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午夜鬼魂》作者:午夜十二点【完结】 > 午夜鬼魂.txt

第 21 页

作者:午夜十二点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25

第二次发现虫子是在顾焱回家后第五天,……不对,也许是第四天,……鬼知道呢,我记不清了。这次虫子更多,除了卫生间里,还有厨房,卧室和走廊里。开始我们还仔细地将虫子清理干净,后来虫子越来越多,根本就清理不干净。

这时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虫子和我捡回来的陶罐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那是一种奇怪的虫子。这种事情我们在报纸上也见过类似的报道。我们在超市买了各种品牌的杀虫剂,都无法将虫子杀死,就算喷在虫子身上也无济于事。这种虫子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抵抗杀虫剂的能力。

更令我害怕的是,绵绵开始变了。她原来活泼可爱,这正是我喜欢她的原因。而她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神情变得恍惚,做事情行动迟缓。家里还发生了许多的蹊跷怪事,比如自来水龙头在夜间会突然喷水,家里经常听到来历不明的声音,等等等等。到后来事情更加严重了,绵绵的身上也开始腐烂,连我们的房子和家具也变得破破烂烂。

我心里压力太大,开始不断地做恶梦,梦见自己被顾焱杀死,梦见自己满身都是那种可怕的虫子,梦见自己身体开始腐烂。

但这一切我都没在办公室里表现出来,我每天照常上下班,照常去楼盘工地,照常和公司同事有说有笑。我不想让公司里的同事知道家里的事,我幻想着我自己能解决好这件事。我讲那个故事的目的是想让听听大家的议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我从大家的议论中能得到一点启发,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故事没有讲完,你就走了,后来我又开始忙公司的业务了。

我开始将整个事件联系起来,想到了我拿回的那个陶罐。

为了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将里面的那些残破的布片拼接起来,分析了上面的古代字,我不懂书法,琢磨了几天才弄了个似懂非懂。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陶总,你去过我的房子?……你一定见过了那段文字。你懂点书法,那些文字对你来说不难分析,你一定也读懂了文字的内容。这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因为那个陶罐,因为那个患了怪病无医能治,而被家里抛弃在山野的古代孩子。而我正是打开那个陶罐的人,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灾难带回了我的家里。

黎琅问:你知道我们家小烨在那里吗?

董皓正要说什么,屋里突然起了风,风很大,将屋内的物品刮了起来。大有风扫落叶飞沙走石之势。他们忙退到墙角,用双手保护着头部,不由自主地大叫着。陶然尽量用身体护着黎琅。他们的耳边响起玻璃玻的破碎声和物体碰撞声。

风声又突然消失了,家里恢复了平静。

砰地一声,屋门大开。

刺眼的光从外面照进来,从里面看出去,一片白色。

白色中渐渐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小烨站在门口。

黎琅大喊:小烨,小烨。你到哪里去了?

小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时却见董皓叫道:顾焱,他是顾焱,不是小烨。

陶然和黎琅愣住了。

这时小烨开口说话了:他说的对,我不是小烨。我是顾焱,我是一个被父母遗弃了的孩子。

陶然奋不顾身地上前一步说:顾焱,我的儿子小烨呢?

顾焱冷笑一声说:你的儿子?陶先生,我和你的儿子小烨长得很像,你不觉得奇怪吗?

陶然惊愕地说:为什么?

顾焱说:因为我也是你的儿子。

黎琅怨恨地看了陶然一眼。

陶然失声说道:不,不会的,这不可能。我和刘绵绵没有孩子。

黎琅愤怒地说:事实面前还死不认账。

陶然问顾焱:告诉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焱木然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在十岁生日那天,我妈妈说有一个最好的礼物送给我,我等待着,妈妈给了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那个盒子很轻很轻。妈妈让我当着她的面打开它,我照着她说的做了。却发现盒子里面是空的。我伤心极了,大声地哭。妈妈说:你再看看,里面有什么?我仔细一看,里面确实有东西,是一片布,是婴儿吃奶时脖子上戴的围连。我看了之后依然大哭不止。妈妈说你别哭,我给你讲这块布的故事。

