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她说过——在她病重的时候,”秦摯有点痛苦地说,“她神智不是很清醒,一直在喃喃地嚷着,鱼腥味儿很重很臭……什么的。”
“That's the right place we want!”Eris简直欣喜若狂,甚至不知不觉说起了英语,“Don't wait!get a go!”说罢,她转过身就向地道内走去,那三人对视了一眼,也跟在了她的后面。
Part 29
由于年代久远,加之空气潮湿,这条地道的地面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石窝,走起来十分不方便。地道的两旁,每隔一段路就立有两个面对面的青铜人像,和三星堆博物馆里陈列着的那些很像,但都已是锈迹斑斑。一路走来,时不时有水滴的声音传来,回声经这空空荡荡的地道这么一扩大,显得十分恐怖,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很警惕地看着周围。
他们的头顶依然是发着幽光的一片星星点点,虽然漂亮,但总让人心里觉得不安。秦尧边走边仰头看了片刻,脸上的深情越来越疑惑,英雄悄声问道:“怎么了?”
秦尧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说:“这……这是星象啊!”
“星象?!”英雄诧异地抬头望去,秦摯与Eris也不解地停了下来,看看他们,又看了看头顶。
“是啊,你看那里,”秦尧伸手指着那块光亮最浓密地地方说,“那不是北斗七星吗?”英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见到了一片由七颗闪闪发亮的小点连在一起形状好像一个勺子那样的亮点。他一下子呆住了,他不禁想起里在云梦山时看到那块利用天上的星星发光的石头,那上面的凹槽不也正是北斗七星的样子吗?可那是晚上,还尚能说的过去,现在这可是大白天啊!
“不对啊!”秦尧又疑惑地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是星象,这又是北斗七星的话,那么北极星呢?沿着勺子的头部一直走,七倍于最后两颗星星之间的距离,那里不应该有北极星吗?”
“这恐怕是3、4000年前古蜀人所观测到的星相,那时的人们应该并没有北极星可以用来定方向。”秦摯说。
“不可能,”秦尧说,“《尚书•尧典》里就有关于北极星的记载了,古人把它叫做璇玑星,那可是在三星堆文明之前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秦摯说,“地球自转轴是在周期性的缓慢摆动着的,所以地球自转轴北极指向的天空位置自然也是变动的。将近5000年前,北极星不是现在小熊座α星,而是天龙座α星,中国古代称它为右枢,也就是《尚书•尧典》记载的璇玑星。到公元1000年,也就是北宋初年的时候,地球北极指向的天空离现在北极星也就是小熊座α星的角距还有6度。而在三星堆时代,也就是公元前1200年左右,天极正处于小熊座β星和天龙座K星之间,所以那时的人们并没有一颗明亮的、适于观察的北极星。”
秦尧张了张嘴,惊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英雄自愧不如地摇了摇头,叹服道:“我们对三星堆做的准备功课恐怕连你的1/3也不到啊!”
秦摯扯动嘴角笑了笑,眼里闪烁着一些什么,低声道:“没什么,这好像都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了。”他抬头望了望,继续说,“可这是怎么形成的呢?利用磷的氧化燃烧发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如果那时没有北极星的话,古蜀人用什么来定方向呢?”秦尧皱着眉问。
“是啊,”秦摯喃喃地说,“关于这点我也想不通。”
“那我们岂不是连现在正在朝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了吗?”英雄说。
“那也不一定,”秦摯摇摇头,“先沿着路走走看吧。”
Eris撇了撇嘴,收回目光说:“研究完了吧?大科学家们?研究完了就继续走吧!”说着,她第一个迈开了脚步,秦摯冲英雄点了点头,于是他们继续向地道内走去。
————————
大约走了有20分钟左右,前方忽然出现了三个分岔口,一下子把路隔断了,他们停了下来,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三条路的路口每个看上去都不太一样,第一个感觉略宽些,第二个则适中,第三个就相对要窄了许多,看上去就不太好走,里面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Eris用探照灯分别照了照之后,转过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举动——她看着英雄问:“你觉得如何?”那口气,就像是在问这里是不是一个野餐的好地方。
“我不知道……”英雄皱起眉,走上前仔细观察着这三个路口。
“这是‘三门’!”秦摯忽然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三门?”秦尧问,“什么三门?”
“‘生门’、‘死门’、‘天门’,古蜀巫术中的‘三门’,”秦摯解释道,“因为古蜀人崇拜水神,所以‘天门’也叫‘水门’。顾名思义,走进‘天门’,就可以得道成仙;走进‘生门’,生命虽无大碍,可也前功尽弃;而走进‘死门’……”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走进‘死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咯。”Eris耸耸肩接着他的话说完,仿佛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英雄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就这么有自信?”
