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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午夜十二点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25

最后,陶小烨没有力气喊叫了,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那个声音听上去像半人半兽发出的呼吸声。

针管里的血越来越多,黑红黑红的,陶然觉得那不像鲜血,有点像血凝固以后的颜色。

黎琅抚着小烨的头,看着揪心地难受,她眼泪都出来了,说:医生,求求你,孩子的血太少了,你尽量少抽一点吧。

在一个枯瘦如材的人身上强行抽血,这个场面看上去有些残忍。陶然也感到于心不忍,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为了孩子的健康。看病治病哪有舒服的?

抽完了血,陶然放开了小烨,小烨像刚刚跑完了马拉松,精疲力尽地躺在那里继续喘着粗气。他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老太太抱着他,流着泪说:小烨,小烨,好孩子,你受苦了。外婆明天给你炖鸡吃,啊。

陶然将邢洁送出门外,分手的时候,他偷偷地问她:你看孩子正常吗?

邢洁反问他:你说孩子这个样子算正常吗?

陶然知道邢洁曲解了他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心想还是等到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邢洁又问他:你知道孩子的体温是多少吗?21度!在现在的天气状态下,在你身边的随手拿任何一个物品测量一下,它的温度也不会低到25度以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陶然摇摇头。

邢洁说:这意味着,你的孩子能维持生命简直是一个奇迹。我无法解释得更清楚。

看着邢洁开车远去的背影,陶然心里乱极了。

正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黎琅的大喊:陶然,陶然,快救火,家里失火了。

陶然抬起头来,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卧室窗户在向外冒着滚滚浓烟。

他发疯地向楼上跑去,在楼梯上绊了一跤,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楼梯的拐角处放着一堆杂物,陶然碰倒了一根木头,木头砸在地面上的镐头上,由于跷跷板作用,镐把旋转着,向他的头飞过来,他的头一偏,镐把擦着耳边飞过,砸在肩膀上。他觉得像被人用木棒狠狠地打了一下,这一下如果打在头上,足以使他的脑袋开花。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使他魂飞魄散。

等他一瘸一拐地跑到卧室的时候,卧室里的火基本上已经扑灭了。床上被褥全被烧毁了,幸亏没有引起更大的火灾。黎琅端着一盆水惊魂未定地望着冒烟的双人床。

陶然大声问:怎么会着火呢?

黎琅哭着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们都在客厅,突然就看到卧室里往外冒烟。

陶然回过头,发现陶小烨直直地站在客厅,木木地望着这一切。陶小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陶然觉得他似乎在冷笑。

小旺在一边对陶小烨叫着,小烨抬起一只脚,踢了它一下。小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再叫了,卧在一边的地板上。

他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火灾会不会是陶小烨制造的,是对刚才强迫抽血的一个小小的报复。对,一定是他,包括刚才自己在楼梯上绊那一跤,那差点致自己于死地的一跤,都是他搞的鬼。陶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他竭力想找到理由否定它,但越想越觉得小烨可疑。

不行,他必须将这件事情告诉黎琅,让黎琅以后小心,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晚上,全家人都安歇了之后,陶然在床上悄悄地问黎琅:你有没有觉得小烨有什么地方不对?

黎琅反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陶然说:小烨回来以后,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吗?

黎琅说:他那么多天没有吃饭,能正常吗?

陶然说: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有没有怀疑过,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孩子?

黎琅先是一愣,接着忽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气呼呼地提高了声音说:你说什么?他不是我们的孩子?那他是谁?我说陶然,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孩子变成这样,你不觉得主要责任在你吗?

陶然忙捂住她的口说:小声点,小声点。你想对全世界广播呀。

黎琅挣扎着小声说:你怕什么?你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啦?你是不是嫌他现在变得难看了,就想把他抛弃掉。

陶然悄声而严肃地说:黎琅,我们俩明天找一个地方好好谈谈,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现在我们不要吵了,都闭嘴睡觉。

黎琅愣了,她从来没看到过陶然如此冷峻的表情。

屋里静悄悄的,谁也没再说话。

但这时突然响起一声闷响,陶然和黎朗惊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是挂满衣服的落地衣架倒在地板上。

难中真情

唐人笔记《秋灯梦斋录》记载“夜羽徒于黔,拾索狐旧业……”的

这个故事的地点,是在一个叫此岸的城市里。

这个叫此岸的城市,广阔深远,绵延在我们的世间。

他叫夜羽澜。

他在此岸的角落,开设了一间咖啡馆,咖啡馆的名字就叫“彼岸”。其实他的本意,是想开一间酒馆的。想想在暮未暮的烟波里,欣赏酒馆中,端着细瓷酒杯的江湖薄醉少女,那倚窗远眺、轻轻吟哦的身姿,会是多么遐意的一副风景?

