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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午夜十二点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25

再后来,她从杂志的一篇文章中看到,死玫瑰是在国外流行的一种习俗:当爱人分手,失恋者会赠给旧情人一枝死玫瑰,代表消逝的爱情。

那么,男孩子是在纪念一段死去的爱么?

那段爱故事,应该是发生在她与他相遇之前。她来不及参予。

她来不及参予他的过去,也再没机会参予他的将来。

她和他的缘份,始于一首歌,而那支歌,代表死去的爱。

从开始,已经注定结束。

天彻底地黑下来,小商贩们开始借着夜的庇护做生意,卖盗版CD、地下书刊、假古董,或者粗制滥仿的维纳斯石膏像,最奇的,是有人在兜售冥纸,毫不避讳地叫卖:“活着的人不要忘了死去的人,自己有钱花,也给亡朋故友送点钱花吧。十块换十万块,阴阳兑换,便宜啊便宜……”

令人啼笑皆非。

小宛再一次想起,今天是七月十四,鬼节。

她跳下栏杆,走进站台,辗转回家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踏进地铁站时,一个男孩子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束已经锈成铁灰色的枯死的干花:“小姐,买花吗?”

小宛吓了一跳,凝神看着那个男孩:“这是什么花?”

“死玫瑰。”

“死玫瑰?”小宛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更加专注地看着男孩,“为什么会卖死去的玫瑰?”

“今天是鬼节啊,冥钱烧给死去的亲人,玫瑰烧给死去的爱情。”男孩流利地回答,“小姐这么年轻,大概不会有失去亲人的痛苦。我看你坐在栏杆上那么孤独寂寞的样子,大概是失恋了吧?买一束死玫瑰,烧给自己的初恋吧。烧了它,以后就不会再伤心了。”

小宛看着那个男孩子,他的年龄最多不超过十五岁,可是举止言谈却像一个识破人情世故的老人。这样诡秘的节日,这样诡秘的花,这样诡秘的话。

她又有些觉得冷了。

男孩已经在催促:“小姐,买不买呢?”

小宛定一定神,只得掏钱买了一束花的尸体。15元一枝,还真是贵,比鲜花的价格都高。

然而那个妖精般的小男孩自有成竹在胸:“那当然了,回忆总比现实珍贵嘛。”

小宛彻底服了这个精灵小子,她想不出,男孩的话究竟是某个幕后高手写好台词让他背熟的呢,还是出自天真心灵的一语道破。

地铁呼啸而来,像地狱使者要载人入黄泉。

小宛顺手将花抛向轨道,既然是送给死去的爱情,就让它在车轮下零落成泥碾作尘吧。

只是,从今往后,自己真的会忘了那个弹吉它的地铁歌手,真的会忘记那段青涩而痛楚的初恋回忆吗?

恍惚间,她看到一个身影迎着地铁撞上去,蓦然间爆裂如烟花,是那个唱歌的少年!

小宛惊呼出声,急转身在人群中寻找那卖花男孩的身影,却什么也没看见。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会不会,那唱歌的少年已死,魂灵却附在这个小男孩的身上送给自己一束死玫瑰?寒意袭来,她整个人呆住,为了自己这驱之不去的可怕念头而颤栗不已。

神秘的地铁口把人吞进去又吐出来,已经身在另一个地方。

小宛家住在公主坟——这是个很高贵也很晦气的地名,公主、坟,两个天上地下的概念连在一起,构成一个令人想入非非又不寒而栗的悲剧意象,是种荒谬,也是大彻大悟——不知道国外有没有地方会用这么刺耳的字眼取地名儿,听说墓地都叫什么安乐园呢,哪里会把青天白日的居民区唤作什么坟的?

住在哪儿?住在坟堆里。算怎么回事儿呀?可是北京人硬是把这名字叫了几辈子,没想到要改过。而且叫惯了,在后面加个儿化韵,说句“公主坟儿”,自个儿还觉得挺亲切的,从不觉得一个大活人住在坟地有什么不妥。

小宛把同样的对话重复了十九年,问的答的人都颇自然。在北京人心目中,公主坟只是个明确的地界儿,而早已忽略字面本身的意义。

可是在今夜,七月十四的晚上,小宛第一次意识到了这街名的恐怖——街口有人在烧冥钱,有人在叫魂儿,有人往火堆里投送酒食,说是死鬼会来吃——今天是鬼节,人间的鬼节,是阴间的“人节”,因为冤魂不息的鬼会在今天来到阳间,重新过几天人的日子,他们上来的路,是要经过墓园的吧?会不会把公主坟也当作一处墓地,走错路认错人上错身报错仇?

一阵风过,地上忽明忽暗的冥钱灰忽然飞起,迎着小宛飘过来。小宛大惊,撒腿便跑,心里犹自擂鼓般地重复着三个字——公主坟!公主坟!公主坟!

