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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午夜十二点 当前章节:147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25

冯鲸:“你连这个问题都害怕,那你可怎么活下去呀?有人问你口袋里有多少钱,你害怕吗?有人问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你害怕吗?有人问你去北

京怎么走,你害怕吗?……”

张古:“这些都跟你那个问题不一样。”

冯鲸:“下次我保证对你说的所有话都不带问号。”

张古:“你告诉我,永远的婴儿又说什么了?”

冯鲸:“我对她讲了那个男婴的事,刚刚开头她就不让我讲下去了,她说她害怕。”

张古:“还有呢?”

冯鲸:“我不想再对你说了。而且我们已经约定好,以后在网上聊天的时候隐藏对话,任何人都别想偷看。”

张古:“冯鲸,你能不能要求和她见个面?”

冯鲸:“她家住在江南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城,八千里路云和月,说来就能来呀?”

张古:“那你让她给你发一张照片总可以吧?”

冯鲸:“假如她是假的,弄一张照片蒙混过关还不容易?即使她过去对我说她是莱温斯基都没什么问题。”

放下电话之后,张古发觉身后站着一个人。他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刘亚丽。她怎么不声不响?

刘亚丽笑了一下:“什么永远的婴儿?你说的怎么跟黑话似的?”

张古:“一个网友。”

刘亚丽引开话题:“镇长要下乡检查各个村的小学校,让我跟他去做一下记录。你给安排一下车。”

张古:“好吧。”

刘亚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张古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现在,他觉得很多人都可疑。

李太太家,慕容太太家,连类家,都没有电脑。只有卞太太家有电脑。

张古在心中打定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这个周二,天黑之后,他在卞太太家的院子里埋藏起来。他要亲眼看见,那个男婴怎么溜进卞太太家,怎么操作电脑……

卞太太她们今夜照常打麻将,还是那四个人。

慕容太太的老公回部队了。慕容太太还没有从悲伤中彻底解脱,打麻将成了她惟一的消遣。

卞太太家的院子里有一个小花圃,旁边有一个浇花的水缸,很大。张古就藏在那水缸的后面。

直觉告诉张古,男婴今夜一定会来。

他要说话,即使是以一个虚假的形象说话……

天很黑,风很大,花草瑟瑟。那条总在张古家门口叫的狗又叫唤起来,它的声音好像很遥远。

张古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溺死迢迢的那个地方——尽管他很爱迢迢,可是仍然觉得有点瘆。

卞太太家的门一直没有动静。

张古一边紧张地盯着那扇门一边紧张地想象……

那个男婴在夜色的掩护下出现,他灵敏地溜进卞太太家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麻利地打开电脑,上网,进入聊天室,用手指一行行说话……

卞太太的房子里很黑……

电脑屏幕的光射在男婴的脸上,十分苍白,很恐怖……

男婴说:我的眉毛很漂亮……

一个黑影突然从张古的眼前跳过去,他吓得一哆嗦。那黑影叫了两声:“喵——喵——”

他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风越来越大。那条从来不露面的狗好像永远不睡觉,它依然孤独地叫着:“汪!汪!汪!”

张古想回家,把所有的窗子关严,睡大觉。

想归想,他还是咬咬牙挺下去了。他发誓,今夜他一定要看到真人,查出真相,听到真话,找到真知。

他裹紧外衣,死守。

睡意一次次袭来,他几次都差点睡过去。每次,他激灵一下醒过来,第一个反应都是回头看一眼溺死迢迢的地方,然后再转回来看卞太太家有没有什么情况。

直到天一点点亮了,那个狡猾的家伙并没有出现。

张古再藏下去没有意义了,因为太阳已经一点点照到他的屁股上。

他在心里愤愤地骂起来,不知是骂那个男婴,还是骂自己。然后,他哈欠连天地站起身,回家了。

进了门,张古马上给冯鲸打电话,他要证实一下昨夜永远的婴儿没有在网上出现。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张古:“是冯鲸吗?”

冯鲸:“你捣什么乱?这么早打电话!”

张古:“我直到现在还没睡呢。”

冯鲸:“你干什么了?”张古:“我在卞太太家房前守了一夜。”

冯鲸:“有收获吗?”

张古:“他没去。永远的婴儿没露头吧?”

冯鲸:“怎么没露头!她和我几乎聊了一夜,我刚睡!”

张古这下真的傻了。

怎么回事呢?难道永远的婴儿真的和小镇发生的一切毫无关联?她真的是一个来自南方美丽小城的女孩子?