于是,我妈妈刘绵绵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十年前,……现在算起来应该是十六年前,有一对夫妇,他们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经过医生检查,都很正常。可是,其中一个婴儿后来却得了怪病,那个婴儿出生时体重有八斤,可三个月后,他的体重却变成了五斤,头特别大,脸色蜡黄,全身浮肿,低烧不退,咳嗽呕吐不止,体温不到35度,两只手所有手指都伸不开,身上皮肤开始发硬溃烂,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可是奇怪的是这个婴儿从来都不哭,却只会冷笑。所有的医生都无法确定这个婴儿得的是什么病。后来,在一个夜晚,这对狠心的夫妇将这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抛弃在郊外一条马路边。

黎琅突然失声哭着叫道:小炜!……你是小炜?

黎琅向顾焱冲上去,顾焱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别过来,都别过来。小炜?这是你们给我起的名字吗?小烨和小炜,好,好一对双胞胎。谢谢,谢谢你在十六年后还记得我的名字。

黎琅哭着说:小炜,你不知道妈妈有多么想你。这十六年来,妈妈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想你。那天晚上,你爸爸他……他背着我偷偷将你送走,我知道以后,气得几乎要发疯了。我连夜去找你,可是,你已经不见了。妈妈在那里一直哭到天亮。为了这件事,我和他吵了一年的架。妈妈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能再次见到你。

顾焱说:撒谎!你们当时恨不得我立刻死了。那天晚上,是我妈妈刘绵绵将我抱回了家。她一直在偷偷监视着你们。她从我十岁生日那天起,就在我的心中埋下了种子,这个种子叫做仇恨,仇恨仇恨仇恨!……十六年来,我受了数不尽的屈辱和身体痛苦的折磨。但我不会忘记仇恨两个字。

陶然听着些话,脑子里闪现出十六年前的一幕幕情景。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他充满了愧疚。他的浑身发抖着,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小炜——

随着他的喊声,他的身体向前扑去,扑通跪在了地板上。

他哭喊着说:小炜。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我造的孽!小炜,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吧。

顾焱,不,现在应该叫他小炜,他冷冷地看了看跪在地上哭的陶然一眼。转身走出了大门。

陶然和黎琅都大声地哭喊着:小炜,小炜。他们追了出去。

董皓站在原地,表情木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个笑容有点扭曲。

门外,一切都已经不是原有的样子了。

小炜已经不见了踪影。

遍地都是的虫子,有成千上万个,白皑皑一片。远看像雪一样。

随着一阵噼噼叭叭的声音,地面出现许多细小的裂缝,从裂缝中长出一棵棵植物。奇怪的是,那些植物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根本没有叶子,就像冬天里叶子掉光后的树。那些树枝歪歪扭扭,一幅病态。

那些虫子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物体:电线杆、楼房的墙基、道路、绿色的草地等。蚕食过的东西瞬间就变成了黑色垃圾。电线杆根部被蚕食断了,轰然倒地,电线掉在地上,刺眼的电火花在四处飞溅。楼房的墙体开始裂缝、倒塌。几栋高楼变成了废墟瓦砾。周围的景物转眼间变得一片凋零,到处都是黑色的垃圾和白色的虫子。那些奇怪的植物快速地生长着,很快就爬满了楼房的废墟。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陶然和黎琅傻呆呆地站着,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无数个虫子像潮水般向他们周围围涌了过来,白压压一片。

陶然大叫一声:快跑!

他们沿着大街向远处跑去。

虫子,怪树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向前推进。

他们在城市里奔跑着,他们跑过的地方,很快被虫子和怪树占领,并立刻就变成了废墟。

黎琅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对陶然说:陶然,你把邢洁说的那四个字再说一边给我听。

陶然说:alafasuan。

我突然觉得有点耳熟,你再说一遍。

alafasuan。

黎琅如梦方醒似地说:我知道了,是阿尔法酸,阿拉法又可以翻译成阿尔法,阿拉法酸就是我们所说的阿尔法酸。

陶然问:什么?