家门是熟悉的,可是在推门的时候,小宛还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好像推开的不是自己家的门,而是某个朝代某个故人的住处,去寻找一个失交多年的旧友。她回头看了看,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

后面什么也没有。但是小宛仍然频频回顾。耳边依稀仿佛,仍然回绕着《倩女离魂》的唱腔:

“潜潜冥冥,潇潇洒洒,我这里踏岸沙,步月华,觑着这千山万水,都只在一时半霎……”

但是终于回家了。

家是最安全的避难所,那种特有的属于家的气息在瞬间驱散了徘徊在小宛心头的恐惧与莫名忧伤,那味道里有奶奶屋里的檀香,爸爸的老酒,自己养的小狗东东的叫声,还有妈妈的孜然炒肉和糖醋鱼头。

小宛一跳跳进厨房里,开心地大叫:“妈妈,你烧了我最喜欢的菜!”

东东汪汪叫着跟进跟出,尾巴甩得风火轮儿一般。

老爸水溶已经在客厅里急不可耐地喊:“女儿出来,陪老爸下盘棋。”

小宛笑嘻嘻地背着手走出:“好像天下所有的老爸都只会做两件事:喝老酒,下象棋。”

“不过可不是所有的老爸都喜欢跟女儿下棋。”水溶迅速接口,呵呵笑。

小宛郑重地想一想,点头赞同:“不错,他们喜欢在路灯下找老头儿。”

“爸爸可不是老头儿。”

“那当然,爸爸是老小伙儿。”小宛跳进父亲的怀里去,“没见过比爸爸更成熟潇洒的小伙子了!”

妈妈端着菜走出来,似嗔还笑:“老不像老,小不像小。”

奶奶闻到饭香,也准时地走出来,闻言立即说:“在我面前,谁敢说老?”

“谁也不敢说,谁敢跟您比老,您是老佛爷,活菩萨!”小宛笑着,给奶奶让了座,把饭碗筷子一齐递到手上来,自己在对面坐下了,一本正经地宣布:“各位,我今天长了一个大见识:我开了梅英衣箱。”

奶奶把碗一顿,急急问:“什么?什么衣箱?”

“梅英衣箱。就是解放前红遍北京城的那个名角儿若梅英唱《倩女离魂》时的行头,真是绝,那做工质地,现在的戏服哪里比得过?”

奶奶的表情迅速凝结,嘴唇微微哆嗦着,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水溶吓了一跳,忙问:“妈,您这是怎么了?”

不料奶奶好像完全听不见,却一把抓住小宛的手问:“你说的那衣箱,是不是真皮烙花,上面画着一幅*的?”并不等小宛回答,又顾自细细描述起来,“那些衣服,分里外三层,最上面是一件中袖,绣花的图案是云遮月,箱里还有一个头面匣子,里面的水钻缺了一颗……”

收到一张白纸

“我死后你们要一起把我的尸体送回家乡,就用那艘古老的楼船送回去……”古群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整间屋子里瞬间传出一片混乱的哭泣声……老爷死了。

一、收到一张白纸

楼船很大,共有三层,一层最大,分为前厅和后厅,后厅较小,前厅两边都是小房

间,共有二十间。二层比一层略小,左右共有六间大的客房。三层最小,虽然也有六间客房但比起二层就小得可怜。船的下方左右共有二十个船眼,上面整整齐齐的插着二十个船浆,这一路上就要靠着船工来划动这些船浆来推动船前进了。

大太太由七管家和秦妈扶着先登上了船,随后是大少爷古博、大少奶奶琴玉及它们的孩子,女儿九岁叫古仁,男孩七岁叫古义。二姨太是由女儿古彩蝶扶着上的船,她的嘴上还在不停的絮叨着,似乎是对什么不满,跟在她们后面的是管妈,也是古彩蝶的奶妈。三姨太拿的东西最多,手上跨着两个包袱,身边的丫头柳儿手上还跨着四个包袱,她一边冲着柳儿大声叫着:“慢点,慢点,别把我的东西弄坏了,”一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跳上船板。小天收起了水中的锚,船终于开了。

老爷的棺材放在了一层的后厅,那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整个楼船都挂上了黑白相间的布条,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色的丧服,大家的神情看起来都有些悲伤。二十个船工已经进入到船的下部,船已经在水面上行驶了一段了。

晚饭。

设在了前厅,是一个很大的桌子,除了船工在船舱的下面直接吃之外,其它的人都在这吃饭。所有的饭菜都是素的,所有的人都在埋头吃着自己面前的饭,只有七管家、小天、秦妈、管妈、柳儿各自站在自己的主子后面伺候着。