张古沮丧地放下电话,走进里屋。

眼前的一幕让他大惊失色——他的电脑开着,很明显刚刚被人用过!

他记得十分清楚,昨晚他离开家的时候,把电脑关掉了,还关闭了所有的电源。可现在,他的电脑开着!

而且,桌面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鱼,它游过来游过去,静谧得像一个梦。张古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跌坐在椅子上,内心的阴影把他吞没了。

那个神秘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想不相信都不可能了!

永远的婴儿

这天下班后,张古找到冯鲸,问他:“那个又出现了吗?”

“怎么了?”

“我觉得她可疑。”张古对冯鲸描述过那个诡异的男婴。

“别疑神疑鬼。我们都进入恋爱阶段了!”

“你们见过面了?”

“没有。”

“没见过面谈什么恋爱?”

“你太土鳖了。”

“我不想跟你斗嘴,我只想知道那个永远的婴儿在网上跟你聊些什么。”

“我们每个周二的晚上都在网上碰头,12点,约好的。我们聊天的地点叫——三两个人。”

每个周二?

张古从冯鲸那里回来,在17排房看见了镇长,他刚刚从卞太太家里出来,卞太太在后面送他。

张古:“镇长。”

镇长:“小张啊,是不是和女孩子约会去了?”

张古:“你不帮我介绍,我上哪里找去呀。镇长,到我家坐坐吧。”

镇长:“不去了,我还有事儿。”

卞太太对张古说:“镇长听说我们收养了一个孤儿,特意来看望。”

镇长回头对卞太太说:“有什么困难可以跟镇政府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卞太太:“没什么困难,多一张嘴而已。”

镇长:“另外,别忘了通过正规手续给这个小孩报个户口。”

卞太太:“这几天我就去。”

浓眉大眼、平易近人的镇长走了。

他是一个好镇长,办大事有魄力,对小事很细心。绝伦帝小镇的人都很佩服他。

镇长走后,张古问:“嫂子,我问你一件事——夜里你在家吗?”

卞太太有点疑惑,笑了:“怎么了?”

张古马上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误会——卞太太老公不在家,自己又是单身小伙子。他补充道:“我是问,以前每个周二的夜里你都在不在?”

卞太太说:“经常不在。”

张古的心猛地跳起来:“你……”

卞太太有点不好意思:“玩麻将。”

张古:“为什么非得是周二呢?”

卞太太:“有时候周四也玩。李太太,慕容太太,还有我,三缺一。另一个牌友是9排的那个话务员,她周三和周五白天休假,因此我们就在周二或者周四晚上玩,我们一玩就玩通宵的。”

张古:“那叉呢?”

卞太太:“我把他哄睡了再走。”

张古:“噢,是这样。”

卞太太:“张古,你怎么最近显得这么神秘?连装束都变了。”

张古笑了笑。

卞太太:“没事了?”

张古:“没事了。”

卞太太走之后,张古的心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真的是他?

巨大的恐怖又朝张古逼近了一大步。

但是,卞太太的话并不能证明永远的婴儿百分之百就是那个男婴。如果卞太太固定每个周二不在家,那么他基本上就可以肯定自己的猜疑了。可是,她每周有两个晚上不在家,叉为什么周四不与三减一等于几聊呢?难道,永远的婴儿每个周二和三减一等于几聊天真的是一个巧合?

这复杂的问题让业余的张侦探难以判断。

到了周二的12点,张古准时进入“三两个人”聊天室,他要在屏幕上看一看那个永远的婴儿说些什么。

奇怪的是,他在网上转了几个小时,就是不见那个永远的婴儿出现。

张古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

天亮了,张古给冯鲸打电话:“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没出现?”

冯鲸:“我也不知道。可能她不在家。”

张古很沮丧:“下次,你再遇见她,把你们聊天的内容给我留个记录。”

下一个周二,张古没有在电脑前监视,那个永远的婴儿就在网上出现了。

三减一等于几:你好!上周二你去哪了?

永远的婴儿:考试,临阵磨枪。抱歉,让你空等了一晚上。

三减一等于几:只要你不让我等你一千零一夜就行。

永远的婴儿:我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三减一等于几:考试过关了?

永远的婴儿:我老爸是当权者,走旁门。

三减一等于几:有一天我是不是要见他?

永远的婴儿:私奔的话就免了这个环节。

三减一等于几:我想先见见你。

永远的婴儿:还信不过我的性别呀?

