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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午夜十二点 当前章节:14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25

“可是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掉下来,也才会面对这些危险。”阿悔又抢到傅秋面前。

“没什么,反正我是一个失意的人,生死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傅秋神情萧瑟,再度拨对阿悔,面对大蜥蜴微微笑道:“再说,你那么好看,让我喜欢,我可舍不得你被这个大家伙吃了。”

听着傅秋的笑,阿悔转身趴进他怀里,哭着低声说道:“你傻啊,什么好看,其实我根本不是人,是用一张纸剪出来的妖怪。所以,让它吃我好了。”说着,阿悔的脸色忽然羞红,她悄悄在傅秋耳边低语:“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想念我、舍不得我,就去找白云观的张道士再剪一个阿悔出来吧。”“傻瓜。”傅秋心中感动,他摇着头:“阿悔就只有一个,再剪一个出来,便不是我想念的,舍不得的阿悔了。”

说完,狠心用力推开怀中的泪人儿,傅秋这次一直走到大蜥蜴跟前。

“快吃了我吧。”他对大蜥蜴说道。

“好感人啊。”大蜥蜴眼里居然也流下了眼泪,但它还是朝着傅秋张开了血盆大嘴。

“慢。”傅秋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他喝止大蜥蜴。

“怎么,害怕了?要改变主意?”大蜥蜴合上嘴,嘲讽地问傅秋。

“我已经决定了给你吃,就不会改变主意,只希望你信守诺言。”傅秋盯着大蜥蜴:“我只是好奇,你都好几千年没出去了,怎么知道外国的童话,还会说洋文呢?”

“啊哈。”大蜥蜴打了个哈哈,后退一步:“被你看出来了。”“其实这么个小山洞怎么能够困住我,我早就发现一条路可以自由进出。”大蜥蜴得意地说道:“只是前些年里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往那条路口整天扔药草,熏得我不敢出去。幸好后来又有个好心人,帮我每天把这些药草捞出来,我才又能自由进出了。”

尤自垂泪的阿悔听到大蜥蜴的话,立刻意识到它说的路口是白云泉。

“捞药草的人是我爸。”她告诉大蜥蜴。

“是你爸?”大蜥蜴不相信地瞪着阿悔。

“你说的路口是白云泉吧?”阿悔没有直接回答大蜥蜴,而是反问它。

“是的。”大蜥蜴点头。

“那就是了,我爸每天夜里都去把张道人扔的药草捞出来。现在都堆成了一个小丘,不信你自己去看。”

大蜥蜴闻言再无怀疑,它停止了摇头晃脑,很认真地说道:“原来是你爸这些年来暗中帮助我,你是恩公的女儿,刚才多有得罪。”“那你现在还要吃我们吗?”阿悔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吃,不吃。”大蜥蜴笑了:“其实我并不吃人,刚才只是吓唬你们,我前不久刚读了那个什么《渔夫和魔鬼》的故事,一直想找个人吓吓玩,恰好你们就来了……”

汗,这都是什么怪物?整天想着吓人玩。傅秋好气又好笑地转身,一回头,却看见阿悔正站在自己身后,伸手挽住了自己胳膊。

这笨丫头挽得紧紧的,好象生怕自己再被大蜥蜴吃了似的。

张道人今天采药回来又有了新构思,他坐在道观门口,细心地剪一个女子,两只蝴蝶绕着他手中快剪好的纸人儿翩翩飞舞,看得出来,张道人剪得是一个温柔古典的长发女孩。

就在张道人剪到最后一剪时,观前的白云泉里‘泼刺‘一声巨响,从水中突然跃出一头巨兽。张道人坐的地方离白云泉不远,顿时吓得一哆嗦,这一剪又变了精气神,和他构思中的不一样了。

张道人气恼地把手中剪好的纸人儿一扔,拂袖回观。

坐在远处桃树旁下棋的刘越和老狐,也被这声巨响惊起,他们诧异地望着这头巨兽,发现原来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蜥蜴。不过令他们诧异的却不是这只罕见的蜥蜴,而是坐在蜥蜴背上的两个人。

看着亲热地坐在一起的傅秋和阿悔,刘越叹息地摇着头:“女大不中留啊,果然。”

不再理会蜥蜴背上的两个家伙。

刘越招呼老狐:“别看了,下棋,我们下棋。”

鬼妻(5)待续

陶然去上班,他刚刚喝完咖啡,就接到了梁阔的电话,说要立刻见他。他没想到这么快结果就出来了。

陶然来见梁阔,发现邢洁也在,他迫不及待地问:结果出来了吗?

