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茉桂一脸的不屑:“都十点四十了,还早呢。我要出去做美容,你自己把家里打扫干净,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
这是成果正式搬进喻家的第三天,不上班做家庭主妇的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悠闲,公公婆婆都出去了,要开始做午餐。
中饭过后,成果送喻子恒出门,之前准备结婚的事喻子恒已经请了不少假,也落下了一大堆公务等着他处理,所以蜜月假期刚结束就要开始上班。
午睡后醒来端着热乎乎的咖啡,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能嫁给这么富有的家庭,获得一张长期饭票,难道这是女人最终的理想?成果摇摇头,叹叹气,转入屋内,打开电视。
放的DVD仍然是昨天晚上喻子恒重温的婚礼现场,他像孩子一样撒娇道:“那天我光顾着当男主角,连自己多帅都来不及回味。”
谁知道看到一半又睡着了。
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回到眼前,为了这场婚礼,成果可没少吃苦头,看到自己的脚不小心踩到婚纱差点儿摔跤时,成果吐了吐舌头。
接下来就是宴会,一个个宾客都端着酒杯来敬新郎新娘,还好自己酒杯里装的是矿泉水,不然哪里经得起这样灌。
镜头扫过一桌宾客,他们喝多了在玩猜拳,闹哄哄的。
一个男人对着镜头还大喊:“黑漆漆的晚上我什么都不怕啊。”
旁边一个女孩两个食指对准自己的酒窝:“美女啊美女。”
那个男人说:“英雄啊英雄!”
那个手势做出来的时候,成果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大拇指和食指放到下巴处,是照相常用的那个手势。
喻子恒很晚才回来,在卧室亲热了一番,成果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问道:“对了,那个亲戚是谁?”
“哦,是我母亲的干弟弟,她很小的时候在老家认的。”
“他是干什么的?”成果耐心地问道。
“最近好像做了什么生意失败了,跟我们往来不算多,怎么,现在想多了解家里亲戚了,这是个进步啊,呵呵。”喻子恒从后面抱着成果,吻着她的脖子,“老婆我今天很想你。”
成果轻轻推开他:“对不起,我今天不舒服。”
资依道在茶餐厅的包房听完了成果的叙述,拍了桌子:“就是他,喻子恒的表舅,那天他生日你还记得吗,跟我们玩的就是这个猜拳游戏。美女吃英雄,英雄吃色狼,色狼吃美女,邹慧说这是她玩过的最有趣的喝酒小游戏。”
“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要你办的事情搞定没有?”成果的脸色铁青。
资依道有点犹豫:“没问题了,只要他合作,我这边没问题。”
什么日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喻子恒一脸无辜地看着成果。
成果只顾开车:“我们到个好地方去玩。”
一下车,喻子恒的身后伸出一只大手,鼻子一吸气,晕了过去。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成果伸出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碰触对面那苍白的、僵硬的、冷冰冰的嘴唇,缓缓地扫过全脸。
对于这张脸,她已经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
成果睫毛上的鲜血还没有干透,眨了眨眼睛,一切又变得清晰。
“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了。”成果看了看一动不动地喻子恒。
资依道递来一杯水:“放心,这个房子是我老家留下来的,很安全,杀了人躲在这里都不会被发现。”
成果笑了。
警察没有理会喻子恒夫妇双双失踪一个多星期的消息,两夫妻不知道去哪里浪漫去了。夏茉桂急得团团转。
成果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就约了婆婆和她的表弟,在酒店的一个房间三人面对面坐着。
“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会做让你一辈子后悔的事情。”成果认真地盯着他们,“你们交往的照片我都有,我不想给子恒爸爸带来困扰。”成果看到对面那个男人,“你应该记得有个女孩儿叫邹慧吧?长得跟我有点儿像,记得吗?”
“现在你也顺利嫁入喻家了,你还想怎么样,再搭上一条人命?我们家子恒呢?”夏茉桂白了她一眼,“你总得替你自己留条后路吧!你表妹人已经死了,当然我也不想这样……”
成果轻蔑地看了看她,大笑道:“你们家儿子是人,我表妹就不是人了吗?你想知道我们这个星期去哪里了吗?”
旁边的男人腾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大声道:“你们的家事我不想管,当初我也不是故意让人这样做的,本来夏姐给的照片就是手机拍的,模糊不清。只是教训她一下,谁知道他们下手那么重把人给打死了,但那人不是已经被枪毙了吗?你现在找我也没用,我当时只是在旁边看着罢了。”
巨大的摔门声后,夏茉桂颤抖着身体:“求你……把儿子还给我!”