三减一等于几:一万分地相信。每次你出现,我的机器都有香气。

永远的婴儿:妈妈说,我的眉毛很漂亮。

三减一等于几:外貌和灵魂有什么联系吗?

永远的婴儿:丑人内心肯定险恶。

三减一等于几:我不苟同你。

永远的婴儿:你会上当的。

三减一等于几: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永远的婴儿:我喜欢婴儿呀。

三减一等于几:充满母爱?

永远的婴儿:你不喜欢吗?

三减一等于几:我可能只喜欢自己的孩子。

永远的婴儿:你母亲就是你前世的婴孩。你的婴孩就是你来生的母亲。

三减一等于几:真让人感动!

永远的婴儿:这跟轮回不是一回事。

都是类似的对话。

换了别人早灰心了。但是张古没有松懈,他字斟句酌,一直往后看。最后他们说——

三减一等于几:这个聊天室就剩下咱们两个人啦。

永远的婴儿:这个世界就剩下咱们两个人啦。

三减一等于几:我喜欢这样的宁静。

永远的婴儿:有点冷。

三减一等于几:你是寂寞。

永远的婴儿:离开吧。

三减一等于几:再聊一会儿呗。

永远的婴儿: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披露我们的交往。

三减一等于几:没有的事啊!

永远的婴儿:再见。……

从这些对话里似乎看不出什么来。

难道这个永远的婴儿真是一个女孩?网上比这更奇怪的名字多如牛毛。

只是,她最后说的那句“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披露我们的交往”让张古感到骇异。

惊恐之旅

时光踏着日月沉浮的节奏,缓缓地前行。撕心裂肺的爱情,不共戴天的仇恨,都可以被时光的力量吞噬。同样,大家心中那恐怖的阴影也一点点淡化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事件经过很多的嘴,最后变得更加神乎其神,其中有一个细节已经成立,那就是尸体确实是笑了。同时,它在医院后来的工作人员眼里,也一点点变成了一个没有什么可信度的传说。

因此我们最好不要一概否定一些传说的母本的真实性。有一句老掉牙的话:无风不起

浪。

葛桐这个人不会表演,她作为那个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每次见了黄玉凤医生,都无法掩饰住对他的猜疑和害怕,所以后来她再和他相遇,总是远远就躲开。

有一个周末,葛桐下了班准备去城里。城里离医院大约有60里。长途车在这个镇郊医院围墙外有一站。吃过饭,她背着包要出发了。天快黑了,葛桐快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黄玉凤医生,她穿着白大褂,莫名其妙坐在大门口,不知道干什么,好像就是为了堵截她一样。他和葛桐这一天都不值班,周末除了值班的人都应该回家了。葛桐不敢从大门口走出去,她只好绕路走,翻墙出去了。

她一路小跑来到公共车站牌前,正好上车,她气喘吁吁地在一个空位上坐定,一抬头,差点惊叫出来:穿着白大褂的黄玉凤医生脸色苍白地坐在她旁边,正看着她!

葛桐惊恐地看着黄玉凤医生,半晌才说:“黄大夫,刚才我怎么看见你坐在医院的大门口……”

“不是我。”他冷冷地打断她。

葛桐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天要黑了。

通往城里的公路空荡荡。

黄玉凤医生也去城里。巧合?

“呀,我忘了一件事……”葛桐说。

黄玉凤医生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有一件衣服晾在药房外面了。”她说得结结巴巴,任何人都能看出她在撒谎。“我应该回去……”

就在这时候车开动了。

“咳,算了。”她又不自然地说。

车走着。没有售票员,只有一个司机。

两个人都不说话。

车上的人不多,都不说话。那种静默就像印象派电影。

天快黑了。

车偶尔经过一座村庄,节俭的人们还没有点灯,村庄暗淡。路边是北方常见的白杨树,高大,挺拔,胸怀坦荡。

车上柴油味刺鼻。

葛桐有点恶心,心情更糟糕。

她先开口了:“黄大夫,你去城里干什么呀?”

“没什么具体事。”

葛桐:“我去我哥哥家。”

黄玉凤医生敏感地转过头看着葛桐:“他接你吗?”

葛桐:“是的,电话里说好了。”她说这句话又结巴了。

黄渔凤医生不再接她的话头。

天快黑了。

车慢吞吞地停下来,到了第一站,是公路的一个大十字口。乘客陆续下车,竟然都下光了,只剩下葛桐和黄玉凤医生。

最后一个人下车的时候,葛桐的神色更加慌乱了。

车“哐当”一声关了门,又慢吞吞地朝前走。

其它的座位都空着,葛桐和黄玉凤医生坐在一起,他们在慢节奏对着话。

葛桐不看黄玉凤医生的脸,她大声问:“黄医生,你是哪里人?”