Eris笑得十分妩媚:“我不是有自信,我是相信你,难道不是么——孙英雄?”她声音无比甜美地将最后三个字加重了语气说道。
英雄没有答腔,他转过脸去用探照灯照着三个路口周边的黑色石壁,心里七上八下:三条路,三种不同的结局……赌?不行!万一选到了‘死门’怎么办?这不是在拿命在开玩笑么?再看一次‘天眼’?这倒是可以……可是,自己又怎么知道哪个门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光呢?
头顶上已经看不见“星星”了,没有了那些幽绿色的光芒,这个地方变得更暗了,以至于在一段时间里他们只能看见探照灯的强光在地上、以及四周的墙壁上映出的可怕倒影。
慌乱中,探照灯光滑过路口的底端,英雄猛然发现,这三个岔口的下面,竟然还有三块凸出的看上去很古老的石头,那上面都各自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他急忙弯腰凑上前仔细看着,那三个符号都甚为怪异,第一路口下刻着的好像一个倒十字架顶着一个S型的曲线;第二个——英雄简直不知怎么形容——上面是两个背靠背的半圆,下面则是多出一撇的S型曲线,好似奔跑的两条腿;至于第三个……英雄呆住了,虽然潮湿水气的腐蚀,让符号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正是青铜树叶上7个符号中的倒数第2个。
【作者案:参考图片地址:请感兴趣的朋友前往我的博客“《鬼谷符文》[第三章]古巴蜀咒鬼之术书(下)——Part 29(下)”一文中查看,博客地址在文章简介中有,谢谢。】
“我们走这条路!”英雄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指着第三个岔口说道。
秦尧担忧地望着他:“你确定么?”
英雄点了点头,指着那块石头说:“你看这个。”他似乎开始隐隐地有些理解青铜树叶上的那几个符号究竟是想表达一个什么意思了,但那还只是猜测,尚未一一证实。他用探照灯照着前方的路,心中很是不安,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秦尧蹲在地上,伸手抚摸着那石头,不敢相信地问:“这不是那片青铜树叶上的一个符号么?这里……这里真是几千年前古蜀三星堆人建的?水下地道?天!那个机关……还有那些星象……这个发现会比一号、二号祭祀坑还要更震惊世界的!”
“看来这个符号表达的意思就是‘天门’了,怪不得这么怪异,像个门洞一样。”秦摯说,“也难怪那些符号专家一个个都解不出来!这谁能想得到!”
“你妈妈二十多年前就想到了,不是么?”英雄说。
秦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Eris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们,笑着说:“那还等什么?走吧,这可是‘天门’,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你就真的那么相信我吗?”英雄皱着眉问。
“那还用说,当然了。”Eris将耳边潮湿的头发捋到耳后。
“为什么?”英雄十分不理解这女人为何对他的态度会有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你猜?”Eris大笑,转身向前走去,英雄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心中十分困惑、不安,秦摯看了看他,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秦尧站起来,向英雄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这使得他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幸好自己不是一个人。他撇了撇嘴,点点头。
Part 30
相对刚才宽敞的地道来说,这条‘通天之路’要显得陡峭、狭窄了许多,并且弯弯曲曲,十分难走。路的两旁是一些不规则地散落着的大石头,看起来就像是过去从某个地方坍塌下来的一样,两侧黏糊糊的,刻着各种神鸟、人脸像、符号等等的墙相隔仅有1米不到,以至于他们不得不一个接着一个地通过,周围的空气开始冷了,冻僵的手指尖不断地掠过粗糙、潮湿的石壁。英雄不禁想起秦尧常念的那首李白的名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然而这里既是“蜀道”,又是“上青天”,却又不知该如何相较了,想到这儿,英雄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我们是在向下走。”秦尧忽然小声地对英雄说。
他一愣,忙问:“你怎么知道?”
“你注意感觉,”秦尧扶着一旁的石壁,“路是有坡度的,只是很小,几乎感觉不到,你仔细注意一下就能察觉了。”
“好像……”英雄低下头走了几步,心里也有些怀疑了,“好像是在下坡。”
“是吧,我没说错吧!”
“那这样岂不是离水面越来越远了?”
“你也觉得不对?我们会不会是走错了?”
“不会的,”英雄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发毛,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青铜树叶上的符号应该就是指路用的。”
“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水下还很难说呢,”秦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说,“谁知道这下面七拐八绕的是绕到哪边去了?”