“整天吃这些,我的胃都受不了了!”二姨太突然用力放下手中的筷子,发起了唠骚。

“娘,您别这样,爹刚去世,我们都要吃这些的。”古彩蝶拽着二姨太低声说道,她的脸上现出尴尬的神情。

“大家不是都在吃,就你事多!”三姨太一边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一边斜着眼蔑笑道。

大太太的脸色看起来不好看,她冷冷的说道:“如果谁不愿意吃可以走,我不希望看到有些人在老爷不在的时候闹事。”说完,她拿起手娟在嘴上轻轻擦了擦,起身走向了后厅,秦妈紧随她走了进去。

二姨太和三姨太太互相瞪了一眼,都嘟着嘴低下头吃着眼前的饭一句话也不说了。大太太就是大太太,她说的话没人敢不听,她现在已经是全家最有权利的人。

后厅。

并不大,但是两边各自有两个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外面。正中挂着黑白相间的布帘,帘后放着一口棺材,老爷古群就躺在里面,他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个跟头就这样走了。棺材前面有个祭台,一边各立着一根白色的蜡烛,中间放着一些吃的东西,还有一个香炉。

秦妈取了三根香递给了大太太,大太太跪在垫子上向着老爷的棺材磕了三个头,道:“老爷,您说走就走了,留下这么一大家子人让我怎么来料理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大太太,您就不要伤心了,要注意身体,这个家离不开您。”秦妈也有些伤心的说道,她是大太太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又是大少爷的奶妈,自然对大太太有种特殊的感情。

“唉!”大太太叹了口气,起身将香插进了香炉,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香炉下面有个东西,是一张白纸。怎么会有张白纸?大太太感到有些奇怪,她将纸取了出来,上面有一个字——死。

“这是谁?”大太太有些生气的叫道:“谁这么无聊写个‘死’字放在这?”

“这……”秦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那个字愣在那了。

“太不吉利了!”大太太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将那张纸揉成纸团扔了出去。

“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情。”大太太的脸阴得很厉害。

秦妈点了点头,她看得出大太太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纸团随风飘落到水中,在海水的浸泡中慢慢展开,‘死’字慢慢地变成了鲜红色,就像血一样红……

死神之网

张开右手掌心,剑向怔怔地看见上面黏着干涸的新近血痕。

四个同心圆,以及环间的LUCIFER、BELZEBUT、ASTAROT……这似乎就是恶魔的称号?圆环内圈中央的五芒星形由于掌纹而歪斜扭曲,细碎的血痂浮贴在渗着汗水的肤表上,皮破chu边缘凸起些微红肿。

--我确实敲了二十下门,也转动了门把。

--就是这个房间的门。

--不是梦。我真的这么做了。

耳边只有织梅均匀的呼吸声,交杂着不远处街道上的微弱车流声。不,不对……自那扇铁门后冲泄出来的鬼哭神号,还停留在鼓膜上。

剑向坐起身,粉红色的棉被滑落,离开他袒露的胸膛。抓起丢置在地板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零九分。

--我睡了三个多小时。是因为昨夜的失眠,所以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织梅正熟睡着,胸部美妙的曲线在棉被的覆盖下轻轻起伏。她昨晚同样一整夜没睡,直到与剑向zuo爱过后,才放松心情地进入梦乡。

剑向拉起长裤,放轻手脚走向那扇木框残破的门。他直瞪着门上的喇叭锁把,发现上面确实遗留薄膜般的血迹。

和钟思造、夏咏昱一样。和织梅相恋之后,剑向做了同样的噩梦。

同样的魔法师、同样的赐予、同样的回答……也就是说,剑向从今晚,或是明晚,或是之后的某一个夜晚起,可以见得到鬼,然后,这些恶鬼会开始攻击他,设法夺去他的性命。

--我必须镇定。必须镇定。

此时明明没有声音,剑向却感觉门后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剑向,你醒了?』

醒来的织梅,不必正面看着他的脸,好像就能察觉他心中的不安,语气忧虑地问着他。回头一看,织梅已坐起身来,正慢慢穿上她的胸罩。

『梅梅,』剑向走近她,不等她扣好胸罩带扣就抱住她。他的手掌轻抚她光滑的背,希望能借着拥抱情人增加自己一点勇气。『我也做了那个梦。』

『真的吗?』织梅的身体发抖了。

『妳看,我的手上有「破封之钥」,我也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鬼门」。』

织梅无助地看着他的手心。『你答应了魔法师?』

『我没有。不论我们的意愿为何,』剑向力求平静地说:『剧本早就安排好了,梦境的台词一定是「我愿意」,不会有另一种答复。』

『所以,这场梦是一个陷阱?』

他的声调平板。『没错。像流沙一样的陷阱。』

『剑向……』织梅潸然泪下,『这都是我害的!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妳的错。』剑向重重地吐一口气:『好了,妳一哭我又要心疼啦。梅梅,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谁--究竟是谁--设计了这个陷阱?』

