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打开车窗透气,一阵风吹了进来,这下舒服多了。
“把窗户关好,听说这条路不干净。”老王警告道。
苏可人警惕地朝两边看看,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体往后靠,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许甜甜的事情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错,一想到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最近宿舍闹的鬼,不会是她真的想找替身吧。
苏可人吓得瘆得慌,看着一脸认真的司机老王,怯怯地问道:“王师傅,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老王嘿嘿笑道:“当然有,不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然你往车后座看看,是不是多了一个人在后面?”
苏可人紧张地、缓缓地朝镜子里看去,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女生,白裙子,长发,恬静的笑容,可惜眼神是愤怒的,舌头已经垂到胸口,噼里啪啦滴着鲜血。是许甜甜啊!
老王吓得一脚踩了急刹车,开玩笑的一句话竟然引来苏可人的尖叫。
后面超速的运渣车直接从后面开了过来,司机眼睛都直了,怎么前面的小车忽然停了下来。
可惜她忘记系安全带,整个人通过车前面的玻璃撞飞出去,那辆超载的运渣车还是无法刹车,几个大轮子直接从苏可人的身体上迅速碾过。
等到交警赶来的时候,老王已经泣不成声,怎么跟苏可人的父母交代,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喝那杯五粮液了,不说那句酒话了,酒是好酒,可惜贪杯了。
五官和四肢已经混合在一起,红红黄黄的液体被碾得到处都是。
交警拿着酒精测试仪走到老王面前,职业的敏感让他感觉到了司机的不安,悲痛中有内疚。
这起车祸,在学校里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到处都有人在说,许甜甜找到了替身,她解脱了。
宿舍里只剩下胡蔚和范晴两个人,看着其余两张空荡荡的床,两人互相安慰着:“不怕不怕,我们对她们那么好,她们不会害我们的。”
“其实那天,她在钱包里掏出冥钞的时候我就有不祥的预感。”范晴总结道。
死去的人们在刚离开人世的时候总有人想念他们,谈论他们,过了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慢慢地淡忘。活人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和猜不透的烦恼。
有仙则灵
林子言又输了七万多,心里很不爽,信用卡都透支了,从酒店出来,一脸沮丧。
开车回学校,这会儿约谁?因为家庭的原因,很多普通的学生都跟自己走不到一块儿,谁像自己一样开着奔驰跑车来上课,跟他们也没有共同语言,除了金学辉。
最近很久没见他,自从他的女朋友苏可人遭遇车祸后,基本上很少联络,大概又急着弄他的网站,网站给他赚了不少钱。
开着车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转,一个熟人也碰不到,空虚的时候才想起许甜甜,也是阴阳相隔永不相见了。
她的乖巧和善解人意让自己有毕业后娶她的冲动,可惜红颜薄命,来不及享受荣华富贵就轻生。干什么要选择上吊,是恐怖和难堪的自杀行为。
一边想着要不要到金学辉宿舍找他,到楼下打他手机,停机了。
见鬼,怎么自己手机停机也不知道充值。林子言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把车在楼下停好,自顾回了宿舍。
夏天,阳台上全是T恤和短裤,平角和三角的,红色、蓝色还有蜘蛛人、超人、加菲猫、蜡笔小新的图案,在风中飘舞。
514宿舍是金学辉的,怎么听起来像吾要死,看起来他们宿舍的人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床似乎很多天没住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旁边,上面似乎有灰尘。
因为临近毕业,所以不在宿舍也很正常,基本上没什么课要上,在学校的毕业生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找工作、跟女朋友分手以及外出实习。
514的一个男生正在上网,看林子言过来找金学辉,说他一个星期都没在宿舍了,大概旅游去了。
“哦,这小子手机停机了。”林子言像在自言自语。
那男生对着电脑头也不抬,碎碎念道:“他的手机在抽屉里根本没带,你找不到他了,起码要下个月论文答辩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去哪儿旅游了?”林子言勉强觉得金学辉还算个跟自己谈得来的人,虽然他人有点儿花心,赌风有点儿不好——赢了就手舞足蹈,输了就翻脸,不许赢了的人走。
说到花心,林子言觉得用这个词形容他算是恰如其分。苏可人算是长得不错,家境也好的女生了,自己搞到手以后竟然还垂涎许甜甜的美色,真不是个东西。
既然不在,只有回去了。林子言对那男生正准备说谢谢,看他那入迷的样子,好奇地朝屏幕上瞄了一眼。
是个色情视频。
那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看看。”
被偷拍的色情视频很模糊,像素低的缘故,有点儿像二十块钱的摄像头偷拍的。男主角的头发有点儿自然卷,女主角屁股上那一块红色的胎记跟许甜甜的位置一模一样。
林子言扶着桌子凑近了看,那男生主动往里挪了挪:“将就着看吧,贵在真实。”
林子言觉得头脑轰的一声要爆炸了,握紧拳头很是激动。
514男生不解地看着林子言:“兄弟,不至于吧,又不是你老婆,你紧张什么?”