曾经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要把咖啡馆叫做彼岸?他一笑,反问道:“你为什么叫张三,而不叫李四?”

彼岸,就是彼岸,一个名字而已。

没有人知道,他开这间咖啡馆是为了等一个“人”,是在织一张网,是为了一场捕捉。

是为了完成夜羽家族的一个任务。

此岸的风刮了三年,他的‘彼岸’开了三年。

他一直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有一天,他等待的“鱼”游了进来。

“鱼”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细,面目柔淡。她一走进咖啡馆,他就知道:这就是自己等待了三年的猎物。

“鱼”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走到他面前,问他:“你这有什么咖啡?”

“只有两种。”他告诉她。

“哦,是哪两种呢?”她一边好奇地问着,一边坐下。

“一种叫‘微有风霜’;一种叫‘未有风霜’。”他说。

“那先来一杯未有风霜吧。”她一笑。

“好的,你稍等。”他转身走进吧台,亲自为她磨煮这杯咖啡,猎物已经进网,他并不着急捕捉。借着眼角的余光,他看见她静静地坐在桌前,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有心事吗?”煮咖啡的间隙,他问。

“有一点。”她抬头看着他,回答。

“是关于什么的呢?”他继续问道。

“关于寻找。”

“一件事物?”

“不,是一个人。”

“恋人?”他的好奇心上来了。

“不是恋人,是那个人。”她突然微笑,支着腮帮说道,“那个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可以是老人,也可以是孩子,他温和温暖,让人快乐。他既象父亲,也象哥哥,更象长者和老师。他的胸襟博大宽厚,他从不给人未来,他只给人现时的愉悦。他对你毫无期望,你渺小也好,伟大也好,在他眼中,都是可爱的……”

“你一直在寻找吗?”他打断了她的描述。

“偶尔找找而已。”她又笑了,眼神明亮。

“偶尔一般是什么时候呢?”

“比如此刻。”

“我的咖啡煮好了。”他还准备再询问,她指了指他身后,提醒道。

替她沏好咖啡,端到她面前。

他在她对面坐下。

“好喝吗?”看着她细细地、斯文地品尝,他问。

“好苦。”她皱着眉头回答他。

“呵呵。”他笑了,“没有加糖和牛奶,当然苦。”

“这就是未有风霜?”她疑惑地问道。

“是的。”他肯定地答复她。

“譬喻什么?”她放下杯子,安静地望着他。

“譬喻我们的少年。”他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少年是苦涩的吗?”她继续问道。

“当然,干干净净的少年就是苦涩的啊。”

“敏感、寂寞、彷徨、求索、放任、软弱、隐藏……”他看着她纤细的指尖,低语,“就象这杯子里的咖啡因,都是苦涩的。因为少年,总是不明白风霜的温暖。”

“你小时侯,也有寂寞地在树下看雨的时光吧?”他问道。

她不语。

“怎么样才能让这杯咖啡甜一点呢?”她避开他的视线,问。

“放糖啊。”他笑了,转身去吧台上取下糖罐,舀了一勺给她。

“这就是微有风霜吗?”她也笑了。

“真聪明。”他赞,又把糖罐放回原处。

“别那么快拿走啊,我还想再要点‘风霜’呢。”她抱怨道。

“‘风霜’多了,咖啡就不香。”他坐回她对面,告诉她。

“只要微微的那么一点,又沧桑又天真,又温暖又寂寞,才是最吸引人的呢。”

“多了又会怎么样呢?”她不死心地问他。

“多了嘛,就又变苦了。”他笑道。

“可是放糖的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哦。”她也调皮地笑,提醒他。

“那是,所以就算是满身风霜,也要装做只有那么一点点啊。”

“那不成了狡猾的家伙?”她笑眯着眼睛看他。

二、

其实狡猾有什么不好,狡猾的人才能设局呢。

他知道她还会再来,因为她需要他的咖啡,需要他的温暖。夜羽家的咖啡和笑颜,对所有的狐狸,都是致命的诱惑。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她又推门而入。

“你来了。”他迎上去:“今天准备喝什么?”