梁阔做了一个手势,说:让邢洁给你说吧。

邢洁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陶然说:说吧,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邢洁说:陶先生,那天抽血的时候你在现场,你是亲眼看到我抽满了一针管的血,对吧?

陶然说:对呀,血是黑红色的,有什么问题吗?

邢洁说:那血不见了。

陶然说:不见了?!怎么会呢?

邢洁说:我回到化验室里就发现针管是空的。

陶然说:空的?什么都没有?

邢洁说:连个细菌都找不到。

陶然觉得不可思议,问:是不是你疏忽大意了,或者针管有问题呀?

邢洁说:陶先生,请你相信一个法医的技术和职业道德,包括她的器材。

陶然愣了一下,半天才问:对了,那双鞋呢?也消失了吗?

梁阔说:鞋子还在,这是唯一的线索,我们在鞋底发现了一种植物的叶子,只有米粒大的一个残片。

陶然问:什么植物?

梁阔说:很奇怪,我们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邢洁说:我们已经将它送给一个植物学家那里进行鉴定。

陶然:梁阔,昨天邢洁走后,我们家发生了火灾,我还滚下了楼梯,差点叫木头打爆了脑袋。我觉得我们家时刻都处在危机之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梁阔说:陶然,你不要乱想。虽然我是一个刑警,但是目前我还不能证明什么,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小题大做。

那一天,和梁阔分别回到公司后,陶然仍然没有一点心情上班。

陶然下班回到家里,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小烨在看电视,他的手里没拿遥控器,而是摆弄着一只塑料玩具猴子。

电视里演的是日本恐怖片《午夜凶灵》。

这个电影他看过,很恐怖。

他清楚地记得,小烨以前可从来不敢看这样的电影。有一次,看美国电影《死神来了》,刚看了一点,小烨就吓得捂着脸不看了,嚷嚷着要他换频道。

可是小烨现在看得目不转睛,陶然进门来给他打招呼他竟然像没有听见。

老太太正在给小旺喂东西吃。她把煮熟的红芋块放在手心里,小旺在她的手心里边舔边吃着。老太太看着小旺吃得起劲,喜笑颜开地夸奖着小旺。

陶然喊黎琅,无人答应,客厅里的两个人也没人理他。显然,黎琅不在家里。

陶然脸上作出一副友好的样子说:小烨,你看这个电影不害怕吗?

小烨仍然似乎没有听见,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他手里的塑料猴子在来回地滚动着。

陶然在沙发上坐下来看报纸。他虽然眼睛看着报纸,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小烨身上。他觉得小烨似乎也在暗中注意自己,他专心看电视只是一种假象,就像他假装睡觉一样。陶然想到邢洁说的话,想到那针管里的黑红色的血。它怎么就能说没就没了呢?陶然又想到小烨苍白的脸,看着他枯瘦如柴的身体,心里突发奇想,也许,他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血,他们所看到的针管里的血只是一个假象,就像魔术师临时变化出的一种幻象。也许小烨本身就是一个假象,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回来。也许他们都被一个看不见的魔术师给骗了。

陶然正在独自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突然听见老太太失声惨叫起来。

陶然跳起来定睛一看,只见小旺露出一副凶相,牙齿紧紧地咬着老太太的手不放。陶然冲过去用手打小旺的头,骂着它:小旺,放开,放开,你找死呀!

小旺仍然紧紧咬住不放,老太太还在惨叫。

老太太的手开始滴血。

陶然没有办法,只好用双手紧紧掐住小旺的脖子。直到小旺开始翻白眼,才将牙齿松开。陶然愤怒地将小王摔向地板,小旺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翻了一个滚,小声哼叫着跑开了。

陶然看到小旺的嘴巴红红的,那是老太太的血,血滴在地板上,形成长长的一串梅花图案,令人触目惊心。

陶然喊着:小烨,快,去书房拿两片邦迪来。

陶然抬头一看,小烨正愣愣地站在一边,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听到他喊,这才如梦方醒似地跑去书房。他走之前将一个东西扔在沙发上,是那只塑料猴子。