“咚”的一声,林子言的拳头砸在电脑屏幕上:“看够了没有。”
金学辉跟个女孩儿正在爬山。学校组织的徒步活动算是给毕业生一次有纪念意义的活动,大家都在认真地按照路线行走。金学辉牵着个那女生的手一拐弯就爬山去了。
女孩儿乖巧的样子像一条狗,眨巴眨巴的眼睛和薄又红润的舌头,伸出来给金学辉亲吻,在黄昏的树荫下,在山顶的空旷处。
“还喜欢我吗?”金学辉趁着吻她的间隙问道,一边抚摸着她喘息的胸口,她的胸很饱满,比苏可人的贫乳耐看也耐摸。
女孩解开丝绸腰带,蒙着金学辉的眼:“一分钟内抓住我,我就是你的了。”
眼前一片朦朦胧胧,金学辉嘴里说道:“好的,你不许离开我太远,亲爱的,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抓不住的总是抓不住,忽然摸到了她的手,金学辉感到不对劲,那双手好像戴了手套。
刚准备扯下眼罩,身体往前一倾斜,坠落的那一瞬间,金学辉闪过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掉下山去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概是有神仙保佑,金学辉保住一条命,但却摔成了瘫痪,张开嘴说不了话,时而傻笑,时而痛哭,嘴里念念有词:“鬼啊,有鬼,救命,有鬼,不要掐我脖子,我不想死……”
死神在对着人们大笑
许甜甜唱歌嗓音甜美。在众人的一再要求下,她站起来唱了一首《那些花儿》,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哼哼。
许甜甜的歌声赢得了大家的掌声,那天晚上是男朋友林子言的生日,一起聚会的除了苏可人、金学辉,还有林子言的其他朋友。
包房里有人提议搞点儿气氛,于是让服务员拿来一杯杯洋酒,大家就疯狂地放纵。
许甜甜执意不喝,可踌躇之际,林子言已经倒地不起,high过了头。
其他几个朋友一看已经凌晨三点,也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回去了。
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其中三个人是清醒的。
金学辉几乎是流着口水走到许甜甜面前,回头对苏可人说道:“你先回去,我这还有事。”
苏可人不肯离开,但惹不起金学辉,他家有势力,这家夜总会就是他家开的,搞不好自己连命都要送掉。
轻轻地掩门,从门缝里看过去,金学辉嬉笑着摸了摸许甜甜的脸:“妞儿,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考试作弊被抓了吧?放心,我跟监考老师关系很好。”
苏可人看见许甜甜无助的眼神,狠狠心,到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去了。
许甜甜拼命地反抗,躺在地上的林子言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发出阵阵鼾声。
金学辉占有了她,偷拍了全过程,威胁道:“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让全校所有的男生都知道你屁股上的胎记长得什么样子。还有,刚才我说什么了,我说我跟监考老师关系很好,但没答应你帮你说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就是逼我去死。”许甜甜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这样?”金学辉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当年刚进学校我是怎么喜欢你的,我甚至可以为你去死,而你,看见这个姓林的什么都忘了,他家不就是有钱嘛,你就在她面前装纯,别忘了你的第一次还是给了老子!现在我就让你尝尝我当年的痛苦滋味!”
许甜甜第二天到了学校,学校领导找自己商量,主动退学吧,被开除真的很没面子。
忽然之间,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许是为了作弊的事情,但如果不作弊,根本答不出来,无法通过英语四级考试也无法毕业,高三也是靠作弊得来的成绩,像自己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有空天天沉浸在文山题海里。
那本《自杀指南》里写的是,上吊是比较爽的死法,排泄完了身体的废物后,找了棵大树结束了生命。
买绳子之前想到了谢修文,这个淳朴的男孩子,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有信任的感觉,为什么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林子言的母亲也不大可能接受身家普通的自己,处处言语刁难表情难堪,以金学辉的性格,视频肯定会被他乱传,没有拿到毕业证回去怎么跟父母交代,这一切被他们知道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为什么有这么多烦恼,许甜甜的头都要爆了。
死之前把自己堆积许久的秘密跟一个人说说吧,也许忏悔的人死后就能上天堂。
胡蔚是个好人,是自己的好姐妹,之所以跟她疏远是不想连累她卷入其中。
写了一封信给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我只是想吓吓苏可人,因为从甜甜的信里看是恨她的,恨她当时的怯弱,以为她会去报警,谁知道可人却若无其事地回宿舍睡大觉。”胡蔚有点儿愧疚地低下头,“只是用录音带吓吓她,谁知道发生了车祸,是个意外,不是吗?”