“一杯未有风霜。”她脱去外衣,递给他,微笑着回答。

“说起来真是疲倦啊。”她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遇见什么烦心的事情了?”他一边磨着咖啡,一边探询。

“可多了。”她坐直身子,双手撑着下巴,望着他说:“要应酬,要计算,要坚强,还要忍受许多离别……”

“那是。”他笑了:“不过要是做‘人’太简单了,也没什么意思啊。”

“我想简单地活着。”她没听出他射影的话,继续抱怨着。

“那是假话。”

“我真的是想简单地活着。”她辩解。

“喝着未有风霜的‘人’,对生活可都是充满了yu望。”咖啡磨好了,他倒进壶中去煮,转身说道:“透明微涩的少年心,最容易让它们疲倦的,不是波澜,而是简单呢。”

“你是说,是简单的生活让我疲倦吗?”她疑惑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他坐到她对面,打量着她因思索而微皱的眉头,笑着说:“想想看,那些应酬、计算、伪装、离别,其实是多么的简单啊,简单得让你提不起兴趣来,对么?就象孩子的游戏。”

“波澜的生活可不是这样。”他强调。

“那应该是什么样?”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我一直在寻找呢。应该关乎生死、爱恨、或者天下的兴亡吧。”他摊开手,回答。

“也不过是一场大一点的游戏而已。”她撇撇嘴。

“呵呵。”他一笑,不和她争辩,他心情十分温柔。

此时咖啡煮好了,在壶中汩汩地沸腾,香气满溢了出来。他站起身,沏了两杯,端一杯给她:“喝吧。”

从他站着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午后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出来的暗红光泽,如同照在柔顺的皮毛上。这光泽,让她的黑发和容颜,显得十分光滑细腻,象一个迷茫的孩子。

她低下头,浅浅地抿着咖啡,不再说话了。他也安静地坐下来,坐着看她喝,心情柔软。

这是猎手注视猎物的心情啊!他自嘲地想。

良久,他忽然低声问道:“左岸冰,做人快乐么?”

“快乐又不快乐。”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话刚出口,她猛地一下抬起头,紧紧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质问。

迎着她疑惑惊惧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指着她随手放到桌上的一个记事本,说道:“笨家伙,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啊。”

她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下来,掩饰地笑笑:“我的名字很奇怪吧?”

“不奇怪,左岸在过去,也是一个大族。”他告诉她。

“哦?”她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不过这个大族,据说身上流着狐狸的血统。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传闻是不耐人世的骚扰,整族迁进了深山里。”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笑着望着她。

“你不会就是这一族的小女儿吧?”

“其实我就是一只小狐狸。”她也笑了,但笑得张皇,她回身望了望身后,似乎在寻找逃遁的道路。

“你会害怕吗?”她转过头来问他。

“不害怕,因为狐狸是柔软的动物。”他舒适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回答她。从小他就不害怕狐狸,只有狐狸害怕他。

“可是狐狸会吃人。”她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但她们更容易被人诱惑,而爱上人呢。”他伸出手,轻轻抚mo了一下她紧皱的眉头。

“女人舒展开来的眉头,才是最好看的。”他说。

“你现在就在诱惑我吗?”她任由他抚mo着,抬眼望着他。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也知道自己逃不掉。

他笑了,告诉她:“你走进这间咖啡馆时,就已经是我的猎物。”

“那你会怎么处置猎物呢?”她轻声问道。他没有回答,开始沉吟。是啊,究竟应该怎么处理这只猎物呢?他突然有点疑惑。把她带回家族,放养到狐园?还是废了她的修行,逐归山林呢?或者,直接杀了她,干干净净。

他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为自己刚才的念头。他抬起眼,看着她问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猎物呢?”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低头抿一口苦咖啡,自语道:“其实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危险。”

“是的,就象我们能够察觉你们一样,你们也能够察觉我们。”他点头。

“但是你还是忍不住,要再次进来,对么?”他说。

“是的,我忍不住!”她突然流泪,晶莹的泪珠滴进咖啡中。

“因为我孤单,而这儿太温暖。”她抬眼望着他,任泪水一串串滑过面颊,“做一只狐狸,在人世里厮混,同类越来越少,干净的人越来越少,要隐藏着自己的真面目,还要时刻提防着你们这些家伙。许许多多的心事不敢向人倾吐,也无法向谁倾吐。”

“能不孤单吗?”她仿佛梦呓一般低语,“而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却一眼看穿了我的孤单,看穿了我的敏感、寂寞、彷徨、求索、放任、软弱、隐藏……”

“你又有温暖的咖啡和温暖的笑颜。”

他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回到山林?”