黎琅说:阿尔法酸,啤酒厂里用的化学原料。我听说过啤酒泡沫里的阿尔法酸可以治疗皮肤怪病。

陶然说:我明白了,邢洁是法医,她已经知道了这种腐烂病菌的克星,只是她知道得太晚了,没有来得及救她自己。

黎琅说:那边不远就是啤酒厂,我们快去。

他们跑到啤酒厂里,找到了一辆拉啤酒的大罐车,这时,无数的虫子已经尾随他们来到了啤酒厂。啤酒厂的大门在虫子和怪树的蚕食下轰然倒塌。

陶然钻进驾驶室开着车,黎琅拿起接着大罐车的喷水龙头,一股强大的啤酒流向那些大片的虫子喷去。

空中顿时飞舞着白花花的啤酒泡沫,浓烈的啤酒清香迎风飘散。

虫子开始潮水般地向后退去。

那些怪树则一个个枯萎下去。

小炜在白色的雾中又出现了,他站在那里,任凭啤酒洒在自己的身上。

在漫天飞舞的啤酒泡沫中,陶然和黎琅隐隐约约地看到从小炜身上跑出一个身着古代服装的孩子,伸出双臂仰首向天,站在那里尽情地沐浴着。

一切渐渐安静下来,那些虫子不见了,那个古代的孩子也消失了。

黎琅停止了喷射。

小炜身体僵硬地迈着无声的脚步走过来。

长时间的对峙。

小炜仍然是一幅木无表情的样子,眼睛里闪着阴毒的光芒。

陶然上前一步说:小炜,跟爸爸回家去吧。

小炜说:你不想见小烨吗?

陶然问:小烨在那里?

小炜冷笑着说:想见他吗?那就跟我来。就你一个人。

小炜转身走向远处,慢慢地消失在白雾中。

陶然对黎琅说:等着我,我会将他们都带回来的。

鬼妻(18)

陶然向着小炜消失的方向跑去,他周围一片白茫茫。小炜的身影在白雾中时隐时现,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走着。小炜走走走停停,但始终不让陶然追上。

小炜此刻走路时步履矫健,只是身体有些僵硬。

他们走得很快,确切地说,陶然是在小跑。他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建筑群。

陶然感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这个地方再也看不到现代建筑,像一个荒凉的沼泽地。陶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城市边上还有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

小炜!陶然边走边叫着。

小炜头也不回,疾步如飞。

陶然在后面尽力地追赶着。

雾,越来越浓。

前面出现一面墙,像是工厂的一角。

小炜在墙的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陶然在雾中寻找小炜的身影,呼喊着小炜的名字。

小炜出现在一个废弃的厂房外面一个楼梯上。

陶然追过去,小炜转身向楼梯上面跑。

楼梯是铁板做的,左右拐来拐去。他们上楼梯的时候,发出一阵阵铁板空旷的回响声。

陶然追到屋顶,屋顶上什么也没有。他从屋顶俯视下去,却看到小炜站在马路上。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自己。

陶然大叫着小炜的名字,开始顺楼梯往下跑。跑到半截的时候,他停住了,因为楼梯的下一半已经不知去向,下面至少还有三层楼房那么高。

他再往前迈一步,就要踏空坠落下去。

他看看小炜,小炜仍然冷冷地站在地面上。

陶然喊了一声:小炜,爸爸来了!

陶然纵身一跳,摔在地面上,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陶然醒了过来。他艰难地抬头望去,马路上的小炜早已不知去向。

陶然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腿受了伤,流着血,他一瘸一瘸地走着,喊着小炜的名字。

在沼泽地,陶然远远看见小炜在沼泽中的一小块草丛中。

周围是茫茫的白雾,白雾在变幻着形状,像一个大到无边无际的魔鬼。

小炜喊着:别过来,你会陷进去的。

陶然喊着:小炜,今天就是爸爸拼了命,也要把你救出来。

陶然说着往前走。

突然陶然一脚陷进了泥潭,他的身体开始快速地下陷:腿、腰、胸部、脖子相继隐没在泥潭里。

陶然叫着:小炜,小炜!