谢修文知道胡蔚需要他的肯定,连忙赞成:“是的,是个意外,跟你无关。是你把金学辉推下去的吧?”
胡蔚点点头。
“为什么这样做?”
“大一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叫人打得我流产,他不承认,但我知道是他干的。甜甜是我最好的朋友,金学辉不是人,是禽兽。”所以胡蔚在山上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山很高,以为他会死,结果却没有死,但跟死了也差不多。
谢修文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胡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切都过去了。”
在许甜甜给胡蔚的信里,特地提到了谢修文,这个淳朴、善良、正直的男生,她希望胡蔚能选择他。
金学辉在医院里睡到昏昏沉沉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儿在角落里对他笑,他想着大概是死神吧。
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脖子上的手印像是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
秋天来了,瓜果飘香,芒果树上全是芒果,谁也不记得有个女生在这棵树上吊死过。
喊 魂 -- 糖果有毒
噩梦边缘
简洁贞在最近开会的时候最容易走神,这个冬天特别冷,雪花覆盖着窗外的大地,没多厚的覆盖显得这个世界很脏,这样的天气埋伏在被子里睡觉才是最安逸的选择,而不是开着沉闷的经营分析例会,何况昨夜酗酒,身上散发出的味道让坐在简洁贞旁边的人都能闻到她昨晚喝的是杰克?丹尼。
部门经理絮絮叨叨的语气完全没有跌宕起伏。这样昏沉的下午,简洁贞的上下眼皮沾到了一起。
她梦见了陈国联,远远地朝自己走来,跌跌撞撞的样子显得十分仓皇,挥舞着双手喊着救命,全身都是湿漉漉的。他的脚肿得像面包,不断地从小腿渗出黄色的黏液。陈国联的周围忽然出现了几个女人,更确切地说是女鬼,灰白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笑容,拉着扯着他的胳膊往后退。
“救我啊。”陈国联微弱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奄奄一息。
简洁贞的身体迈不动,眼看着那几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把自己的爱人拖入湖底,冒了几个泡泡复又安静了。
部门经理严厉的声音响起:“我开会的时候请有的同事不要打瞌睡,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回去休息。”
李虹跟简洁贞是同一个销售组的,自从搭档的男友在一次户外野营意外死亡后根本不在状态,整天喝酒买醉,说她喝醉了就可以看见自己的男朋友了。所以这个季度的化妆品销售业绩垫底,虽然觉得自己被连累,但还是对简洁贞充满了同情。
“经理,她感冒了。”李虹捅了捅似睡非睡的简洁贞。
“我休一个月病假吧。”简洁贞又梦见了陈国联,睁开眼睛时眼泪汪汪,大概昨晚睡觉把被子踢开了,又喝酒又吹风,所以今天很不舒服。
“批准,不过是无薪的。”销售经理冷冷地看着简洁贞,不就是个男人嘛,犯得着影响工作嘛,本来是全公司业绩第一的销售人员,现在成了倒数第一名,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她不知道作为一个剩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身未婚学历高,英俊多金父母又很喜欢自己的男人有多么不容易,眼看着要订婚了,结果人却死了,谁还能在短时间内投入到工作中呢?
从会议室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两个小时的折磨让简洁贞有点儿痛苦不堪,李虹开车送她回去休息。
“又梦见他了?”李虹把车里的暖气打开,顺便递给简洁贞一包纸巾,看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就知道。
“他让我救他,我看见很多女鬼把他拖到湖里去,可是我无能为力,下次再梦见这样的情景,我一定会冲过去的。对了,李虹,你说这样的梦意味着什么?”