“回得去吗?在人世生活过的狐狸,还能在山林中正常生活吗?就算能回得去,还有能隐藏我们的山林吗?”她反唇嘲笑他的提议。

他默然了。是的,就算能回得去,还有能隐藏它们的山林吗?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她不再哭泣,在椅子上坐直身躯。静静地望着他。

“怎么处置都没关系的。”她对他说:“杀死我也没关系。死在你的手里,我会觉得快乐。”她突然低下头,有点哀婉地说道:“希望我的皮毛,能做你的一条围巾。让孤单的我,也沾染上一点你的温暖气息。”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掩饰眼角的湿润。很久很久以来,他遇见的都是冷漠的人,而眼前的狐狸,虽然是异类,一颗心却似乎比“人”还敏感细腻。

他轻轻弹杯,不再言语。而她也默默地陪他坐着。

杯子里的咖啡悄悄地凉了。良久,他突然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其实进入20年代,我们处置狐狸的方法已经没那么血腥野蛮了。怎么说你们也是保护动物呢。”

她疑惑地睁着大眼睛,望着他,不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笑着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傻瓜,我们现在抓住小狐狸,就把它们带在身边,给它们染上一点风霜。让它们学会更柔软、更温暖地生活,学会爱人而不害人,然后再放回人世。”

说完,他站起身来,拿起她的外套,向门外走去:“走吧,笨家伙。”

门外,暮色渐深,彩霞艳红地一片。

她懵懂了片刻,跌跌撞撞地紧跟了出来,大声喊道:“我们去哪里?”

“去开一间酒馆。”他也大声回应着她:“说不定会有醉酒的狐狸落网哦。”

“原来一开始,你就安排好了这个结局,是么?”她紧追上去,握住他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害我流了那么多眼泪。”

“不知道狐狸的眼泪,掺在咖啡里,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回头,笑着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发表于2006-09-2511:30:07阅读(161288)回复(703)[回复][编辑][投诉][推荐给好友][收藏此帖]回复白发渔樵江渚上[ID:xiaotan440_1013@sohu][传小纸条][送礼物][回复][编辑]沙发杯影·聊斋

作者:弹杯一笑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白云观在花径湖的上面,观内只有一个张道士,整日里赤着双脚在山林中采药。

白云观门前有一眼泉水,名字叫做白云泉。据说,这白云泉下有龙穴,一直通到十里外三宝树的黄龙禅寺,只是谁也未曾见过。

张道士采来药从不卖,也不施舍给他人,他把它们都抛入白云泉,任由这些植物在水底腐烂。

山中少年刘越,原住在山南紫竹坪,五年前迁到白云观旁,他见不得好好的一眼泉水被堵塞污染,每天张道士扔进草药,他半夜就去捞出来,堆在自家门前一株大桃树下。

年深日久,刘越捞出来的草药混着桃树的落瓣,渐渐堆成一丘。

后来,这药丘上又搬来一只老狐。

老狐每逢圆月,盘坐在丘顶呼吸吐纳,嘘出的气息纠集在桃树巅,就象挂着一朵朵白云。

这老狐还是一只雅狐,常与刘越下棋,只是棋风甚差,快输棋时经常用自己的尾巴悄悄把棋局拂乱。以至于最后,它寻刘越下棋,刘越一定要绑住了它的尾巴才肯同它下。

张道人不喜欢下棋,也不喜欢看。

除了采药,他剩下的爱好就是剪纸。每天午后,他坐在道观门口用画符的黄表纸剪出各种物件,有些是动物,有些是山石树木,还有些是少女。

动物剪出来了,张道人就把它们放归山林;山石树木,就布置在道观左右。

有一次他曾剪了一轮明月,挂在道观檐角。

于是那些天里,天上总有两个月亮,害得老狐夜夜坐在丘顶吐纳,嘘出的云气都遮住了山峰。

张道士最擅长剪的还是少女,各种各样姿态的少女。

每剪好一个少女,他都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从不肯给他人观看。

这天,张道人又坐在观前剪少女,温暖的春风里,只见一个绮丽少女的模样在他剪下逐渐成型……

然而就当剪至最后一剪时,傍边下棋的刘越和老狐忽然为了一步棋大声争吵,张道人心神受到影响,这一剪乱了精气神,和他构思中的便不一样了。

张道人气恼地抬头瞪了眼还在吵闹的刘越和老狐,把手中剪好的纸人一扔,拂袖回观。

这纸人儿慢悠悠地飘落地面,甫一沾地竟然立了起来。

它好奇地东张西望,在观前泥地上走来走去,又跑到泉边临水照影、搔首弄姿。如此一番后,它又发现了正在吵闹的刘越和老狐。

话说老狐和刘越争棋,没有争赢正心中懊恼,偷眼瞧见这纸人儿走近,陡然伸爪一把将它抓住,举到眼前恶狠狠盯着它。纸人儿顿时吓得吱叫挣扎,却挣不脱老狐的爪子。惶急中,它扭头望向刘越,露出哀求的神情。

刘越见这小纸人儿有趣,心中喜爱,急忙制止老狐继续吓它。他和老狐讨价还价,最终以任老狐悔一棋为条件,换下了纸人儿。

刘越把纸人儿放在自己肩膀上,一边继续和老狐下棋,一边问它叫什么?