织梅痛苦地闭上双眼,她的头埋进剑向胸口。

『汤仕敬。』

『这就是妳昨天不敢对我说的名字?』剑向问:『他到底有多危险?』

『他来自波兰,』织梅停顿了一下,『是一个黑魔法师。』

『就像夏咏昱那样?』

『不,』织梅颤声说:『汤仕敬已经活了五百多年。』

一瞬间室内空气的温度彷佛降到冰点。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喜剧电影的情节,也许剑向听了会笑出声来。然而,目睹了钟思造的腐尸、夏咏昱的惨死后,织梅的话却使他头发直竖。

『妳是说……汤仕敬是十五世纪的人?』

『汤仕敬是他的中文名字。』

剑向忽然想起夏咏昱曾提到那个出现在梦中的魔法师--考内里亚斯.阿格里帕,就是十五世纪时欧洲著名的巫师……难不成汤仕敬就是这个面目可憎的阿格里帕?

『去年十二月以前,我还在一家贸易公司从事接待工作。而且,我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即将订婚的男朋友,是我读五专时的同班同学,也是那时的同事。我和他两人很早就想一起到意大利玩一趟,我们存钱、计划了好久,好不容易在去年年底请了一次长假,坐上飞机到威尼斯开始自助旅行。我和汤仕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上。

『我和男友预定在威尼斯玩三天,圣马可广场是第二天的行程。那天下午,我们走过了中央拱门,观赏过威尼斯翼狮、圣马可雕像及天使像后,在总督宫旁的一家露天咖啡馆歇脚,喝喝下午茶,翻阅刚拿到手的游览手册。

『我喝着一杯拿铁,随性的目光不禁停留在坐邻桌的欧洲人脸上。我发现他正专心注视着我。只要看过一次那样的眼神,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个外国人一定对我一见钟情了。身边的男友并没有注意到我和别人正四目相对,他自得其乐地摊开地图,辨识上头的每一个街名。

『果不其然,欧洲人看了我几分钟,终于站起来向我们走近。我的视线在他停住脚步以前,不曾离开过他的脸,因为……因为他长得实在太俊美了。他的发色乌黑微鬈、眼睛深邃,身材高大挺拔,并有一个高耸的鹰勾鼻,简直就像是由画里走出来的阿波罗太阳神一样!

『男友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抬起头来,也看到了这个外国人。但外国人根本无视于他的存在,只对我一人轻轻点头致意,告诉我他的中文名字叫汤仕敬。

『原本我以为我的目光,只是在异国与当地的帅哥萍水相逢,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般产生一点点心神荡漾而已,想不到他真的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话……』织梅喘了口气,『更让我讶异的是,汤仕敬的中文讲得十分流利,他没有丝毫迟疑,竟直接向我示爱,要我马上跟他走!

『他说话的口气非常笃定,让我和男友都吃了一惊。男友随即要他别开玩笑了,结果汤仕敬竟然冷酷地说:「你不想活了是吗?」我以为……我以为汤仕敬想动手打人,虽然我的男友在学生时代是篮球校队选手,比汤仕敬还高了半个头,然而,我却发现汤仕敬的眼神变得很怪异,就好像……好像他只要动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杀了我的男友一样……

『看到这种情况,我感到十分不安。我立刻拉开了男友,并要他和我一起回旅馆去。而汤仕敬并没有跟上来。我们回到房间后,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的冲突罢了,但万万没料到……就在当晚我正要与男友就寝前,我发现窗口外--汤仕敬就站在对面的建筑物屋顶上!

『剑向,你知道吗?我们的房间在七楼!对面的建筑是一栋罗马风格的商业出租大楼,总共有九层楼,而屋顶……屋顶的设计是尖塔型,汤仕敬就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尖塔上,那里是爬不上去的!』

剑向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吓呆了,因为汤仕敬正望着我,对我微笑。虽然拉紧了窗帘,但我一整晚都睡不着。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男友,只是自隔天一大早不停催促他,赶快整理好行李离开威尼斯。

『我们下一段行程是马耳他岛。原本那是我期待已久的行程,因为我好喜欢达许.汉密特写的《马耳他之鹰》,但等飞抵马耳他的首都法勒他以后,我发现自己根本无心游览,一直感觉汤仕敬就跟在我们后面。

『第三天参观塔西安神殿遗址时,汤仕敬出现了。这一回男友忍不住了,他狠狠地揍了汤仕敬一顿。没想到汤仕敬说,我男友终于遭到诅咒,他会在十二小时内丧失性命。男友对此嗤之以鼻,并警告他不要再跟踪我们。

