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高大男生突如其来的指责,张一行目瞪口呆。
“我什么时候偷你钱包了?”张一行的脖子被高大男生揪住领口的手卡住了,他很费力才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刚才你撞我那一下的时候!”高大男生恶狠狠的说。
“刚才明明是你撞我的!”张一行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人家正在这地方等着他呢。好心的退让现在反倒成了高大男生指责他的罪状。
“好哇,你还恶人先告状!大家说说,刚才是不是他自己承认了是他撞我的?”高大男生粗着脖子扫视四周的人群。
“嗯,是……”可能是摄于那位男生的威势,几个距离他比较近的胆小学生很明显是违心的点着头回答。
“怎么样?”高大男生无视那些同学脸上违心的表情,得意洋洋的回过头来又朝张一行挑了挑眉毛,“你没话说了吧!”
“实在是没话说了。”张一行突然脸色一变,满脸悲痛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小弟我偷大哥的钱包竟然会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啊?”高大男生也是动作一滞。
他本以为张一行会不承认,这样他就可以顺势动手揍他个七荤八素,然后再从容拿走张一行的钱包。可张一行竟然就这么坦然承认了,反倒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张一行看准高大男生心里上露出的破绽,用力一挣,就将衣领从他的手中挣脱出去。他依然摆出一脸俯首认罪的表情:“其实刚才偷你钱包之后,我都已经让同伙把钱包转移了。这样吧,你跟我去拿。”
张一行的表演让赵心眉几乎笑出声来。这个家伙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知道又在捣什么鬼。赵心眉一脸轻松的看着张一行,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跟你去拿?”高大男生寻思了半天,却怎么都看不透张一行的套路。
他面对的是两难的选择。跟着张一行走,不知道会不会被引进什么阴暗的角落,然后扑上来二三十个壮汉;可不跟张一行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下台?
高大男生看了看张一行浑身的行头。全身休闲装,倒看不出什么……他又看看旁边赵心眉身上的装束。名牌……
高大男生多少还算识货,知道赵心眉身上的衣服少说也值几千块。再看到赵心眉美丽而精致的面孔和一脸轻松的模样,高大男生突然害怕起来。
“啊!啊哈哈!哈哈哈!”高大男生想了半天,突然大声的干笑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把钱包忘在宿舍里没带出来。误会,全是误会。”高大男生怕张一行真有什么背景。毕竟这里是警校,警察世家的子弟可是一抓一大把的。
“不不不!我真偷了你钱包!跟我去拿,一定要跟我去拿!”张一行一把捞住高大男生的胳膊,硬把他向学校里拽。
“没有没有!”高大男生一见张一行的架势,马上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推测。他惊慌起来,赶紧大声的叫喊着,“没有,你没有偷我钱包!是我自己忘记带了!”
“哎?我明明偷了,要把钱包还你,你怎么还不要呢?”张一行继续顾做惊讶的拽着那男生,“走啊,见了我兄弟,自然你钱包就能给找回来了。”
“是我错了,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没有丢钱包,真的没丢!”高大男生听到“见了我兄弟”这几个字,几乎被吓哭了。他像个怕受责罚的小孩似的哭喊着,向后赖着就是不走。
两人简直就像在街头上演一幕情景喜剧。做贼的一定要把东西还给失主,可失主却说什么也不肯承认自己的东西被偷了。这滑稽的一幕迅速引来了许多围观群众。
“那你是说我说错了?”张一行放开了抓着高大男生的手,停下来声色剧厉的质问他,“是我没偷你钱包?刚才不是我故意撞你的吗?不是为了偷你钱包,我故意撞你干什么?”
“没有!大哥!”张一行一松手,正拼命向后挣的高大男生立刻倒在地上,他几乎是痛哭流涕的喊着,“大哥,是我撞你的。是我不好!我有眼无珠!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张一行慢条斯理的问。
“知道错了。”坐倒在地上的高大男生跪下磕头的心都有。
“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饶了我吧!”高大男生苦苦哀求着。
“问你你就说!哪那么多废话!”张一行不耐烦的教训着他。
“王……王羽飞。”
“王羽飞。”张一行点点头,“这名字我记住了,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哼哼!”