成果打开酒店的碟机: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手里拿着锯子,喻子恒的头歪着,脖子上全是鲜血。身边都是冰块儿,有几块儿被血染红。
接下来是一个围起来的圆圈,入口处写了“严禁拍照”四个字。中间的圆圈铺垫着鹅卵石,外围有几处突出的石墩子。
几个石锤子就在这个石墩子上砸着人骨,边上有许多的秃鹫排队似的等候着,祭师身穿深红色的袈裟,头戴黄帽,他们挥着石锤子,轮砸人的头骨。
连着头发的头皮被划割下来,送到炉子里焚烧。尸体从腰、肚子、手臂、大小腿等几个部位依次划了数道深深的口子,翻转过来,也一样划拉一遍。
一会儿工夫,秃鹫们相互挤兑着倾轧着扑打着,形成了一个撕咬的战场。十五分钟后,硝烟散去,一个老者和其他的人驱赶着呵斥着秃鹫。
“你儿子回归自然了。”成果冷冷地看着。
夏茉桂目睹这一幕,昏倒过去。
电话响起来,成果踢了踢夏茉桂,接了电话:“嗯,你们玩得开心点儿,我的事情办完了。妈妈很好,我约她在酒店吃早茶,等下我回家等你。对了,明天你把我爸妈的机票订好了再回来吧。把电话还给人家依道。”
资依道对旁边的喻子恒道:“这个星期玩得开心吧,这个叫压惊之旅!”
成果在电话里对资道依说道:“弄得跟真的似的,连我自己都被惊到!”
喻子恒笑道:“谢谢你,多亏你及时赶来,不然我们肯定要被打劫了。可恶的家伙,竟然用迷药,还弄得我一身的猪血,现在的劫匪还搞行为艺术吗,受不了。”喻子恒回忆结婚半年纪念日那天成果约自己到郊区野营时被人弄晕,两人最后反绑到一起,自己的钱包手机都被抢走了,还好后来有人路过,借了人家的电话把资依道叫来。怕家里人担心,只是叫成果发了个信息给母亲说自己这个星期去普济岛度假去了,顺便捎上成果的父母,女儿养了这么大,还真的要跟着享享清福才好。
夏茉桂带着警察冲到家中的时候,喻子恒和成果双双从卧室出来,喻子恒穿着睡衣一脸茫然道:“妈,你在搞什么鬼?”
如果一个人死了,他忽然站在你面前,你是怎样的表情。
喻子恒有时候会提醒成果:“这个星期你该去探望妈了。”
成果点点头:“知道了,怎么最近精神病医院收费这么贵,什么世道!”
抬头看天空,雾气缭绕,活着的,死去的,谁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你听到的,否则你永远见不到这世界真实的一面。
尸情画意 -- 糖果有毒
你身边的男人
这个城市的夜景很漂亮,华灯犹如繁星点点,街头男人女人提着大包小包互相擦肩而过,熙熙攘攘的街头,有人叫卖刚出炉的酸辣粉,那些名牌折扣店里女人们发狂地进去挑选去年卖剩的款式,犹如垃圾佬看见垃圾,热闹非凡。有人说这是小香港,其实香港是什么样子,没几个人真正去体会过。
已是秋天,女人们依然用高跟鞋踩住夏天的尾巴,拴在短裙上,一路香水的味道,从解放碑一直漫延到红岩洞。
李豆豆穿过拥挤的商业步行街,又闪到超市买了一大篮子青菜和饮料,挑了只活鸭放在塑料袋里,鸭子伸出脑袋张望,它跟我们一样,不知道哪天死,所以活着的时候很茫然。
李豆豆艰难地往前走着,周六不用上课,导师那边也没什么好忙的,可以回房子里休息,上午宅着,下午逛街不小心逛到了晚上。
一个棒棒军的肩膀上扛着根棍子,讨好道:“美女,要棒棒不,两块钱?”
