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瞥见车祸现场的烂脸男人一直在角落,仿佛盯着茹若忆手中的酒瓶,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走近,鲜艳的血从脖子一点点冒出来。
茹若忆往后慢慢地退,这人肯定是死了不久,否则怎会看得如此清晰。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从未见过红到几乎透明的眼珠,又薄,眼睛里的根根血丝清晰可见,盯着自己,在昏暗的灯光里,屏幕上的女人哀怨地唱着失恋的歌。
一声尖叫从茹若忆的喉咙里喊出,没人听见她的恐惧,有人以为尖叫就是喜悦。
服务员打开门,茹若忆看见一个男生,高到几乎顶到门槛,眉毛却是浓得出奇。
“救命啊!”茹若忆像个猴子一样赶紧躲到那个男生后面,“有,有鬼。”
岁有龙哑然失笑,什么鬼不鬼的,这女孩儿是不是神经有点儿问题,或者是早知道自己要来故意这样?
倒也奇怪,茹若忆一碰到他,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了现实,她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对不起啊,可能我喝多了。”
岁有龙点点头,对服务生道:“你说的就是这个包房对吧。”
服务生过来解释:“今天是这位客人的生日,但包房只有这一间了,如果你愿意,他愿意出双倍价格把钱退给你。”
茹若忆摇摇头:“可是我今天想在这个房间唱歌。”
“那我们一起吧,我还是给你双倍的价格。”岁有龙的诚意让人不忍拒绝,他的眼睛太漂亮。
约会的时候死了一个人
茹若忆后来才想起来岁有龙是谁,这个男生把她背到宿舍门口然后宿舍姐妹七手八脚地抬她到床上。
那天在包房里来的竟然全是男人,还有男生问岁有龙是不是你换女朋友了。他的回答被歌声淹没了,只记得他唱歌是好听的,迷糊中,其他就忘记了。
周末的早晨,集体懒觉睡到了上午十一点多,宿舍长丁玲玲说出了真相:“茹若忆你竟然跟我们学校2008年度华西大学校草岁有龙有一腿!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啊。”
茹若忆不知道谁是校草,但依稀听过女生中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人帅,成绩好,家境优越,性格温和。
想起昨天包房的恐怖情景,心里一阵不舒服。茹若忆敲敲上铺的陈小花的床板叫她别睡了,一起出去吃饭。
算是补请。
三个女孩儿走过,篮球场上有人吹口哨。岁有龙走了过来,虽然是深秋,但他还是穿着短袖运动服,笑道:“你昨天没事吧。”
“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喝得有点儿多,现在我要补请宿舍的人吃饭。”茹若忆的心怦怦地跳,说话也比平时速度快了很多。
“也要请我吧。”岁有龙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出自己的电话号码,“等下跟我联络,我回去换衣服。”
去餐厅的路上,丁玲玲和陈小花开始起哄:“厉害哦,一个晚上就把校草搞到手了,拜你为师。”
吃饭的时候岁有龙很细心,给众人夹菜,特别是茹若忆的碗里,茹若忆道:“看我碗里的菜,堆得像个坟包了。”
众人脸色一变,岁有龙倒是不介意,盯着茹若忆的脸:“我们等下散步去好不好。”
丁玲玲和陈小花简直要从地上翻下去了,茹若忆的名字是好听,可长相实在是不敢恭维,身材矮胖,脸上长的痘痘不说,头发稀薄,只能披着,被风一吹就像个鸟窝。因为矮,永远都是那双黑色小羊皮高跟鞋。
这是现实,不是小说,陈小花哀怨地看着岁有龙买单后与茹若忆双双离去的影子:“为什么不是我,5555555……”
茹若忆跟在他的身后,忍受着周围女生诧异鄙视的目光。他带着她在校园角落的长椅上坐下,奇怪,那竟然是她经常画画的地方,学校的人工湖就在眼前,光秃秃的垂柳被风无力吹起,到了晚上宛如女妖的手指。白天倒是不怕,甚至有少许阳光,温暖洒落一地。
“为什么要约我,你跟那天晚上的男生打赌,追上了我就可以得到一笔钱,对吗?”茹若忆低头看自己的脚。即使坐得较远,仍然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好闻的味道,杏仁沐浴露,或者是阿迪达斯运动香水,还是须后水的清冽香气。
“你在讲小说里的情节吗?”岁有龙笑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同一天过生日很有缘分,而你又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你是不知道你喝醉酒可爱到什么样子。”
茹若忆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很矮,你这么高,我像只小狗,我的痘痘是脸上的常客,枕头上掉的头发每天都可以做一支毛笔,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你觉得我可爱在哪里呢?”
