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23号接到在席冰恋比赛现场警方录制的资料。从监视图像来看,在席冰恋比赛前进入会场的席容康似乎就是本人,从走路姿势和外表看不出破绽,可经过与真席容康资料进行对比后发现:他的某个下意识的动作似乎有点拘谨,还有就是那个神秘女人的面孔始终处于阴暗地方,有故意之嫌,更奇怪的是,这段录像在惨案发生前突然中断。
安全局技术专家马上对图像目标人物的脸型特征进行分析,在排除了十几名安全部掌握的敌特嫌疑人名单之后,23号更加怀疑那个假席容康就是化妆后的方振威。假如是他的话,那么跟随他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也许有一种可能,23号凝视了一眼窗外寒星闪烁的夜空,黑暗之中仿佛有几个神秘的影子在他眼前变换着不同的装束和形态,他们并非面目狰狞,而是温文尔雅,道貌岸然……既然有人装扮成席容康,难道席冰恋看到的方振威教官就不会是其他人装扮的?假如这个推断成立,无疑是海蒲云组织为了麻痹天真的席冰恋故意设的局,让席冰恋误将方振威出现的信息传达给警方,这样就可以转移会场上警方的视线,而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拿到磁带。
那么,那盘重要的磁带到底是什么内容,假席容康将戴钧和席冰恋弄到哪里去了呢?
当谭锋开着车驶向郊区外堰栖山脚下的银杉别墅的途中时,夜已经很深。突然,一直沉默的谭锋将车停下,握着方向盘凝视着远方。他一直与失去商紫玉的痛楚做斗争,但是,冰冷的夜风逐渐使他清醒过来,意识到有一个人需要他去援助,那就是一直无法取得联系的茹明芸。
汽车突然加足油门掉转方向直奔同文学院,他把想法和罗子英简单说明,罗子英表示同意,两人进入了图书馆前面的花园。
老远,谭锋就看见了一辆深色车,停在距离图书馆300米的林荫路上。从牌照看,那无疑是茹明芸的车,可是车上没有灯光,一切寂静异常。谭锋的心猛然一紧,茹明云不可能在此停留这么长的时间,他知道十有八九出了事,于是,两人警惕地在车前巡视一周,车内是空的,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图书馆已经关闭,只有柔和的灯光将一楼大厅照亮,一切都没有改变。谭锋的心阵阵下沉,那场让他永生难忘的地狱之火,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烈火中的“鬼影”和商紫玉的悲惨遭遇。一切都如云烟往事,一段在他警察生涯里最为凶险而又浪漫的死亡故事已经不再有意义,他的眼前,美丽的商紫玉嫣然一笑,幻影在谭锋眼眶里泪水滚动时却立即消失了。接着是一声女人轻声的叹息。
“什么声音?”谭锋浑身打了个冷战,从回忆中苏醒。
“里面好像有动静。”罗子英也有所感觉。
“跟我来!”
谭锋身手敏捷,纵身上了二楼的后侧小阳台。当他用手撑住楼板的时候,罗子英已经站在他面前。两人在黑暗中目光相遇,模糊中相互会意。于是一前一后,挑开一扇窗户,飞身弹了进去。
谭锋判明轻微的声音来源于四楼,那是走廊监视器电缆所经过的墙壁位置。他贴住墙根迅疾上了3楼一个拐角,楼道里电灯突然熄灭,整座大楼一团漆黑。就在两人感到紧张的时候,突然,4楼传来了单调的女人高跟鞋轻微走路的声音,奇怪而恐怖。声音在走廊和整个大楼回荡,时而急促,时而停滞,使人感到头皮发炸的恐怖和窒息,会是稻草人恐怖事件的翻版吗?谭锋问自己。
可到了现在,谭锋不再对这种奇异的声响感到恐慌,他也没兴趣和海蒲云玩这种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游戏,更不会再成为死亡胎盘间谍组织任意玩弄的小警察,他从以往血的教训里获得经验,尽管那高跟鞋的脚步声和幽怨的悲凉哀叹声足以戳进人的骨髓,可谭锋的恐惧感早已不复存在。他想将神秘的罗网撕破,为商紫玉报仇,鬼局的圈套已是明日黄花,对于一个英勇无畏,甚至已对生命无所谓的烈血警察来说,任何恐吓手段都不足以遏止他随时勾动扳机的复仇欲念。
谭锋似乎并没有感觉大楼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有什么可怕,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仍旧大步迈上台阶,他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未知而空茫的前方。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清脆,表明那个想象中的“女人”已经临近,谭锋举起了枪,他会在第一时间向恐怖的袭击者开枪,哪怕仍是一个穿裙子的稻草人。
轻柔的高跟鞋声音突然停止,就在谭锋面前楼道拐弯处,走廊边缘窗户的月光给谭锋提供了一丝参考的契机,只见两个狭长的黑影从拐角出处近在咫尺的空间投射下来,其中一个有些低矮,但是在探头,而另外一个似乎是窈窕女性的身影在僵直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女人的裙角随着走廊的风扫过,滞留在谭锋的脚前,他都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脸就将从黑暗的墙壁拐角伸出来,冷不防露出她阴森的面孔。可恐惧再也驾驭不住这位警官,他漫不经心地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握在手里,那是枚硬币,忽然抛向前面的空中,随着一声清脆的落地,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只听见呼的一声,谭锋面前一股异味冲起,一条黑影猛然从旁边的墙壁处跃出,扑向硬币落地的方向,后又改向谭锋冲来。就在这转身的半秒钟,谭锋手起一枪。
“砰!”一声怪异的哀号过后,黑影子躺在地上,原来是条大狗,子弹射穿了脑袋,露出脑浆已经毙命。
“队长,怎么会是狗?”