四个服装袋里有一套西装是给王青林的生日礼物,还有那些生活用品,两只手提得生疼,手指勒出一道一道印子,把东西交给棒棒挑着,顿时觉得轻松。不由得打量起走在自己前面的棒棒军,五十岁左右,穿着军绿色的旧衣服,衣领处磨损得厉害,走起路来飞快,李豆豆说道:“到柏林花园小区114A,前面右拐不远就到了。”
柏林花园是王青林的房子,李豆豆二十三岁生日那天,王青林什么也没买,这让寿星女有点儿失望。后来两人一起吃羊肉火锅,沸腾的红汤里飘着一串串花椒,薄薄的羊肉一烫就熟,火锅是这个城市的最爱,香气顺着气雾往路边的人群鼻孔里钻。正吃着服务员拿了个菜盘端上来,揭开盖子,是个红色的本本,李豆豆拿来打开一看,柏林花园114A,房主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王青林得意地笑着:“生日快乐。”李豆豆当时嘴巴张得老大,怎么可能,自己在学校的研究生楼里可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生,圣诞联谊那次王青林作为这次科研项目的老总,邀请参加项目的所有成员一起在酒店搞欢庆活动,跳舞的时候直接邀请李豆豆,以后便开始了频繁的追求,送花,买礼物,整个研究生楼都知道李豆豆恋爱了。
交往不到一年,连导师都称赞王青林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时候开玩笑说,豆豆,犯不着那么用功了,将来毕业后直接就成了王太,买个菜、打个麻将肯定用不着量子化学原理及应用。李豆豆笑着想象自己的将来,单身又优秀的男人现在真的很难找,何况王青林还喜欢自己,同时也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王青林第二天把房子的钥匙郑重交到她手里:“我不常在这里住,离公司远,但离你学校近,你有空可以到这里住,也可以叫同学一起玩,不过最好是女同学。”
同学倒是没来过,怕他们风言风语地乱传,没过几天在北京的父母来这边度假,酒店爆满,王青林提前叫钟点工打扫了屋子,又买了全套的被褥床单铺好,将准岳父岳母接到柏林花园,狠狠地住了一个星期。
李豆豆的母亲临走之前叫女儿到了房间,父亲在跟王青林聊些总统竞选、股票升跌、英超足球之类的话题,客厅的角落放着很多切开的菠萝,用来净化空气。
“我要回北京了,真不放心你。你跟青林在一起很好,性格不要太倔强,要懂得谦让。”陈惠英语重心长地握着李豆豆的手。
“我知道了老妈。”李豆豆使劲点头。读的书再多,年龄再大,在母亲面前谁都是小孩儿。
“还有。”陈惠英看了看门外,小声道,“这套房子。”
想到昨天洗澡的时候从下水道里传来的哭声,陈惠英心里一阵憋得慌,开始以为是幻觉,后来半夜起来上厕所,那哭声更清晰了,一阵一阵,好像里面有人被掐着喉咙。老头子在外面喊车来了,快点儿下来。陈惠英那句话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这套房子你放心啦,空气检测完全合格,明年叫我哥我嫂子跟你们一起过来这里住几天。”李豆豆送母亲下楼时说。
棒棒的一句话把沉浸在往事回忆中的李豆豆给愣住了:“你住这里啊,这里时常闹鬼哟!不怕啊。”
柏林花园,只有一百套房子,每单元六楼,每楼一户,平时的人很少,大部分是度假用,周围有一片未开发的荒地,人工湖的死水安上了喷泉,每到周末小区人多的时候,那些喷泉就虚情假意地泛出涟漪,显得热闹,喷泉周围那些品种并不高尚的玫瑰比不过周围的野草茂盛,一到秋天,野猫就会在那里喵喵地惨叫。
李豆豆看了看四周,深呼吸一口:“你胡说,世间哪里有鬼,我住在这里半年了,怎么没听物业说过。”
棒棒咧开嘴笑了,一口被烟熏黑的牙:“美女,他们肯定不会跟你说噻,说了谁来买房子,没人买房子谁交物业费,他们吃啥子去哟。”
李豆豆拿了五块钱塞在他手里:“不要你送了,你赶紧走吧。”
“不信你晚上留意外面的动静,我多拿了你的钱是要负责的。”棒棒的手忽然抓住李豆豆的胳膊,“你要活命就小心住在里面的男人。”
门口的保安赶紧走过来,对着那老头就是一脚:“你个疯子又来了,滚开滚开。”
看着那棒棒连滚打爬的背影,李豆豆好奇地问道:“他是疯子吗?”