『结果……结果……我的男友当天傍晚在旅社附近的郊道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刀用力割断自己的喉咙。』

织梅彷佛因回想起可怕的记忆而泣不成声,『汤仕敬……汤仕敬又出现了,他引燃火苗,在我的眼前焚烧我男友的尸体……我……我根本无法阻止他!汤仕敬还一面阴狠地对我说,他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任何阻止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时我真的好害怕,连拔腿逃跑都做不到……我也想象不到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我告诉汤仕敬,我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听了十分高兴,又恢复了我第一眼见到他时的和煦笑容。

『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汤仕敬和我住在华沙,又告诉了我关于他更多的过去。他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曾经爱上一位侯爵夫人,最后被驱逐出国境。于是,他愤下决心拜师学习黑魔法,就是为了要报仇,夺回他的爱人。十几年过去了,他终于回国杀了侯爵,但没想到侯爵夫人对他的记忆已然模糊。他不断向夫人证明自己的爱,夫人却由于丧夫之痛,最后也跟着投水自尽。

『汤仕敬捞起夫人的尸身,陪侍一旁直到尸体完全腐烂。笃信灵魂转世论的他,再度下定决心钻研更高深的长生不老之术,开始了他永恒的追寻之旅。

『我听了才渐渐明白,我与那位侯爵夫人的容貌可能十分神似,他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要找到那位名叫佩特芮丝的侯爵夫人。我对他的恐惧,不知为何竟混杂了一点同情。

『但,当某天我看到他所收藏的侯爵夫人肖像画以后,才发现我和她根本就不像。我总算完全知道了--汤仕敬已经疯了!』

『从他搜集的剪报资料中,我终于发现他似乎不断地在残杀热恋中的年轻男人。这些男人遍及世界各国,和我男友的死法一样,手法极端残酷却又毫无脉络可寻,所以最后全成为悬案。我不知道那些被他盯上的女孩子最后都怎么了,但我认为自身的处境同样十分危险,于是,我偷偷思考脱逃的计划,在他离开家的某一天,一个人搭机回到台湾。』

剑向紧紧地拥着织梅,希望能止住她的哀伤。『妳是说,汤仕敬跟到台湾来了?』

织梅点点头。『回台湾的十天后,我在汉神百货遇见他,他威胁我立即跟他回华沙,否则会继续诅咒我周遭的亲友,我吓得昏厥过去……我想我的记忆就是在这个时候丧失的。不过,他在威胁过我以后,并没有继续跟着我。

『我虽然丧失了记忆,对他的恐惧却仍然深藏在潜意识里。我害怕得睡不着觉,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的脑中就浮现他站在尖塔上盯着我的景象……我先后遇见了思造和咏昱,但即使他们很爱我,给我充分的安全感,我还是害怕,而且,他们后来也都真的被杀了,我才完全了解,汤仕敬很可能在什么地方又施了诅咒,让我身边的男人都死于非命……如此一来,他可以不需要跟着我,他算准了我一定会去找他……』

『妳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在凤山,』织梅说:『他伪称*徒,目前暂住在教会里。』

『我去找他,要他解除这个魔咒。』剑向看了看表,『日落以后,就来不及了。』

『你会被杀的。』

『不去找他,我们一样会被杀。』

织梅握住他的手。『剑向,我和你一起去。』

*凤山分会的弟兄告诉剑向,汤仕敬外出了,现在不在会馆里。剑向立刻表示希望能留在这里等他回来。接待的弟兄是一个肥胖的年轻人,年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他的中文说得很古怪,只有自己的中文名字讲得字正腔圆,并没有提出太多问题,就安排他们到用来聚会或读经的房间等待。

随着一分一秒地流逝,剑向的神经愈来愈紧绷。织梅沉默地坐在身边,两人的肩头相贴,似乎在传递着彼此的不安。

会馆的地址在曹公路与光远路的交叉口附近,和高雄县警局相对。当他们骑着摩托车来到土地银行楼上的耶稣基督末世圣徒教会会馆时,橘红色夕阳耀眼但温和的亮光正昭示着落日正在下沉。

不知等了多久,剑向听见玄关处一阵说话的声音。织梅同时抬头以眼神表达她的惶恐,他知道汤仕敬已经回来了。

『汤大哥,您的客人……就在房里。』方才接待他们的胖弟兄并没有进来。

一名魁梧、英挺的外国人走进来,他见到织梅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把门关好,不要打扰到我说话。』

『是。』

汤仕敬果然活脱像是画家笔下的男性神祇,剑向对自己的外貌及身材已经很具信心了,看到他也不禁深觉相形失色。然而,他的第六感却又发出另一种声音--即便是神祇,也有作恶多端、满手血腥的邪神。

