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女人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这才像大梦初醒一般侧头看了看,一位太太正狠狠地盯着自己的丈夫,脸色时而青、时而白,而那位丈夫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妻子的举动,像厅内的大部分男人一样,目光全部聚集在了那个黑色晚礼服女人的身上。

像是被什么东西尖尖的东西刺中了一般,英雄的额头忽然间疼了起来,他猛然想起,就是这个女人,刚刚喊出了5000万。

“主持人,我出5000万,这是我的号牌,我迟到了,但还不算太晚。”那女人笑了笑,伸手将自己的号牌递出让大家看清楚,缓声说道,美丽的眼睛里透着让人难以直视的邪气。

“是……是……5000万……”主持人这才尴尬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大喊,“5……5000万一次!”

现场鸦雀无声,英雄转过头去看秦尧,他的脸似乎更红了,眼神中透着一些迷茫,追随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她是谁?”秦尧喃喃自语一样地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英雄又好气又好笑揉了揉额头,“我觉得你还是关心一下实质性的问题比较好,她出了5000万!”

“啊!对……”秦尧这才如梦初醒,紧张地看了看英雄,此时主持人已经喊了第二遍,拍卖会场的人们都逐渐回过了神来,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英雄看了看秦摯,他紧皱着眉头,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盯着那个女人,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猜你不打算再出价了吧?”英雄斜睨着秦尧,他依然时不时地向那个女人看去,脸色显得有些尴尬。

自然不会有人再出价了,主持人一锤定音,伴随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那女人笑着向台前走去。

忽然间,英雄只觉得额头强烈地一阵刺痛,他刚想低下头去,却猛然发现眼前的景象出现了一些变化——那女人的周围瞬间多出了一些红色的光,像血一般殷红,越聚越多,越聚越浓,包围着她的周身。英雄惊恐地捂住了嘴,那女人正笑着与主持人握手,她周围那些红色的光在她身边不断地凝聚,越来越亮,红的触目惊心,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Part 14

英雄惊噩了半晌,干咽了一口吐沫,拽了拽一旁的秦尧,颤抖地指着台上说:“你看……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秦尧不解地问。

英雄恐惧地扭过头看了看他,后者一脸迷惑地望了他一眼,又转过了头去。英雄震惊地发现,秦尧的周身竟然也在散发着光,所不同于那个女人的是,这些光是深绿色的,并且没有那样浓,也没有那么刺眼。而且,不止秦尧,他这才发现周围所有人的身子周围都有一圈光,多为白色和青色,有的也有些发黑和灰。这些人的神情虽然都有些异样,但绝对不是恐惧,不是惊诧——肯定不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会表现出来的。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莫非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看不见吗?

英雄清楚地明白眼前的一切不可能是幻觉——虽然他非常希望这是幻觉。他又将目光移向了台上,匆匆忙忙看了一眼秦昌意,他周围是被黑色包围着白色的两色光。很快的,在台上那刺眼的红色笼罩之下,额头又是一阵强烈的刺痛,英雄不得不闭上双眼,低下头,用手摁住了眉心,忍不住浑身颤抖。那景象实在太过触目惊心,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会发光?为什么他会看见而别人却看不见?英雄的心中不断在自己问自己,他的脑筋因为过度惊讶而开始变得浑噩不清起来,接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突如其来地,额头上的疼痛又消失了。

英雄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刚才的景象不见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周围的人都站了起来,拍卖会结束了,那个女人似乎正准备离开,她身边的光看不见了,所有人的光都不见了,一切都和原来没有二样,那女人还是那样妩媚迷人,一颦一笑都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爸!”身旁的秦尧突然惊慌地大喊了一声,英雄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秦昌意正被身边的人架住,脸色苍白地用手捂着左胸,不断地急促呼吸,却仍试图朝左侧的观众席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这边的喊声和周围人的劝阻。秦尧飞快地拨开英雄冲了过去,英雄急忙跟在他的身后,周围很混乱,人们都在向出口走,人潮拥挤中,那个灰色西装的身影略微迟疑了下,接着匆匆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爸!你不舒服吗?药带了吗?在哪里?”秦尧扑到秦昌意的面前,紧张地扶住他问道,秦昌意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颤抖地将手伸向自己外套的口袋里,秦尧急忙伸手帮忙,口袋里却是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转过头一脸惶恐地大声喊:“我爸心脏病犯了!快叫救护车!”周围混乱一片,一旁的保安快速拨了120,英雄急忙帮着秦尧扶秦昌意在地板上平躺下,秦昌意的脸色由白变成了暗紫色,眼神很茫然,张着嘴不断地喘气。秦尧慌忙扯开了他的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各处检查了一下,立即果断地为他做起了人工呼吸。英雄心急如焚地看着这一对父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很难说,他们的脸色谁比谁更难看一些。