“是啊,以前是个算命的,还算得挺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了,有时候干点儿挑活赚钱。李小姐,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李豆豆恍然。
王青林的电话来了,说两个小时以后到家。
家里的任何角落
厨房里,李豆豆在烧开水,旁边是食谱,这道魔芋烧鸭子是自己以前从未做过的。李豆豆想,既然男人负责赚钱,女人就负责做饭,天经地义。王青林这个男人很完美,从身材到体味,从头发到手指,从气质到谈吐,待人诚恳热情,除了生意比较忙,一周见面的机会只限于周末。
杀鸭子的时候,那只麻鸭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李豆豆从来没有杀过鸭子,尽管对准了,但割喉咙的时候,血还是喷了自己一脸,拿菜刀剁下了鸭头,手猛地被啄了一下,惊得将鸭头朝窗外扔出去,空中一条弧线,野猫们争夺着这难得的新鲜美味,它们喜欢聚集在厨房窗口下的空地,这里总是有出其不意的美味。
挖内脏的时候,李豆豆觉得自己的手很腥,那颗心脏还在手心有力地跳动,然而那条生命的确已经结束。家里有拔毛器,短毛的鸭子放进去,出来的时候光溜溜的。
做好的菜端上桌,王青林的车子刚好就回来了。晶莹剔透的魔芋吸收着鸭肉的味道,变得鲜嫩,藏匿在鸭肚子里的香料散发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大快朵颐,这是王青林最喜欢的一道菜,还有一个是芥菜,只是清淡随意地摆着,白色骨瓷碟里,像盛开些许翠绿的睡莲。榴莲酥是在超市买的,脆着焦黄面粉,裹着柔软香糯的榴莲,一口咬下去,仿佛心要融化在这浓香的口感中。
王青林迷恋地看着她,肚子已经撑得滚圆:“这样下去,不要等到你毕业我就要跟你结婚了。”
李豆豆摇摇头:“我老爸还是希望我把书读完,不然以后我的孩子要起名叫毕业证了。”
“为什么?”王青林的嘴角有一粒白米饭。
“我老爸肯定会说,大学读了四年就带了他回来,不叫毕业证叫什么。”
两人狂笑,王青林揉着李豆豆的长发,李豆豆吃掉了他嘴角的饭粒。
当完美的男人遇见完美的女人,结局不一定就是完美的。
厕所里的手
晚上八点是家里的上网时间,公司白天有些遗留的事情是要带回家处理的,李豆豆也有电脑,她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上网,一边打盹,她特别喜欢键盘敲打的声音,像在弹钢琴。
醒来的时候自己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身上披着衣服,到房间一看,王青林发出均匀的呼声。
卧室洗手间很久没用了,总觉得味道很大。懒得去客厅洗手间了,迷迷糊糊将脱下的牛仔裤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手机忽然掉在地上,这已经是第N次了,李豆豆骂着自己猪头的一瞬间,电话弹了弹,掉进厕所的坑里。
完蛋了!李豆豆跺着脚,上个月在出租车上丢了一部手机,这次又掉厕所坑里。
脑子里有个念头,掏!趴在地上,手顺着蹲厕的口子往下摸,半个胳膊被吞了下去,只感到指尖一阵湿漉漉。
幸运,手机还在,李豆豆猛地一把提起芭蕾熊的手机挂饰,一团鸭子内脏被芭蕾熊连带着吊了上来,肠子是滑腻的,还有那些腥臭的肝脏。
因为用力过猛,挂饰上来了,手机还留在里面,无奈,白欢喜一场。李豆豆急得出汗,换一只手伸了进去。她的手触摸到了另外一只手,五指交叉,感觉是黏糊的,像在将人往深渊里拖,是有力的,坚定的。
鬼拖手?李豆豆想起同宿舍的女研究生代静诗曾经说过的那个恐怖的鬼拖手故事。
作为无神论者,李豆豆大喊一声,阿弥陀佛!那只手被李豆豆拖出来了,同时听见手机咕咚掉下去的声音。
那是一只怎样让人呕吐的手啊!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小虫,手掌向外轻微张开,几丝黄色的烂肉薄薄地覆盖在骨头上面,食指的方向正指着自己,恶臭顿时布满整个卫生间。
“啊!”李豆豆尖叫着,声音不大,她坐在地上拿毛巾强迫自己堵住嘴。
万一这只手是王青林砍下来丢到厕所里的,他就是杀人犯,如果这一喊,暴露了目标,自己今夜肯定必死无疑。可是这只手怎么办?李豆豆颤抖地站起,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莲蓬花洒打开,开到最大,开到最热,对着厕所里的烂手一顿狂冲。
烂手在水柱的冲洗下微微摇晃着。终于,虫子和烂肉冲走了,看得更清楚了,中指骨上有一枚戒指,白金花朵型,在灯光下掩盖不住诱人的光芒。李豆豆喜欢看恐怖小说,但今天晚上小说里的情节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是让人崩溃的事情。
门口出现一条身影,还有急促的敲门声音。
“豆豆开门,我要上洗手间了。”王青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豆豆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这是她保持镇定的办法:“等下,我拉肚子,很臭很臭,你不要进来。”
外面安静了。
用毛巾包着那只神秘的手,放在衣柜的角落,李豆豆说今天要自己睡,今天身体不方便跟男人睡。