陶然蓦然发现,那个塑料猴子的一只胳膊被卸了下来,断裂的手臂上露出里面的填充物。

那只断臂是猴子的右手,老太太受伤的也是右手。

这是偶然的巧合吗?陶然在心里问自己。

一声惊叫再次在客厅响起,陶然和老太太都毛骨悚然。

这一次,那惊叫声是从电视里传出的。

电视里,一个披着长发,脸色苍白的女人正从水井里爬出来。

小烨出来将邦迪地给陶然,转身一声不响地到书房去了。陶然为老太太贴好了伤口,偷偷去书房看了几次,发现他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写东西。

他一眼就看出来,小烨用的是过生日时自己送给他的日记本,因为那个日记本很特别,有精致的棕色皮革封面,侧面带一个暗扣儿。

这孩子,好像学习变得自觉了。陶然心里这样想。

黎琅回来了,买了许多菜和水果,还买了鲫鱼。她知道了小旺咬人的经过后,找到小旺大声责骂了一通。

晚饭的时候,黎琅炖了鲫鱼汤。陶然喊小烨吃饭的时候,小烨仍然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写着。他喊了几声,小烨似乎没有听见。

黎琅过来叫小烨,才把小烨叫到了餐厅。

可是,小烨还是没有吃多少,就说吃撑了,再也吃不下了。急得黎琅都要哭起来。她说:小烨,再吃点吧,你不多吃身体怎么能恢复呢?

任凭黎琅怎么软磨硬劝,小烨就是不吃。

老太太右手包了手指,血从纱布上渗了出来。她拿筷子时看上去很别扭。

小旺卧在地板上,远远地看着吃饭的一家人。

陶然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说:小烨,你觉得这两天身体好点了吗?

陶小烨说:好多了。

可是他的脸色仍然看上去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陶然说:小烨,你觉得你现在能到学校去吗?

黎琅嗔怒地说:哎,小烨根本没有恢复,怎么去上学?你也太过分了吧!

陶然辩解道:小烨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去学校了,我是怕他赶不上功课。

陶小烨出人意料地说:妈,我也想去上学,我能去。

陶然心里感到意外,但他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他得意地看着黎琅。

一种动物的沉重呼吸声忽然在饭桌上弥漫开来,低沉而浑浊。没等大家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团东西快如闪电般地从空中飞来,从餐桌的一端滑到了另一边。霎那间,桌子上几乎所有的餐具和食物都被撞飞起来。菜肴汤水溅得大家身上到处都是。那团东西接着在屋内到处乱窜,速度极快,有几次那东西从大家的耳边飞过,撞碎了屋里的不少摆设。屋里响起一片尖叫声和物品摔碎的声音。最后它撞在一面墙上,掉在地板上。

现在大家终于看清了,是小旺!

陶然惊魂未定地跑过去,发现小旺已经昏迷。

黎琅有些愤怒:死东西,一桌饭全毁了,我真想宰了它!

老太太惊叹地说:疯了,疯了!这只狗一定是疯了!

陶然不这么想,他偷偷看了陶小烨一眼,发现陶小烨也在偷偷地看他。四只眼睛相对了那么短暂的零点一秒,陶然就慌忙地移开了视线。在那一瞬间,陶然似乎又看到了小烨嘴角隐藏的一丝冷笑。

陶然说:这样吧,先把小旺关进书房,明天带到兽医哪里去检查一下。

陶然看见小烨一声不响地去了书房,又开始写他的东西。

这天晚上,临睡觉前,黎琅忙碌着为小烨准备第二天上学的事。她把书包和衣服放在小烨的床头。她一边做着这一切,一边喋喋不休地告诫小烨要注意的事情。小烨默默地在一边看着母亲。

陶然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报纸,但他实际上没有一点心思看,他在想小烨上学以后的事。小烨上学会表现正常吗?会不会受到大家的歧视?他还会不会在像过去一样?他要是真的像以前一样,陶然也认了,他打算一切顺其自然。

他们睡得很晚,陶然仍然是全家最后一个睡着的人。

正在睡觉的陶然忽然被一种呼吸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一看,床边直直地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一个瘦弱的人影。

陶然忽地坐起来,惊呼道:小烨?!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更加粗重。

陶然压着自己的惊恐,问道:小烨,你怎么不睡觉去。

那个人影压低了声音,呼吸急促地说:爸,小旺死了。

陶然迷迷糊糊中竟然忘记了小旺是谁,他以为是一个自己的亲人,大声喊着:小旺,小旺!