李虹想了想,眼睛看着前方:“听我老家的人说,这是去世的人阴魂不散,你要去他临死的地方去喊魂,大声地喊他的名字,用力地喊,然后叫他回家,这样大概就好了。”
“这个月不好意思,连累你了,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家。”简洁贞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状态低迷,食欲又不好,自己的车都不开了。
李虹安慰道:“没事,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少喝点儿酒,对身体好,这只是个意外,你终究还是要生活下去。”
车在陈国联父母的住所停了下来,陈国联去世半年了,自己每个星期都要来探望照顾他的父母,互相说说话,心里有时候好过一点儿。
他们大概出去买东西去了,家里没有人,一切都是静静的,陈国联的父母早就把这个可爱又得体的女孩儿当成了自家媳妇,所以三层楼的小别墅的钥匙给她配了一套,儿子死了以后,简洁贞也在他坟前发誓说会照顾他父母一辈子。
推开他的房间,他的黑白遗像正对着自己,浅浅的笑,眉毛弯弯的,长的眼睫毛是让自己心动的原因。
那时候,简洁贞还只是化妆品公司的一个普通销售人员,在烈日下推销防晒霜,分的区域是大学城。
在街头找人花了三十元钱做了一个假的学生证就轻而易举地混进了学校,这样除了可以假扮学生卖点儿化妆品给那些爱美的女孩儿,还可以在食堂蹭饭吃,饭卡必须要学生证才能办,一顿饭才五块钱,节约又好味。
那天卖了三十瓶防晒霜,正沾沾自喜地吃着食堂的冬瓜炖排骨时,一个男生悄悄地坐在自己身边,小声说道:“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简洁贞只念过高中,哪里懂那么多,只是仰着头底气不足地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陈国联是学生会的,因为最近很多推销员混入学校来卖东西,所以担任了查办这件事情的重任。
秋天的校园,落叶铺满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小情侣在闹别扭,在角落里气鼓鼓的女生看着一脸冷漠的男生。
“以后不要来这里了。”陈国联警告她,皮肤是出奇的白,鼻子有点儿圆,眼睛大大地无辜地看着自己。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如果不是我家里穷说不定我也在这里,卖东西碍你的事了,我卖的可是正品。”简洁贞扬了扬手里的防晒霜,“你看看你那么黑,早用了我的防晒霜,就不会这么难看了。”
陈国联扑哧笑了出来,五年来还是第一次听一个女生说自己难看的,好歹也是学校研究生楼的楼草,追求自己的学妹和师姐排长队,怎么可能被这个小女生说成难看。
“要不,你放过我,我送一瓶防晒油给你,你知道吗,我在这瓶防晒油里施了恋爱咒,如果你坚持用七天,你就能拥有一个世界上除了你妈妈外最爱你的女孩儿。”
没等陈国联反应过来,简洁贞丢了一瓶防晒霜在地上一溜烟就跑路了。
回到宿舍换个球衣准备踢场足球,隔壁的哥们儿杜力没敲门就进来了,吓了一跳,高大威猛的陈国联正对着镜子擦防晒霜,为此,杜力笑了他半天。
一个星期后,陈国联逮住了在图书馆推销防晒霜的简洁贞,指着一脸的痘痘对她大吼:“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简洁贞赶紧拉他到外面走廊:“嘘,小声点儿,别坏了我的生意,你的脸怎么搞的?”
“你还说,就是用了你的防晒霜,我被毁容了,你看怎么办。”
“你晚上用卸妆油了吗?这个东西油性很强,如果你不用卸妆油,就要堵塞毛孔,难怪会长痘。你买一瓶最新推出的卸妆油,我保证你脸上痘痘很快就会消失。”简洁贞忽然觉得那防晒霜还蛮有效的,他的皮肤好像白了很多。
“那我的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女朋友呢?”
简洁贞心想,这帅哥是不是读书太多了,脑子进水了,开玩笑的话也当真,随口说了一句:“大不了我给你当个临时的,等白雪公主出现后我再退出好了。”
一年的时间,简洁贞的业绩突飞猛进,直接杀进公司销售员十强,而男友陈国联也是学业有成,导师说这么多年了,陈国联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暑假的时候,陈国联嚷着要跟杜力一起玩野外生存,去爬巫女山,过决明湖。
当初如果自己不要拿那所谓的销售之星,请个假陪他去该多好,至少他不会死在那条决明湖之中。
杜力是疯着回来的,鬼啊鬼啊地惨叫,头永远是向左歪,嘴角滴着涎水,从下巴哗啦啦地流到胸口,然后流到脚上。
在病房里见到简洁贞时像是见了鬼似的惊恐,拼命地抓自己的脸,一条条血痕马上显现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简洁贞无助地伏在病床上哭泣。
她哭的时候陈国联的尸体还在决明湖的波涛里翻滚,暴风雨来得太大了,尸体混着死猪和死牛到处飘着。