汤仕敬不在乎剑向的存在,他自顾自坐下来面向织梅。『妳愿意和我回华沙了?』

『不,我不会和你走的。』织梅的表情嫌恶,『我根本不爱你!』

『为什么?为什么?』汤仕敬遽然激动起来,他的样子有如一头暴躁的雄狮。『我来到台湾以后,有多少女孩子对我一见钟情,但我根本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难道我一点魅力也没有吗?为什么妳就是不愿意爱我?』

『因为--因为你邪恶。你太邪恶了。』

汤仕敬不说话了,他显然对织梅的话感到不悦。然而,剑向并没有感觉到他对织梅表现出丝毫恨意。

『那妳为什么要来见我?』

『我要你替我解开杀人的诅咒!』

汤仕敬的语气充满嘲讽。『谁被诅咒了?』

『就是他。』织梅看了剑向一眼,他霎时接收到她无限的温柔。同时,他亦发现她并未提及自己亦遭诅咒的事实。

『妳的新男友?』

『你……你没有权利伤害我深爱的人!』织梅的眼眶中泪水开始泛滥。

『织梅,我做不到,』汤仕敬的嘴角依然笑意满盈,『那个诅咒是解不开的。』

『……你说什么?』

『织梅,我想妳还没有完全了解--我乐意为妳做到一切妳吩咐我做的事。不过,就算妳答应和我回华沙,就算我有心帮妳解除诅咒,我也无能为力。妳的男友死定了。』

织梅的泪滴滑离眼眶,直落桌面。她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汤仕敬,你究竟是怎么设下诅咒的?』剑向按捺不住,终于开口发问:『梅梅的男友在她面前割喉自杀,我多少还可以理解,因为他和你有过肢体的接触。可是,我……以及梅梅其它的男友,他们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曾与你有过任何接触,我不知道你要如何施咒?』

事实上,剑向此时关注的焦点与织梅完全不同。出于一名刑警的本能,他追踪这些命案这么久,就是为了要获知恐怖魔法的真相。他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自身的安危。

『你真的有兴趣吗?』汤仕敬自一进来,这时才开始正眼看着剑向。『好,那我就告诉你。我的恩师,大魔法师考内里亚斯.阿格里帕……』

『阿格里帕是你的老师?』

面对一位活了五百年的人,剑向不由得产生穿越时空的幻觉。

『没错,我是他的嫡传弟子之一。在他生前,曾发明了一种当代最具杀伤力的黑魔法,名曰「犹大的狱门」--这是恩师替德国撒克逊省省长设计、用来对付政坛上的叛敌而制作的。凡受此一魔法诅咒,就会招来地狱的恶鬼猎杀。

『魔法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只要在受诅者的手心刻上「破封之钥」,受诅者其后若以手打开任何一扇门,就等于开启了鬼门关。而刻有「破封之钥」的手心所流出的鲜血,其腥味则正好成为恶鬼狙击的指标。如果受诅者在开门的过程中敲了门,就会更容易引来听见声响的恶鬼。

『也就是说,「犹大的狱门」原本就与单纯的「鬼眼通」完全不同。它确实可以让人看见鬼,但背后的目的其实是在谋杀政敌。为了要让政敌松懈戒心,才以「鬼眼通」的名义作为引诱,让对鬼好奇的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遭到诅咒。

『正是因为它的目的是在谋杀仇敌,我的恩师当然不可能去发明一种可以被祓除的杀人魔法。「犹大的狱门」必须有去无回,这样才能确保仇敌必死无疑。

『根据恩师的研究,就理论上而言,「犹大的狱门」可以说是巫术史上最卓越的发明之一。首先,受诅者根本无处可逃,只要一入夜,恶鬼随时会环伺在他的身边。他将因精神紧绷而无法入睡,严重影响到他的一切,包括他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再者,他活下去的唯一方法仅有自我囚禁。他不再有机会通敌共谋或与他人联系,只能乖乖躲在密室中,等到某天厉鬼破门而入,终结他的性命。很棒的魔法,不是吗?