黄玉凤医生:“外省人。”

葛桐:“很远吧?”

黄玉凤医生:“关里。”

葛桐:“怎么来这个小镇了?”

黄玉凤医生:“命。”

葛桐:“你今年不到三十岁吧?”

黄玉凤医生:“四十多了。”

葛桐:“这正是男人干事业的年龄。”

黄玉凤医生:“我最大的愿望可不是医疗。”

葛桐转头看了看黄玉凤医生:“那是……”

黄玉凤医生叹口气:“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他很瘦,干巴巴的身子裹在白大褂里显得很可怜。他为什么总是不脱白大褂?他呈现给人的永远是这一种表情,这一种装束,好像是一张照片,一张医生的工作照。

葛桐一直在问,好像要尽可能地接近这个古怪的人。可是他那无神的眼睛却让人捕捉不到任何信息。

停了停,葛桐:“你太太也是外省人吗?”

黄玉凤医生:“是。”

葛桐沉默半晌:“你们有孩子吗?”

黄玉凤医生:“没有。”

葛桐:“为什么还不要孩子?”

黄玉凤医生:“我们早离婚了。”

葛桐:“你一个人生活?”

黄玉凤医生:“还有一只猫。”说到这里他奇怪地笑起来。

葛桐显得很不自在:“你太太是干什么的?”

黄玉凤医生想了想,慢吞吞地说:“美容。”

葛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正前方。

天快黑了,看什么都有点看不清楚了。

又经过村庄,村庄的灯亮起来。

路还远。

黑暗是一种压力,铺天盖地缓缓降落。车灯亮了,前途惨白。葛桐盼望那个司机偶尔回一下头,却不能如愿。她上车后再也没有看见那个司机的脸,只是一个背影。

车颠簸起来。

黄玉凤医生纹丝不动。

葛桐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突然问:“黄医生,你喜欢美容吗?”

黄玉凤医生平静地说:“不喜欢。”

说完,他双眼闪亮地看着葛桐:“你怎么问这个?”

葛桐惊慌失措地低下头:“我随便问问。”

葛桐问完这句话,黄玉凤就靠在椅子背上,慢慢闭上双眼,似乎不想再说话。

整个车厢彻底静默,气氛沉重。

葛桐没有睡,她一直警惕地睁着眼睛,她的余光严密地关注着身边的黄玉凤医生。他没有一点声息,似乎睡得很香。

终于进城了,是一条很偏的街道,路灯昏黄,没有行人。

车还在朝前走。

假如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声音提示现在已经进了城。

可是,就在这时候,黄玉凤医生冷静地睁开眼睛,抻了抻白大褂的领子,准备下车了——看来他对一切了如指掌。

车停了。

葛桐坐的位置靠车门,她指着车外面一个陌生男子说:“黄医生,我下车了,我哥哥在那里。”

黄玉凤医生抬头看了看,平静地说:“他不是。”

葛桐顿时又惊诧又尴尬,她掩饰说:“我这眼睛怎么了,总出错!我走啦,黄医生,再见。”

“再见。”

葛桐和黄玉凤医生告了别,大步朝前走。走了十几米,她紧张地回头看了看,根本没有黄玉凤医生的影子。

怀抱白猫的女人(拉票票了)

长街冷冷,偶尔有人游魂般从昏黄的路灯下飘过。

天地笼统成黑黝黝一个。走在这样的路上,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只有自己看到自己的影子。

(一)

求学时,身体不太好,受不了污浊之气。所以住不惯宿舍,在校外边租房住。

同学介绍下搬到一户老房子,是上个世纪末期的灰砖楼;旧虽旧点,但价钱出奇地便宜。这幢依山傍水透渗透着烈烈历史尘埃蕴味的楼房,外层参差的斑驳间透着上个朝代的浮华贵气。这儿还有一处园林古迹,构造秀美北方能见到这样漂亮的园林是难得的。整体说,选择这样的住处还是不错的,符合我的审美观。