“我喜欢,我经常看见你在这里画画,你不知道而已。”
“你的女朋友呢?她看到了会不会……”
岁有龙的双手很有力,将她抱在怀里。茹若忆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浪漫又便宜的好事,而且竟然还发生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上。
晚上到市里看最新的电影《画皮》,关灯准备上映,茹若忆却总觉得后面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和岁有龙,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拍,身体顿时发麻。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大红毛衣的中年女人,肚子上仿佛有个大黑洞。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当狐妖揭开面皮的那一瞬间,茹若忆紧紧地闭上眼睛,只觉得上嘴唇被一阵滚烫的湿润包围,岁有龙的脸就在自己眼前,黑暗中,只有突如其来的爱情让人安全。
电影散场,从高高的晶晶百货往下俯瞰,深夜的城市点点灯火犹如天堂的蜡烛,摇曳闪烁,虚无不定。电梯似乎有点儿陡,岁有龙牵着茹若忆的手徐徐下降,茹若忆的手心有汗。
百货公司已经打烊,只留了一个窄的卷闸门通道给看完电影的人们出去,走到大厅那棵大圣诞树下,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一个女人从高处坠落,挂在树上。
众人开始尖叫。
跳楼的是那个坐在自己后面的中年女人,有点儿痴肥,因为楼层太高的缘故,圣诞树梢从她的腹腔里整个穿了进去,黄黄的脂肪混合内脏从裂开的腹部流出,顺着树枝滑下来,再落在地上,热腾腾的一摊蔓延开来。
旁边一对情侣“扑通”跪在地上,那男的痛哭失声,鼻涕眼泪一大把,头磕在地上咚咚响:“你怎么这么傻啊,我只是跟她去看场电影,你好傻啊……”
约会的时候死了一个人,茹若忆的好心情被破坏,岁有龙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吻了吻她的额头:“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也许是那束放在车后早就准备好的玫瑰开到荼靡,迷醉的香气让茹若忆仿佛在梦中,打赌也好,做梦也罢,我认了,人生之中有几次这样惊艳明丽的相遇。
常思的出现
这个冬天,岁有龙带着她参加同学的聚会,接她下课,送她雪地靴,整个学校都在流传茹若忆的绯闻,有人叫她灰姑娘。
茹若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丁玲玲在淘宝,看着电脑上那些衣服图片不经意地说道:“我听岁有龙班上的女生说他在加拿大的女朋友马上就要回国了。”
茹若忆愣了一下:“谁?你说谁?”
“听说那女孩儿叫常思,以前也在这里读书,大一没念完就出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又要回来,我看你那白马王子要让给原配了。”
茹若忆的脸一阵发青,搞了半天,原来只是拿我当寂寞时的玩伴,心里一阵憋闷:“我去洗手间,你慢慢玩。”
隔壁的那些女生们都缩在被子里,即使这样,大部分人睡到天亮脚尖还是冰冷。
关上厕所的门,一切都变得安静,只有漏水的莲蓬头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
茹若忆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看见那些脏东西了,不知道为什么,刚蹲下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身后阴风阵阵。
后面有东西。
即使见过那么多次鬼,茹若忆还是吓坏了,那个从百货大楼上跳下来的妇女空着腹腔手里拿着一个圣诞铃铛,手臂灰色,上面长满了尸斑,头上带着顶白色的圣诞帽。
茹若忆努力揉了揉眼睛,那红毛衣妇女也学着揉下眼睛,把眼珠子揉了出来,两个偌大的黑洞对着茹若忆。
“你来找我干什么,我没有干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没有!”茹若忆提起裤子,抬起脚对着那女的一脚踢过去,“给我滚开,滚开!”