“应该还在水下——这里要是不这么潮湿就好了,那样这些就都能完整地保存下来了,真可惜……”秦尧看着石壁上那些被湿气腐蚀了的壁刻,表情很是惋惜,他看了英雄一眼,然后说,“所以说那时候的人观念也并没有多超前,技术也没有多发达嘛。”
“你现在还有心情来关心这个!”秦摯斜睨着他,“但你可别小瞧了三星堆人,各种迹象都表明了这里曾经存在过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的智力、发展力、科学技术水平,都不一定比现代人低。刚才的星象图你也看见了,还有我们从河里进入这个地道的方式,不正是现代在水下进入潜水艇时的操作原理吗?”
英雄不禁笑看了看他,原来他也想到了,秦尧撇着嘴,小声地争辩着:“我没说他们不发达,我只是说……”
“喂!Eris!”英雄忽然打断了他们,抬起头叫道,他发现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并且从刚才到现在,她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异常专注地望着前方。英雄的心中又不安起来,这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大声地问:“你怎么了?”
秦尧住了口,和秦摯一起向Eris望去,她缓缓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说:“你们都担心走错么……那好吧。”她拉开潜水服的拉链,从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深红色的液体,英雄打了一个寒噤——那是血,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Eris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引了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内画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与符号。
秦摯有些惊恐地问:“Eris,你要干吗?”那女人并不回答,只是将瓶身略微倾斜了一些,用手掌接在瓶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瓶子里发出,接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三角头从瓶口伸出来,并慢慢地向前移动,不一会儿,一条小蛇就蜷缩在了Eris的手心之中。这条蛇通体鲜红,皮肤好像透明的一般,眼睛却又是黄色的,暗暗地耷拉着,没有什么光泽,十分无精打采的样子。
英雄的脑海中如同电光火石般猛地一炸,立刻明白过来她想要做什么,他还记得自己曾在那本“合纵”之上翻看到过,这似乎是一种很高深的召唤能力,利用符咒激发能量,可以唤醒具有灵性的动物,但那过程很复杂,对英雄来说,想要学会还早的很,可Eris……这女人怎么会用那上面的能力?
Eris将那条小蛇放在地上画好的圆圈当中,她的脸上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眼睛突然变的很混浊,仿佛没有焦点,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层大雾,大雾中又隐隐透着血红色的光。她的双手与手指忽然快速地摆出了各种姿势,接连打出了十几个手印,嘴里喃喃地发出像是念咒语一样的声音,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旁边的三个人完全僵硬了,英雄向后趔趄了一步,扶住潮湿的墙壁,吓得呆在了那里,恐惧几乎让他瘫痪,秦尧和秦摯也一起瞪大了双眼,吓得呆若木鸡。
探照灯射出的光下,他们惊恐地看见,那条原本只有几节手指那样大小的小蛇,忽然快速地胀大了,一下子变得巨大无比——大概有两、三米那么长,又扁又粗,原先暗淡无光的双眼一下变得炯炯有神。更为恐怖的是,它正匍匐着血红血红的波浪起伏般的身体向他们靠近,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了蜿蜒曲折、宽宽的轨迹。秦摯腿一软,无声地跌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转眼间,巨蛇就已横在了他们面前,英雄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他感到自己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恐惧过,即便是在云梦山的那一切也不能和现在相比——那条蛇,那冰冷的、软软的、恶心的身体从他脚边一点一点地滑过,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正深度体会着这种恐惧,并将其一一放大再传递至他的大脑。他几乎要昏倒过去,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牙齿在不住地上下打着寒颤,皮肤上密密麻麻起满了鸡皮疙瘩。他多么想拔腿就跑,可是他的腿已经僵硬,无法再迈开一步,只要微微一动——他毫不怀疑——自己就会倒下去,砸在这条巨蛇的身上。
“Hydra,过来……”英雄听见Eris的低沉的呼唤之声,赶忙转头望去,那条蛇显然也听到了,它调转了头加快速度刷刷地滑过,来到Eris的身边,绕着她的身子开始向上攀爬,在她的肩头缠绕。蛇身周围开始凝聚起红色的光,就好像是从Eris身上吸来的一样,Eris闭上双眼,面部表情变得狰狞,那条蛇昂起大大的脑袋,露出雪白的肚皮,在一片红光中吐着它长长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燃烧着火龙。
这场景持续了大约有一分钟左右,巨蛇缓缓从Eris身上退了下来,红光也消失了,Eris眼里的雾散去,脸部表情重新变得柔和,美貌如初,只是显得有些疲惫,好像耗费了许多力量一样。她挑了挑眉,略微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已经吓的魂飞魄散的三个人,伸手抚摸着巨蛇的三角头亲切地笑着说:“怎么,看样子你们不是很喜欢我的Hydra?”