杜力和陈国联是超级驴友户外运动俱乐部的VIP会员,这次去巫女山本来是十多人一同前往,因为天气预报说有暴风雨的缘故俱乐部本来已经取消了这一行程,但没想到两人坚持要去。
俱乐部的会长三十多岁,姓余,在看望发疯的杜力时劝了劝简洁贞:“国联是我们俱乐部人缘最好的一个,他在出发前还提起了你,说回来就要跟你结婚。无论如何,他不希望看见你太伤心,一切节哀顺变。”
怎么能顺变,下暴雨根本没有人敢下水捞尸体,等雨停了已经是三天后,从下游打捞上来的陈国联的衣服和鞋子都破了,被水泡肿的尸体基本上面目全非,伤痕累累,他是经过多少岩石的撞击才到达自己和父母的眼前,脖子上的那块玉观音是简洁贞送他的二十七岁生日礼物,老天为什么不保佑他。
陈国联的尸体被油布裹着,很大的一具。
杜力也辍学回老家了,简洁贞也看过他一次,就在不远的城郊,他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院里的摇椅上,口水仍然在流,傻兮兮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口齿不清,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嘀嘀咕咕,像在念咒。
睡在陈国联的床上,简洁贞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好不容易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幸福竟然被活生生夺走。
想你啊,你真狠心,丢下我就走了。简洁贞的眼角涌出泪珠,房间里的陈设都是他生前的,没有人动过,他的父母太想他了。
抽屉里放着刚谈恋爱时简洁贞送给他的十字绣,两只戏水的鸳鸯,陈国联当时一看竟然说是两只乌鸡,气得简洁贞直跳。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不想吃东西,只想在这张熟悉的床上静静回忆过去——你走了,把回忆留给了我。
枕头下的套套还在,陈国联出发那天前说回来的时候再跟她用。角落里放着一本旅游宣传折页,上面是大大的几个字,巫女山,令人神往的朝圣之地,决明湖,洗涤灵魂的尘埃。
巫女山,决明湖,我来了。
决明湖的中间十分平静,波澜不惊,冬天的湖水分外清澈,雪花落入湖中没有一点儿痕迹,黑暗中湖中央升起一个人头,脖子异常的细,没有血色的五官像用力被人拉紧。
简洁贞惊讶地张开嘴,是陈国联,这么冷的天,他在湖里游泳,几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儿跟他一起游着。
“国联,是我,这样会感冒的。”
简洁贞想给他拿衣服过去,走着走着觉得手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衣服上长满了小小的人头,都是陈国联,有哭的,有笑的,大大的嘴巴,空洞的眼睛。她吓得把衣服丢了好远,再看湖里游泳的陈国联,已经慢慢地沉了下去,干枯的僵硬的手对着自己挥了挥。
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有人了,陈国联的父母已经回来,知道她在睡觉,也没吵醒她,做好了一桌的饭菜等着。
“我梦见他了。”简洁贞疲惫地说道,“我打算去一趟,也许他希望我帮他去喊魂,这一个月我不停地梦见他。”
“喊魂?”
喊 魂
简单收拾了行李,开车一路前行,很多女人不适合开车,简洁贞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以前大雾的天气根本不开车出门,这下狠心开出去了,在高速路上找不到雾灯开关在哪里。
只能中途停靠在安全区,打电话给李虹,请问你我的车雾灯开关在哪里。
李虹半夜从老公怀里起来接电话,然后把老公推醒说,简洁贞的雾灯开关在哪里。
地图根本不管用,好不容易走出高速公路又在三岔路口迷了路,女人开车大多数知道前后左右,绝大多数不知道东南西北。
尽管如此,简洁贞还是凭借惊人的方向感在两条路都走不通的情况下折回走了一条正确的通往巫女山的路。
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牌子在指路,只是她没看见,如果在时装店里有一款新上市的貂皮大衣,她一定会看得见。
开到中午的时候,问了第五十八个路人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巫女山,出门之前竟然忘记加油,对自己无语了,肚子又饿。
到路边的一家小店停车,顺便填饱肚子。
这样的天气,苍蝇都冷得躲起来不见客,明明是白天,店里还开着灯,冷清清的一派凄凉之气。没有别的吃的,只有面,因为是旅游淡季,很多菜怕浪费,因此只卖面,炸酱肉丝面,很大一碗,十块钱。简洁贞一边吃一边打听附近哪里有加油站和住宿的地方。
店主是个老太婆,像鬼片里的罗兰,满脸的褶子,貌似喜欢找人聊天,唠叨着说自己那个该死的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怎么对自己折腾。
“那他现在呢?”