影子逐渐淡下去。
岁有龙坚定地拍了拍茹若忆的头:“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如果有,为什么我没有看见,还有,常思以前的确是我女朋友,但我们分手了,我现在只喜欢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喜欢,可以吗?”
茹若忆的花猫脸被岁有龙擦干净,露出一丝笑容:“那她来找我要回她男朋友怎么办?”
“你说我爱你就行了。”岁有龙若有所思,“我们分手已经快一年了。”
圣诞节的那天,茹若忆果然见到了常思,穿着平跟鞋仍然比自己高一截,皮肤雪白,笑起来还有两个漩涡,卷发盘在头顶,是时髦的包子头,全身都散发着活泼的气息。茹若忆叹息一声。
“你要找也要找个比我漂亮的,这是什么货色?”常思的牙齿几乎要咬碎了,“你也太打击人了。”
“他爱我。”茹若忆像个傻子一样说出这样一句话。
餐厅的烛光下,岁有龙拿出个小盒子,仿佛忽略常思的存在,拿出一条心形吊坠项链戴在茹若忆脖子上:“圣诞快乐,我爱你。”
常思的脸憋得通红:“你说你是不是被鬼迷住了,我不相信,我怎么都不相信。”
“你可以去问你认识的所有人。”岁有龙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若忆比你温柔,比你乖巧,比你可爱,你这个刁蛮的大小姐还是去找受得了你的那些男人去吧。别再来骚扰我。”
当常思哭着跑出去的时候,茹若忆忽然觉得有点儿内疚,但接下来的圣诞狂欢party马上让自己的不快乐烟消云散。他那些哥们儿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有叫龙嫂的,把茹若忆逗得直笑,岁有龙也笑,举起酒瓶就是一杯,嘈杂的音乐声中,茹若忆的视线模糊,她看见了常思的影子,头发向前披着,遮住脸,全身赤裸地在舞池中间摇摆。
她是鬼,她的那没有手指的手,站在原地扭动着,挥舞着。
茹若忆想说点儿什么,却又昏睡过去。
包房里有人在吸粉,用报纸垫着,很多人已经不关心报纸上写着什么:“飞车逆向行驶冲上公交站台,宝马车深夜撞飞候车乘客……今年11月23日,发生在本市宇碧路建国新村附近的这起交通肇事逃逸案终于告破,凶手在晶晶百货大楼畏罪自杀。据知情人描述说,这名妇女看上去年过四十,事发时为深夜11点30分,从十三楼落到一楼地面时,被商场布置的圣诞树戳穿,当即头破血流,不省人事。当时商场内还有不少电影散场后的观众,大家见状,赶紧拨打120求救,医生到场后判断,她已当场身亡。随后,警车赶来,警察对死因展开进一步调查,确定死者是11月23日交通肇事者的司机。直至凌晨1时30分,死者尸体才被运离商场。”
悲伤的灰姑娘
茹若忆在课堂上经常发呆,老师点名叫她的名字,她半天也反应不过来,晚上失眠的时候总是在想,为什么他要选我,我真的普通到极点了。还有常思那气的发抖的脸,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问了岁有龙,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说高中的时候关系不错,后来又念同一所大学,她父亲送她出国之前分了手,突然之间又跑回来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但既然问不出来,也只有作罢,宿舍的两个军师在安慰自己,反正他是你现任男友,不要挖男人的前科,既然不能改变什么,就尝试接受什么,做个快乐的灰姑娘。
头疼的老毛病经常犯,一到晚上独处时就能看见那些到处飘荡的影子,车祸男人和跳楼的女人经常也夹杂在其中,厕所都不敢一个人去,怕又遇见那些脏东西,每个角落都隐藏着莫名的一瞬间闪过的东西。
寒假的时候,岁有龙没有说度假计划,只是说明年开学再见。
茹若忆有点儿失望,以为发生男女关系后就能见父母了,毕业后好结婚。镜子里的自己变化很大,跟岁有龙在一起以后,头发剪短了,这样更好打理,耐心地花很长时间打理自己的皮肤,女人总是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打扮,来换取他的一句赞美。
也许他还在考虑吧,茹若忆收拾东西,她的家无非就是老家福利院。
回到老家这几十天还是开心的,也偶尔能收到岁有龙发过来的信息问当地的天气如何,玩了些什么,有没有跟同学聚会之类。但从来不给自己打电话,只是发信息。
说到同学,不知道张可萍打工回不回来过年,敲她家的门,张可萍的老妈朝屋里喊着:“出来啊,老同学来看你了。”一边招呼道,“里面坐,昨天晚上才到屋里呢,感冒了在床上躺着,说什么深圳现在还有人穿裙子,热得离谱。”
这个家伙,已经长胖了不少,几年没见变化还是挺大的,原先那单纯的身体现在仿佛熟透。
两人坐在炕上叙旧,屋子里充满芹菜牛肉饺子的香气。说起大学的事情,张可萍听得津津有味,一边不停地喝着热水。
“你男朋友真的那么帅啊,把照片给我看看,我最喜欢看帅哥了,你知道的。”
茹若忆不好意思地拿出钱包,里边有一张大头贴,两人嘴对嘴地灿烂地笑。
“啊!”张可萍看着那张照片下巴几乎掉下来,“他是你男朋友吗?”