“这是……你的蛇?”秦摯用手撑着地,喘着粗气无比虚弱地问。
“没错。”Eris垂下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在自己的抚摸下非常舒服地闭着眼睛的巨蛇。
“你是怎么……怎么做到的?”英雄身子瘫软地依在墙壁上,结结巴巴地问。
“哦?”Eris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你还不会么?”
英雄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他喘了几口气,疑惑地反问:“不会什么?”
“没有什么,”Eris笑的让人琢磨不透,“你得自己慢慢去体会,关键是,要和它心意相通,让它知道你需要它。”
“你到底在说什么?”英雄皱着眉问。
“你会理解的,看样子,你才只是刚刚入门而已。”Eris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些失望,她转过头对那条巨蛇说:“大家不是都担心走错么……Hydra,去前面看看。”
那条蛇极其听话地趴在地上,快速地向路的深处匍匐前进,不大会儿功夫,它那粗大的尾巴就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当中。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条蛇时,英雄浑身的麻痹感这才渐渐开始消退。秦尧也才缓过劲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一直不住地哆嗦,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双眼紧紧盯着Eris,颤抖地问道:“你到底,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说呢?”Eris看着他,神秘地莞尔一笑。
Part 31
“是你!”秦尧浑身颤抖起来,他的表情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英雄和秦摯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他,他上前一步,指着Eris恍然大悟地厉声问道:“是你!你想要那片青铜树叶,所以……所以我爸爸才几次都差点被你害死!是不是!!!”
Eris抬着下巴,收起笑容沉下脸细细打量了他一翻,用尖锐的带着嘲弄的语气说:“我是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而去费尽心机害死一个人的,”她冷冷地注视着秦尧,“就好像我现在若想杀你,你绝对活不过下一秒,你信么?”
英雄心中咯噔一愣,急忙向前疾走了两步,Eris瞥了他们一眼,嘲讽地笑了起来。
秦尧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秦摯,然后大声说:“你……你为了拿到金叶子而杀了那位老教授!这你敢否认吗!”
“你告诉他们的还真多呢!”Eris挑眉看着秦摯哼道,后者咬了咬了下唇,移开了眼神,她轻蔑地笑了笑,继续对秦尧说,“我否认又怎么样,不否认又怎么样?谁叫他那么不配合呢?他若乖乖地交出来,就什么事也不会有,白白浪费了我许多时间,许多精力……不过现在看来——”她抬眼看着英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也许应该感谢他也说不定,更何况——”
Eris既不屑又得意地说:“他死于心肌梗塞,你就是再查一千遍、一万遍,他还是死于心肌梗塞。你想怎么样?报警么?对警察说,是我变了个什么法术,把他杀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张狂地大笑起来,“那样也许他们会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将你送进一家最好的精神病医院!”
Eris脸上的表情让英雄惊骇,刹那间,他感到有某种东西,一种仿佛是他内心产生的憎恶在抗拒眼前的女人,或许他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对她有了深深的戒备,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更不要说在了解到她的那些所作所为之后了。
“你是说,”秦摯震惊地看着她,“你是说那片青铜树叶是你不费吹灰之力拿到的?你从来也没有告诉过我那东西就在你那里!”
“爸爸是不会给她的!青铜树叶是被人偷了!”秦尧恼怒地冲秦摯喊道。
“是吗,”Eris轻描淡写地说,“这我可没法儿证实,也没机会证实了。”
“你什么意思?”秦尧惊恐万分地问。
“因为我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从某个人那儿得到了呗。”Eris咬着字眼,言简意赅地说。
“谁?!”秦尧和秦摯异口同声地问,英雄皱着眉,死死地盯着她。
Eris没有回答,她眨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秦尧,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伪善的笑容,英雄的心突然急剧地下沉,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和善的脸庞带给他的两个深深的印象:大方娴雅和惊慌失措。他听见自己从心底里冒出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与此同时,他听见秦尧用尖刻沙哑的嗓音也在反复叫着同样的话,他带着极度的震惊转过头,秦尧面如土灰,连连后退,跌坐在路旁的一个大石块上,瞬间,他好像被发条驱动一般,又霍地站起,面部痉挛地指着一旁表情怪异的秦摯和Eris吼道:“你在胡说!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在栽赃我妈妈!”