“那个不要脸的死鬼死球了!”老太太瞪了瞪柜台上那张全家福合影,一边拿比桌子更脏的抹布妄图把桌子擦得更脏,“姑娘,这附近根本没有加油站,也没有什么住宿的地方,要是不嫌弃,可以住我家,床铺收拾好的房间,有热茶、厚被子,四十块钱一个晚上。”
“那我的车怎么办?”简洁贞瞥了瞥那张全家福,那个老头儿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帅吧。
老太太点燃一根烟,喷云吐雾,牙齿里喷出的大蒜味让人很容易就能闻出来她吃的是蒜:“我儿子顺安在镇子里打工,今天是周末,他会回来,你电话借给我用,我给他打电话叫他用摩托车捎一桶汽油回来,不过一桶一百块。”
简洁贞赶紧递过自己的手机——豪华版摩托,是陈国联给她的圣诞礼物,去年给的,电话不经用。
老太太唧唧歪歪地说了一通方言,大致意思就是有个女孩儿在这里住宿,汽车没油了。
“巫女山离这儿不远,两公里的样子,不用开车,坐路过的农用车就能到,下午就可以出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非得到乡下来搅和。决明湖就在巫女山的脚下,每年湖神都要收几条命走……”老太太有点儿自说自话,顺便从柜台里拿出一瓶酒,“请你喝的,现在是封山季节,自家酿的酒都卖不掉。”
简洁贞倒了一小口,反正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今天不开车,就喝酒吧。纯正的高粱酒喝进去有一股暖意,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回味甘甜。
老太太蛮有兴致地听简洁贞说自己男友的事情,他们的相识和相爱,说得高兴了,简洁贞从车里拿出一套化妆品来送给老太太,笑嘻嘻地说道:“打扮漂亮点儿,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儿,该保养了啊,美女。”
喝酒的时候腾云驾雾,吐的时候如释重负,有的人用忙碌来逃避,有的人用酒精来麻醉,假装自己从未拥有或者从未失去。
走得匆忙,充电器都没带,手机没电了,摩托罗拉的电池很烂,虽然外表很漂亮。
这个下午,在那床老棉被下,简洁贞毫无顾忌地睡着了,这次喝醉没有梦见任何人,醒来的时候觉得通体舒畅。
老太太来敲门,黄昏时分提着一个汽油桶,奇异的现象。
餐厅里坐着一个男人,跟陈国联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脸的淳朴相,这就是传说中的顺安了吧。
“你好,麻烦你了,这是一百块。”简洁贞把汽油倒了进去,“请问到巫女山怎么走?”
顺安觉得很诧异:“你现在去那干什么?前面的路没修好,你的车没法开的。”
“我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在决明湖溺死了,我想帮他喊喊魂,让他安心地走。”
后来还是没开车,花五十块钱雇了顺安的三轮摩托车,在顺安家拿了七根蜡烛、一只筷子、一张杏黄纸、一面小镜子,用塑料袋包了两层放在包包里。
老太太拿出一条围巾裹在简洁贞的脖子上:“好姑娘,天气冷,围着吧。”
三轮摩托车有一排座椅,顺安说他有时候也搭载一些游客去巫女山,所以安了座位。稀薄的太阳快要落山,让人觉得更冷了。
简洁贞下意识地裹紧了老太太送的围巾。
“摘掉它!”顺安把车停在一边。
“为什么?”
“是我死鬼老爹的东西,不吉利,我妈有点儿毛病,你别跟她说太多的东西。”顺安认真地说道。
简洁贞赶紧把带着点儿风油精味道的围巾取下来还给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想吐。
“我要开快一点儿,天黑了回来不方便。你抓稳点儿简小姐。”顺安说着踩下了油门。
颠簸的山路,寒冷的风,四周的风景静谧,偶尔可以看见一栋一栋的小楼房,颜色很漂亮。
简洁贞大声地问道:“你家怎么不弄这么好看的房子。”
“那是旅游开发用的度假村,我家没那么多钱,你下次来旅游可以住这里啊。”
颠簸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巫女山的脚下,没有想象中的荒凉,周围布满了那种欧式的度假村。
决明湖果然很美,到旁边的小度假村放下了行李,住宿费倒是不贵,五十元,房间有空调和热水。巫女山脚下,决明湖的下游,高的山,流淌的水,那些树看起来像在弯腰鞠躬,简洁贞的眼泪掉了下来。下游的水草茂密,几只渔船悠闲地在上面飘荡,船夫逗着顺安,开着少儿不宜的玩笑。
“她家是去喊魂,你们这些狗日的,也不怕报应。”顺安扯着嗓子骂道。
“莫去傻儿湾哦,那里晚上鬼多哦,你要不要陪这个美女妹妹一起去啊,她害怕了还能钻你狗日的怀里去。”船夫叼着烟袋继续开玩笑。
简洁贞只觉得冷,她认识他们,平时打鱼,忙时捞尸体,只捞死人,不捞活人。陈国联的尸体捞上来时,他们很喜悦,因为可以赚到一万块。
“那,我回去了,明天上午来接你还是下午?别听他们的,他们是疯子。”顺安并不想在决明湖的下游多待,每年这里要死十多个人,阴气太重。傻儿湾据说闹鬼,但学校的老师说了,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鬼。