“呵呵,难道是你男朋友啊。”茹若忆打趣道。
“我认识他!”张可萍掀开被子坐得笔直,“我从深圳回来之前还见过他呢,在我们医院住着呢,不过不是我负责的病房,护士长告诉我他得了恶性脑瘤,手术成功后也可能留下一些后遗症。”
茹若忆的心里噔的一声:“你在哪个医院做护士,我现在就要去看他,我的天哪,快点儿告诉我。”
病床上的岁有龙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风尘仆仆的茹若忆,苦笑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茹若忆扑在他身上号啕大哭。
“我不想让你伤心,对不起,我欺骗了你。”岁有龙的嘴唇苍白,裂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你早就知道你生病了是不是,你是不想让常思知道你的病情,怕她伤心,你就找到我……”茹若忆泣不成声,抬头看着他,“原来你……”
“对不起,你是个好女孩儿,但是……”
“但是你爱她。”
茹若忆把项链甩在地上,跑了出去。
遗 书
开学的时候,岁有龙还是来上学了,只是比之前瘦了一圈,遇见茹若忆时感到很内疚。茹若忆想了很久,岁有龙爱常思,怕她承受不了失去自己的痛苦,可他没有想过,有个女孩儿同样爱着他,而且要一点点体会失去他的过程。
开学不久就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常思自杀了。
在学校宿舍的床上被发现,嘴里的泡沫在死后仍然不停地往外冒,那些药在胃里起了作用,送去医院的途中就停止了呼吸,手却在不停抽搐。校庆的那天,全校的女孩儿都打扮得很漂亮准备迎接新学期的到来,顺便邂逅自己喜欢的男孩儿。
常思一个人关在宿舍,她的遗书虽然是保密的,但还是有人泄露,最接近事实的版本是同宿舍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女孩口述的:
我只是心痛,为什么那些承诺如此虚幻,你说好等我回来的,我回来却是如此的结局。那时候我们多快乐,高考之前你那么忙都抽出时间帮我复习,不记得了吗?我一定要把那几道该死的数学题做完你才带我出去逛街,夏天我们偷偷在河里游泳,我的小腿抽筋还是你救我上来的,你说为了我可以付出生命。我知道我脾气差、刁蛮、心眼小,可这都是你惯出来的。我看见了你的那个她,你送礼物,你说爱她,我的心就跟刀刺一样,我真的想去死,我的母亲没了,我的男朋友也没了。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父亲跟他那女朋友在卧室里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彻底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心情不好,怎么会飞车撞死了那人。我父亲曾经说爱我母亲一生一世,可也跟你一样,负了她,害得她精神崩溃撞死人,他们看电影,我母亲就死在他们的面前。我推开门,父亲叫我去死。我死给你们看,这下大家都开心了,岁有龙和你的新女朋友,父亲和他的新女朋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茹若忆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越是这样越是无法抑制那些影子的出现,晚上耳朵里回荡着这样那样古怪的尖叫声。岁有龙退学住院之前找到茹若忆,还是道歉,他觉得他对不起这两个女生。
“我虽然长得不漂亮,但我不想当你的棋子。”她看着岁有龙的眼睛,“但是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你会好起来的,我要等你好起来。”
原来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岁有龙看着她瘦弱的脸庞,凹陷的眼睛,抚摸着她的头发,抱着她:“跟我回家吧。”
飞机上,茹若忆靠着岁有龙的肩膀:“你不是不爱我吗?”