王青林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怎么这么冷,早点儿休息,明天要上课对吧。”王青林转身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关灯关门,屋内一片漆黑。
在衣柜里的那只手仿佛在伸手求救,它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在厕所的下水道里。王青林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伪装得如此成功。窗台上有一只野猫,静静地看着睡熟的李豆豆。据说,透过猫的眼睛能看到魔鬼。
早晨睁开眼睛,李豆豆闻到一股豆奶的香气,王青林在厨房里做早点。
土司片夹着荷包蛋,脆皮肠整整齐齐摆着。
“一周年纪念日礼物。”王青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毕业后要嫁给我。”
那枚花朵戒指,跟衣柜里那只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李豆豆的脑海里浮现王青林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往厨房里拖,地上的血让那女孩儿尖叫,王青林狠狠地按着那女孩儿的手放到砧板上,用力狠狠地砍下去,一下,两下……碎了的尸首到处都是。
她抬头,王青林的眼珠凸得很大,“你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以前女朋友的事情。”
“她死了。”
“哦。”
不是我杀的
下楼的时候,李豆豆说什么也不让王青林送,那只“手”就放在随身的行李包包里。
电梯在第五层停了一下,进来的一个年轻男孩儿和一个年轻女孩儿,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看起来他们跟自己年龄相仿。
“你好!”那男孩儿有点儿脸红,女孩儿倒是显得大方,齐刘海假发下的两只大眼睛闪烁着年轻的光芒。
“哦,你好。你们也是住在这单元的啊?”李豆豆礼貌地点点头。
“我叫张京伦,就住在113A。”那男孩正说着电梯到了一楼,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豆豆一眼。
院子里一群野猫看见张京伦和那女孩儿,马上围过来喵喵叫着,他蹲下身,向四周张望着,女孩儿依靠在他的身边,从后面抱着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些煮熟的内脏丢在地上。
在李豆豆的眼睛里,那些内脏就像是人的,心肝肺齐全。
女孩儿回头对李豆豆笑了笑:“这些猫很喜欢我们的。”
到了学校,代静诗已经在等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代静诗商量,昨天晚上偷偷地发了信息给她,她是李豆豆在学校最好的朋友。
李豆豆小心翼翼地打开包,白色的手骨从毛巾里露出一根手指。
代静诗的眼睛从手指缝里窥视着:“好可怕。”
“怎么办?”李豆豆几乎要哭了。
“报警!”代静诗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
“你疯了,万一警察怀疑是我做的怎么办?手上全是我的指纹,别忘了,我毕业后马上就要结婚的,万一杀人犯不是王青林,这么一搞,他肯定跟我没戏。”
“你的想法是怎样?”代静诗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包好,“你确定戒指是一模一样?”
“是的。”
“我们自己查,别忘了我男朋友是干什么的。”代静诗得意地打通了法学院在公安局实习男友的电话。
彭浩赶来的时候把这两个看似成熟实则弱智的女人狠狠地训了一顿,然后摇摇头:“我服了你们这两个女人。”
彭浩带着两个女人到警察局立案,封闭的空间里,李豆豆哭着说出发现手的过程。
立即查本市失踪人口,那只手是一个叫王丹的女孩儿的。
王丹,二十五岁,平面模特。一年前失踪,曾从王青林在柏林花园的房子离家出走,留下一封信,大意是王青林跟她缘分已尽,她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一年来,再也没有人见过她,连她父母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的断手掌,竟然出现在王青林家中的下水道里,最大的可能是离开之前写信以后被王青林发现,扭打之中被杀。问题是身体的其他部分在哪里?
王青林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警察出现,手铐铐上来的时候,王青林说出一句话,不是我杀的。
杀了人或者没杀人,大部分的人都要说不是我杀的。探望王青林的时候,李豆豆很内疚,为什么手机要掉下去,为什么自己要去捞。
“不是我杀的。”王青林的胡子没有剃,“是我不好,但我不可能杀人,没有必要,没有必要。”
彭浩仔细地看王青林的笔录,点燃一根烟,陷入思索之中……
回 忆