小炜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但有一滴泪在他那木无表情的脸上滚落下来。

陶然只剩下了头和高举的手臂。

陶然情急中抓住了远处的一棵小树苗,借力从泥潭里艰难地爬了出来。他爬在地上喘着气,惊恐地回头看着刚才被陷的地方,他全身都是黑乎乎的泥巴。

小炜扭头继续跑。

陶然一瘸一拐地跟着跑,地面凹凸不平,还有不少的水坑。他几次都跌倒在地上,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追赶小炜。

前面出现一个悬崖,不知道悬崖下面有多深,因为那底下全是白色的云雾。

陶然看见小炜站在悬崖上,看着深不可测的悬崖下。

两个人在对峙,陶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陶然大喊:小炜,不要看下面,爸爸来了。

小炜转过身来开始哭: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着我。

陶然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要我做什么?

要,当然要!你再好再坏,也是我的儿子。从你妈妈怀孕那天起,你就是我和你妈妈生命中的一部分。你的血液来自我的生命细胞,你遗传了我的DNA。我们创造了你,就注定了要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狠心地遗弃我?

那时我犯的一个愚蠢的错误。我愿意为我所犯的错误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能跟我回去,给我再爱你一次的机会,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可是,我快要死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小炜,孩子,你的一切都是我们赋予的,即包括你的优点,也包括你的缺点,你的疾病。我爱你,儿子。你妈妈也爱你。你是我们的未来,哪怕这个未来充满了凶险、坎坷和磨难。你始终是我们的一部分,没有了你,我们的生活就失去了意义。

不,你骗人,你根本就不爱我,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怪胎,一个不祥的坏孩子,你恨不得我死在外面!不,我不相信你的话。

陶然说:小炜,我们要你回家。

小炜慢慢地脱掉衣服,露出全身的溃烂的疮疤,惨不忍睹。

小炜说:你看,我成了这样,你还想要我吗?你还当我是你的儿子吗?

陶然说:要,不管你变成什么,不管你是人是鬼,也是我的儿子。爸爸错过一次,今天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不,我不相信,你在撒谎。

小炜一边说着,一边向悬崖边上退去。他木然的脸上,留着两串泪水。

不,小炜,回来!

我去了,这样就省去了你和妈妈的大麻烦。

小炜脚下一滑,从悬崖边上滑了下去。

陶然大叫一声,冲到悬崖边上,紧紧抓住了小烨的手。

小炜,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陶然将小炜的手向上拉,小烨也在向上挣扎着。

突然,陶然感到悬崖的边在动,是他身体爬着的大石头松动了,石头带着他和小烨在向下滑动。

我一定要救小炜上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陶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他用尽全力将小炜瘦弱的身体甩向悬崖的上方。而他自己和那块巨大的石头向悬崖下坠落下去。

他看见小炜趴在在悬崖边上,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陶然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听到了小炜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对他说,爸,你就要见到小烨了,好好爱他吧。

陶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向下……向下……向下,耳边呼呼地响着风声。

最后,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硬硬的地面上。他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陶然的身体轻微动了一下。他醒了,艰难地爬起上半身来,神情迷茫地察看着四周。他的脸上流着血,衣服也撕烂了,一定是刚才坠落的时候弄伤的。

这里好像是一个长长的弧形地下走廊,走廊里亮着灯,两侧是大幅的彩色广告。

除了陶然自己,走廊里看不到一个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陶然像一个醉汉,慢慢地迈着踉跄的脚步向前走去,他终于认出来了,这个地方正是市中心的环形地下通道。

前面远处隐约传来了现代感音乐声,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Rap歌声。陶然依稀记得,小烨曾特别喜欢听那首歌,那个歌手叫周杰伦。

他追随着音乐声而去,看到了一个大型的地下网吧。

网吧的门口闪烁着五彩缤纷的霓虹灯。

一对青年恋人从网吧里有说有笑地相拥而出。

他们俩像看一个怪物似地看了陶然一眼。陶然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和一个刚刚被人爆打一顿的叫花子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他神情恍惚地走进了网吧。

网吧里面很大,足有几百台电脑,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他在里面的过道里穿行,在寻找着小烨的身影。

他觉得脚下有些异常,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个网吧的过道很奇怪,不是水泥地,也不是瓷砖,更不是木地板。

过道上铺的是草。

他蹲下身拔起一根草,发现草叶正是小叶鞋跟上那草的样子。

迷魂草!