“我现在知道了,是爱的。就像亲人一样无法离开。我不想再失去一个。”
晚餐就在岁有龙家里吃,客厅很宽敞,饭菜堆满了整张桌子,第一次见到岁有龙的父母,茹若忆的心里有点儿怪怪的,他们的眼神是那么慈祥,仿佛在感谢她在儿子生命中关键的时刻来到自己身边。
岁有龙的母亲问着茹若忆家里的情况,听说是孤儿,更增加了几分怜惜:“唉,可怜的孩子。”
岁有龙的父亲也不停地给茹若忆挟菜:“以后经常到阿姨家来玩,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
对于常思,两人几乎很少提起。每周休息的时候,茹若忆都会到医院去看住院的岁有龙,手术之前,茹若忆握着岁有龙的手,坚绝的眼神:“以前的我不在乎,我只希望我是你的最后。”
手术成功了,大概是爱情的力量。岁有龙想,常思的死终究是与自己有关。
两人来到墓地,茹若忆看见了常思,站在岁有龙的身后,眼角的血泪不能停止,头很大身体却像个竹竿,就这样死死地看着自己。
她看得见四周的鬼,有在角落穿着旗袍手拿镜子的清代女子,也有一些牙齿都掉光了的老人,夭折的小孩儿拿着生前的玩具在互相追逐打闹。常思在扯她自己的头皮,一片一片,带着头发的头皮血肉模糊,她把爱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轻松,输不起反而输了自己。
爱情有时候就像赌博,谁能沉得住气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茹若忆大学毕业后开了一家画廊,作画的时候把自己关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留一盏昏暗的灯,自言自语,手舞足蹈。她告诉岁有龙,有时候画不出来是因为常思捉住她的手。
死 劫
张可萍这个伴娘当得很成功,在婚礼上认识了一个男孩子,岁有龙父亲的下属,一个单身但不英俊的职业经理人,笑得合不拢嘴,当场表态:“若忆,你要是去我们家医院生小孩儿,我亲自给你做护理。”
茹若忆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颜如花:“你自己说的,我可是挑剔狂。”
岁有龙举起酒杯,向那些宾客敬酒,他的脑瘤已经失去,但提前得到一个孩子,一切都是这样如梦似幻,又充满了希望。
生孩子的那天,茹若忆平静地分开双腿,这个孩子让她得到婚姻。
剧烈的疼痛让她产生莫名的幸福,麻醉师将长长的针头插进身体,眩晕,身体飘了起来。
“我的孩子不会是孤儿了。”茹若忆激动地想。
周围的那些冤魂手舞足蹈,茹若忆看见常思枯萎的手指捂着脸,好像在哭泣,茹若忆轻蔑一笑,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怕你们这些恶鬼冤魂。
可惜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开始是顺产,生不下来,又剖腹,取出来的是沾满血液的黏糊的一团肉,让医生护士惊讶无比。婴儿有两个硕大无比的脑袋,有一条腿烂在肚子里,湿漉漉的小眼睛紧紧闭着,像只怪怪的小狗。
茹若忆自打生下来就有癫痫病,被父母抛弃后被人拐卖,后人贩被抓,辗转送到福利院,幻觉幻听,时常见鬼。
他们是亲兄妹。
死亡约定 -- 糖果有毒
新娘不是我
新学期开学一个月,云苏苏就觉得郁闷万分,没有严凯在身边的日子是寂寞无趣的,分手后不能克服的是习惯,戒掉这种习惯就像戒毒一样微乎其微,从高三到大二,虽然不说是两小无猜却也算是亲密无间,说没了就没了。大三这一年也不知如何打发,家里为此表明了态度,有钱供她念书和花销,不需要去做家教和兼职。
看着枯萎的荷塘和教学楼走廊里摆着的墨菊,不禁想起去年今日跟严凯并排坐在池塘长椅边的情景,当时云苏苏还饶有兴趣地顺口说:“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严凯拍手叫好后吻吻她的额头:“苏苏,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会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爱你。”