“我还没有名姓。”惊魂未定的纸人儿怯怯回答。

“万物皆有称呼,你也应该有个名字。”刘越敲着棋子,微皱眉头。

“那你为我想一个名字吧。”“这样啊,你是我任这笨狐狸悔一棋所救。”刘越笑指着老狐,不理它向自己翻着白眼,说道:“就叫‘阿悔‘如何?”

傅秋是个落拓的人。

这世上人分两种,一种一落拓就猥琐,一种一落拓就沧桑,而傅秋恰恰属于后者。

所以傅秋很沧桑。

他沧桑地坐在这个异乡小城的小酒馆里,沧桑地喝着闷酒。小酒馆外人来人往,小酒馆内却冷冷清清,年轻的酒馆小老板也躲到后面和老婆调情去了,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傅秋吃完了嘴巴一抹溜掉。

就在傅秋百无聊赖的时候,小酒馆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不,是一位妙龄少女和一条狗。

傅秋眼睛一亮,任何正常的男人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孩眼睛都会一亮,他当然也不例外。傅秋看着女孩坐到自己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而那条象狐狸一样的狗则坐到女孩对面。

“老板,来两碗面,一碗素的一碗加鸡丝的。”女孩扯起喉咙朝着酒馆后堂大喊,正沉浸在对美女欣赏中的傅秋顿时吓了一跳,乖乖,这靠近大山的女子就是粗旷,他心想。

“来了。”从后堂传出一阵凌乱的穿衣声,走出来的却是潮红着脸的老板娘,她低着头匆匆走进厨房,一会功夫就端出热乎乎的两碗面。

“阿悔,这次下山又是来干什么?”老板娘放下面,她把素面放到女孩面前,鸡丝面放到那条狗面前。

“来买粮食,顺便给张道人打酒。对了,你待会给我灌十斤好酒。”

原来这女孩叫阿悔,好奇怪的名字。傅秋转过头继续喝自己的酒,不再看女孩。他已经三十岁了,早过了冲动的年纪,对美少女只有欣赏,没有遐想。

“你说,这酒有那么好喝吗?”可是他不看人家,人家却找上他说话了。

“不好喝。”傅秋老实地回答:“但它却能够让人忘怀。”

然而话一出口,傅秋就发觉女孩并不是在问他,而是问对面那条狗。

那狗一面利索地吸着面条,一面居然还点了点头。

真是一条聪明狗,傅秋眼睛都瞪直了。

“忘怀什么?”女孩扭过头看着傅秋,这次却是真的在问他。

“忘怀伤心的事情,难过的事情,无法再挽回的事情,还有……”傅秋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开心的事情。”“伤心难过的事情把它们忘掉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开心的事情也要忘掉呢?”女孩疑惑地眨着大眼睛。

“因为开心已经过去了。”傅秋笑了起来。

人走茶凉的寂寥不是一个女孩可以理解的,傅秋知道。女孩没有再问,傅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继续喝着自己的闷酒,小酒馆里一时间只有那条狗吸面条的声音。

“我也想喝一杯。”过了一会,女孩忽然又说道。傅秋看见她居然又是在问那条狗。那条狗又点了点头。

这次女孩没有再高声呼喊了,她自己走进厨房拿出一个酒杯,然后坐到傅秋对面。“你请我喝一杯好不好?”她问傅秋。

当一个女孩子打算陪你喝一杯的时候,你一定要做好照顾她的准备。

这是傅秋深有感触的经验之谈。

阿悔和傅秋对酌,开始倒还斯文,但几杯下肚之后就原形毕露。她一杯杯地和傅秋干,嘴里不断发出豪迈之言,什么“五花马、千金裘”,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什么“相逢斗酒须醉倒”,弄得自己象个江湖侠女似的。

傅秋也被她唬住了,心中真的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酒林高手,等到他发觉不对劲时,阿悔已经颓然醉倒。

“这可如何是好?”傅秋看着趴在桌子上人事不醒的阿悔,一下慌了神。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把一个小女孩灌醉了,这要是让人知道,指不定说他什么呢。

傅秋急得团团转,一抬头和那条狗对上了眼,傅秋看见它正恶狠狠盯着自己。傅秋心中一动,向着这条狗一揖,也学着阿悔的样子问它:“现在我应该怎么办?”