陶然忘记了床边的人影,冲向书房。

书房的门紧紧地闭着,陶然怎么也打不开。

陶然大喊着,小旺,小旺。

陶然奋力将门撞开,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小旺,而是一片亮光。因为书房里到处都是点燃的蜡烛,地板上,书架上,桌子上,只要能放东西的地方都点着蜡烛。

陶然地目光快速地扫视着书房周围,他蓦地看见了小旺。

小旺躺在地板上,血肉模糊。

确切地说,陶然只看到了一团红色,如果他不是专门在找狗,几乎看不出来那是一只狗。

小旺被开膛了!

陶然大喊着黎琅的名字,回过身要走出来,却赫然看到小烨堵在了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血淋淋的。

满屋的蜡烛光自下而上照在小烨的木无表情的脸上,很恐怖。

陶小烨软软地说:爸,我刚才作了一个生物实验。

陶然喘着气忽地从床上坐起来,醒了,发现自己大汗淋漓。

床边空空如也,没有小烨。

他回头一看,黎琅仍然在熟睡中。

小旺!陶然想到了刚才的梦境,跳下床,快速地奔到小烨的卧室门口。

卧室门紧紧地闭着。

陶然贴着耳朵一听,一片死寂,陶然第二次联想到了停尸房。

他又来到书房门前,发现门打不开。跟刚才梦境中的一样!他害怕了,来到卧室,他觉得此时自己的呼吸很急促,他压低了声音推着黎琅的身体,喊黎琅起来:妈,快,小旺死了!妈……

突然他觉得不对,黎琅的被子里面是空的。

他一转身,发现黎琅立在他的身后,他们的脸几乎要碰在一起。

黎琅迷迷糊糊地说:什么事啊?

陶然说:你怎么……起来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刚才叫你黎琅啊。

不对,你刚才叫我妈!

胡说,我怎么能……

陶然好像记起来了,刚才情急之中他就是叫过妈。他怎么能以小烨的身份叫黎琅呢?这个细节使他的心中多了一层恐惧。

叫了又怎么样,你,……你怎么不睡觉?

黎琅一瞪眼:这话应该我问你。深更半夜的折腾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啦!

陶然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黎琅,你听我说,刚才我做了个梦,梦见小旺在书房里被杀死了,满屋子都是点燃的蜡烛。房间门打不开。

黎琅说:拜托,你不要这么一惊一诈的好不好,做梦嘛,就这么害怕的,睡吧睡吧。

黎琅说着就要上chuang睡觉。

陶然拉住黎琅的手说:黎琅,我刚才去看了,书房的门真的打不开。

黎琅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真的?

陶然严肃地点点头,和黎琅一起来到书房。黎琅轻轻一转,门就开了一条缝。黎琅嗔怪地瞪了陶然一眼。陶然瞪起了眼睛。

黎琅将门打开,两个人顿时惊呆了。

和陶然梦境中的完全一样,满屋是点燃的蜡烛。烛光在风中摇摆不定。

地板上一团红色,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到小旺的皮毛和内脏。

小旺真的被开膛了。

在那些血肉之中,陶然看到一些蠕动着的白色小虫子。

黎琅捂着嘴低声尖叫起来,陶然立刻止住了她,他关上门,开始审视整个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他总觉得房子里面还有人,不时地猛然回头看自己的背后。

书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日记本,是陶然送给小烨的。

陶然慢慢地将日记一页一页打开——

第一页是扉页,是陶然的笔迹,写着:给我最亲爱的儿子小烨,生日快乐。爸爸赠。

第二页是一个表格,内容是全国各地的邮政编码。

第三页是一张全国地图。

第四页是……大大的几个字母:D,E,A,T,H!是用那种大红色的水彩笔写的。很像血的颜色。

陶然心里一惊。

黎琅问,这字母是什么意思啊?

陶然冷峻地说:死亡。

黎琅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张张快速地翻下去,每张全都是一样的内容:DEATH!DEATH!DEATH!DEATH!DEATH!DEATH!DEATH!DEATH!DEATH!……

黎琅的脸慢慢地变白了。

陶然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大喊一声:谁?

