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连续死亡的案件使同文艺术学院一片肃穆,全校放假整顿安全保卫工作。很早,席冰恋就约定和谭锋面谈,校园外的一处花园,谭锋与子英见到了一夜间似乎苍白了许多的女孩。
“谭哥,邵美樱案子还是没有线索?”
“没有。”
谭锋表情冷淡,他为自己感到悲哀。
“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席冰恋喃喃自语。
“别想得那么糟,我们会保护你。”谭锋的语调悲凉,现在,他的思绪更加痛苦。席冰恋望着天边的浮云,静静地坐着,心中却波澜起伏,几次都欲言又止。
“那个女生的身份查清楚了吗?”席冰恋问。
“嗯,暂时保密,不过,这个女人和前阶段校园闹鬼事件的DV上的影子女人十分相似。”
“会不会是她谋害过许多人呢?”
“很奇怪,我们核对过遗书的笔迹和死者的手部特征,她是右手写字,而写遗书的人是个左撇子。你知道邵美樱是左撇子吗?”
“哦,不是,她不是……”席冰恋立刻给以否认。
“邵美樱是什么时候离开寝室的?”谭锋警惕地问。
“她从晚自习就没回来,我走的时候她还在阶梯教室呢。”席冰恋悲伤低语。
“这几天有没有见她出现异常的举动?”
“有一点的,她有一天整理过去的书籍和物品,我还以为她要清理旧书呢,结果不是。”
“她找什么东西?还是清理垃圾?”
“不是,最后什么也没有扔掉,哦,昨天她去邮局了!”席冰恋忽然说道。
“邮局?”
“嗯,是自己去的,以往都邀请我陪伴的。”
“什么时间?”
“就在昨天中午。”
“请等一下。”
谭锋离开席冰恋,立刻拨打局里电话,请求专案组员立刻到学院外的邮局,查找昨天中午的邵美樱的邮件,“请查清邮件去向,如果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请立即扣留!”
谭锋的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邵美樱的反常举动让他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回到席冰恋身边,此刻的席冰恋的目光变得异常茫然,好久,她突然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一样,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谭锋和罗子英立刻意识到,席冰恋一定有重要的情况向他们诉说。
捧起照片递给谭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谭哥,我不知道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不是你们曾经提到的地狱王子,可他死了,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说出来,是因为我不想玷污我心中圣洁的灵魂。”
谭锋接过照片来,只见这张泛黄的照片上,一个衣着破旧的男孩正对着相机笑,他大约有十六七岁,五官清秀,个头细高,表情自信,让人感到这个男孩的洒脱和稚气。
“他是什么人?”谭锋感到诧异,不知道这个男孩会与眼前最恐怖的案子有什么联系。
“他曾经叫地狱王子。你们不是在找这个人吗?”
谭锋的目光停在席冰恋的表情上,听到这个词汇他内心骤然惊悸,不由得拿起一截干枯的荆棘枝衔在嘴里,尽管一下子刺破了嘴唇,可他不觉得有丝毫疼痛,他在思索着、判断着。
“他早已不再人世了,是个很特别的男孩子,关于他的故事曾经上过报纸……”席冰恋接着说。一阵初冬的风起,几片单薄的红叶坠下来,轻飘飘掠过女孩眼角的刘海。“他是个流浪儿,比我大四五岁,曾经以乞讨为生,可他非常有智慧,非常善良,是个真正男子汉,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候他都不会低头,我很喜欢他。虽然认识他的时候我还很小,可我还是把那份感情看做是自己的初恋。我家庭曾经极力反对我和他这么个流浪儿接触,可我们还是经常见面,直到……他是我心中最好的人,他曾经把自己比做地狱王子……”
“地狱王子?为什么这么叫呢?”谭锋平静地听着,还不明白席冰恋的感人爱情故事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是因为他悲苦的身世,他说自己过去的生活就像在地狱里,可他还是幸运的王子,他遇到了我。与小施说话的嫌疑人就叫地狱王子,我就想到了他。”
“哦,他是怎么死的?”