微风轻拂言犹在耳,斯人已是他人相公,现在看那些垂头丧气的荷花极像晒干了的茶树菇,去年的清香墨菊也变成了黄色的最便宜的那种菊花,被树枝并排捆着——拜祭去世的人时常会用到它们。
云苏苏记得去年严凯毕业时自己追着火车哭着闹着看着心爱的人渐渐远去,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好像这一去就是永别一样。严凯去了深圳卖保险,电话越来越少,听到的也不外乎是“屎难吃钱难赚”之类的丧气话。但不到半年就寄来一封喜帖,一看,云苏苏气得简直要晕过去,这是当时在跟严凯大一如胶似漆恋爱时为将来结婚喜帖写的一段文字:
我们的相遇是一场梦,从前世出发,在今生相遇,来生还要在一起;我们的相遇是一壶酒,从双唇开始,在胸口燃烧,每个细胞都被幸福包围;我们的相遇是一本小说,开头时迷离,中途渐波折,结局很欢喜。送呈云苏苏同学台启,谨定于公历2009年10月26日12时(星期一),为严凯、张冬梅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光临。席设:深圳香格里拉大酒店。
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云苏苏的肉捅云苏苏的心,宿舍姐妹小百合当时比自己还生气:“真是极品男人,那女的比他大十岁他也娶,还为了讨好她用你写的东西来印喜帖,更恶心的是提前一年发帖,唯恐天下人不知。”
云苏苏漠然地把喜帖丢到垃圾桶:“算了,谁叫人家有钱,想不到这种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狗血情节竟然发生在我身上,才不要理这样的男人。”
说是不理,小百合还是看见她半夜偷偷哭了很多次,早上起来就不肯去教室,失恋的事谁都不想,可恋爱就像买彩票,能成功的机会很小,当然有人运气好例外。
小百合的名字叫肖百合,动画片里的美少女如果活在现实中就是她这模样,大眼睛,小嘴巴,矮个子,大胸,小脚,喜欢蓬松的乱发,无辜的眼神到处杀那些春心萌动的理科男生,她母亲比较喜欢百合花就直接用植物来给她起这个名字,追求她的男生还以为她最喜欢的是百合,结果都丢到门外,小百合喜欢的其实是玫瑰,只有一个男生送过,但不知道是谁送的。
云苏苏想起今天就是严凯的婚礼,心里又是一阵痛,真想带把刀到酒店把这对狗男女宰了,后来想想又觉得不现实,小百合昨天建议去雇佣几个闲散人士手里拎些粪水阴沟水之类充满的小塑料袋直接泼在那两人脸上也被制止了,云苏苏说那样太卑鄙。
“喂,还在发呆,肚子饿死了。”小百合像个幽灵一样贴身跟踪云苏苏。
回头一看是小百合,云苏苏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吸吸鼻子,苦笑道:“今天男朋友结婚,新娘不是我。”
“别伤心了,今天不是应征时间吗,说不定白马王子就在前面等你。”
学校有一间酒吧叫时光倒流,音乐和气氛都是一流,没有城市里的那么大风尘味和烟臭味。下午客人少,三三两两吃着酒吧供应的限量牛排和三明治,有个棕色眼珠的女孩儿低吟浅唱,吉他弹的是YellowSubmarin,被她这种沙哑的女声唱出来,有另类的迷幻感。
两个漂亮女生,一个长发高挑,一个短发俏丽,容易吸引人注意的。云苏苏在学校是有点儿名气的小美女,小百合虽然外表稍逊一筹但那气质可是绝对的古灵精怪范。
“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小百合有点儿期待。
寻人启事
“不要发了,很不好意思的。”云苏苏觉得刚失恋就在校园网登交友贴有点过于心急的意味。
小百合一边打字一边笑道:“忘记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崭新的恋爱,相信我吧。”
不一会儿,一则吸引人眼球的寻人启事在校内网上赫然出现,跟帖人无数:
1.我长得不漂亮,不认识路,喜欢睡懒觉和拖延,希望你不要跟我一样。