两个人回头看门口这边,什么也没有。

鬼妻(6)

早晨,客厅里。

全家人都坐在这里。

老太太在嘤嘤地哭着小旺。黎琅和陶然一脸严肃地和小烨谈话。

陶然尽量保持和蔼的语调说:小烨,请告诉我,小旺是不是你杀死的?

小烨木然神情中带着一丝慌乱:不是,不是我杀的。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小旺。

陶然拿着那个笔记本,翻开一页页的红字说:那么,这个笔记本是我亲自送这你的生日礼物,没错吧。

小烨点头。

陶然问:那这里面的内容,是不是你写的?

小烨惊恐地看着陶然手里的笔记本大声说:不,这不是我写的。

陶然:昨天我明明看见你在用这个本子写东西,那你写的东西呢?

小烨不说话,木木地看着陶然。

黎琅说:小烨,人不怕做错事,做错了要勇于承认,改了就好。妈妈希望你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小烨说:妈,这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陶然有些生气,厉声说:小烨,在这个家里,懂得这个英文单词的只有两个人,就是我和你。不是你写的,难道是我吗?

老太太大声地说:不许你这么训孩子!

小烨倔强地说:反正不是我,你们要不相信我,大不了再将我赶走好了。

这一句话,镇住了客厅里所有的人。

陶然和黎琅正在发愣,老太太冲过来抱住了小烨,对陶然和黎琅说:你们别再逼孩子了。不就是一只狗吗,是狗重要还是人重要?狗是我杀死的,怎么样?

黎琅说:妈,我们也没有对小烨怎么样,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我不许你们再折磨小烨了,他受的苦还不够吗?你们还有点人性没有?

陶然眼看着交谈无法进行下去,换了一种态度,说:小烨,爸爸也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刚才我跟你妈是太着急了。这样吧,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别再放在心上了。我现在送你去上学校吧。

小烨愣愣地看着陶然,算是默认同意。

陶然和小烨出门的时候,黎琅看了陶然一眼,陶然发觉黎琅看自己的目光有点怪。到底为什么怪,他琢磨不透。

陶然驱车送小烨去上学。

陶然开着车,不时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观察坐在身边的小烨。他发现小烨的眼睛眯缝着直直地盯着前方,全身一动不动,就连头发也很僵直,不随风飘摆。他还发现,今天小烨的脸上有了点红润色,但他觉得那个红色有点不自然。怎么说呢,就像演员上舞台时化妆的那种效果。

陶然觉得两人不能这么沉默着,他说:小烨,到学校后,如果老师批评你,你一定不能耍态度,要主动向老师承认错误。听到了吗?

小烨说:嗯。

放了学就在校门口等爸爸来接你,外婆和妈妈在家等着你呢。如果你不按时回来,妈妈和外婆会着急的。

嗯。

身体如果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嗯。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

你有什么烦恼的事一定要告诉爸爸。

……爸!小烨终于主动说话了。

嗯?

小旺的尸体怎么办?

埋了呗,我会把它埋在楼前的花坛里。

不能吃吗?

陶然听了心里一惊,反问道:你想吃吗?

我听说狗肉好吃。

可是,可是,那……那那是宠物狗,不是,不是用来吃的狗。

……

你要是想吃狗肉,我们可以在市场上买。

……

陶然看到,小烨又恢复了刚才的沉默状态,目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陶然见了小烨班主任,班主任也早已听说小烨已经回来了,但看到小烨的样子,还是感到很吃惊。陶然将小烨的事作了大概说明,班主任让小烨去教室上课。陶然又对班主任叮咛了一番,主要大意是说小烨心里有太大的压力,尽量要表扬他,不要算以前逃学的帐了。

班主任连连点头,说小烨平安回来老师也很高兴。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孩子的健康和平安,学习上的事不会太勉强的。

陶然还想说多留意小烨举动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反常表现。但一想不合适,就告别老师,他记着那只小狗的尸体还装在后备箱的一只塑料袋里。他没有将狗埋了,而是将它送到了梁阔那里,梁阔和他去找法医邢洁,由她负责对狗进行尸检。

安排好了这一切,陶然去自己公司上班去了。

黄媛来到陶然办公室,告诉陶然,董皓依然没有来上班。

中午休息的时候,黎琅打电话叫他出来,她有事找他。陶然问是不是小烨的事,她说是。

他们驱车来到一家咖啡馆,要了咖啡。黎琅望着他,半天不说话。

陶然说:别这么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

这两天,……你知道为了小烨的事,我总是睡不好。

陶然,那天你不是说要跟我说什么吗?