王丹是王青林的前任女友,高挑、漂亮,家境跟王青林也十分般配,两人经常争吵,大部分的原因是王丹有轻微的歇斯底里妄想症,晚上不喜欢听敲打键盘的声音,菜刀剁肉馅的密集“砰砰”声,翻东西时抽屉塑料袋的窸窸窣窣声,甚至马桶盖放下来的声音,两人为此曾多次产生矛盾,因为是大学同学,虽然争吵,但也勉强维持着,直到她忽然留下一封信失踪。
“我也很想知道她在哪里?”王青林说道,“我没有停止过找她,但是我也很忙,经常要出差,不可能为了一个失踪的女朋友放弃我所有的东西,我要工作,我要生活,我也需要新的恋爱,将来准备结婚生小孩儿,至于她的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我真的不知道。”
彭浩掐灭烟头:“说说你最后一次见到王丹的情景,以及那段时间你做了些什么事情。”
王青林陷入回忆之中:“那次是为了我吃榴莲搞得家里味道很大,她就蹲在地上哭得很伤心,眼睛都哭肿了,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正好我要去杭州谈一笔生意,过了一个月后在家里只发现了这封信,笔迹是她的,那封信不是被你们公安局拿走了吗,以前调查过她的失踪案的。我还被王丹的父母差点儿打死。”
彭浩调出了那封王丹消失前的信——
“青林: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真的不合适,现在我要离开你了,原谅我这一年来给你添的麻烦。我想到一个我真正想去的地方,你不要试图找我,你也不可能再找到我。我们曾经快乐过,但我的性格使然,我喜欢安静,从生下来开始我就无法接受榴莲的味道,我最讨厌吃魔芋烧鸭子,连你马桶放下时候弄出来的那些声音都可以让我抓狂。现在你可以放轻松,因为我的心里已不再爱你,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当你假如真的有一天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会明白我的心。最后,祝你找到你的幸福,跟你的新女友一起。”
“我能看看她的手吗?”王青林哀求道,“至少我会尽力配合你们破案。”
彭浩满足了他的要求。
王青林看到了那枯骨,无力地向外张开着,眼泪夺眶而出,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好,我没能保护好你。”
忽然,他发疯似的抓住彭浩的大腿:“她是被人杀的,她是被人杀的,你们要赶紧抓凶手,她一定是被人杀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彭浩分开了王青林的手。
“她曾经跟我说过,只要还爱我,我送给她的戒指就永远不会摘落。”
彭浩的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旁边威胁她写的这封信?”
王丹手掌上的戒指,静静地述说一段曾经美好的感情,可惜已经腐烂,不复存在。
画 意
李豆豆跟导师请了假,作为发现断手的当事人和犯罪嫌疑人的现任女友,她有必要跟着彭浩和王青林一起来到柏林花园。
那天说花园有鬼的棒棒正蹲在角落晒太阳,李豆豆看了他一眼。
“没错吧,我说这里闹鬼,你现在相信了吧。”棒棒摇摇头,点起一根烟跟旁边的棒棒聊天,“现在的有些女娃儿啊,裤带松得很,还不是害了自己。”
没人理睬他说什么,他只是个棒棒。
彭浩走到楼下,看着那一圈聚集的猫,问道:“你们院子里怎么这么多猫?”
李豆豆说道:“不知道,都是些流浪猫。”
彭浩点点头,对身边的两个警察道:“麻烦你们找下它们的窝在哪里。”
打开王青林的门,家里没有什么异样,蹲厕被拆开,里面什么也没发现。
李豆豆问:“都一年了,拿出来的那只手上为什么还有肉?”
“那是你们常年把剩菜剩饭往里面倒产生的后果,也许是猪肉、狗肉,但不是人肉。”
闻到下水道的味道,李豆豆想吐了。
下楼梯的时候,彭浩接到一个电话几乎摔跤,野猫的窝里发现人的碎头发。
荒地的一堆废砖空隙中,几十只野猫早就逃散,稻草的缝隙里,看得见几块发黑枯萎的皮,上面沾了碎碎的毛发,像线团。
彭浩的心里升起一股冷气,猫科动物吃食的时候要先用嘴巴把毛拔掉,难道这里有王丹的人头?
彭浩蹲下去,像只狗一样在周围寻觅。
前面有一堆陈沙,彭浩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挖,越往里的粪便越干,最后挖到几乎风化的一块猫粪。
牙齿,一颗白色的牙齿在里面,来不及消化就排出来,没有牙床,看起来像颗小石头。彭浩拿了证物袋装好,这一刻终于有了点儿神探李昌钰的感觉,为被害人伸冤,不冤枉一个好人。
王青林看着李豆豆惊愕的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当初我喜欢上你是因为你的很多方面跟王丹相反,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忘记她。”
彭浩没有管这两个人的你浓我浓你爱我恨,他心里寻思着到底怎样破案,凶手到底是谁。
作为嫌疑人,王青林仍然被收押,等候审查。李豆豆和代静诗回屋子去拿自己的东西,推开门,大概觉得以前这里曾经死过人,那种阴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电脑帮我搬一下。”李豆豆把箱子拿了过来。
王青林的笔记本还在那里,代静诗好奇地打开:“看看里面能有什么线索。”