2.我不胖,你有个宽厚的肩膀当然好,当然中年人特征的啤酒肚也无所谓,只要你低头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3.我不高,我喜欢穿高跟鞋,我也不需要你多高,希望你比我爸爸高。
4.我很懒,至于有多懒我都懒得跟你说了。
5.本人在中国传统教育熏陶下长大,数学考过零分,希望你数学成绩好一点儿。
6.我的身体很健康,但偶尔会感冒,你懂一点儿医术最好。
7.我大二那年谈过恋爱,现在分手了,坦白是我唯一的优点。
联系方式是QQ,一年过去了,经过小百合的严格筛选,在视频里见过十多个,经过海选和复选,后来见面了三个,不是过于心急就是从来没谈过恋爱,第三个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嗲嗲娘娘的,谈得来的那种程度是好姐妹的那种。今天见的是本年度最后一个,QQ上的名字叫古月轩,约会的地点是时光倒流酒吧。
小百合也是单身一个,云苏苏问你怎么不给自己写个寻人启事,小百合说我被我们学校的男生雷倒过一次,据说学校MBA班曾经有个老男人曾想出一万元请小百合陪他睡一觉,外加一个LV包包,小百合以我不想为了钱而出卖自己为借口拒绝了那个老男人而传为美谈,其实那个老男人第一次在宿舍门口出现时,云苏苏觉得他貌似成熟很帅有气质,后来才听说他在学校跟不少女生交往过。那时候小百合在宿舍义正词严拒绝那老男人的时候说的是你这一万块钱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你没看见现在菜市场卖菜的老婆婆拿的都是你这款Neverfull,我床底下那个小红包包可以把你停在宿舍楼下那破奥拓买十次信不信,不信去问你老婆见过Hermes红色MinKelly没有,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小百合喜欢的男生在国外,两人经常打国际长途,话费高得惊人。她脖子上挂着奥地利留学的男友寄过来的施华洛维奇的水晶小蝴蝶。
那个叫古月轩的男人过来了。云苏苏长发低垂,顺从的眼角可以看到对方的样子,青色胡茬、尖下巴以及格子衬衣和坐下来就闻得到的檀香体味,果然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跟自己心中所想的一样,去他妈的严凯,我要把你彻底忘记。
他是计算机系的,大三,言谈举止像传说中的食草男,眼神温和坚定。小百合识趣地说时间还早我打个车去市区转转买点儿零食回来。
独处时间,古月轩同学没有说太多话,但每一句都是那么一击即中。
“我们在哪里见过!”他是非常肯定地说。
跟严凯第一次在操场上说的有点儿类似,他当时说的是:“学妹你看起来很面熟,我是高二(3)班的严凯。”
第二句是一模一样的,“我们可能在梦里见过。”
云苏苏坦然一笑,严凯解脱了,自己不会再纠缠着打电话问你还爱不爱我,为什么以前爱现在不爱将来还会不会爱,你不爱我我真的会死去之类,有新的代替旧的,新的新鲜感,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奇迹。
他的真名不叫古月轩,真名比网名还好听,古欣然,欣欣然,不错的外号,以后你就属于我了。云苏苏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上天让他出现,就是听见了自己的祈祷,为疗伤而出现的优质男友。
找了整整一年,原来这个人就在身边,出现得恰到好处,正是时候,以前云苏苏对闪婚、一见钟情之类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占有他,连小百合都忍不住说道:“矜持、矜持,你是公主不是守寡多年的寡妇,要矜持,保持距离。”
谁还听得进去那么多,第二个星期就迫不及待地吻了,在光秃秃的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跟其他的情侣一样,吧唧吧唧地舌吻了。