那条狗冲傅秋翻了翻白眼,忽然伸出爪子沾了些面汤汁,在桌子上写字:你背上她,跟着我,送她回家。

我背着她?傅秋指了指自己鼻子,刚想摇头不干,那条狗仿佛猜测到他的心意,又在桌子上写道:难道你想要我这么小的一条狗背她回家?

也是,总不至于要这么条狗背着她回家吧,况且它也背不起啊。傅秋无奈之下,只好背起阿悔,象做贼一样溜出了小酒馆。

当然,他没忘了在桌子上留下酒钱。

想不到阿悔住在这么深的山里。

一路上傅秋抱怨不迭,那条狗却不再理他,只顾自己在前面慢悠悠行走,偶尔追追蝴蝶,咬咬草根,倒是悠哉悠哉。

等到傅秋把阿悔背回白云观,他已经累得半死。那条狗领着一个少年走过来接去他背上的阿悔。

“你姐姐喝醉了。”傅秋估摸着少年应该是阿悔的弟弟。

“不,她是我女儿。”少年微笑着告诉傅秋。

“女儿?”傅秋不相信地愣住。

“是的,阿悔是我女儿。”少年再次肯定地告诉傅秋,同时说道:“老狐已经对我讲了一切经过,是我女儿顽皮,让您辛苦了。”“老狐是那条狗的名字吗?”傅秋疑惑地询问。

“哈哈,它不是一条狗,它是一只狐狸。”少年大笑:“不过,它很喜欢扮做一条狗。”

一切仿佛象做梦一般不真实,傅秋摇晃着脑袋,觉得自己可能也醉了。

“此刻天色已晚,你就先在这住下吧。”少年热情地邀请傅秋。

第二天,傅秋睡到中午才起床,他推开屋门,看见阿悔正在檐下洗头,脸上尤自带着宿醉的嫣红。迎面桃树下,自称阿悔父亲的少年则在和那条狗,不,是那只狐狸下棋。

这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傅秋暗想。这时刘越也看见了傅秋,他站起身:“你醒了?我们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饭菜十分简单,主食是米粥,佐食的菜是一碟腌制的竹笋,一碟翠绿的白菜,一碟萝卜干,还有一碟野菜。

饭菜虽然简单,味道却清淡可口,傅秋一连吃了三大碗方才停歇。

“你是外乡人吧?到这来办事还是旅游?”饭桌上,刘越问傅秋。

“都不是,出门散心。”傅秋回答。

“散心?嗯,散心好。”刘越老成地点点头,露出一副理解的样子:“那就多住几天,山中景物不错。”傅秋是有留下来多住几天的心意,这身边的一切让他好奇,不过口头上他依旧客气地推辞:“怎么好打扰你们,我等会就下山去。”“不碍事,只是多一双筷子而已。”刘越再度挽留。

傅秋还欲客气一番,这时一旁的阿悔忽然开口:“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老狐告诉我其实你心里面早就想留下来,对吧?”听阿悔这么一说,傅秋顿时面红耳赤,他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掩饰地低头喝粥,并偷偷用眼角瞟那只能看穿自己心思的狐狸,却见它转过了头去,正在若无其事地望着别处。

“这黄龙禅寺,为什么叫做黄龙禅寺?因为,因为这寺庙下面,压着一条大蜥蜴。”阿悔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过头来向傅秋解说,只是她这业余导游做得不怎么地道,有点随口胡说的味道,就连跟在她身后依旧扮成一条狗的老狐,也听得不停摇头。

“压着一条大蜥蜴?”傅秋疑惑。

“施主别听她乱讲。”傍边支路上转出一位挑水的年轻和尚,他经过傅秋身边,向傅秋解释:“黄龙禅寺下面压着的是一条做恶多端的恶龙,才不是什么大蜥蜴。”

被人揭穿了谎言,阿悔也不脸红,她笑眯眯地盯着年轻和尚:“三宝,你们寺不是接了自来水吗?怎么又来挑水啊?”“师傅说为了磨练我的心性,还是要我天天挑水。”年轻和尚憨厚地回答。

“那他自己怎么不来挑水?”阿悔再问。

“他坐在寺门前给游客算命呢。”

走近黄龙禅寺,傅秋看见寺门前果然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

老和尚远远望见傅秋,就向他摇晃手里的签筒高喊:“抽签了抽签了,高僧为你指点迷津,官运、财运、桃花运都可以算。”傅秋正在落拓之中,料想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官运、财运,至于桃花运,他刚经历了一劫,还是不惹的好。所以没有停留,径直跟着阿悔走过老和尚身旁。