Eris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于她无关似的,秦摯悲悯地看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秦尧的脸色白如僵尸,眼神惊骇而无助,像是想叫喊,但僵硬的舌头只能发出一声嘶鸣,他沙哑地喃喃念着:“不可能……不会的……你们在骗我……”
英雄禁不住开始在脑海里如同放电影般地回放出几个画面,那些他一直在寻找的细节,那些可疑的、被他们遗漏了的地方……然而越想却越让他毛骨悚然:他记得……在那次饭店的火灾后,秦太太很快就打了电话给司机询问情况……他记得,在他和秦尧送秦昌意去医院后,秦太太也是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他还记得,秦太太在医院看到秦摯时那惊骇的眼神,以及坚决不让秦尧去广汉的那些话语……
“你疯了?这是你管的事情吗?还要去什么广汉,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那声音在他脑中无限扩大,伴随着空荡荡的回声在耳边回荡,然后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依然是秦尧濒临崩溃一般喃喃的自言自语:“不会的,不可能……”
英雄转过身去,无比沉痛地望着他,秦尧对上他的眼神,脸色瞬间看上去像窒息了一样,他用双手无力地支撑着身下的石头,像是力图在追忆一种被致命的眩晕搅混的思绪。他的头发因潮湿和恐怖而散乱,并且仿佛具有活的生命一样,在他那青灰色的头上直竖起来,他紧紧贴着背后冰冷的石壁,宛如那上面恐怖骇人的刻像。
“不用这样看这我,”Eris忽然开口说道,她看着秦摯,不屑地摇了摇头,“这只是一笔交易,就像你知道我一直在做的那些交易一样,只不过这个客户并不是用钱来付她应该付给我的报酬,而是用那片青铜树叶。一举两得,她称心,我如意,这本来是个非常完美的交易,但是却因为某些原因几次都受到了阻碍。原先我还非常诧异,以为是这老头命太好了——”她邪邪地笑看着英雄,“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棋逢对手了。”
“你一边跟我合作,一边还在害我父亲?!”秦摯愤怒地咆哮着。
“先别急着发火,他现在没事,”Eris摊开手,“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失败、又半途终止的交易,还不能允许我感慨一下么?那位客户听说她的宝贝儿子不管不顾地要来广汉找那片青铜树叶,吓得惊慌失措,生怕我会对她的儿子不利,于是立刻找我要求终止我们原先的交易,还企图向我要回那片青铜树叶——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比你晚一天到广汉的原因咯,”她冲秦摯眨了眨眼,“不过你想也知道,交易可以终止,但到了我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地再送回去呢?”
“你们原先的交易是什么?”英雄不敢相信地问。
Eris又十分妩媚地笑了:“这涉及到客户的隐私,出于职业操守,我是不应该说的,不过是你的话,我可以破例一次,就当是——前辈提携新人好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前辈新人?”英雄烦躁地打断了她。
Eris撇撇嘴,像没听到一样地继续说,“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交易,我帮那位客户给她的丈夫制造一个致命的意外——当然,是用我的方法——这样她就可以拿出事先立好的遗嘱,和她的儿子继承全额的遗产。这种类似的交易我接过次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通常我要的报酬,是遗产数目的十分之一,这次是个例外,算便宜她了——只要从她丈夫的保险箱里把那个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古董偷出来交给我就可以了。”Eris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眼前神态各异的三个人,扬了扬眉毛继续说,“怎么样,听明白了么?这就是我们约定交易的全内容。”
可怕的寂静像波浪一样扩散开来,英雄震惊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秦尧看上去已经崩溃了,惨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在遭受失去理智的恐怖的折磨,他直挺挺地站起身来,似乎想要说话,但好像已经筋疲力尽,仿佛有一只无情的大手在揪着他的心,再一点一点地将其掏空。秦摯看了他一眼,颤抖着低下头去,英雄心中滋味纷杂,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走到Eris的面前,低沉地、绝望地问:“你是骗我的,是不是?这是你们串通好了的戏码,是不是?!”
Eris注视着他,眼里瞬间似乎闪过一些什么,但脸上却依然毫无表情,沉默了片刻,她平静地说:“我为什么要骗你?对我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周围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再出声,没有一丝风吹进这沉闷的空气里,英雄的心中像是被几块巨石压迫着一般,难受无比,他不愿去相信这一切,他多么希望那不是真的,可是,可是……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更加刺耳恐怖,让人毛骨悚然。英雄哆嗦了一下,抬头望去,那条红色的巨蛇又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它波澜起伏地在地上爬行着,吐着血红色的信子,快速地爬到Eris的身边。秦尧趔趄了一步,软软跌坐在一旁。那条蛇绕在Eris的肩头,不断地发出嘶嘶的声响,Eris不动声色地听着,慢慢地,她嘴角开始上扬,眼里射出了闪灼的目光,接着,她狂热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拍了拍蛇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声音激动地说道:“没有走错,前面就是古蜀人的地下宫殿了!”
