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顺财在窝棚内四顾一番,眼中不住流出流水来,踉跄起身,捂着仍在渗血、缠着碎布条的左胸处,掀开竹帘,颤巍巍走出窝棚去。
周华军刚奔至危崖半腰,骇然停步,只见岩燋倒在下方台阶处,一头一脸鲜血淋漓,双脚伸在崖外空中,他侧身倒地,眉心有个弹孔,不住渗血,已经断气。
这时呼喝声由下方传上来,九个悍匪沿台阶攀爬上来,正是高士杰的爪牙。
周华军差点狂吼疾呼,硬压伤痛,伸脚蹬翻身边一块大石。大石急滚下去,下方立有两人被砸中,惨叫着跌下山崖,其他七个匪徒急忙闪身,躲往崖壁里处。
几名大汉一时怔着,再不敢往上冲,有人暴喝:“当心还有石块下来!守稳脚阵。”
周华军转身回走,冲上十来级台阶,突地止步,不能置信地呆望上方。
吴顺财双脚叉开,坐在上方台阶处,光着一只脚掌,左手拿着鞋子,鞋跟底处竟有暗格,带有通讯板。另一手持着一支袖珍手枪,指着呆立下面的周华军,手枪急剧颤抖。
周华军止不住虎目涌泪,摇头道:“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兄弟们一个个不明不白死去,难怪来犯敌人没一个踏上我们设置的绊索陷阱……”
吴顺财眼圈一红,旋即苦苦忍着夺眶欲出的泪水,硬起心肠道:“对不起!我不得已才这么做,我的妻子和小女儿,半月前被高士杰软禁在海南市……”
周华军瞧着他直摇头,蓦地哈哈长笑,笑中满是苦涩,黯然扭头,望往崖外云层翻滚不休的虚空,道:“开枪吧。”
仰首闭目。
“砰!”
一声枪响。
岂知情况剧变,吴胖子一声惨叫,翻跌出危崖外,双掌死命抠着台阶边沿处,身子悬空在外,不敢不动一下。
适才吴顺财忍了忍,最后还是断下决心,刚要开枪,下方一粒子弹斜射上来,正中他肥胖肚腩。
这时,下方有人高喝道:“他们两个都受伤了,快上?一个不留!”
吴顺财整个身子悬吊崖外,脚下白云滚滚,救命两字涌到喉咙,却是硬生生止住,唯恐一下走神摔下万丈深渊去。
周华军更是提心吊胆,魂魄飘摇!台阶光溜溜一片,又沾了清晨露水,颇为湿滑,最要命是无半点可着手处的护栏山腾可抓,危险迫在眉睫。没办法,惟有扑倒台阶上,左手紧抠台阶里处一凹口,右手伸往崖外,急叫道:“胖子撑住!我拉你上来!”
吴顺财伸掌上来,和周华军紧紧握住。不料,周华军刚一用力,吴顺财另一只手脱开台阶,整个身子左右晃荡起来。周华军立时给扯得滑溜过去,幸好另一手紧拽凹槽,险险稳住去势。
这边紧抠凹槽的手指急剧颤抖,那边命悬崖外的吴顺财渐渐升了上来。
此刻两人都不敢说话,唯恐口开神气散,势必同坠崖下。
吴顺财刚上来了半截身子,又往下落了一截,所幸暂时稳住不再下堕。他脸喷灼火,痛苦得羞愧难当,涌泪呜咽道:“放手吧!胖子欠下三条人命,是下去陪他们的时候了,胖子只有一个请求,华军兄若能活着回去,请代为照顾我家人?”
周华军狂叫道:“胖子,其他的回去再说,撑住呐!上来!唔……”
吴顺财脸色黯然,已失去求生欲望,哭道:“崖后有条山路,斜伸到山腰处,下面是海水,可跳水逃生。不要耽搁了,你走吧!”
说到最后,吴顺才已是脸肌激烈抽搐不止,迅快说出他妻儿被高士杰囚禁之处,手掌一松,脱开周华军,坠下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