那节课下课铃声响的时候,顺安从后门溜出教室到操场上打篮球去了,没有听到老师说的下半句,但也不完全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我手机没电了,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在这里等我吧。”简洁贞往前面走去,傻儿湾就是陈国联溺毙的地方。
顺着河边走了很久,到了一个浅浅的水湾,简洁贞按李虹的说法取了七根蜡烛点燃,在湖里舀了一碗水,在泥地插了一根筷子、一张杏黄纸上写着陈国联的生辰八字。镜子朝着湖水的上游,然后用筷子沾水往黄纸上滴。滴一滴,喊一声:“陈国联,回来吧,回来吧……”她的喊声幽长深邃,“回来……吧……”
哇……呜呜呜呜……
简洁贞的寒毛竖了起来,什么怪异的声音,难道这山上还有野狼不成。
哇……呜呜呜呜……
巫女山上应该是没有野狼的,报纸上都登载了许多巫女山的旅游信息,就算有野狼,也被广东游客拿来红烧或者清炖了。
那叫声大概是国联的魂魄吧,得继续喊啊,简洁贞壮壮胆子:“国联,回来吧,回来吧……陈国联,回来吧,回来吧……陈国联,回来吧,回来吧……”
哇……呜呜呜呜……哇……呜呜呜呜……哇……呜呜呜呜……叫声仿佛更大了。简洁贞欣喜得眼泪流了下来,难道他泉下有知,知道自己会来帮他喊魂,“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很想你,怕梦不到你,我就喝酒,但喝酒也是因为可以遇见你。你父母也很想你,有空你也要回家看看,我知道你走得不甘心,所以我到这里来带你回去……你还记得我在你们学校送你的那瓶防晒霜吗,其实我是故意想吸引你注意的,后来你有了漂亮的新女朋友,我气得要死,你这坏东西,原来你只是逗着我玩,想看我吃醋的样子。国联,你知道吗,我很想你……你出来看看我好吗?”
远远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眼前飘过。
鬼?简洁贞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高兴,高兴的是陈国联的魂魄出现了,怕的是万一不是陈国联。此念一起,在这漆黑的湖边顿觉紧张,揉了揉眼睛,前边的白影立即消逝。
顺着路准备回小酒店,简洁贞想起那面小镜子是要带回去的,按照李虹老家的规矩,镜子里装了去世的人的魂魄,要带回去的。低头准备捡起,镜子里出现了一双脚,泥泞的。
起头,一个看不清楚脸的男人远远地看着自己,长长的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那老头儿满脸鲜血的样子像极了那小餐厅老太太柜台上那张全家福。
有……鬼……啊……救命……啊……
老太太明明说他死了的。
围着黑围巾的老头儿慢慢地张开嘴,缓缓地说道:“我回来了。”
喊来的竟然是别人的魂魄,简洁贞一撒腿就跑,感到身后有人在拼命地追自己,直到看见远处渔船的渔火这才顿觉安全起来,大喊救命。
到了小度假村的前台,气喘吁吁地对前台服务员说道:“这里,有鬼啊。”
脸色苍白的服务员慢慢地把头抬起来,瞪着没有黑眼球的眼睛说道:“你看我是不是鬼啊。”
简洁贞直接晕倒在地上,手里的镜子摔得粉碎。
尾 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旁边坐着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手里抱着一束鲜花:“对不起,我们的服务员只是跟您开个玩笑罢了,请您不要生气,我们愿意免费提供您两天的住宿。”
简洁贞看了看窗外的天,又看了看手表,糟糕!下午四点了,顺安还要来接自己的,爽约了,立即翻了个身披上外套走到外面:“我会叫旅游局来找你们的。”
那个服务员一脸无辜地看着经理。她的试用期都没过,这次把游客吓晕,这份工作怕是没了。
“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嘛。”那服务员辩驳道。
度假村的经理气得发晕:“这种事也拿来开玩笑,我服了你。”
顺安的三轮摩托还在门口等着,简洁贞一阵感动:“不好意思啊,我回酒店去收拾下东西就回去。”
医院离酒店似乎还不近,昨天怎么被抬进来的简洁贞都不知道,一路颠簸中说起了昨天的经历。
“你真以为我爹死了啊?”顺安简直无语了,“谁说他死了,今天中午还在家里吃饭呢!拿了我妈三百元走了,这死鬼。”
简洁贞挠挠头:“你妈妈说他死球了的。”
顺安笑了:“那是巴不得他死,是诅咒他呢,他是个老赌货。我跟你说不清楚的。”
“我昨天晚上看见他满脸的血,光着脚站在我面前。”
顺安叹息一声:“那八成是输钱了连鞋子都输光了,然后被人打了一顿踢出来的,这老赌鬼,我妈和我都不理他的。”
“这里的人很喜欢赌博。”简洁贞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
“我们这里有赌场的,不过是地下的,我带你去开开眼界,是我妈说你人好我才这样对你好啊,对了,我还没对象,你呢?”顺安没有朝酒店的方向,而是去了傻儿湾。
白天的傻儿湾看起来风景秀丽,巫女山山顶的白雪并未融化,青山白雪碧绿的湖让人心旷神怡,昨天自己还在这里吓得连滚带爬,简洁贞想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爬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忽然眼前一套绝美的别墅,门口停满了豪华轿车,天,这些车是从哪里开上来的?