他继续用目光搜寻。

他终于看到了他,他的儿子小烨。

小烨在过道的另一头,也远远地看到了他。

两个人默默地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小烨的嘴在动着,一定是在吃口香糖。

一个急匆匆的青年人从陶然的身边闪过,碰了他一下。那个青年人向他说着道歉的话,他似乎没有听见。他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儿子小烨。

陶然对小烨笑了。

小烨狐疑地看着父亲,他像个惊弓之鸟。他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将他扔进汽车的后备箱里。

陶然微笑着向儿子伸出敞开的双臂,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陶然觉得自己的眼泪出来了,因为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的泪水感染了小烨。

小烨也慢慢地向他走来,叫着,爸。

他们拥抱在一起。

陶然哽咽着说:小烨,对不起。

小烨说:不,爸,是我不好。

陶然觉得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说:小烨,跟爸爸回家吧,妈妈在等着我们。

小烨放声大哭:爸——

鬼妻(19)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四个人站在那里围着一张病床。

一个病人躺在床上。

站着的四个人是:陶然、黎琅、小烨和董皓。陶然和董皓脸上的皮肤病用啤酒花中的阿尔法酸已经治愈。董皓说刘绵绵终因腐烂程度过甚,不治身亡。

病床上躺着的是小炜,他双目紧闭,插着氧气管,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着他的心电图,输液管中的透明液体缓慢地滴着。

陶然问:他是什么时候住的院?

董皓说:其实小炜根本就没有回来过,自从我那次打了他,他从家里出走后,昏倒在路边,听说被几个民工送到医院。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躺在医院昏迷着。他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了。

黎琅惊呼:那我们这些天看到的不是小炜?!

董皓摇摇头说:应该不是,小炜一直没有离开过医院,也许我们看到的是他的迷魂。……他除了那种奇怪的皮肤病,还患有严重的尿毒症和肾衰竭。医生说他必须尽快进行换肾手术,他一直在等待肾源。

陶然看着昏迷中的小炜,脑子里突然想起刘绵绵手里拿的那篇报纸。他一转身,匆匆地出了病房门,来到医生办公室。

陶然大声喊着:大夫,大夫。

一位老医生拿着眼镜从值班室匆匆赶出来,厉声喝道:嚷什么嚷?这是医院,不是大街上。

陶然喘着气说:对不起,大夫。请你帮帮我请你帮帮我。

医生上下看着陶然道:你怎么啦?

陶然喘着气说:我要为我的儿子捐肾。

陶然躺在了担架床上,医生正将他推向手术室。他微笑着向黎琅和小烨挥手道别。

小烨跑上来握着陶然的手叫着:爸!爸!

陶然微笑着摸着小烨的头说: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就出来了。

陶然还是第一次来到手术室,大门在他的身后无声地关闭了。

周围一片黑暗,所有的窗户都挂着厚厚的窗帘,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

黑暗中响着手术器具的碰撞声,手推担架床在忙碌地穿行,不少人在低声地说着话。但陶然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清他们在谈些什么。

陶然正要喊叫,只听“啪”地一声,手术室里突然亮起来,他看到了巨大的圆形无影灯、护士端的盘子中摆放的闪着亮光的手术器具、一个个用口罩蒙着面孔的医护人员。

一个医生冷漠地走过来,命令他脱下衣服。

他犹豫了片刻,在医生再三催促下脱guang了所有衣服,他不知道捐肾手术是否需要脱掉内裤。他很害羞,捂着下身赤身裸体地上了手术台,为自己盖上淡蓝色的床单。

所有的医护人员成一个扇形从四周向他缓慢地围了过来。

他们的神情都很冷漠。

他突然觉得身上瑟瑟发冷。

他身上的床单被人揭开了,所有的人——男人女人,似乎都在盯着自己的生殖器,那些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他们要动的手术不是捐肾手术,而是要阉割他。

他的意识有点混乱。他不敢看那些女人怪异的眼睛,很害怕自己此刻突然出现无意识的*。

陶然觉得自己像被厨师放在切菜板上的活鱼。

一个男医生冷冰冰地说了声:麻醉。

那个声音简直不像人的声音,很机械,嗓音很假,像电脑模拟出来的男性的声音。陶然似乎听出了其中的交流电吱吱声。

他觉得有点可笑。

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只粗大的针管插进了他的脖子,插得很深很深。

他用尽量轻松的口气问道:医生,是……局……局麻还是全麻?