让代静诗失望的是,除了公司的一些商业文件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他把以前女友留下的东西扔到回收站以后再清空了呢。”李豆豆猛地丢出这样一句话。
这下轮到代静诗兴奋了,拍拍她的肩膀:“你早说嘛,忘记我是什么专业的了。”
李豆豆只是看见她单击“开始→运行”,然后输入“reged:HEKEY——LOCAL——MACHINE/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TVERSION/EXPLORER/DESKTOP/NAMESPACE”在左边空白外点击“新建”选择主键,把它命名为“645FFO40——5081——101B——9F08——00AA002F954E”,再把右边的“默认”的主键的键值设为“回收站”,然后退出注册表。
重启的时候,代静诗看着李豆豆道:“只要他的机器没有运行过磁盘整理,系统完好,任何时候的文件都可以找回来。”
李豆豆一脸佩服状。
“我可是高级程序师,这小菜一碟的……”正恢复着数据,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文件夹,名字是WD,拼音王丹的缩写。
文档是上锁的,两下就解开了。
看完了内容,代静诗打通了彭浩的电话:“快来,有线索了。”
王丹有个初恋情人,曾经要挟她要跟他结婚。
尸 情
王丹没有想到可以在飞机场遇见初恋情人,两人就在王丹的车里迅速地找回了以往的感觉,大汗淋漓,唇齿相依。有时候相逢太早不懂事,相逢太晚又彼此后悔。
他是真的后悔了,当时就这样被王丹轻易放弃,现在每天都想跟她见面,疯狂地想念,疯狂地拥抱,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王丹把父亲给自己的全部积蓄都给了他,他还不满足,他要婚姻。
“不行的,我有王青林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可我爱你。”
“玩够了就散了吧,我跟王青林就快结婚了。”王丹从厨房里端着一杯茶走过来,“他出差很快要回来,不如我们就这样结束吧,该给你的我已经全部给你了。”
他从厨房里拿出刀,平时实习时候拿的是手术刀,剖过死人,这次却是让自己又爱又恨之人。
“写信!”刀尖对着脖子,一切下去就立即停止呼吸。
王丹写了,一边哭一边写。
然而王丹还是被杀,那种时候人很难控制自己,大部分的人认为学医的人很冷静,大凡冷静的人冲动,做出的事情会比冲动的人冲动起来冲动很多。
“你不知道我是爱你的,你宁愿去爱别人,五年前你放弃了我,现在你还是放弃了我,我是个配不上你的男人,现在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他全身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不可抑制的杀气,熟练的、坚决的。
王丹就这样瞪着眼睛看他拿刀子剖开自己的肚皮,沿着左乳划进去,是一种冰冷的感觉,张开嘴想说话,嘴被胶布粘住了,一味地哭,血就从胸口一直喷得老高,看着自己死去是一种漫长的折磨,一切都很安静,王丹忽然想起那些平时让自己憎恨的声音,他吃饭时候的咂嘴的声音、大口吞咽可乐的声音、塑料袋声、马桶盖声。
过了几分钟后,便是热气腾腾的感觉,浴缸里的血满了,热水从头顶冲下来。一浴缸都是自己热气腾腾的身体,王丹的头轻轻耷拉着,没有了呼吸,而有些激烈的爱情迟早要让人丧命。
她的骨头被剁得很碎,刀刃都快卷起来,头皮被整整齐齐切下来,他拿剪刀细细地修剪,扎成一小捆。剩下一只手掌,实在是累得满头大汗,丢在厕所洞里,拼命地冲,这才开始洗手。
黑色的垃圾袋装好,走在楼下的人工池旁边,一个棒棒凑过来:“要帮忙不!”
一个耳光打过去,保安揪着那个棒棒的衣领骂骂咧咧:“妈的,以后再也不准你们进入小区。”
他笑了笑,走到小区后的荒地打开塑料袋,上百只流浪猫扑了过来,瞬间的工夫,那些细碎的尸骨被叼得一干二净,每只猫的脸都是血红血红的,那些带着小刺的舌头疯狂地舔舐地上的尘土,吸收着渗出来的鲜血。
“113A的业主原来是杀人犯。”瘦保安嘟囔着嘴对着胖保安说道,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一个棒棒凑过去看那则新闻,又自言自语道:“我说的,谁会听,想听的,我也不想说。”
张京伦的新女友没想到自己戴的这顶假发是自己英俊多金的男友用死人头发加工的,她更没想到,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那个死去的女孩儿付钱买的。
当初张京伦选择买113A,是为了更方便彼此见面。
张京伦处决之前说看到了王丹,除了没有一只手,其他都很正常,蜷缩在洗手间的角落,凄凉地哭泣。
李豆豆去接无罪释放的王青林,没有接到,说是一个人早上就走了,连个电话也不打。
柏林花园114A,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除了自己的衣服扔了一地,空荡荡的房子一片凄凉。
李豆豆跌跌撞撞地下楼,上了出租车。
十分钟后,房管所的人冷冷地把房产证从窗口扔出来:“是假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骗。李豆豆看着头顶灰色的天空,一只鸟儿也没有,打了个喷嚏,把眼泪打出来了,擦了擦鼻涕,对路边的巨型售楼广告笑道:“冬天来了。”