Part 32
秦摯浑身颤栗起来,他抬起头颤抖地问道:“什么?前面有……宫殿?”
“没错,Hydra说的。”Eris笑的很灿烂,她看了一眼英雄,挑着眉说,“怎么?不一起去么?难道你不想看看那‘咒鬼’究竟是什么东西么?”
英雄心里十分焦急,顾不上去看Eris,他拍了拍面色苍白的秦尧,连声问:“你没事吧?秦尧!”
“他是受刺激过度了,”Eris轻蔑地笑道,“自己和蔼可亲的妈妈忽然间变成了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这一定很难接受哦?”
秦尧紧紧抓着英雄的膀子,喃喃地说:“我不相信……”
英雄弯下腰,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一定要活着走出去,这样才能去找秦太太当面问个清楚!还有,我们一定要拿到那片青铜树叶,你明白么?”
秦尧颤抖地盯着他点了点头,英雄继续问:“你还能不能走?”
秦尧撑着他站了起来,强逼自己面对着Eris和那条叫Hydra的蛇,铁青着脸僵硬地说:“我没事,我们走。”
Eris眯起黑色的眼睛,冷笑地看着他们说:“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相信事实,总是这样——”她对英雄说,“给你一个忠告,孙英雄,别让这些情绪成为你的累赘和负担,我们是一类人,你和我——与其将来这样痛苦,当初何必要费力去建立什么所谓的感情呢?”
“你少和我套近乎,”英雄极端厌恶地打断了她,冷冷地说:“什么一类人?我不会像你一样去害人,永远也不会。”
Eris看上去丝毫也不气恼,她转过身,淡淡地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我们做的都是同样的事,一直都是。”说罢,她就抬腿向地道深处走去,巨蛇在她身后跟着,蛇身滑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静了片刻,秦摯看着他们说:“我们也走吧。”
“你这算什么?怜悯吗?”秦尧恼怒地冲着他大声嚷嚷。秦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自顾地转过身跟上了Eris。
“秦尧,别这样,”英雄忧心忡忡地说,“他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秦尧很响亮地哼了一声,脸上瞬间又满是愁容,英雄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也别想太多了,这只是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也说不定……是她故意说来想让我们不安的。”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秦尧语调痛苦地问。
英雄说不出话来,是啊,万一是真的呢?秦尧该怎么办?秦昌意该怎么办?他摇了摇头,想不到,也不愿意去想。他拍拍秦尧的肩,低声道:“我们走吧。”
约莫是中午时分,此时广汉城应该正是忙碌热闹的时刻,然而在车水马龙的地下深处,此刻四周却安静得诡异,只能听见他们四人的脚步声,和那条蛇在地上滑行的声音。英雄抬起头,望着乌黑的石壁,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个怪想法:如果就在这里打个洞这样直直地钻出去的话,不知会看见一翻怎样的场景?
长长的地道让英雄开始越来越不耐烦了,他率先打破沉默向Eris问道:“你不是说前面就是吗?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到?”
Eris的声音飘忽着传来:“你急什么?刚才不知道是谁在那儿浪费时间,要不然我们早就——”
她转过了一个弯,忽然住了口,也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站着望着前方,秦摯急忙问:“到了?”说着,他快走了两步跟上前去,也没了下文。英雄与秦尧对看一眼,都立刻加快脚步向前跑去——他们站在Eris和秦摯的身后,用探照灯照着眼前的一切,英雄下意识地“哇”地叫了一声,他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更好词可以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宫殿——不不,就说是宫殿也非常恰当——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地洞,一个并不十分宽大,但异常美丽的地洞——石灰岩溶洞。如果要说什么是仙境,英雄确信此刻就在他的眼前,那真的是只有神仙才会居住的宫殿。放眼望去,那是连绵成片、一个接着一个的尖锥状、宝剑状、柱状、塔状等形态各异、挺拔峻峭的石柱、石笋,洞内石林耸秀,石花吐芳,石帷垂挂,石瀑飞溅,暗暗地散发着各种不同的颜色,天然成趣,巧夺天工。
这溶洞虽然不大,但景象峰回路转,气势雄伟,那些数不清的美丽的钟乳石,呈现出各种不同的形态,颜色各异,丰富多样,层层级级地挂着,美丽得让人绝叹。
“太漂亮了……”秦尧也忍不住赞叹着,他走上前去,抚摸着他身边的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说,“这竟然……竟然是一个埋藏型的喀斯特洞穴!天啊,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怎么可能?!”秦摯震惊地问。
“不,我们早应该想到的!”英雄回过神来,兴奋地大声说,“那片青铜树叶上倒数第三个符号!一个洞中洞,一个奇形怪状的洞中洞!”
