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锋首先找到了梁思颖的手机,上面根本没有罗子英打来的电话记录,他的脑袋轰然作响,这是天大的骗局。也就是说在警队和路上,罗子英的电话并没有让女友接到,而是打到了恐怖“地狱”的第三方去了……
梁思颖是警校优秀学员,她不太可能在面对歹徒时毫无反抗,一般的蟊贼根本无法挨近她的身边,只有乘她不防备,立刻给她致命一击,才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局面。但是,室内的陈设完好无恙,梁思颖的手提袋也规矩地挂在门厅的衣帽挂钩上,室内无任何凌乱,说明那种假设不成立。不过却没有外衣,这说明梁思颖进屋后直接往里面去了。
谭锋仔细检查了梁思颖手提袋中的遗物,除了简单的妇女用品,还有钱包、学生证和警官实习证,这些都完好无损,室内没有翻寻物品的痕迹,基本排除了有人图财害命狗急跳墙推梁思颖坠楼的可能,一切迹象表明,梁思颖是自杀……貌似自杀。
谭锋根据经验判断,从梁思颖回到家一直到坠楼身亡,这段时间应该很短,这里并不排除有人跟随进屋想实施暴力强奸的可能性,不过那种情况下通常要发生搏斗,但是现场的地板上并没有任何外人的足迹,一排模糊的脚印从门口到客厅的茶几沙发,然后再到梳妆台,台面上有一些打开的化妆品,说明梁思颖在绝命前是化过妆的,这更符合自杀人临死前注重仪容的心理特征。然后脚印便从梳妆台延伸到阳台,脚印在地板上虽然并不十分清晰,但是,目光锋利的警官不用技术鉴定就能辨析那是梁思颖的脚印,可以让他否定遭到袭击的证据是,地板上没有企图掩盖罪行而用液体和布擦拭过的痕迹。
谭锋观察着地板上的鞋印浅痕,那是梁思颖穿的皮鞋足迹,而且是从梳妆台徘徊一段时间后,再往阳台的落地玻璃窗方向逐渐走去的,脚步异常细碎,越来越小,这不符合正常走路习惯,也不符合看到了什么怪事急不可待地想要看个究竟的心理习惯,倒非常像是要自杀的人在起初的勇敢后逐渐放慢了步伐,直到死亡前的那一刹那。自杀者大多步子越来越小。
不过也不排除她边走边思考,但是,在阳台上有两枚不同方向的脚印引起了谭锋的格外注意,也就是说,梁思颖曾经走到阳台的时候回过身来看过什么,然后没有再回到房间的中厅里。
谭锋要求迅速赶来的技术人员取好鞋印及指纹的印模样本,刑警支队副中队长蒋益农安慰过悲痛中的罗子英,现在大家更关心案子的勘察情况,队友的女朋友之死让大家义愤填膺。
“队长,有线索吗?”
“益农,我想做个实验。”
谭锋提议他要模拟一下案情的发生,蒋益农支持,于是,请求其余人员都暂时离开房间,蒋益农站在门口,把门带上。
谭锋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在那扇敞开的窗户前沉思,因为这是梁思颖最后到过的地方,人就是从这个地方跳下去的。
他站在那两枚反向的脚印上,模拟她转身时的动作,身体由阳台转向屋内,起初闭上眼睛,等转到30度角之后再慢慢睁开,等身体转过一半的时候……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梳妆台的镜子上,从镜子里正好能看到门反射回的光线,那是一扇紫檀色的实木门,在镜子里投下一个十分古怪的影子,上面细雕着云水的花纹,显得极为古色古香,也极为阴暗怪异。梁思颖的父亲是位业余画家,所以梁思颖从小就受父亲的熏陶,喜欢高雅艺术。房间内的摆设也都具有古典的韵味,但是,习惯了家庭摆设的梁思颖应该不会被镜子里反映的门所吓吧?可为什么在梁思颖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要转身观望,而不只是回一下头呢?