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剧烈颤抖着,可笑地结巴着,一听就是吓破了胆的样子。

一个护士冷冷地说:全麻。

周围的人渐渐散开,开始各自忙碌,陶然的耳边响起金属器具和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听起来冷冰冰的,有点瘆人。

那个护士守在他身边,俯下头来盯着他的脸看,好像在研究他的脸上的每一根汗毛。

他注意到那个护士的眼睛黄黄的,在无影灯下比一般人的都亮。

这双眼睛他似乎见过,他努力地回想着。

他想起了那只黑猫,那只曾经隔着窗户玻璃用人的目光看过他的黑猫。

不对劲,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儿子呢?

陶然喘着粗气,张大嘴用尽力气问道: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在哪里啊?

无人回答他,他们似乎都听不到自己的问话。

他尽力抬起头观察着周围的人。

一个老医生在小声询问身边的医护人员:容器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一个年轻的医生说,声音同样小。

那个年轻的医生指着几个不锈钢铁罐小声说:五个够了吗?肾脏用两个,心脏用一个,肝脏用一个,大脑用一个。都已经过严格的消毒。

那个老医生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尽管低得如同耳语,但话陶然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肾脏用两个,心脏用一个,肝脏用一个,大脑用一个。天!他们要干什么?是动手术还是屠宰牲畜?要将自己掏空吗?

陶然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那个猫眼护士一下将他按倒在台上。

其他的医护人员齐刷刷地回头看着他。

陶然这时才意识到,他们都长着一双猫眼,黄黄的,在无影灯下闪闪发亮。

他用尽全力推开那护士的手臂,不顾自己赤身裸体,向门口跑去。

几个医护人员扑过来,像抓一只野兽一样抓住他。他像野兽一样嚎叫着,挣脱他们,又向门口跑去。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愣住了。

老医生大喊一声:快,抓住他!

陶然在门口的衣架拉下一件衣服,裹在自己的腰上,拉开门跑了出去。一眼看到了黎琅,小烨没有在。他看到黎琅有点惊慌失措。

陶然大喊:黎琅,快,救救我!

黎琅也大喊: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陶然说:快,快离开这里。

他拉起黎琅就跑,他回头看时,只见后面几个医护人员跑了出来。

他们进了电梯,陶然慌乱地按下了关门按钮,大口地喘着气。

当电梯显示为3楼时,电梯停了,门开了,走进了几个医护人员。

黎琅拉着陶然的手快速出了电梯。

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廊跑着,在一个开着门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黎琅将陶然拉了进去,紧紧地关上门。

谢天谢地,这里是眼科检查室,工作人员好像离岗了,暂时没有人。

黎琅说:告诉我,手术室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陶然惊魂未定地说:黎琅,那些医生和护士都不是人,他们都长着一双猫眼睛。他们要杀了我,取了我的所有内脏和大脑。

黎琅惊恐地说:有这样事,你没有搞错吧?

陶然说:天真万确,我听到他们准备了五个容器,用来放我的内脏和大脑。

黎琅说:谢天谢地,多亏你逃了出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我出去找一辆出租。你呆在这里别动。

陶然点点头。

黎琅开门要走,陶然又叫住她说:快点回来啊!

黎琅点点头,说:你千万别走开,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黎琅关门走了,陶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在房间里转着,焦急地等着黎琅回来。

黎琅开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纸杯,说:你先喝点咖啡,镇定一下。我去叫车。

陶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好喝,和办公室里喝的咖啡一个味。他一口气就把它喝完了。

黎琅又转身出去了。

一阵困意突然袭来,他意识到,是麻药开始起作用了。他瘫坐在一张椅子上。

不一会儿,门开了。

黎琅走了进来,但不是她一个人,后面还跟着几个医护人员。

陶然瞪起惊讶的眼睛看着黎琅。

黎琅说:陶然,跟他们走吧,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陶然大喊:不,不!