“这样奇妙的景观,竟然在地下埋了几千年都不为人知!”Eris摇摇头,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那条巨蛇绕着一根淡黄色的石柱向上攀爬,嘶嘶地吐着舌头,看上去很兴奋,但那景象却让英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不知为何,看着这条蛇兴奋的样子,英雄不禁想,如果小白看到这里的话,一定也会兴奋无比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四川盆地这里本来就有大面积的石灰岩分布,喀斯特地貌数不胜数,这个喀斯特洞穴恐怕已经有几亿年的历史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让秦尧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事情,边瞪着眼睛看着周围边说道。
“从落水洞下落的地下水到含水层后发生横向流动,形成溶洞,”英雄边走边兴奋地说,“这溶洞不是很大,也应该不是很接近地表,否则洞顶会发生坍塌的。难怪这条河里会有那么多从来也没见过的鱼!喀斯特水水量充沛,水质良好,不仅宜于灌溉、饮用,还有很大的医疗价值——总之,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要说‘天门’,难怪他们会崇拜水神,这儿对古代人来说,真是天堂了!”秦尧喃喃地说着,眼神又黯淡下去。
“4000多年前的古人都能发现的东西,我们现代人却竟然一无所知……”秦摯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围,满怀钦佩地说。
“也不能这么说,”英雄摇摇头,“4000年前的地表构造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怎样还都不可知,更何况,我们国家历史这样悠久,地大物博,有多少还未被发现的难以想像的东西啊!你要想一一找出来,几辈子的时间都不够用的!”
Eris扬眉笑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国的!”
英雄看了看她,没好气地说:“我有哪里长得像不爱国的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又怎么了?”
“洋不洋中不中的……”
“你——”Eris瞪眼怒视着他。
“快看!”秦尧打断了他们,指着前方大喊,“那里有个台阶!”
英雄闻言急忙顺着秦尧手指的方向望去,穿过一个倒挂着的紫罗兰色菊花般的钟乳石,果真出现了几级灰褐色的台阶,很短,只有5、6级,台阶的上端是一块黑色的大石碑,上面有流水一般的道道刻痕。秦摯快速跑上前去,浑身直颤,激动地说:“真的有台阶!”
“是啊,那片青铜树叶上倒数第5个符号……”英雄喃喃地说,“难道那什么‘咒鬼’就在这个的下面?”
“在这下面!一定在这下面!”秦摯哽咽地说,“我母亲一定打开过它……”秦尧别过了头没有说话,英雄看着他们,心中滋味纷杂。
“那个像字母D一样的符号是什么意思?”Eris问,“按照古人从左向右看的习惯,那符号排7个中的第4个,在台阶的前面不是吗?”
“那说的可能就是打开这个台阶的方法了,”英雄看了看秦尧说,“而且那不是什么D,那应该是眼睛的意思。”
“眼睛?什么意思?用眼睛看就能把它看出来吗?”Eris好笑地说。
英雄斜睨着她:“感兴趣的话你大可试试看。”
Eris没有理睬英雄的弦外之音,微笑着盯着那几级台阶,眼里流露出灼热的目光,自言自语地说:“感兴趣,我当然感兴趣。”
“我想,那个符号的意思大概是说要把什么东西插进什么东西里吧。”秦尧若有所思地说。
“我也这么想,”英雄赞同地点点头,“很像某个开启机关的方法,但问题是——是什么?”
“会不会是……”秦摯不安地抬起头,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立刻了然了,他们一起看向Eris,后者不解地望着他们:“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Eris,”秦摯问,“那片金叶子在你身上么?”
Part 33
“在又怎么样,不在又怎么样?”Eris不屑地说。
“在就赶紧拿出来,”英雄焦急起来,不耐烦地嚷嚷着,“怎么那么多——”他看见Eris不善的眼神,把“废话”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难道你们知道金叶子有什么用了?”
“应该是……插在什么上面的……吧。”英雄不太确定地说,Eris挑着眉怀疑地看了看他没出声。
“眼睛!”秦尧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大声说,“是插在眼睛上的!”