小烨回来后,你就不觉得一点点反常吗?我不是指身体状况。

黎琅说的话使陶然吃了一惊:我倒觉得你有些反常。

我?我怎么啦?

陶然,我知道,孩子出走后我对你发了火,你心理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我觉得,你无端地怀疑小烨,这让我接受不了。他是你自己的孩子啊,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我多么希望是我的问题,可惜我心里清楚,不是。你觉得我反常,那是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少。

你有事情瞒着我?

是,我们之间确实缺少沟通。你别急,我这就告诉你。

陶然从董皓的故事开始说起,从头到尾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黎琅。

黎琅听完后很平静,这出乎陶然的意料之外。

完了,黎琅问。

完了。

陶然,我终于明白了。我们家闹鬼了。

你总算明白了。

这个鬼就是你自己。黎琅提高了嗓门。

我?!我怎么了?

你是日韩恐怖片看出毛病来了。我觉得你真有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可是,小烨的这些事情你怎么解释:针管里的血不翼而飞,莫名其妙的火灾,小旺先是不明不白地发疯,然后离奇死亡。对了,还有那笔记本上的英文,你说,我们家里就我和小烨懂点英文……

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们家里确实就你们两个懂英文,而你却只怀疑了小烨,你自己呢?

你,你……怀疑我?嚏!靠,你有没有搞错!你怀疑我!我杀了小旺?我为什么要杀一只小狗?

你别激动,你看看这个。黎琅从手包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你拿这个干什么?

虽然我从来不看警匪片恐怖片,可我也知道,杀死一只狗是需要一把刀的。你看看,这把水果刀上有血迹,还粘有狗毛,不用化验血迹,就知道那是小旺的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把刀是放在厨房台板上的,谁都可以拿它。

你不想知道,我是在那里发现它的吗?

……

是在你的枕头底下。

陶然觉得突然间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冷冷地问道:黎琅,你真的怀疑是我?如果我干过什么事,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黎琅冷冷地看着陶然,良久才说:有一种情况下你做过的事不一定知道。

是什么?

……

是什么你说呀!

……

哎呀,黎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

黎琅犹豫半天,嘴里终于蹦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梦游!

……

这两个字让陶然目瞪口呆。这个字眼对他来说似乎很可怕。

黎琅,你说什么?我……梦游?!这,这怎么可能?

黎琅一脸真诚地说:陶然,我能来找你谈,说明我依然相信你还是我所爱的陶然。即使小旺是你杀死的也没关系,毕竟杀死的只是一只狗而已。

陶然说:黎琅,咱们在一张床上睡了有十几年了,你说,我以前梦游过吗?

以前从来没有,但自从小烨失踪以来,你就经常性地梦游。

……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因为我不想说,我不想让你知道。如果一个人知道了自己患了梦游症,那么他的心里会一直有压力,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晚上梦游的时候都会干些什么。以前,我见你梦游的时候,多半只是在客厅里转几圈,或者莫名其妙地做几下体操,没有什么危险性。我本来想一直不告诉你这个秘密。可是,现在有了小旺的事情,你又一心怀疑是小烨干的,我就不得不说了。

陶然瞪大眼睛听着,不知该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如果黎琅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患有梦游症,那么自己确实有可能梦游时将小旺杀死。他想到自己梦到小旺被杀死的那个梦境,也许,那正是自己杀死小旺的场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自己怀疑小烨就是毫无根据的一派胡言。

正如黎琅所说,他现在开始,思想有了压力,开始害怕自己。他想到了小旺死的惨状,想到了那一团血肉模糊的红色。如果自己杀了小旺,还把小旺开了膛,那么自己也太残忍了,残忍得有点变态了。他怎么会如此残忍呢?他每天都要睡七八个小时,鬼知道自己又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他会杀了小烨?或者,杀了黎琅?或者杀了黎琅的母亲吗?如果真的出了那种事,自己无疑就要上报纸的头条新闻了。

可怕,太可怕了!