一个年轻的棒棒出现在身后,看着她双手提起的重物:“小姐,要不要帮忙提。”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李豆豆摇摇头,悲哀地看着他。
也许,男人和女人同样让人琢磨不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告别了难堪的过去,明天不一定就会更好……
死 劫 -- 糖果有毒
见鬼的夜晚
遇上岁有龙的那天晚上,天气跟寻常冬天的夜晚没什么太大不同,四周都是一片清冷,茹若忆的黑色小羊皮高跟靴踩在马路牙子上发出咚咚清脆的声音。
不到晚上十点,没什么人在街上闲逛,大家都搂着各自需要搂着的人互相取暖。风忽然大了起来。仔细听,风中夹杂着凄凉的哭声。
路边蹲着两个女人,一个老太婆,头发四下散落,满脸皱纹,旁边的一个少妇,鲜红色的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肉球。
有一个铁桶,里面燃烧着火焰,灰烬在空中盘旋飞舞,凄凉落寞。少妇的哭声听起来像细细的钢丝摩擦玻璃,尖锐迟钝:“你就这样丢下我……我们怎么办……”老太婆手里攥着一把冥币,一张张丢进火中,她的哀号声像在唱歌,“儿啊,儿啊,你要记得常回来看,儿啊,儿啊,如今阴阳相隔多伤心……”
旁边的天蓝色公路牌树立着,上面是一行大字——事故多发地段。
茹若忆紧了紧衣领,想快点儿通过。
“给我老公烧几张纸钱吧,姑娘。”少妇突然抬头对茹若忆说道。
茹若忆愣了愣。
“撞死他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冤气重,路过就烧一张吧。我丈夫的脸都压烂了,你说现在这年头儿,人怎么这么狠心啊,他只是在等车啊。”少妇哭得嘴巴肿起来。
“不,不,不用了。”茹若忆抽起脚赶紧往前跑,耳后还有少妇的声音,“慢点儿啊姑娘,小心高跟鞋跑断了。”
“小雨”KTV里面灯火通明,茹若忆从学校到这里步行只要二十分钟,按照王院长的说法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在宿舍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问了同舍的其他两个女孩儿要不要出去消夜喝酒,都被拒绝了,理由是天气这么冷,你给我们打包回来好了。
出了校门才知道女孩儿跟女孩儿友谊的脆弱,还是高中时候的闺蜜张可萍好,到哪里都可以叫着,两人拿着啤酒坐在操场的大看台上,说着烦恼和将来。
张可萍没考上大学,只是说在沿海城市打工,已经四五年没见了,也没了联系。朋友总是在你热闹的时候被你忘记,在你孤独的时候被偷偷想起。
一年前的今天,生日宴会时茹若忆被男朋友甩了,最后一句话是:“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遇见你才是见鬼了。”
“为什么他不相信有鬼呢?”茹若忆叹息地看着他的背影,“我只是想把我看到的告诉你罢了。”
茹若忆有时能看到鬼,那些穿着古怪衣裳、各种惨状的男男女女,淡弱虚无的影子,时常在自己眼前飘荡。比如今天晚上在公路的旁边看见那个穿着灰色高领毛衣,脖子和身体被一层薄薄的皮连着的烂脸男人,他的眼睛凸出来,布满血丝,就看着自己,憔悴懦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为什么那两个女人看不见?
茹若忆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孤儿院的王院长说你父母在你出生后就出车祸死了。她学习成绩一般,倒是画画有天赋,那些抽象的、具体的画面,被她一双手绘制出来,也算对得起捐款供自己读书的那些无名好心人。茹若忆高中时画的油画就可以卖到一百元一张,大学顺利考上美术系,奖学金也够自己花了,何况每年福利院都有对自己的生活费资助直到毕业上班为止。
大二的生活开始波澜不惊,只是缺了点儿什么,大概是大一那场伤透心肺的恋爱让一切变得懒懒的,没有兴趣,只是跟自己宿舍的女生保持不多的交流,对外,美术系的茹若忆就像个自闭狂,老师说她是天才,男生说她是冰山,女生说她装清高。
无论如何,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比如可以一个人吃火锅、旅游和唱K,为什么不可以。茹若忆对问“请问你一个人吗”的小个子男服务生道:“给我开个包房。”
“只有大包间了,美女,小的都满了。”
大家都在认真地拿自己走调或极其走调的声音强奸别人的耳朵,努力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股热乎劲好像要把房顶掀翻。
茹若忆一个人,喝酒喝到视线模糊,眼泪跌落在酒杯,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唱着:“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当伤太重心太酸无力承担,就算现在女人很流行释然,好像什么困境都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