“呵,这你倒可以去试试看。”Eris模仿着英雄刚才的语调冷笑着说,秦摯也狐疑地看着他。
英雄急忙问:“你想到什么了?”
“我不是说插在我们的眼睛上,”秦尧摇了摇头,伸手比划着,“我是说,插在一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上,恩,就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秦尧迟疑着,用手指着那些钟乳石。
“有道理!”英雄眼睛一亮,大声说,“我们快在周围找找,有没有长的像三星堆人那些眼睛一样的石头!”
他们分头四处寻找,一时之间周围又安静了下来,英雄绕到一个像瀑布一般的巨大的石头后面上上下下到处仔细地看着,一些幽蓝色的松树一样的钟乳石嵌在身旁的墙壁上,冷冷的、闪烁着微弱的光倒映在有些潮湿的地面上,使地面看上去就像是有一汪黑水似的。
“你确定是石头么?”大概十来分钟后,Eris在四处走了走打破沉默大声问,“这些钟乳石不都是天然形成的吗?都已经几千年过去了,你确定它不会变样?”
“既然我母亲二十多年前打开过,那我们也一定能打开。”秦摯弯着腰仔细地盯着几个圆形的钟乳石,闷声闷气地说。
“所以我才问是不是确定是石头,别找了半天都是在做无用功。”Eris摊着手说。
“你别尽说风凉话,想节省时间就帮着一起找啊!”英雄从那个石瀑布后探出头,不快地说道。这个溶洞不大,一会儿功夫就转完了,他们看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但就是没有找到状如三星堆那些面具上的眼睛一样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大家心中都有些着急。
“你怎么知道我没帮忙?”Eris轻松地说着,就好像眼前的事情和她无关一般,“Hydra不是一直在找着么?找到了它就会告诉我的。”
英雄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他回过头,看到那条巨蛇正好从他身后爬过,扭动着硕大无比的身躯,波浪起伏地在石头上绕来绕去,一点点向上移动,长长的身子似乎没有尽头。英雄头皮直发麻,恼怒地嚷嚷道:“我说你就不能把这吓人的东西收起来吗?”
“吓人的东西?”Eris失声笑道,“你还真是没有爱心!”
“谁会对这玩意儿有爱心?”英雄小声嘟囔着,“上回是小白,这回又是……至少小白变成猫的样子还很可爱……”想到小白,英雄又觉得有些郁闷。
“你们都别找了,”秦尧激动的声音忽然传来,“原来在这里!我找到了!”
英雄急忙走了出来,连声问:“是什么?在哪里?”
只见秦尧站在刚才他们看见的台阶之上,背对着他们,正细细地盯着那块黑色石碑看,Eris走上前问:“你在看什么?那上面有什么?”
“就在这上面,”秦尧回过头说,“你们看!”
英雄皱着眉盯着那块碑看了半晌,疑惑地说:“秦尧,你要我们看什么?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你过来,你上来看。”秦尧让开了一点,英雄狐疑地走上台阶,站在那块石碑前凑过去仔细看着——英雄呆住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块黑色的石碑上面竟然刻着一只非常大、非常逼真——甚至于有些恐怖的眼睛,那眼球部分是镂空的,而且形状非常奇怪,像一个——不是,像一片……叶子?
“看到什么了?让我看看!”秦摯冲上前去,英雄赶忙让开,从台阶上退了下来,很奇怪的是,站在台阶之下,竟然就完全看不见石碑上刻着的东西了。
他咽了咽口水,转脸对Eris说:“你把金叶子拿出来吧。”
Eris皱着眉思量了片刻,一言不发地拉开潜水服的拉链,从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包,打开之后,她小心地将一片金灿灿的叶子形状的金制物品取了出来。英雄半张着嘴看着那片金叶子,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了,却还是忍不住赞叹,那真是无比精致,巧夺天工。
“你们都让开。”Eris抬起头,用一种低沉的语气说道。秦尧和秦摯互相望了望,转身走下了台阶,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准备着什么,接着,她争开眼睛,眸子里又赫然笼罩上了一层大雾,眼球也变成了猩红色。她近乎于凶狠地严肃盯着那块黑色石碑,手里拿着金叶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周围的气氛很紧张,秦摯僵白着脸,看上去像是快窒息了,秦尧也是面色凝重。英雄心里七上八下,嘴唇异常干涩,终于到了这一步了,可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甚至于有些难受——他当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个“咒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了,但问题是,如果那真的如秦摯所说,是什么无法控制的……“诅咒”什么的,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