罗子英惊讶万分,当他举枪近前打开手电查看时,还发现这条狗的牙齿很特别,比一般的狗牙齿长,不禁更加惊叹。
“这是条藏獒,牙齿里有个机关。”谭锋平静地说着,猛地将手指伸向狗牙,猛用力竟拽下一个牙齿套。
“你看,是个特制的牙套,只要狗在撕咬时稍微用劲,锐利的狗牙就会咬破这个牙套尖端的毒液,使被袭击者当即中毒而死。刚才真险哪。”
“队长,我不明白,狗也是间谍?”
“还记得堰栖湖边,那个叫凌晨的家伙养的那几条狗吗?刚才我就感觉到女人的脚步声有些奇怪……才有所准备,你看,这个靠墙站立的稻草人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一样,是海蒲云的老把戏。”
“可刚才明明听见有高跟鞋走路啊?”罗子英疑惑而警觉地问道。
“看狗的四脚。”
罗子英这才发现,原来狗的爪子上分别捆绑着一只类似鞋的东西,上面有铁制的鞋钉,这样走起路来就会发出类似女人的高跟鞋的声音。
谭锋没有心思理会这场危机的形成原因,他现在更加担心茹明芸的安全,从海蒲云布置机关的精妙来看,茹科长很可能已经遭到暗算。他和子英抛开稻草人直奔7楼,刚到通道E区走廊的入口,脚下就突然拌倒了一本书,随着就出现了连续规则的一本接一本的书倒塌的声音,由近及远。
那声音很特别,也很清脆,谭锋机敏的感官一下子明白过来,是书本摆成的多米诺骨牌!里面必有文章!他拿起手电朝前方照,想确定多米诺的前方到底有多远,可当手电光照到7楼最远处的尽头时,谭锋的目光惊怵了!
只见前面僵直地站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女人头发低垂,靠在墙壁上,谭锋马上从身材上辨认出,这个女人是茹明芸!而另外一个靠在她身边的人看不清脸面,她们都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谭锋的目光像遭到电击一样,当他终于注意到这多米诺牌的终端在茹明云的脚下时,他的额头立刻渗出冷汗。在那最紧急的两秒钟内,谭锋沉稳地举枪射击,两发子弹将即将倒塌完毕的多米诺书牌打出倒塌矩阵,然后一个箭步跃起,奔向走廊尽头的茹明云。
他们来晚了,茹明芸已经牺牲在这座神秘的大楼里,旁边同时牺牲的人是反间谍组的重要成员。她们的头上都有一处奇特的枪击痕迹,明显是遭到暗算被捆绑后开枪杀害的。她们的脚下被安装一本触发式凝固汽油弹,只要多米诺书牌倒塌到这里,一本书的重量就会弹起引爆汽油弹的撞针,顷刻间巧妙的火药装置引发炸弹,这里就会火光冲天……
谭锋和罗子英心头一阵紧缩,悲愤的泪水涌在眼眶里。他们首先迅速搜查了整个7楼,没有发现可疑凶手的影子,之后,谭锋将捆绑茹明芸和牺牲侦察员的绳索解下,抱着她发凉的躯体,绝望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罗子英颤抖着手,拨打了姜副局长的电话,向领导汇报了茹科长牺牲的消息。
警方立刻到达现场,谭锋和罗子英没有停留,他们还有重要的使命。在去往银杉别墅的汽车上,谭锋反复暗问自己一个奇怪的问题:既然茹明芸已经被害,为什么他们还要设置陷阱对付警方?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想吸引警方和安全局的视线?为什么茹明芸的遗体要被捆绑在被害的图书馆大楼,而不是隐藏起来……现在已接近午夜,难道海蒲云要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