屋主说他们好多年没住了,这是他们爷爷的旧宅,老人死了后他们就搬到城里去住。

闲置的房子里有些异味,每天拉开窗帘打开后窗透新鲜空气是我的习惯。预交了一年的房租,因为觉得合算,要知道,穷学生就要这样过日子。

不过,作为年轻人,总会有些晚学和交际的事情,常常晚上十一点才回家。一天没透气的屋子气味有点冲鼻子;习惯性的手压在木质的老窗框上一用力时,一双蓝绿交彩的闪着映光的眼睛从玻璃后一闪即失。我被吓得一缩手,然后窗子打开,清冷的空气冲进来。白影停在后院的铁门前,我才看清那是一只白色的猫,半个身子在门里,头已经探出门外。

然后白猫突然消失了,一个穿白衣的披着长发的漂亮女人迈步走进后院来,怀里抱着那只白猫。我觉得自己虚惊一场,陌生的地方陌生人的陌生举动就吓成这样。

她站在门口扶着铁门环目看落满枯叶的庭院。庭院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只有几棵大树,还有西北墙角下一所小屋子,整日锁着门。那只猫在她怀里安静地伏着,眼睛却直盯盯地看着我闲着荧荧的光。然后她转过身来朝我的窗子笑了笑,迈步走向那个小屋,我听见那扇门响了一声,就看到屋里灯亮了,门依旧关上。我感觉很奇怪,虽然我才住在这儿,但一直因为忙没有观察过周围有什么人。但开窗子透气时感觉这个破败的院子里一直没有人进过的,那间小屋好象锁着,——想来是同这幢楼一块建造的放杂物的地方,外墙跟楼房的颜色一样。

我突然感觉到冷,忙把窗子关上,并拉上厚厚的窗帘。

(二)

不知道那个女人什么时候离开那个小屋子的,但我意识到自己的不安全,因为我的后窗并没有安装铁栅栏。第二天,我绕到一溜儿残缺的墙围着的后院,发现有四五处墙已经倒塌,朝东向有一个永远不锁的铁杆门已经锈迹斑斑。院里如从窗户里看到的一样,满地枯黑的落叶。春天将来,五六株白杨树的绒芽已经萌发。一派春意盎然。

但最令人奇怪的是,小院里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只有一地蓑草腐叶。那所小屋的门依旧关着紧紧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踏步走进小院。发现的一切只令我更奇怪,所有人家的后窗不是用木板钉死,就是用砖垒堵上了,难道他们不怕屋里黑吗?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住的小屋,似乎已经关了一百年。那个雕花的木质的窗子已经裂缝,隐约能看得出原来涂得红色漆;里边还是用一些厚厚的窗纸糊的,已经泛黄黑色,还有些水渍。透过那纸裂缝,我看到里边堆放着些乱七八糟的旧家具,都是烂桌子烂椅子烂柜子,不知是几代堆攒下来的。

看到这里我才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么昨晚那个女人是如何进到这个小屋子的呢?一阵寒意闪上脊背,我速速地从院子里跑开。

没有回屋子,直接到门窗店去找人封窗子。老板正闲着,带了伙计过来封。他们看到我住的地方时,感觉也是很奇怪,对我说:“这儿所有封了后窗的地方都是他们帮着封的。”我问:“为什么,不会是因为冬天怕冷吧?”伙计面不改色地说:“不是因为那原因,是因为,他们说有鬼。”然后他笑笑,“其实这世上哪有鬼呀?我就没碰到过。他们胆小罢了。”窗是封上了,虽然是用的铁栅杆,但这所空荡荡的房子算是安全多了。

(三)

一连几个晚上,我都悄悄地掀起窗帘的一角来窥看小院,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和那只猫。

我想,一定是我在那天走神或是做梦了,世上哪有鬼呢?

六、七天后我也淡忘了这件事,开始正常地开关窗透气了。屋里收拾一新,家俱虽简单,但不失韵味。自己收拾了厨房做饭,一个人倒也悠哉乐哉。

某天晚上,天气微阴,打开窗子看看外边的天空,上弦月的初始之夜,没有什么下雨的刮风的迹象。但,扭头时,看到一条白影从墙缺口处一闪而过,头嗡的一声大起来。院里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我屋里的灯光照着模糊的一切。

那个女人,依旧那个女人,抱着那只白猫从大开着的铁门走进院子。我伸手关上窗户,手抖抖地拉上窗帘。但好奇心使我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窥看,我想她一定看到了我,因为她在走动时照我的窗户微微看了看,映着街道的光我看到她好像还笑了笑。她依旧走到那间屋子去,屋子灯亮了,——应该不是灯,因为我想着屋里没有灯,好像只有一支蜡烛在临窗的破桌子上。

我不由得浑身发抖,钻进被窝。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忽然听到猫叫,就在屋里某个位置。抬头看时,那个女孩子赫然立在窗前,一身白色绸缎衣服别致优雅,对我微微笑着,毫无恶意,一时我竟忘了害怕,抖胆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到我的屋子来?”