看来,害怕自己比害怕别人更恐怖。如果你害怕某一件东西,你可以扔了它;如果你害怕某一个地方,你可以远离那里;如果你害怕某一个人,你可以躲避这个人,或想办法让这个人离开你。可是,如果你害怕的是自己,你能离开自己吗?不能。你走到哪里,恐惧就会如影随形地跟到哪里。

——因为你没办法活着离开你自己。

离开自己只有一个方法——死亡。

他被自己的这一系列推理震撼了,心中不寒而栗。

他觉得身上发冷。

陶然恍惚之中听见黎琅在叫自己:陶然,陶然。我们走吧。我还要上班去呢。别忘了按时去接小烨啊。

陶然恍惚之中随黎琅走出了咖啡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怎么和黎琅分的手,又是怎么来到办公室。

待续

鬼妻(7)

黄媛随后跟了进来,给了他一大堆文件,他呆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再冷静。

黄媛说:陶总,什么冷静不冷静啊?这些文件都火烧眉毛了。

陶然回过神来,如梦方醒地说:啊,我说“冷静”了吗?你听到我说“冷静”了吗?

黄媛说:当然说了,说了三遍呢。陶总,你到底怎么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说出来嘛,说不定我可以替你分忧解愁呢。

……算了,你帮不了我的。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陶总,你脸色很不好,需要看看医生。

见鬼,今天已经有两个人说自己脸色不好了。陶然听着心烦,说: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好吗?

黄媛走到门口,陶然又叫住她:小黄,你……了解梦游症吗?

黄媛说:梦游症?知道一点点,就是晚上睡觉时会起来做一些事,而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听起来好像挺可怕的。怎么……陶总,你有梦游症吗?

陶然正色说道:小黄,少胡说,你看我像是有梦游症的人吗?

那是不是你家里面谁有梦游症哇?

你就别瞎猜了,去去去。

陶总,我知道一个关于梦游症的小故事,你想听吗?

你说。

你听说过马克吐温吗?一位美国作家。有一次,马克•吐温听见好多人在谈论梦游症。其中有一个是远近闻名的梦游症患者。马克•吐温说:“我有办法治疗梦游症。”那患者十分高兴地恳求道:“先生,请您帮帮我治疗治疗好吗?”马克•吐温说:“那太简单了,你买上一盒图钉,睡前撒在床边的地上,准能治好你的梦游症。”

完了?陶然问,他心想,难道我要在我的床边撒图钉吗?

完了。你不觉得好笑吗。黄媛有点失望,厥着嘴。

陶然勉强地微笑着说:好笑,好笑。

黄媛眼珠一转说:还有一个故事,但不好笑,你想听吗?

陶然说:费什么话,说呀。

黄媛说:我听说,在美国曾经有一个经典的梦游症案例,有一个男子,因为患了梦游症,半夜起来竟然开车23公里,去丈母娘家,杀死了自己的岳母,还砍伤了岳父。

陶然听了心里一震,勉强地笑笑说:谢谢你的故事,你可以走了。

黄媛走出去后,陶然环视了一下办公室,看到了电脑,立刻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梦游症”三个字。搜索到了八千多条相关信息。他翻看了一下,感兴趣的有以下内容:

……

梦游症是一种较常见的睡眠障碍,据统计发生率约占一般人口的1%~6%,男多于女,小儿多于成人,常有家族史。梦游症多发生于睡眠最初的2~3小时内,持续时间一般5~30分钟,发作后有可能意识转为清醒,也可能继续入睡。发病时脑的活动呈不完全觉醒状,处于一种意识朦胧状态。

梦游症的病因尚不十分清楚,多属于功能性变化;少数可由器质性病变引起,如癫痫合并梦游等。多数可在数年后自愈,因而推测与小儿中枢神经系统发育不完善有关。本病发作次数不定,可隔几天、几十天发作一次,亦可一夜发作数次。

……

梦游显然是一种变异的意识状态。患者与周围环境失去了联系,他似乎生活在一个私人的世界里。他的情绪有时会很激动,甚至会说一大堆的胡话,旁边人很难听懂他在讲什么东西。他似乎在从事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这种活动往往是他压抑的痛苦经历的象征式重现。梦游结束后,患者对梦游一无所知。