他们一起把秦昌意送上救护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街头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看得见天空中厚厚的云层。空气中依然很潮湿,秦尧向医生讲述完情况后,一直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握着秦昌意的手,眼神里满是焦急、担忧还有伤痛。英雄不由得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在医院立在父母身边时的情形,他忽然觉得至少秦尧比他幸运一点,那个时候,他除了绝望,脑海中再找不出其他任何的情绪。

救护车火速载着他们到了最近的医院,秦昌意被迅速推进了急救室,英雄陪着秦尧匆匆忙忙办了一些手续,便一起焦急地立在抢救室外的长廊上等待着。

夜晚的医院并不宁静,时不时有匆忙的脚步声、人的说话声、以及手推车呼啦啦划过地面的声音传来,秦尧的脸时而白时而青,不停地站起来向前走两步,接着又回来坐下,如此反复,用力地撇着自己的手。英雄低低安慰了两声,却起不到任何作用,他苦笑了笑,这些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突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嗒嗒嗒”的脚步声,英雄和秦尧转过头望去,只见秦太太一脸大惊失措的样子向这里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外套,手里夹着一个小包,头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个髻,几丝散发散在了额前,与英雄第一次见到她大方娴雅的样子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妈!你怎么来了!”秦尧叫了一声,上前扶住她,秦太太慌张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带着哭腔说:“都怪我……偶怪我……是我给他换的衣服,这药总是我给他装在身上的……都怪我……”

“妈,别说了,爸爸还在急救呢!”秦尧拍了拍秦太太,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秦太太颤抖着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靠在秦尧的身上抽泣,含糊不清地说着:“都怪我……都怪我……”秦尧搂着自己的妈妈,一时间也有些哽咽。

“扶你妈妈坐下吧!”英雄在一旁提醒道,他恩了一声,将秦太太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漫长的等待中,伴随着秦太太时不时的抽泣之声,谁都没有再说话,英雄很担心秦昌意的安危,但他的脑子里禁不住开始回想起拍卖会上他看见的那让他不寒而栗的一幕,那些光……他几次都很想开口问问秦尧,会不会有人体发光这种事情发生,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秦昌意还在抢救中,秦尧怎么还会有心思再讨论这些!英雄想起当时自己在秦昌意身边看到的光的颜色是黑色包着白色,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如果这是那本书中说的所谓的“天眼”的话,这又代表了什么含义?还有那个女人……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他又皱起了眉头。

————————

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所幸的是,因为抢救及时,秦昌意终于脱离了危险。英雄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秦太太捂住嘴,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叫声,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秦尧一面安慰着自己的妈妈,一面不断地向医生说着谢谢。

在秦尧的一再劝说下,秦太太由司机先送回家休息了,英雄坚持留下来陪秦尧,他们在加护病房外看过秦昌意一切安好后,去便利店买了一些吃的。英雄这才发现小白也跟着他们到了这里来,秦尧一脸惊奇地夸这猫真是聪明,英雄哭笑不得地把小白抱到一旁,好说歹说,才劝动了它先回家。他们买完东西后就坐在病房外长廊的椅子上吃了起来,经过这些折腾,两个人都饿了。

“谢谢你能陪我。”秦尧啃了一口面包,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

英雄笑了笑说:“没什么,不用客气。”

“我爸和我妈的感情一直很好,”秦尧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说,“虽然我爸的一些亲戚都不喜欢我妈,但我妈对我爸真的很好……”

“能看的出来。”英雄喝了一口牛奶,点点头。

“我不明白秦摯为什么要这么恨他们。”秦尧恨恨地说。

英雄耸耸肩,半晌后才试探性地轻声说道:“可能……可能因为他的妈妈吧……”

“可我爸前妻的死和我妈妈无关,和我爸也无关!我爸遇见我妈的时候,她都死了七、八年了!他难道想把这些都算在我们头上吗?他难道要我爸就这么孤老过一辈子?”秦尧有些激动地喊道。

英雄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冷静冷静,你爸才脱离危险!这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也许他有什么心结……其实,你也不能全怪他,换位思考下,他当年的感觉应该也是很绝望的……”

“他绝望?”秦尧一脸鄙夷地反问,但声音明显放低了,“那他有没有换位思考过我们?我们没有义务要承担什么!更何况这也是他的亲爸爸!我爸刚才因为他犯了心脏病差点就死了!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英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低声说:“我能。”

“你怎么理解?说的轻巧!前段时间又是车祸,又是火灾的……躺在里面的又不是你爸爸!这种害怕的感觉没亲身经历过根本不可能理解!”

“我父母都死于一场车祸,”英雄平静地看着前方,“在我十九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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