“你知道的,我是鬼,但我不是恶鬼。我不会害你。”她安静地说道,声音轻柔婉转,那只白色的猫在她怀里抬头来看我,偶尔叫上两声。

“其实我不应该出来,这样会吓到人。但我的灵魂如果得不到安宁,我就不可能消失。我必须出来。”她叹了一口气;我发现她真的是蛮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

她悠悠地说道:“我告诉你,初七、初八、二十二、二十三是我来的时候,还请你到时关上窗子,看到时不要惊吓。我已经吓坏了这里的人家,看到别人把窗子堵起来,让我不安了。”

“那你为什么出来呢?”我好奇心再次萌发。

“我已经死了八十一年了。楼后有一所别墅,现在已经毁掉,只留下后院的小屋子,我的尸骨就在那里。我必须出来。”她说话很慢,飘飘悠悠地象风筝一般。

(四)

然后我醒了,却发现自己不过在做梦。屋外有孩子哭,再细听时,一长一短却是猫悲惨的呜叫,不是叫春声,怪碜人的。我突然定下心来,打开后窗来看,却什么也没有,连猫叫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的街道上偶尔穿行过的车的轰轰声。

我算了一下,上次见到她,果然是二十三号。而今天是初七,那么初八,明天晚上,她应该还会出现的!我心不由激动起来,我很想知道这是不是事实,还是我在做梦?如果是,这其中又着怎样曲折的故事缘源?

第二天晚上,我特意没有关窗,也没拉上窗帘。

十点钟刚过,一声猫叫,她从铁门外飘进来,我想她是脚不沾地的。她对我笑笑挥了挥手,就进那小屋子里了。我一直等着她出来,看那屋里烛光摇曳。

十二点整,她蓦然出现在小屋外,我爬在窗台上已经嗑睡了。她也许奇怪我没有去睡觉,在我的窗前停下,抚弄怀里的猫,那是一只纯种的波斯猫,毛发梳理的整齐干净,看得出主人对它的偏爱。

“你怎么还不睡的。夜已深了。我也该回去了。”

“等一会好么?我很好奇,想知道你的故事。或许,我可以帮你的忙。”我嚅嚅地说出来。

她笑了,伸手掠了一下鬓角:“你会知道的,晚安。”说完她就飘出院门不见了。

我想,这其中一定存着很伤情的故事。那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会有什么凄美的故事呢?多少年前的某月某日,在这儿,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世人知道的故事。

(五)

一连半个多月,她再也没有出现。月亮圆了又缺,太阳升了又落。终于过了二十一日又是二十二了。九点多,半个月亮浮在树梢上,冷冷清清的光芒恍恍惚惚地飘动。

等的时间长了,我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迷上眼睛迷糊着。茫茫然中,那女孩子飘舞过来,对我招手我跟上去,我想,她要我去一个地方。猫儿在前边跑去,时而爬到树上,时而趴地戏嬉。眼前忽然是一座楼台,清宫末年的建筑,透着欧式风格,两旁绿树高耸,灌木从生。月亮照耀下,一切都朦朦胧胧,她神色凝重起来,扶着一颗树目光迷离盯着面前这幢三层的楼阁。

“这就是我的家,我活了二十四岁,一直没离开过这幢房子。”奇怪的是房子里没有人,什么人也没有,只看到精美的家俱和豪华的古式装饰,那些立柱,那些华贵的丝绸的帷幕,那些雕栏,那些古玩玉器。

她带我来到一间房里,说:“这就是我原来的卧室。”我审视一番,果然是旧时女子的房间,不过有一大排的书柜,一些花盆里生着长茂盛的草木,还有刺绣的绣板。空气中还有一种奇怪的香氛。

“二十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主管,年青潇洒;从没接触陌生男性的我就这样一见钟情喜欢上了他。”可以看出她眼里对往事的憧憬与感想。“那会儿我有多快乐哦,即使成天见面,但还要偷偷摸摸地约会。我是那么想一时一刻跟他在一起……”听到这儿,我想这一定是富家小姐与穷小子的爱情故事了。“这样一年后,爸爸安排我赴英国去留学,我还没走,爸爸突然病了。——忘了告诉你了,我妈妈早死,家里除了我,就只有爸爸在我十八岁时娶的的二娘。”说到这儿,她又叹了一口气。