[治法]:养阴,重镇安神

磁石30(先煎)龙骨30(先煎)牡蛎30酸枣仁12

……

陶然没有心思往下看了,它还是没有从迷茫中解脱出来。

难道他要买来这些中药喝吗?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陶然觉得自己需要找一个人谈谈。他突然想起那个讲故事的董皓,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突然就请假了,他以前几乎没有请过假,身为副总经理,又是“世纪新城”的项目经理,为什么偏偏在他家里出了事后请假,而且一请就是几个星期。

陶然打董皓的手机,对方关机。

陶然又突然想到,说不定董皓是这个整个事情的策划者。他一定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幕后控制着一切。

陶然又给梁阔打电话,约他见面,梁阔说不是刚见过面吗,我这正在忙一个案子,明天再见。

靠,这小子,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喊忙,一点人性都没有。没有人能帮他陶然,一切只有靠自己。

陶然闭上眼睛,开始理自己的思绪。

关于自己的梦游,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自己确实患有梦游症,那么……只有自己想办法采取必要的措施控制自己。比如,隔离自己的卧室,或者将自己绑起来睡觉,或者真得像马克吐温所说的那样,用撒图钉的方法。

第二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梦游症,一切都是,都是小烨……等等,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如果梦游症不存在,那么,黎琅就是在说谎,她为什么要骗自己呢?而这可不是一般的欺骗,这个欺骗是致命的!不但非常恶毒,而且居心叵测!

陶然突然联想到那个日记本上的英文单词。难道黎琅就不能写吗?她看起来不会英语,但家里放着英汉词典汉英词典,查出一个单词,再把它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写出来,这可不是什么难事啊。

天哪!黎琅,与他同床共枕生活了十几年的妻子,难道需要怀疑吗?如果黎琅不值得他信任,那这个世界上谁才是自己可以信赖的人呢?

也许,患梦游症的不是我,正是黎琅自己。

比如那把刀,为什么不会是黎琅自己放在我的枕头下呢?

如果是她患有梦游症,她半夜起来会杀了我吗?

陶然不敢再往下想了,痛苦地用双手蒙住脸,脑子重新变成了一片混沌。

鬼妻(8)

话响了,是黎琅打来的。

黎琅劈头就问:孩子接到了吗?

陶然抬头一看表,啊!接小烨的时间早就过了。

黎琅,对不起,我把时间记错了,我马上就去,马上。

陶然驱车来到学校,学生早走完了。门卫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他向门卫说明情况,奔向小烨所在的教室,教室里空空如也。他到处找小烨,脑子里显现着小烨的可怕面孔和僵直的身影,总觉得他会在自己的身后随时出现。他怕见到小烨,但又不得不找小烨。如果小烨就此重新失踪,那黎琅还不掐死他。他忐忑不安地在校园里找了一圈,只看到两个扫地的学生。

那两个学生中,其中一个正好是谢渊博。

谢渊博看见了陶然,尊敬地向他打招呼。陶然问他们是否看见陶小烨,他们说小烨早就出了校门。

谢渊博他们说完转身就走,陶然将谢渊博喊住,叫到一边。悄声地问他:你是小烨的好朋友,你看小烨今天怎么样?

谢渊博低声地说:叔叔,很奇怪,小烨根本就不认识我。

陶然按捺住心中的惊讶继续问道:可能不见面时间长了,忘记了。你说说,还有什么让你感到奇怪的?

谢渊博说:还有,他老是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害怕他,不光是我,我们班所有的人都吓得躲着他。你知道我们背地里怎么说他?

说什么?

叔叔……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说吧,叔叔不生气。

好多同学都背地里叫他……叫他……

叫他什么?

叫他……“僵尸”。

陶然听了脊梁骨有些发凉。

陶然对谢渊博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别忘了你是小烨的朋友,你要多帮他。

叔叔,我明白。

陶然告别了谢渊博,匆匆地出了学校,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谢渊博所说的那两个字“僵尸”。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他上了车,就在他发动车的时候,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爸,你来晚了。

陶然头皮一阵发麻,回头一看,只见小烨直直地坐在后排座位上,冷冷地看着自己。陶然看着小烨枯瘦如柴而没有血色的脸,又想到了那两个可怕的字——“僵尸”。

陶然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恐,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你是……怎么上的车?

小烨冷冷地说:你的车门就没有锁。

小烨的嗓音有点嘶哑。

陶然说:是吗,……啊,是我刚才太着急了忘了关。小烨,我来晚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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