『但「犹大的狱门」最后却被恩师弃而不用。因为,它预设的前提有缺陷。并不是每个政敌都想要尝试见鬼的滋味,也不会有人傻到让仇家的鹰犬在手心上画下魔法图样。虽然它的破坏力是如此可怕,但要欺瞒仇敌受诅却困难万分。』

一面聆听的剑向一面渐渐陷入绝望。如果汤仕敬的话属实,他和织梅根本没办法活命。

相信钟思造及夏咏昱在受诅后均曾想尽各种办法让自己存活下来,但最后终究都难逃一死。

『我在恩师死后好些年,才从他的遗稿中发现这个魔法的存在。在那个时候,我已渐渐领悟长生不老术的真义,并渴望继续钻研高深的魔法,有朝一日能超越恩师的成就,成为一位更伟大的魔法师。

『有了永恒的生命,我开始学习世界各国的语文,研究各种学问,与各地巫术的重要典籍。我一直试图解决「犹大的狱门」的根本缺陷--我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这个魔法能够不依赖受诅者意志即可执行。最后,我从人类的潜意识中,找到了「犹大的狱门」全新的使用方法!』

『人类的潜意识……?』

『就是催眠术、梦呓,以及睡游。』

剑向不禁语塞--他的战栗感重新复苏!还未经由汤仕敬的说明,剑向就头皮发寒地将他所提到的名词予以充分联想。

『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剑向说话时不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狂颤,『你先对梅梅下了催眠,要她在睡眠中以梦话向同样处于熟睡状态的枕边人下咒,然后……然后……』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把这句话说完:『听见咒语的人就会开始梦游,在睡眠中取刀替自己在手心刻下「破封之钥」,并且开启一扇门,无意识地自动完成杀死自己的魔法……』

『真没想到你的领悟力这么高,』汤仕敬平静地说:『没错,我要织梅所爱的男人全部无一幸免,这样织梅才会完全断念,回到我的身边。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拥有织梅。』

织梅的表情难以置信,在一旁绝望地拚命摇头。

『你不怕在梅梅回到你身边时,也在睡梦中对你施下「犹大的狱门」?』

『我可以解开梦呓的催眠术。况且,我也不怕「犹大的狱门」,』汤仕敬显得自信满满,『我可是魔力高强的巫师。』

剑向终于完全理解这一连串恐怖命案的最后真相了。另一方面,他又想到,织梅之所以也做了噩梦,或许是因为夏咏昱的强力催眠术,在抓回她记忆的同时,一并打乱了她潜意识的机制,让原本存在她脑中的噩梦,倒灌到她的睡眠过程中……

此时,织梅突然掏出手枪,狠狠将枪口指向汤仕敬的额心。

『梅梅!』

剑向即使发出惊呼,也来不及阻止织梅的行动。

『这么做是没有用的。织梅,』汤仕敬面对致命的武器亦不为所动。『我并不是施咒者,妳自己才是。不过,就算妳杀了我或举枪自尽,也都于事无补。我刚刚说过了,魔咒既然已经开始运作,就不可能会停止。这不会因为我们其中谁死亡了而有任何改变。』

织梅听完立即开启手枪保险。

『我恨你!』织梅噙着泪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夺走了我所爱的人,我要杀了你。』

『梅梅,妳冷静一点!』剑向高声喊叫,『汤仕敬,你知道吗?梅梅她也被诅咒了!』

『什么?』一瞬间,汤仕敬骄傲自负的态势荡然无存,他变得软弱无力。『你说的是真的?』

『你的魔法会害死梅梅的!快说,魔法到底要怎么解咒?』

『我说过了……我说过了……「犹大的狱门」是绝对解不开的!』汤仕敬的语气虚无:『我真没想到……织梅,为什么妳不早点告诉我!』

『我的生命比起我所爱的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了我……竟残酷地杀死这么多人?』

『我一直深爱着妳。』

『我永远不可能爱上你的!我恨你!我恨你--』

眼见情势愈来愈紧张,剑向只能重复他的请求。『汤仕敬,你不是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吗?快把解法说出来!太阳就快下山了!』

『恩师的魔法是无解的……无解的……无解的……』汤仕敬彷佛开始无意识的呢喃,『织梅……织梅……妳想杀了我,是吗?好,没关系……假如我的死可以消弭妳的恨意,我非常愿意舍弃我永恒的生命。只要妳愿意爱我。我爱妳。』

『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我不爱你,我根本不是佩特芮丝!』

『我爱妳,我好爱妳。』

汤仕敬握住织梅持着手枪的右手,扳机跟着扣下。房内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汤仕敬的身子随而向后仆倒,他背后乳白色的墙面溅满鲜艳、浓稠的脑浆及血液。

剑向的机车急速煞止在夏咏昱住处门前,紧抱着他腰际的织梅仍在不断喘息。赤赭色的血迹点染了她的手掌、手臂、细肩带前襟,以及她苍白的脸颊。

感官中还残留着爆音、硝烟味与汤仕敬脑袋开花的惨状。剑向仍然无法确定,当时到底是汤仕敬自我了断,抑或织梅在悲愤之余枪杀了他。

完全不在乎交通号志的警告,他们冲驰过数十处惊险万分的十字路口,在黑暗笼罩天幕以前抵达复横一路的住宅区--已经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剑向带着惊魂未定的织梅,不可能回到三民分局,因为同事们不会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不可能回到苓雅区的家里,因为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事件的来龙去脉;也来不及回到织梅的雅房,因为他已经踢坏织梅的房门,他俩的处境光靠一扇关不住的门是保护不了的……