“二妈对我很客气,虽然我不喜欢她。爸爸病了后,我出国的日程也就放弃了;这正合我愿,我可以因此跟他在一块。但爸爸的病一直不好,越来越严重。后来,就病故了。我成了半个孤儿……虽然父亲给了我三十之二的财产,但我一点不会理财。我爸是独子,也没亲戚,只有把我托付给他,但告诉我不要嫁给他,他已经三十岁了,但他就成了我的财产主管。二妈分了别处的房产,我还在这儿,还有我们的仆人。你要知道,你住的楼房,就是我们家仆人住的。你的那间,就是他的。”她动了一下,或许是站累了,我倚着一棵树听她讲。

猫儿跑累了,跳回她的怀里。“请原凉我不说他的名字,其实我不愿意说他的名字。不过,我一直想,这世上或许应该有个人知道我的事情。”

“没关系。”我笑了笑,伸手去抚mo那只猫,那只猫伸出爪子来挠了我一下。

(六)

“白白,淘气。”她娇嗔地打了一下猫,她的模样真象个孩子,“这只猫,是我的最好的玩伴,我养大的,叫‘白白’。”这真搞笑,倒象是她让猫称呼我伯伯一样,想到这儿,我笑了笑。她真单纯,象一个不懂世事险恶的女孩子。如果她是真的一个女孩子,我想我可能会爱上她。

“我爱他,决定跟他结婚。于是,我嫁给了他。但我不知道,他跟二娘很早以前是有情人,当初因为二娘家里穷母亲又有病,迫不得已才自卖自身嫁给了父亲。他随后到我家自荐当了主管……我爱上他,是全心全意的,他爱不爱我,我不知道,但他暗地跟二娘有勾结。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娶我,不过是眼慕我的家产。结婚前我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她目光迷雾般延向远方——想起这样的往事谁都不会开心吧。对一个不解风情的女孩子来说,奸徒的面目并不容易看破。

“二娘暗地里反对他跟我结婚,就以自杀为由要挟他不要娶我。他却趁二娘不注意在她茶里下了毒,二娘就这样在我婚前五天被毒死了,并且被认定是自杀,因为他在她房间发现了她的自杀书信;我想那一定是他伪造的。二娘也真可怜,她无亲无故父亲早亡,我们倒是同病相连。她的财产自然而然又落回到我头上。”她神情黯淡下来。此时月色浅淡,树影狭长,整座宅子和一些树木浸在薄雾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慕荣华的人为了得到地位钱财什么方式都可以施出来。我可以想到她的结局有多悲惨了。

“我们结婚了。婚后我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他待我挺好,不管是不是装的。但半年后我病了,现在称为肺癌症的那种病。虽然请了最好的医生,但一直没有效;但我也没有立刻死,好好坏坏得病了一年多,他终于对我厌了。有一天,趁没有人他在我的房间里用被子捂住我想憋死我,在他憋我的时候打了白白,被白白抓了一下,他一脚踢飞了白白。我挣扎不过就这样被憋死了,他把我和白白用被子裹住扛到墙角那边的小屋里埋在他早就挖好的坑里。但他慌乱中没注意到飞飞挣扎中碰倒了立烛,烛火点燃着帷帘,火势燃大把整幢房子都烧光了。所以,现在这儿没有什么房子,我的家随我一起从世上消失了……我是冤死鬼,尸骨未安,所以魂魄一直凝在故居不能归属地宫。还有,我必须要等到他死去,一同到地府对执伸冤。好了,终于对你讲完事情的因果起源。现在的我已经不再伤心,缘生缘灭尽是命罢了。你我也算有缘,罢了,我不可枉断天机。我去了……”

(七)

夜风冷冷,我被窗帘拂醒,看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院子里静悄悄地无声无息。我知道,她来过又走了。

但,缘生缘灭,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过程?她跟我有缘?我们又有什么缘,人鬼殊途,只凭神交。

我还想知道在她被埋之后,她的丈夫又怎么样了呢?难道他还没死?八十多年了,她死时他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吧。他不可能还活着。但那为什么她的事情还没得到公断?我苦思冥想却没有结果。

日子过的很快,一晃又是半个月。初七的晚上,月亮在西山顶上只显出一个芽儿,当它沉下山的时候,她出现了,又朝着那个屋子飘去。

我开门走到后院,看那屋里摇曳的光,想着她在做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猫咪叫声时,她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了:“很想知道我在那里是么?不妨告诉你,每天月圆前七天,月缺后七天,我都要来附上我的尸骨以保她完全不至腐化成灰。因为只有等它们被收敛安葬的时候,我的灵魂才会安宁,我也才会可以再轮回转世。我们有缘,有些事还要你帮忙。所以,我才会让你看到我。”我诧异地看着她。