那几个人架起他就走。他奋力地挣脱他们,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口,伸手去开门,抬起的手臂却无力地垂了下去。他软软地倒在了门口。

鬼妻(大结局)

两个男性医护人员将他抬起来放到走廊的担架床上,将他的手腕用皮革套紧紧地固定在担架上。

黎琅!救救我!陶然用尽全力喊道。

黎琅神情漠然,似乎听不到他的呼喊。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和舌头已经不会动了。

他只能眨巴眼睛。

那些人将他弄回到手术室。

他看到黎琅也跟了进来。

他这才发现,在无影灯下,黎琅的眼睛也有点黄,像一双猫眼。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以前忽视了这一点,还是因为那种眼睛只有在特殊的光线下才能显现出来。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眼睛是刚才变的。

他已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他抬上了手术台。

他已经不能言语,喊出的声音只能像粗重的呼吸。他用求救的目光看着黎琅。黎琅也默默地看着他,只是神情木然。

那个猫眼护士再次俯身仔细地看他的脸。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身上散发着茉莉花香味、给他每天倒咖啡的女秘书。

陶然没有看错,那正是女秘书黄媛。

黄媛伸出优雅的手,轻轻地抚mo着她的脸,那神情就像一个痴迷的恋人。她用呓语般的口吻说:亲爱的陶总。我跟你三年了,我每天用亲手配置的咖啡营养液培育你,现在我终于功德圆满了。

陶然似乎没有反应,他只有睁大惊恐的眼睛倾听的能力。

黎琅的目光仍然是木然呆滞。

突然,陶然再次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是他用顽强的意志在生命的危急关头所拼出的最后一点力量。

黄媛喊着:快,按住他!

几个人围上来,牢牢地将他按在了手术台上。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瞪大眼睛徒劳地挣扎着。他们用皮革带将自己的四肢紧紧地固定在手术台四周。

他渐渐地没有了力气。

一个压着他的胳膊的年轻的医生说:陶总,对不起了。

这个声音很熟悉,他突然认出来了,那个说话的年轻医生就是董皓。

董皓转身对一个老医生说:司马老师,没事了。

陶然的意识有点模糊,手臂渐渐地松弛下来。但他仍然能清楚地听到周围的人所说的话。

那个被称作司马老师的老医生拍拍他的头说:乖乖呆着,别动了。反抗是没有用的。……好了,我看可以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了。

老医生看着他充满惊恐和疑惑的眼光,和蔼地说:陶先生,你安静下来听我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是我们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你在我们跟踪研究过的人中,无论是身体综合素质还是智商得分是最高的一位。尤其是你抗腐烂病病毒的免疫能力令我们惊讶。

也许你正在猜想我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们的确是一群不同寻常的人。我们把自己叫做“猫人族”。这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和猫有着紧密的联系。我们一点也不为这个称呼而感到耻辱,相反,我们为之而自豪。因为我们远比普通的人类优秀。知道吗?我们是这个宇宙中唯一能超越生死、并能控制普通人思维的生物。看看我,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856年了。我见证了这个世界八百年来的每一次变迁,每一个王朝的兴衰。像我们这样的人全世界只有几千人。当然,我们中间的人也有死去的,但他们都是死于非命,既不是疾病,也不是寿终正寝。战争、车祸、不可避免的天灾人祸使我们那些人的死亡都带有悲剧色彩。哦,当然,也不全是这样,还有极个别的人是被政府死刑惩处的罪犯。

但我们最大的困惑是繁衍后代问题。猫人和猫人之间是不能结合的,因为事实证明那样只会生出怪胎。多年以来,我们是利用猫人和普通人的通婚来繁衍后代的。可是我们发现,这样繁衍的后代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十。如果失败,就会出现可怕的腐烂病。……对了,就像你那个儿子小炜所得的那种病。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你的妻子黎琅,本来就是我们猫人族的成员。你一定想像不到,黎琅今年已经300多岁了,当年她在北京还和乾隆皇帝一起吃过饭呢。而你则是他的第78个丈夫。