这个时候,谭锋才恍然想起刚进来时,灯是关着的,是小区保安陪同物业人员开的灯,当时只有那个梳妆台对面的茶几上开着一盏柔和的台灯。为了模拟案发时的真实景象,他走过去,将所有的灯关闭,只留下一盏台灯,这样就保留了房间在出事时的全貌。他开始从门的地方往里走,这时他再看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昏暗的光线下栩栩如生,他按照梁思颖的脚步往前走,先走到那个玻璃钢的茶几前,这时他才意识到除了台灯,桌子上还有部电话,他没有动。
从技术人员对话机撒过的荧光剂显影指纹可以看出,梁思颖在死前可能动过座机电话,因为指纹有一点化妆品的颗粒,还有一点汗迹的残留,在黑暗中的药剂作用后显示得很清晰。
她的电话会不会是打给罗子英的呢?可罗子英怎么会接不到?这么说,罗子英的电话也被阻隔了,因为女友到家后差不多正是罗子英到警队的时间,可他看到罗子英当时并没有接到电话……
“小蒋,请你把罗子英的手机拿过来。”
“好的,我这就去。”
蒋益农不久下楼回来,将罗子英手机递给谭锋。他立刻翻看室内遗留的梁思颖手机中拨打电话的号码保存,和罗子英的来电显示匹配。说明两人通过话,可时间很短。手机上只有他们分手后不久的一个通话号码记录,此后,梁思颖的电话再没有呼出电话显示,也和罗子英手机上再没有来电显示相匹配,梁思颖死前的一段时间他们没用固定座机通过电话。
“恐怖的事件就是从她抓起固定座机电话的那一刻开始的,她是否也就在那个时候听到了电话里自己恐怖的来自‘地狱’的声音呢?”他陷入沉思。
但是,她如果听到了可怕的录音,应该立刻想到找罗子英,他相信梁思颖的头脑不会转不过这个弯,这么说,她一定没有预见到危险。
谭锋向蒋益农叙述了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对梳妆台的怀疑:“如此看来,她临死前去了梳妆台前,并没有听到那段恐怖录音,而是心情很好地去梳妆台化妆去了,就是个诡异的举动,我对此很不理解。”
谭锋产生了另外一个念头:“一个漂亮的女性,在热恋期间是不会轻易缷妆,但是她何以在到家之后不去洗脸,而又去化妆,显然她要再次出门,或者……是恋人即将到来与她度过缠mian的惊喜之夜。她要么就想出去,要么是有人立刻到来。可罗子英已经去了市局,是不可能一时回来的,那么就是有人即将到来……”
“队长,你的意思是她可能还有个约会?”蒋益农有点吃惊,这涉及到梁思颖的人格,他不敢认同谭锋的推理。
“是啊,我想过,可如此精心的打扮结局是自杀的话,这又让我无法想出理由,难道真的是要精心准备一下,然后自杀?如果说她想自杀的话,是不可能回过身谨慎停留的,你看那回身的脚印。”
谭锋让蒋益农注意那个较清晰的窗前两个脚印。说道:“即将走向死亡的人,是不会往回挪动脚步的,也许她会回首,会留恋地回望,但是绝对不会移动步伐,这是自杀者坚定的心理特征。”
“显然,梁思颖是看到了什么之后,想过去查看究竟才会有这样的步伐出现。”蒋益农补充道。
“嗯,可是她看到什么了呢?为什么最终没有过去,而是转身朝窗户跳了下去?”
谭锋朝着窗外对面的公寓楼望了几眼,那幢与本楼比肩高的公寓难道隐藏着什么?是造成她死亡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呢?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魔鬼,操纵这一出出人间悲剧,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如此精密,控制每一次杀人的步骤,并且百无遗漏。”
他无奈而凄凉地靠在阳台的玻璃窗上,那扇打开的窗户仿佛是一扇通向地狱的大门,就在此前的一小时,吞噬了一位年轻美丽的生命,别人自杀他尚可相信,可梁思颖是即将毕业的警校优秀学员,漂亮的女警花,怎么可能无故自杀呢?他知道正面临着最严峻最悲凉的挑战,因为死神正在狞笑着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