门口的保安训练有素地拦着顺安。
“客人,客人。”顺安点头哈腰,“我表姐,我带她来耍耍,放心,不是警察,不是。”
简洁贞的身份证被直接扣下了。
打开门,简洁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多赌客,那么多机器,嘈杂、繁华,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几近透明的衣服拿着免费的饮料到处穿梭。
“好玩吧。这块地以前还是我家的呢,被占了,但给了我不少钱,如果不是我那好赌的老爹,我可能开着奔驰都不一定了。”顺安得意地笑着,然后又失望地瘪嘴。
玩了几把,赢了点儿钱,又输了,再赢回来一点儿,又输了。
原来赌钱也可以忘记悲伤。
赌场的经理出来了,有点儿面熟,是医院里见过的度假村经理,一看是认识的,赶紧拿了二十个筹码赠送。
连着玩了三四天,顺安不高兴了:“都输了一个尸体钱了,你的车也输了,咱们回去吧,我妈说你是好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当我媳妇就要听我的话。”
简洁贞玩得正开心,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你还玩!”顺安有点儿生气,拖着简洁贞的手到旁边说道,“你知道不知道,等下他们会借钱给你玩,等你还不起的时候他们就会找你父母,前段时间有两个名牌大学生经常在这里赌,后来家里的房产证都押上了,一个从山上跳到河里死了,一个说要报警被这里的黑保安打疯了,你不想活了啊,有多少钱可以赌啊,我把你当亲人,你可别忘了你是十万块卖给我的……”
简洁贞出来玩的这几天,有人去陈国联家里收房子,她不知道,手机没电了,也回不去了,老太太依旧做着她的炸酱肉丝面,她希望简洁贞能给顺安生个儿子,自己好抱孙子。
李虹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打通,报了警,带着简洁贞的父母和派出所的人在巫女山附近找了好几回都没找到她。
等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夏天,简洁贞头是歪的,她坐在村口抱着一个软趴趴的兔唇小男孩儿,婆婆坐着顺安的车去进货去了,夏天来了,巫女山生意也要来了。简洁贞生小孩儿之前喝了太多的酒,所以生了个豁口娃儿,没人来道喜,也渐渐看得不太严,不反锁也不打了,反正她的腿被打断了一条也跑不远。
看见父母和李虹站在自己面前,简洁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张嘴,那些黏稠的口水就顺着嘴角流到胸口。
爱是你我偶然的相遇,奇异的幻觉,我爱得投入,于是输得惨烈。
死亡学校 -- 糖果有毒
新入校
范林以前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比如高三那年夏天跟同宿舍的李淘淘打赌,为了二十块钱饭票,结果两个吃饱了撑着的家伙放下好好的晚自习不上,跑到学校旁边的山包上找了个坟地去睡觉。胆小鬼范林睡到半夜连滚带爬地跑了,理由是起来撒泡尿以后忽然听到一阵哭声,把手电筒一打开,墓碑上是个妇女,凄凉莫名的眼神,再看身边的李淘淘,俨然成了个白衣长发的女鬼,脸灰得可怕,长长的舌头伸出嘴角,回头一看,树林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老头儿,一张嘴笑,嘴里没有一颗牙齿。范林吓得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往回跑,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如果真的是鬼,一定要保佑我们考个大学啊。”回到宿舍时惊魂未定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晨李淘淘面带笑容回到教室,这件事情震惊全校,大家给李淘淘起了个外号叫“李大胆”。
李淘淘和范林这对死党不仅是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而且还是高中同学,拿到东华师范的录取通知书后,两家人的父母高兴极了,虽然学校简介里面的很多字不认识,但“大学”两个字是认识的。两家给送信的邮递员塞了几十个鸡蛋,然后又共同办了热闹的酒席,来的人不是很多:一来他们家的山路不好走,二来谁都知道小孩儿考上大学,来喝酒是要送钱的。尽管如此范林的妈还是喝得醉醺醺的,并一直说祖上积德,让咱农村的娃考上那么好的学校,回头一定要到祖坟上好好跪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