这时,黎琅走过来,握着他的手对他深情地笑了一下,说:司马老师向我做过保证,这样做不会伤害你的。

陶然只能用瞪圆眼睛和转动眼珠表现自己的惊讶。

司马医生接着说:我们早就感到了人员逐渐减少的危机。所以,像我们这样的猫人科学家早就在致力于繁衍猫人族的研究。可喜的是,我们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将一个普通人转变成标准的猫人了。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三年的时间。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要把你变成我们中的一分子。你将能像我们一样,超越生死,控制他人的思维。想想,也许再过五百年你还活生生地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这不足以让你无限向往吗?你要感谢黄媛这三年来对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培育。你每天喝的咖啡中有我们研制的特殊营养制剂。陶先生,你是我们多年来研究的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成果。你将被载入猫人族的史册。

陶然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完全被麻醉了。

黎琅对老医生说:司马老师,他听不见了。

司马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陶然的眼睛,点点头说:黎琅,你可以离开了。

黎琅望了陶然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司马医生看着黎琅走出了手术室的门,回头神情严肃地大声吩咐周围的人道:点蜡烛!

周围的人开始来回忙碌,不一会,房间里被上百个蜡烛照得如同白昼。

司马医生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口中念念有词,动作极其敏捷地在蜡烛中来回穿行,双手做着奇怪的动作。

周围的人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陶然的眼睛眯缝着,他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意识。他最后一个感觉就是腹部突然一阵发冷,一股凉飕飕的空气钻进他的腹腔。

他想起了小旺死时的情景。

接着,他的大脑就像一个突然断电的电脑,黑屏了。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黎琅看见手术室门开了。她和小烨站起身迎了上去。

司马医生神情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盘子。

盘子里放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

黎琅本上前去,急切地问:大夫,手术成功吗?

他走到黎琅的面前,停了半晌才叹口气说:手术本身是成功的,你的儿子获救了。但是……

黎琅脸色变了,她用颤抖的声音问:但……但……但是什么?

老医生说:是您的丈夫他……你看,他的身体里面全都腐烂了。……我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抢救他。我们决不会让这三年的努力白费的。

黎琅喃喃地说:你是说他……?

老医生满脸歉意地说:他现在仍然在危险中,昏迷不醒,我保证他会挺过去的。

黎琅瞪圆了眼睛低头看那盘子中的物事,顿时昏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小烨在旁边抱住她。

盘子中,许多白色的虫子从那块血淋淋的东西中爬出来。

这时,两名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出了一个车子,里面放着五个铮明发亮的不锈钢罐,罐子都密封着。车子从黎琅和小烨身边走过,进入一个开着门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

二十天后。

陶然的家里。

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份当天的本市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在头版刊有一条新闻,醒目的黑体字标题是:

分别十六年奇迹相遇,父为救子舍命捐肾

文章的旁边还有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是躺在病床上的小炜和带着吸氧面罩昏迷不醒的陶然。

这时,客厅里没人,整个家里也静悄悄的。

外面的花园里,绿油油的草地上花团锦簇,阳光灿烂,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鸣叫着,悠然地飞来飞去。

陶然的汽车从远处缓慢驶来,停在了门外马路上。

开车的是黎琅,她下了车。车的另一边走出小烨。他们打开后面的车门,扶出虚弱的小炜。

小烨用轮椅推着小炜,黎琅跟在后面。小炜的脸依然瘦弱。他们都神情严峻。

小烨问:妈,我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黎琅说:过几天?

小炜说:我爸他会死吗?

黎琅说:医生说他会挺过去的。

小炜正要接着问,黎琅突然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严肃地说: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小烨说:没有啊。

黎琅说:好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

小烨说:没有啊。小炜,你听到了吗?

小炜孩子摇着头。

黎琅叹口气说:唉,可能是我的神经过敏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都不知道,黎琅刚才并非神经过敏。此时此刻,空气中确实飘荡着一个婴儿的啼哭声。

就在他们所走的相反方向,在离他们家不远处,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放着一个包着婴儿的襁褓,襁褓旁边放着一个装有半瓶奶的塑料奶瓶。

这显然是一个弃婴。

从外表看不出它是男婴还是女婴。

这个婴儿长着一个兔唇,嘴角歪斜,半边脸塌陷着,脸的局部已经开始腐烂,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虫子。它的相貌极为丑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