临走之前,张一行丢了个白眼给他。然后他让赵心眉挽住自己的胳膊,离开了那个快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地方。
刚走进学校,离开那围观的人群和后怕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飞也似逃走的王羽飞的视线,赵心眉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有你的!”赵心眉笑的前俯后仰,还没忘记朝张一行竖起大拇指。
“咳,学校里的小混混。也是没见过世面的,随便一唬就吓成那样。”张一行不屑的摇了摇头,“不过这回你的事情倒好办了。他肯定消息灵通,咱们先去找他资料,然后再让他帮你打听那个姓秦的。”
“嗯!”赵心眉对张一行充满信心的点了点头。
一直在档案室里查询秦夕夕资料的林小婉在两人到达档案室之前的几分钟找到了结果。
在三年前毕业的一届学生里果然有秦夕夕这个人。可是从登记表上看,除了身份证号码之外,恐怕她提供的所有资料都是假的。而那身份证是学校代办的上海市身份证,也无从查询她的祖籍和家庭资料。
至于与赵心眉“关系一直的很好”的那个女同学则根本连名字都是假的。
调查进行到这里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不过幸好,张一行抓住了王羽飞。
那位自称王羽飞的家伙果然没敢欺骗张一行。
在档案室里,与林小婉汇合的张一行很快就找到了王羽飞的资料。他也是这间警官学校的学生,今年是大学二年级。不过此人在大学里所有的科目都全挂了个干净,包括体育在内,一门及格的都没有。现在他人虽然还住在学校里,可是距离被开除已经不太远了。
带着两位女孩子来到男生宿舍楼的下面,张一行让一个路过的学生到王羽飞的寝室里把他叫了下来。
在被张一行吓了个半死之后,王羽飞就害怕的躲回了寝室里。他怕进网吧或者什么娱乐场所的时候碰到张一行的“兄弟”,却正好方便张一行把他逮了个正着。
看到才半个小时没见,张一行身边竟然又多了一位品位一流如花似玉的大美女。王羽飞进一步肯定,他肯定是有身份有背景的强人。
畏畏缩缩的走到张一行身边,王羽飞用颤抖的声音向他打了个招呼:“大……大哥。”
“嗯。”张一行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跟着来。
忐忑不安的王羽飞随着一男两女径直走出西校门,进入了一家坐落在校门之外的小餐馆里。到这时候为止,紧张的王羽飞还都不知道张一行打算把他怎么办。
张一行也不跟他说话,自顾自的叫来服务员,点了几样菜。然后才面带笑容的把目光转向王羽飞。
“大哥……”感觉到张一行可能不是想要自己的小命,王羽飞稍微宽心了一点,他战战兢兢的喊了一句。
“嗯。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你在哪的?”
“不想……哦,想知道,想知道。”
“是你们校长,也就是上海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给我批的条子,允许我进你们学校档案室查资料。”张一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签着校长名字的批条。
“我……我……”王羽飞不停的舔着嘴唇,一脸的慌张。
“你不用怕,我只是想问你点事情。”张一行笑着说。
“大哥你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说。”王羽飞彻底屈服了。
“你知道她是谁么?”张一行朝赵心眉斜了一眼。
“不……不知道。”
“她姓赵,她爸爸叫赵国平。你可以去浙江省委的领导班子里面查查她爸爸的资料。”张一行轻描淡写的说,“可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给你们学校一个没长眼睛的臭婊子给害了。现在她老爸,还有上海市公安局都发了火。他们叫我把那个女人挖出来。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王羽飞紧张的一身都是汗。
赵心眉和林小婉都事先得了通知,低着头一声不坑,由着张一行去对王羽飞威逼利诱。
“嗯。”张一行满意的点点头,“你知不知道有个叫秦夕夕的女人?应该是个老鸨,可能还兼职做鸡。”
“秦夕夕?”王羽飞迷茫了一下,“没听说过。”
“那你知道这学校附近有几个拉皮条的?”
“嗯……”王羽飞在心里默数了一阵,“五个吧。我就知道这么多。”
“那他们里面有没有一个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眼睛大大的,模样很漂亮的女人?”