“那是为了救我,就在堰栖湖。那次我和爸爸以及他三个保镖开车到湖边,我阿姨要教我学游泳,我们的车停在树林里,就在我玩得高兴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坏人,他们手里都拿着半米长的刀。那时我还在湖边穿着游泳衣,歹徒们就先把我劫持为人质,三个保镖同他们搏斗,都被刺伤了。
就在那个危急时刻,我的地狱王子冷不防从树林里出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我到那儿去,手里还居然拿着一支手枪。对准几个歹徒就开枪,当场将胁迫我的坏人打倒,救下了我。但是由于歹徒人多,都不怕死,我们无法脱身,地狱王子就挟持那个歹徒的老大,他手下才没敢轻举妄动,他让我阿姨带着我开车先走,那是我最后一眼见到他。后来我听到几声枪响,可能他的子弹打光了,他被逼进了湖里……”席冰恋说着,泪水不住地流淌下来。
“你看见他被扔进堰栖湖了?”
“没有,是我爸爸后来告诉我的,他死了还不让我去见最后一面。”
“哦……他叫什么名字?”
“戴钧。”
谭锋听到这里,往日的那段经历不禁浮现在眼前,那是几年前,他还是方振威手下的侦察员,对这个案子记忆犹新。
“您认识他?”席冰恋察觉对方的沉默。
“嗯,不仅认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他并没有死。”
“没有死?”
席冰恋的目光因这句话激动得噙满泪水,幸福的脸上浮现出最美丽的红晕,她兴奋地叫道:“他在哪儿啊?快告诉我!”
“他在的地方,会出乎你的意料。”
女孩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她才知道谭锋在安慰她。
“冰恋,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我再解释让你难以置信的事。”
“嗯,谭哥,你问吧!”
“假如他没死的话,你会相信与辛悦施死亡聊天的地狱王子是他吗?”
席冰恋沉默了许久,显然,她不能相信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会是个杀人嫌疑犯,她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是善良的人,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虽然他死了,但是就是有灵魂他也不会残害无辜的。”
“我也相信你的评价,不过,我们从得到的辛悦施那段录音带中听到一段对话,对方确实就叫地狱王子,是巧合还是有人嫁祸于他。你会相信哪一点?”
“我也许会相信嫁祸于他的,因为他不是普通人,生前就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有一点特殊……”
“请说下去,我们只是探讨一个问题。”
谭锋用真诚的目光给予鼓励。席冰恋眨了几下眼睛,不太情愿做下面的表达,可最后还是说出了一句:“他的一个耳朵据说小时候就有缺陷,好像没有孔,所以和别人不一样。”
谭锋和罗子英都觉得她的话似乎太离谱,追问道:“是先天失聪?”
“不是,正相反,他有着比常人更好的听力。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别人都以为他耳聋甚至还耻笑他是聋子,可实际上他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奇异,两警官洗耳恭听。
“我们有一次在一起时,有一件事让我吃惊。他告诉我很远的地方将过来几个年轻人,还说出大约多大年龄,可根本没有人影,我觉得他在吓唬我,可事实证明了他的话,果然过来的人和他说的差不多,后来有些事过后我才明白,他有特殊的听觉,只是表现得大智若愚。”
“特殊的听觉……是先天畸形造成的?”
“他说他妈妈非常聪明,只是在贫困中去世,严重的营养失调造成了他的残疾。”
“再说一说其他情况。”谭锋提起了兴趣,因为这个叫戴钧的人的耳聋曾经给审案造成过麻烦,而听席冰恋一说,他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他的记忆力非常棒,尽管没有读过书,却什么都懂得,有些东西是自学的,这也是我那么喜欢他的原因。他很进取的,虽然从小就沿街乞讨,可生活没有将他毁灭,却把他塑造成一个王子!”
席冰恋说着,追忆的笑容里洋溢着自豪的幸福,看得出她是那么喜欢那个叫戴钧的男孩子。
大家都沉默良久,席冰恋擦了擦眼泪,对谭锋说:“我上次那天夜里,是想告诉你关于他的事,可我不能说服自己,就是他死了根本不会是杀害辛悦施的人!”
“哦,所以你一直没有说?”谭锋笑了。
席冰恋天真地说道:“他的耳朵可以听到许多奇怪的东西,他会帮助你们破解死亡声音的谜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他最亲的人,假如他活着,我会说服他帮助你!”
“你去图书馆翻阅旧报纸的动机也是这个吗?”谭锋问。
“嗯,是的,我其实潜意识里觉得他没死,我只想调查方振威在哪儿,他知道戴钧的情况,才无意中找到了那张报纸……可惜连累了梁思颖。”
席冰恋的表情再次由兴奋转为愧疚,可谭锋的眼前却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