傅秋和阿悔进了寺,他们身后的老狐却被老和尚拦了下来,老和尚举起手,拦在老狐面前:“妖孽,佛门圣地岂是你能乱进的?”老狐被老和尚拦住,它也不慌张,低头不知道从身上何处叼出一张十元人民币。老狐把钱递给老和尚,老和尚快速伸手接过,便换上了一副笑脸。

“阿弥陀佛,我佛广度众生,众生平等,施主请进。”

蚯蚓大师从儿童开始就是和尚,现在终于熬成了方丈。

因为做和尚寂寞,蚯蚓大师的爱好十分丰富,他钻研过女红,曾经专门给寺内的观音像做过一套婚纱裙子;研究过养猪,但因为出家人不能吃它们,养肥了就放,结果造成后山野猪泛滥;他还当过作家、诗人、以及歌唱家……

近几年来,蚯蚓大师的爱好转移到一本书上,这本书的名字叫《周易》,孔子曰五十而读易,蚯蚓大师已经七十多岁了,正是读易的年龄。

今天早晨,蚯蚓大师用易卜了一卦,测出将会有一男一女来到黄龙禅寺。其中女子将会掉入镇龙洞,而男人会跳下去救她,结果……

结果蚯蚓大师就不清楚了,他的易还读得不精。

傅秋亲眼看着阿悔在自己面前消失,这个顽皮的女孩不知道动了佛像前的什么东西,地上突然裂开了一个黑洞把她给吞噬了。傅秋连忙伸手去拉,却拉了一个空,不及细想,他也跟着跳下洞。

洞口迅速在头顶合闭,身陷漆黑一片的傅秋不敢高声呼喊,他张着手在身前身后乱摸,直到摸到一个柔软的身躯。

“是阿悔吗?”傅秋问。

“嗯。”阿悔低声回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互相依靠着在黑暗中坐下,等待上面的人来救援。

然而他们大概是等不到了,后进寺的老狐找不到傅秋和阿悔,它以为这两个家伙趁机甩下自己偷偷溜走了,它在大殿上气恼地乱蹦乱跳几下后,悻悻地转身回家。

一路上,它还在心疼那十元钱呢。

至于蚯蚓大师,他看到老狐进去后又独自出来,就猜测到先进去的那对男女肯定掉下去了。不过,他是不会做声的,因为卦象告诉他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况且后面的经历对这对男女或许还有好处。

掉下洞对傅秋和阿悔会有什么好处呢?

远的看不到,近的傅秋倒是感觉到了一点,一个漂亮的女孩和自己共处一室,鼻端嗅着她发泽的清香,手更被她温软地握着……

傅秋不禁心荡神怡,忍不住就想把阿悔拥入怀中。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两人坐在洞中等了许久,依然不见人来救自己,便又一起放声大喊求救,可是喊得口干舌燥,那上面的洞口还是紧紧闭着。

“怎么办?”阿悔终究是个女孩,心中不免慌张起来。

“我们找找看,这里或许有别的出口。”傅秋安慰阿悔,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洞中太黑,傅秋牵着阿悔沿着石壁摸索,渐渐进到深处。拐过几个弯后,前方隐隐传出光亮。

“有光就有出路。”傅秋欣喜地说道。

但是走到近前,傅秋却失望地发现那些光是由石壁上生长的一种苔藓发出的荧光。就着这微弱的荧光,傅秋打量周遭,判断此刻自己和阿悔是在一个山洞内,这山洞显然被人工修缮过,地面平坦,还有一条甬道直通向下面。

是继续往下走寻找出路?还是转回去等待救援?

傅秋陷入两难的抉择,他回过头准备询问阿悔的意见,却见阿悔双眼里正射出奇异的亮光,痴痴瞪着前方。

“阿悔,你怎么了?”傅秋惊骇地用力摇晃阿悔肩膀。

“你说,这山洞里面会不会有前人收藏的宝藏?”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傅秋额角滑落,原来是财迷心窍了,他好气又好笑地轻敲一下阿悔脑袋,把她敲醒过来。

“能出去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沿甬道下行不远,两人看见一道石门挡住去路,石门上的三个大字十分醒目:镇龙洞。

门后会有什么呢?一条喷火的恶龙?还是满地白骨?还是无数金银财宝?傅秋和阿悔站在门前,犹豫着该不该把它推开。

“不管了,我受不了了。”犹豫良久,阿悔忽然大声喊叫,把傅秋吓了一跳。

“不看看这后面有没有财宝?我一辈子都会睡不着觉。”阿悔说完,伸手用力把石门推开。

门后又是一方阔大的山洞,在山洞中间,傅秋和阿悔赫然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在打滚,这大物象一辆重型卡车,却不是龙,而是一只蜥蜴。