“没有。”王羽飞很肯定的说,“不过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人家是说这里有个外号叫‘大辣椒’的女人。那女人好像挺厉害,还想过法子送了几个妓女进学校里念书。说是在校的时候是女大学生,念出来变警花,身价怎么着都能翻几倍。外面现在混的几个都拿她当偶像,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哦?那她现在人呢?”
“不知道,别人告诉我的时候,说是她已经快有一年没在这里露面了。还挺可惜的咧。”
“是谁告诉你的?”
“就是那边那家发廊的老板喽。”王羽飞向小饭馆对面的发廊噘了噘嘴。
张一行现在已经基本可以肯定,秦夕夕就是一个被利用了的傻瓜。虽然开始的时候她肯定存了推赵心眉进火坑的坏心,可是在遇到刘名传这个大佬之后,她就沦为被人耍的团团转的傻瓜了,说不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赵心眉是什么人。
张一行可以确定,只要能找到这个自以为聪明的笨女人,他就能让她站出来作证,证明是刘名传给赵心眉下套。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被刘名传先找到她,然后杀人灭口,所以张一行一点时间都不能耽搁。
“嗯。”张一行站起来拍了拍王羽飞,又对赵心眉和林小婉说,“你们慢慢吃饭。我先到对面去找那个老板谈谈。”
中午时分的发廊生意十分惨淡,六七个理发小姐都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休息。还有一个看上去三十四五岁的中年男子趴在进门的柜台上打瞌睡。
张一行推开门走进去也没人搭理。他毫不在意的走进去,用力敲了敲中年男子面前的木质柜台。
“喂,你们老板在不在?”张一行直奔主题。
“我就是老板。你有什么事?”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撇了张一行一眼,又闭上眼睛。
“王羽飞介绍我来的。”张一行直接亮出了王羽飞的名号。
这一招果然奏效,那中年男子的态度稍微好了点。
“王羽飞?”他总算坐正了身体,“他介绍你来干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老板啊?”张一行做出很不耐烦的样子说。
“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哦,那就好。”张一行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我就是想来找点乐子。不知道老板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哦……”老板也陪着张一行淫贱的笑了起来,接过他的烟挂在耳边,“你等一下啊。”他拿出手机,躲到后面去给王羽飞打了个电话。
很快,老板又后面转了回来。从脸上的表情看,他应该是从王羽飞那里肯定了张一行的身份。
“你要什么样的?”弄清状况之后,老板便不再兜圈子。
“最好嘛……当然是带点学校特色的那种啦。”
“我们这里都是大学生。”
“咳!谁跟你说大学生啊!要大学生我还上你这里来干什么?自己到学校里找个好了!”张一行面色不悦。
“哦,也对也对。那你是要……”老板疑惑的询问。
“你说这学校的名字嘛……”
“你是说……”老板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要那种的?”
“不然你说我到这里来干嘛来了?”张一行的戏演的很足。
“可我们这里没有啊。”老板很快又露出惋惜的神色,“不然您看,就将就一下,价钱我给您打个折?”
“我操!钱我有的是!要你打毛的折?”张一行知道这时候需要用金钱刺激。他装出愤怒的样子,从兜里抓住一叠钞票,用力摔在柜台上。那是他刚从银行取来的钱,厚厚的一叠差不多有好几万块。
“你没有,附近的有没有谁是有的?介绍一个,介绍费我不会亏待你的。”张一行随手拨动着钞票,发出一串串纸片撞击的“噗噗”声。
老板虽然也有了不少的身家,可眼看着钱就放在面前,心里还是忍不住痒痒。他搜肠刮脑的思索着附近到底有没有张一行说的那种。
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的凑到张一行耳边说了几句。
张一行的眼睛也是一亮。“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了把戏演到位,他继续带着怀疑的眼神问。
“绝对货真价实,全是从学校里念出来的。当年大辣椒弄她们进去可花了不少钱!我不信她会把那几个就这么放在那里不管了。”
“成!”张一行爽快的点了五百块扔在老板柜台上,“这是一半,如果成了,还有另一半。”
“您常来。”老板笑咪咪的把钱收进柜台,目送着张一行离开。
走出“欣欣发廊”的大门,张一行不敢耽搁。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两条街,来到学校边一处很是破旧的居民区。
按照那老板的说法,被大辣椒送进警校念书的四个女孩在读完书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中午的太阳照射在居民区旁边无人清理的垃圾堆上,散发阵阵恶臭。对臭味拥有相当抵抗力的张一行也不禁皱起眉头。
继续按照老板告诉他的地址找到那栋破旧不堪的小楼房,张一行敲响了一楼的房门。
“有人吗?有人吗?”张一行边敲边喊着。
“是谁?”房间里传出来的是一个女性低沉的声音。
“我是欣欣发廊的孟老板介绍来的。”张一行从容的说着。
“什么孟老板?我不认识!你快点走。”里面的人还是低声说。
张一行闻言一愣,难道她们真的是不打算与外界有接触?或者是她们还不能信任自己?
