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谭锋将最新出现的一系列与声音有关的情况向局领导做了深入汇报,并提出了自己的新设想,他想邀请一个很特殊的人,加入到侦破案件的阵营。主管几位局长听了这个建议十分好奇,“要服刑的犯人担任重担?此人什么来头?”
“他叫戴钧,是同文学院席冰恋的初恋男友,据说此人有一点特别的能力。”
“又是席冰恋?特别的能力?我说小谭,你可得注意,那个女生总给我们出难题。”局长笑了,真不知道谭锋怎么会想到这么个主意。
“我知道,可我更相信她是无辜的,我想走一步险棋。”
“嗯,可以尝试一下。”
随后局领导和技术专家组交换了意见。谭锋调取了戴钧档案,呈现在领导面前。
“戴钧,现年22岁,入狱前无犯罪前科,孤儿,没有社会关系。此人幼年在街头流浪,没上过学,奇怪的是,却自学成才,具有高深的数学、文学和外语等知识,这一点对于熟悉他的人至今仍是个谜。此人尤其精于数学,且运用到相当的深度,即使是在智能犯罪中,他也属于奇特者,有几宗案子与他有牵连,但是却没有被警方发现一丝证据,他入狱的理由却是持枪抢劫。”
“哈哈!是个智能高手,谭锋,你可得给我把人看住了!”局长喝了口水,对谭锋既鼓励又提醒。谭锋凝神倾听,说实在的,他也对能否驾驭此人产生了疑问。
卓然继续念有关戴钧的资料:“此人性格内向,感情内敛,在秦城监狱改造时被怀疑过怂恿教唆犯罪,我们得到医生的鉴定,证明他有听觉障碍,为此我们今天上午进行过测试,现在看来与实际情况不符,关于他的特殊听觉,他一直在隐瞒。侦察员化装服刑人深入其牢房处,实际测试,此人具有极高的警觉度和听觉灵敏度,与席冰恋提供的情况完全吻合。另外,此人入狱前一直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也没有亲属探望。”
局长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谭锋,你要有准备,他一直在监狱服刑没有机会作案,我们可以排除他对辛悦施案的嫌疑,只是要小心,他不是好对付的人。”
“放心吧,局长。”
谭锋很有信心。到会的几名声学痕迹学专家也表示首肯。大家对此人的受控能力再次进行评估,虽然把握不大,但可以尝试。专家们也非常希望能改变一下思路,从每次案发时的恐怖录音开始入手,找到真实线索,光靠仪器是不行的。
但是,有部分干警表示异议,这种启用罪犯的办法有损警察形象。但局长则坚持这一做法。
“让他介入案件,是我们的一种思路。比利时警方就有一支盲人警察组,凭借盲人超常的听力,破获多起要案。比如,抓捕一伙毒贩,侦察员在毒贩汽车里秘密安装了窃听器。但是获得的录音背景声嘈杂,很难辨别。录音专家花了好几个钟头才得出结论毒贩是摩洛哥人,但是擅长辨别不同口音的盲人警探则认为,毒贩是阿尔巴尼亚人。事实证明,盲人警探是正确的。戴钧思维冷静,非同寻常,只要对破案有利,我们可以使用一切手段。”
两天后。戒备森严的秦城监狱,武装警察林立,一个戴着手铐的瘦高个子犯人拖着沉重的双脚,离开那间在监狱最深处的牢房。
他颀长的身躯,清淡的五官,微笑中藏有天真,茫然中流露狡黠和自信,抬眼的时候,对四周似看非看,却让人绝对相信他已将面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现在他放松地漫步,脚步有点蹒跚。清晨的阳光强劲地照在脸上,他抬起胳膊,遮挡了一下,手臂布满一道道幽然的纹痕,也有伤疤,像用刀砍溃烂后结的疤。贴着脖颈皮肤,挂着一条最廉价的铜链,而脖子上形成的伤疤说明他为了捍卫这项链遭到毒打。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股奇异的威力,失眠造成的目光浑浊,但是一遇到外面的冷风,顿时放射出狂野的光芒。金色的朝阳映红他的额头,忧郁的目光开始向上凝视,清瘦而阴郁的脸上突然舒展,但却挂着鄙视的微笑,几片橙黄的树叶落在了他的头上,浓眉下深不可测的眸子时而流露出一丝天真的愉悦,那表明他在谛听他关注的声音。
谭锋和罗子英身着警服,正在提审室里等待他的到来,当六目相对的时候,谭锋暗自打量着这个英俊之气混杂于冷血目光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值得冒险的人。不过,戴钧的面孔中依然透露出的刚毅让他对这个坐了3年大牢的人产生几丝敬畏。他指示犯人坐下,但是,并没有给他取下手铐。
“戴钧,我们又见面了。”
没有回答。
“听不见我说话?不要我提醒你有特异听觉功能吧!”谭锋声音变低,冷冷地注视对方。
戴钧斜视着窗外的田野,也许他根本没有听到,或许是一种无声的蔑视。在谭锋问了几次同样的话之后,才半闭着眼睛,将头转过来,冷冷说道:“要我帮你的忙,是吗?谭警官!”