原来黄龙禅寺下面压的真是一只蜥蜴。

傅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硕大无比的蜥蜴,连身后石门悄悄关上了也没有觉察。

他身边,阿悔也在喃喃自语:“没有财宝,没有财宝。”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地盘。”那只蜥蜴滚了数圈后,对着傅秋和阿悔口吐人言。

“你会说话?”傅秋再次愣住。

“当然,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蜥蜴不会说话岂不是太笨了?”大蜥蜴摇头晃脑。

“你就是传说中被压在黄龙禅寺下面的那条龙吗?”此时阿悔也从她破灭的发财梦里回过神,她好奇地询问。

“no.”大蜥蜴居然说了句洋文:“我不是龙,我是蜥蜴,过去的人不认识我,才把我叫做龙。”

你是龙也好,是蜥蜴也好,才不与我们相干呢。况且传说中压在黄龙禅寺下的是一条恶龙,这只蜥蜴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蜥蜴。赶紧想办法出去才最要紧,傅秋暗想。

傅秋拉住阿悔的手,不再跟这只蜥蜴罗嗦,转身回头。

“你们出不去了,门已经自动关上,这门只能从外面推开。”大蜥蜴看着傅秋用力拉石门,幸灾乐祸地告诉他。

沮丧的傅秋和阿悔靠着石门坐下,大蜥蜴在他们面前扭来扭去。

“我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大蜥蜴不待二人点头,自顾自地讲叙起来:“其实我是一只心地善良的蜥蜴,在很久很久以前和一个和尚是好朋友。后来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而女孩要更喜欢我一点。”“那是把你当做了宠物。”阿悔低声嘀咕。

“狡猾的和尚为此心生歹意,把我骗到这里来关住,还在外面到处造谣说我是一只恶龙。”大蜥蜴不理阿悔的嘀咕。

“我是又冤又痛苦,这样度过了几千年。”

“真是可怜!后来呢?”女孩子就是心软,阿悔开始为大蜥蜴感慨。

“后来我在洞中沉闷枯燥地度日,第一个世纪的时候,我私下想道:‘谁要是在这一百年里来看望我,我会报答他,用我的能力使他终身荣华富贵。‘可是一百年过去了,没有人来;第二个世纪,我说道:‘谁要是在这个世纪来陪伴我,我会用我的能力,替他开发地下的宝藏。‘可仍然没有人来;第三个世纪,我想:‘谁要是在这个世纪来看看我,我会报答他,满足他的三个愿望。‘如此,整整过了四百年,还是始终没有人来。这时候我非常生气,发誓道:‘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来,我就杀死他,不过我可以让他选择死法。‘而你们却正是在这个时候来了,因此我要杀死你们,但我会让你们自己选择死的方式。”

“什么?”阿悔一下跳得老高:“别人来看望你,你还要杀死他,真是一个大坏蛋。”“说什么也没用,我已经发了誓言。”大蜥蜴摇晃着脑袋。

“好吧,你让我们怎么选择呢?”傅秋拉住生气的阿悔,平静地问大蜥蜴。大蜥蜴的话他听着熟悉,这不是自己小时候读的《渔夫和魔鬼》那本书中魔鬼说的话吗?隐隐约约有一些疑点在他脑海里闪烁,他必须抓住时间安静地思索。

“因为你们是两个人,所以,你们可以活一个下来,你们可以选择谁被我吃掉。”大蜥蜴回答傅秋。

选择谁被吃掉呢?按照人性来说,当然都希望是别人,自己好活下来。

如果是和一个陌不相识的人在一起,傅秋肯定会选择这个人被吃掉。但看着也同样看着自己的阿悔,傅秋却无法这么选择。

是被她的美色所诱惑吗?应该不是,人都死了,美色自然也是虚无。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她是一个孩子?或者,因为……一种柔软的情愫忽然在傅秋胸臆里弥漫,他眼前浮现出阿悔在小酒馆里举着一个酒杯,可爱地歪着脑袋问自己“你请我喝一杯好不好?”的情景。

这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她比我更有活着的权利。——傅秋下了决定。

“阿悔,你一定要找到路出去,一定!知道吗?”傅秋温柔地握了握阿悔的手,转过头坚定地面对大蜥蜴:“请吃了我吧。”“不!”阿悔眼中一下流出泪珠,她拦住傅秋,挺身站到大蜥蜴面前:“请吃了我吧。”“阿悔,你还年轻,还有美好的青春。”傅秋轻轻拨开阿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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