“你是菲菲小姐吗?”张一行透露了更多的信息以获取对方的信任,“是孟老板告诉我来找菲菲小姐的。”张一行说出的是那四个女孩子中的一个的名字。
“你说的人我都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快点走!不然我报警了!”从猫眼里见到张一行没有离开的意思,里面的女人似乎越发焦急和恐惧起来。
她害怕什么?张一行疑惑的皱起眉头。难道那家伙就是……秦夕夕本人?张一行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罗老板没理由骗他,这里肯定是秦夕夕让那几个女孩子住的地方。那么里面的人不是那几个女孩子就是秦夕夕本人。如果是那几个女孩子,说出菲菲的名字,他肯定会去找那个女孩子来跟自己谈。张一行脑子里飞快的进行着简单的推理。
如果秦夕夕在这里出现了他怎么办?张一行紧张的思索着。把她弄回公安局?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张一行忍着自己心中的激动,连连摆手说道:“好好好,别报警!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张一行怕惊动了秦夕夕的神经,赶紧从那屋子的门口离开。
他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屋子里的就是秦夕夕本人。可作为普通的私家侦探,他并没有冲进去抓人的权利。于是张一行在那栋房子的旁边找到一处隐蔽的位置,给林小婉拨了个电话。
“小婉吗?”张一行在手机里小声的说着。
“一行(xing)哥。”林小婉的声音也一向不大。
“我找到秦夕夕了。你赶紧顺着我们吃饭的餐馆那条街往前走,过两条马路,然后进一个小区。我在九十八号旁边等你们。”
“好。”从林小婉的声音里,张一行可以听出她的喜悦。这个小姑娘一向都将别人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一样,这也是张一行最欣赏她的地方。
几分钟之后,林小婉和赵心眉两人找到了张一行藏身的地点。张一行立刻让林小婉取代他的位置在那个地方紧紧的盯着秦夕夕家的大门口,而自己则带着赵心眉又一次来到了那间破旧的房子前面。
“喂,我没找错啊!刚才我去问了,人家告诉我这就是一百零八号房嘛!”张一行让赵心眉贴着墙角躲藏起来,自己则重新站回门口便敲门边喊着。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怎么这么烦哪?我真的报警了!”低沉的女子声音再次传出来。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别报警,我马上走,马上就走!”张一行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拉着赵心眉跑开。
“是不是她?”跑到那栋房子的背面,张一行一边监视着房子的窗户,防止秦夕夕跳窗逃走,一边问赵心眉。
“就是她!”赵心眉露出悲伤的表情,但是很肯定的说。
一经赵心眉确定,张一行立刻拨通了罗队长的电话。之前在他求罗队长帮忙与警校校长搭桥的时候就已经向他说明过情况。此时罗队长一听说张一行很可能是找到了秦夕夕的藏身处,二话不说便答应马上带人过来。
罗队长的人坐着警车,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呼啸而至。在张一行的指引下,罗队长派人将那栋房子团团包围起来。
一切准备完毕,罗队长对在门口站着的三名手下打了个手势。
“啊!”随着那名身强体壮的警员一声大喝,他一脚揣开了紧锁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