“这月月圆之后的二十一号,请你来为我收骨葬在山上五棵松下。到时一切自有分晓。”她依旧笑笑,我突然闻到她身上一种香氛的味道,“我暂时无以为谢,只有先把我最亲近的猫咪送来陪你。”然后她又飘出院门不见了。

此后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很漫长。

初八的晚上,没有看到她,天阴阴的开始下雨了。在窗口听楼头滴下的水滴落在地上溅起“叭哒叭哒”的水声,一直没有看到屋里的烛光亮。我想,她不会来了。

这些日子,我到底是在做梦呢,还是真有她出现?

二十一日,我上山去寻五棵松的地方,沿着山路走,转到山腰果然有五棵松树。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的古松,枝桠札伸与其它灌木乔木不同好一处安静的所在。下山的时候,有很多辆车停在了楼后,很多人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在路上看景致。那老人指着这幢楼好象说了些什么,很多人对他附身恭听。然后他们推着他走进后院,老头儿似乎很激动,但只站在院门口朝那间小房子盯了一会就离开了。

我忽然意识到他是谁。

(八)

晚上,打开窗子,等着她出来,十二点了她依旧没来。夜风凝重,我想我应该睡了,闭上眼,她却出现在窗前,依旧怀抱白猫:“我今天就该跟你告别了。今天你见到的那个老者,就是我生前嫁与的丈夫。他即将随我去地府对执受刑,我的冤情在人世不能申诉,只有借助地狱神工。只是,我托你的事……”

“你托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只是他怎么还能活到这么老?”我说道。

“古语道:‘祸害活万年’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也都是命罢了,缘生缘灭自有定数。想当年他得了我的家产后就迁到他乡,现在他却要因无子孙祠而蹈他对我的复辙。好在他还念着旧情,携着儿孙到故地来看一眼,不过他将死的很惨。有些事我不能说破,你自然会知道。”第二天,我雇了帮手,用铁锤砸开了小屋的门,搬开了所有的破旧家俱,发现地上果然有一处凹了下去。挖下去的时候,就有一具用已经腐烂的被子包住的人的尸首,已经干枯成木乃伊,却正衣着一身白色绸衣。被里还有一具动物骨骼,就是那只白猫了。

用一具木棺敛了所有骨骼,请人把他们抬到山上生着五棵松树的地方,在松树中间挖了墓坑葬了她。

收拾完一切下山时,听到有哀乐响起,又数十人抬了七八具棺木走向山脚处的公墓。

那帮工的人说:“听说昨天山那边的客栈着了火,烧死了七八个人,是一家子,还有一个老头儿,听说还是这个庄园原来的老主人,挺有钱的。儿子孙子都烧死了,真惨,唉,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了。”我忽然心释了,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的!

再以后的晚上,我再也没见到她,我想,我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有一天,碰到一位老太太喊卖猫儿,说她家的猫儿新生了一窝仔儿,已经满月了,如果我想要就可以挑选一个。我然后看到她装在篮子里的一窝猫仔儿,有黑有白,只有一只是全白的。小白猫见了我就跳到我手掌上,对我喵喵地叫着,似是旧识。老太太都感觉奇怪,你们真是有缘呢。

我留下了它。因为我知道,它就是白白,它将陪我渡过一段岁月……但,她的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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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困扰得很。倒不是一般高二女生那些「玫瑰色」的憧憬还是期待什么的,而是从明天起连考四天的期中考。而爸妈那副讨厌的嘴脸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奇怪一样都是姊妹妳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妳姊姊啊?成天摸东摸西的,一点也没有女孩样!!当初怎么会生下你这种孩子的!真是!!」然而越是抬出她那会念书的姊姊,小玲就越是想反抗!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念书,姊那么爱念书,那妳就叫她顺便替我念吧!哼!」虽然赌气地甩上了房门,小玲还是摊开了课本,只可惜相看两不识,整本书就像是天书一样。于是虽然明天就要期中考了,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前的小玲,心里却只是一派地胡思乱想,神游天际。不知不觉地眼皮就慢慢地阖上了。

「当、当、当……」客厅里的壁钟沉沉地敲了十二响。

「铃铃铃……」就在最后一声钟响结束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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