只能回到夏咏昱的家,一间主人已遭杀害、尚未被警方找到的空屋。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理由。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理由。

织梅下车以后依然静默,她并没有询问来到这里的原因。也许是她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力气询问吧。剑向掏出钥匙开了门,让织梅先入内,然后才跟着进去。他并把门锁好。

关门前的长缝,透着深紫色的天光。

地板上堆栈着十几封广告信件及各类账单。剑向心中默数,距离上次进来已相隔十多天了。他看到织梅环顾周身空荡荡的四壁,猜想她是在温习曾经失去的依恋。

虽然不想打断她的思绪,他的理智还是劝他开口:『梅梅,快上楼吧。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织梅温顺地拉住剑向右手的小指,随他登上阶梯。

『剑向,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织梅在身后忽然开口:『你选择咏昱家做为我们生命的终点站吗?』

『不,』剑向并没有回头。『我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

『但是……杀人魔咒是解不开的。』

『我不相信汤仕敬的话。』

『他是一个活了五百年的魔法师……』

『无论如何,我会设法让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相信我。』

『我相信你。』织梅由身后抱住他。

剑向侧着颈与她的脸颊来回摩娑,他们的鼻息相互交流。『梅梅,时间所剩不多。从现在开始,妳一定要听我的话,好吗?』

织梅的声音轻轻碰触他的耳根:『我会的。』

剑向带她直上三楼书房。他要织梅检查书房里的每一扇窗是否锁紧,并留在书房里等他。他随即下至二楼客厅,将电视机的电源线自墙角的插座拔下,亦除去了连接录放机的AV线,小心翼翼地将笨重的电视机搬上三楼书房。

织梅坐在书桌上,双足悬空轻轻踢着腿在等他。

『梅梅,』剑向说:『帮我把房门锁上。』

她下了书桌,退开一点让剑向将电视机搬到书桌桌面上。织梅走到门边将门关好,边按下喇叭锁钮边问:『怎么把电视搬上来了?』

『我要看汤仕敬被杀的新闻。』剑向蹲在计算机桌脚下,拉起电视机的电源线,至计算机专用的三孔插座延长线上插好。

由于在书房中没有装设天线,剑向打开电视时,屏幕上的白点纷飞。但在沙沙的背景噪声间仍可以毫无困难地辨识出某部台语古装剧的片尾曲音乐。

--快六点了。

剑向与织梅互望一眼,她走过来依偎在他身边,一起收看六点的新闻快报。发型知性俏丽的女主播坐在主播台后向观众点头问好,计算机动画背景写着『今夜最新』的标题。

『高雄县凤山市的曹公路今晚五点多发生一起枪杀命案,死者是一名现年三十三岁,来台传教的波兰人汤仕敬。由于命案现场就在高雄县警局附近,所以死者的教友在案发后立即向警方报案处理。

『据汤仕敬的教友供称,今天下午有一对年轻男女到教会里拜访死者,他们三人不知何事在房间里密商,最后并导致言语冲突。听见枪声后,涉嫌谋杀的年轻男女立刻逃离命案现场,共乘一辆机车扬长而去,目击的教友们都来不及予以阻止。』

新闻快报中避开了现场脑浆四溅的血腥画面,只有警方进出现场的忙碌奔走。接待他们的那个胖弟兄也出现在电视上,他的神情紧张困惑。

『承办此案的县警局刑事组表示,死者头颅遭枪击严重受创并当场死亡,初步鉴定伤口位于额头中央,凶器应是小型手枪。警方目前全力从死者来台后的交友情形进行侦办。进一步的详细新闻内容,请锁定七点钟的晚间新闻……』

电视上的画面转到益智游戏的摄影棚内,坐在台下的观众向自聚光灯下出场的主持人热情鼓掌。剑向关掉电视。

『手枪呢?』

『在包包里。』

『妳一定要收好。』剑向移身书柜前,目光落在那些主题怪异的书籍上。『梅梅,妳对夏咏昱的了解有多少?知道他也懂魔法吗?』

『不知道,』织梅垂下头。『我只知道他是个摄影师,生活自由自在。』

『好,没关系。』剑向的语气中并没有流露失望:『我现在要从他的书柜里,找出让我们都能活下来的方法。』

『那我呢?』

『妳只要在这里陪着我,就可以了。』剑向说:『我需要妳。』

织梅的笑意犹如即将临终。『嗯。』

事实上,面对一整柜各式各样的奇书异籍,剑向完全茫无头绪。他知道从今天晚上起恶鬼就会开始猎杀他的性命,就像曾经猎杀过钟思造与夏咏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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