“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帮忙?”谭锋十分惊讶,他依托着肘节撑起身体,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用问那么多,你还带了一封保释令,不过我不会和你去的,警官先生。”
谭锋站起身来,心里感到一阵较量的紧张,眼前的这个家伙无疑是个强大的心理对手,难怪席冰恋这么深爱戴钧,此人确实有特殊的能力。为了打破那难堪的沉寂,他忽然面色和蔼下来,给戴钧取下手铐,递过来一杯水。
“你那么自信我是来带你走的?”他问,眼睛在牢牢盯在他的脸上。
“我不会离开监狱,为你的案子送死。”
谭锋和罗子英对视一下,他不合作的态度是事先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他低声问。
“我已经死了,我是垃圾,这个社会不会容忍我活下去。”
“你不想见一个人吗?”
戴钧忽然收敛了那份顽固与失落的态度,他看着谭锋,脸上露出疲倦的天真。
“除非是我妈妈,可惜她早就死了。”
“就没有别的人吗?”
戴钧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他突然站起来,吼道:“我要见的人死了,你能让她活吗?”
谭锋微微一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问道:“是席冰恋吗?”
“你怎么知道?可她死了……那是我的无能。”
谭锋的心头突然一惊,他知道了当初这个人缄默无语的原因,他以为席冰恋已经死了。看来那完全是一场阴谋。
“她死了?所以你甘愿选择坐牢,也不愿意出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戴钧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凶恶和怨恨,但随即又颓唐起来。
“你认识这个姑娘吗?”谭锋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戴钧眼前。“你最喜欢也最爱的人,是她吗?”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面孔生硬的青年犯人的意外反应,他怔了好久,根本无法相信谭锋的话,更不能相信眼前这美丽女生的玉照就是当年他曾经用生命去挽救危局,救其性命的小百合席冰恋,但是,他却极力抑制内心的波澜,只在照片上扫视几眼。
可他还是无法控制住感情,照片是席冰恋最近照的,美丽的长发就像一面旗,在他心里挥舞着生与死的凄绝,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祈祷,他虽然从未相信她真的死了,可3年来却杳无音信。照片上的姑娘真的是死去的爱恋吗?……他一把夺过照片,仔细凝视,几滴泪水打湿了照片,他闭上眼睛,随即将照片团成一团,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她还活着,可我是犯人……”
“她依旧爱着你。而且你的许多信息是她提供的,她想挽救你!”
谭锋亲切地给他倒了第二杯水,随即交给他一封席冰恋的亲笔信,当戴钧读过席冰恋那感情真挚的话语,体会着曾经依偎在他身边的小百合依然爱意情浓的时候,一切愁怨都在那个激动的时刻得到化解。
在随后的问讯中,戴钧答应帮助警方调查凶案,但是条件是对外界严格保密,他不想继续成为被人陷害的目标。
“我承诺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说实话,这是局长冒险担保做出的决定,这是你的机会!希望你有良好表现。”
戴钧没有回答,尽管他仍存不合作的怀疑态度,但是却已经明显到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正和他紧紧握在一起。他掩饰不住局促不安,不禁捧着那封珍贵的信,惊异地注视着熟悉的字,那只拿信的布满硬茧的手颤抖了几下,双眼饱蕴着泪水。
他跟着两位警察走出了监狱大门,回望了一眼高墙,抓着颈上那串佩戴了多年的项链若有所思。
“你是唯一佩带项链的囚犯。”谭锋简单地说了这一句。
戴钧冷笑:“妈妈是当年歌舞团演员,这是留给我的所有遗产,我不会摘掉。即使是警察强迫……”
谭锋没有做声,感觉戴钧冷淡中却有丰富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