他是完美男友,之前严凯的坏习惯古欣然完全没有,好习惯却是好好地继承下来,比如一有伤风感冒立即就有可乐煮姜用可乐瓶装好了热腾腾地送到宿舍,比如一到每个月不舒服的那几天,古欣然就会从家里开的中药铺子拿些益母草之类的东东用瓦罐熬好半哄着让她喝下去,悉心照顾又情趣盎然,有点儿小幽默的男人是好的,至少跟他在一起不会想起那些忘不掉的事情。
树枝上的女鬼
三人行必有电灯泡,后来渐渐变成了二人行,当然出去消夜的时候云苏苏还是没有忘记打包给在宿舍跟奥地利男友MSN聊天的小百合一份炸馄饨。
“等你男朋友回来我们四个人就是一桌麻将了。”云苏苏有点儿累了,天气冷,把古欣然的外套穿了回来,带着他身上的檀香气,闭上眼睛深呼吸,感觉十分惬意。
“不要这么甜蜜哦。”小百合关掉电脑扁扁嘴,“别刺激我,我现在可是嫉妒万分。”
“哈哈,我就知道你嫉妒,下周末郊游去,欣欣然说了也邀请你。”欣欣然是云苏苏对古欣然的昵称。
小百合吃着炸馄饨,嘴里嘎吱嘎吱,嘴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好姐妹,一切都好。”
这句话第二天在郊区的玉米地里吃着偷来的烤红薯和烤玉米喝着黑啤的时候小百合也是这样对云苏苏说,好姐妹,一切都好,古欣然的嘴边还有玉米须,问云苏苏要不要给小百合介绍个男朋友,云苏苏替小百合摇头,我们学校的大男生和老男人都不适合小百合这种娇贵名门淑女,她男朋友在国外,专一得很。
小百合站起来,手里拿着香喷喷的烤红薯大笑,知我者,云苏苏也。
她狂妄的样子让云苏苏有拍照的冲动,拉着古欣然站起来,左手一伸,右手捏着古欣然的脸,非主流的表情似乎已经成为拍照的惯例,镜头四十五度,嘴巴一撅起,说回宿舍后马上上传到空间。
淡淡的夕阳,圆圆滚滚的橙色把郊区的玉米地包裹,让人舍不得离开却还是要离开。
“回去吧,否则打不到车了。”小百合看了看时间,六点了,天黑得早,走到公路上时似乎有点儿变天。
出租车不好打,等了很久才来了一辆,司机起初一看是两个小美女,笑容是喜不自胜的,接下来玉米地里钻出来一高个儿男生,那笑容是职业化的。
小百合坐在前面,很快就睡着了。
云苏苏的手放在古欣然的手中,说不出的安全感,靠在他肩膀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渐渐黑了的天。
不知坐了多久,还没有看到城市的高楼,四周黑压压一片没有光亮,云苏苏忍不住问道:“师傅,是不是迷路了?”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你们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司机停下了车。
古欣然松开云苏苏的手,坐正了打开玻璃窗,探出头:“怎么连个指示牌也没有。”
小百合被这么一刹车惊醒了,伸了伸懒腰下车活动腿脚:“这是哪里啊?天哪!我们又回到玉米地了。”
云苏苏心里有一阵不祥的预感,难道我们遇见绕路鬼了,小时候听说有种鬼专门捉弄晚上走路或者开车的人,让他们走来走去还是回到原点。
司机挠挠头:“上车吧,真是见鬼了,我们再走走看。”
云苏苏无意中看了看路边的一棵松树,心里一阵寒意,难道是自己喝多了?
树上倒挂着一个死人。
是个女孩儿,腰断了,裸露的肚皮白花花的耀眼,头发往下被风吹得很乱,脸色紫得厉害,嘴里的血滴滴答答往下坠,缓慢而有节奏,在朦胧的月光下轻轻地晃动着像在打秋千。
云苏苏尖叫一声抱着古欣然,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以前只是梦见过,想不到现在竟然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见一只老鼠在树上。”云苏苏死死地闭上眼睛,“师傅快开车,我想回去休息了。”
古欣然安慰道:“不怕的,我在这里。”
小百合往树上看看:“没有老鼠啊,什么也没有,受不了你们这些恋爱中的家伙。”
但愿只是幻觉。
回到宿舍,小百合没心没肺地吹起口哨坐在电脑前剪指甲,一边埋怨道:“那司机是个路盲,搞得我们现在才回家,我怀疑他是故意绕路的,否则怎么赚钱嘛。”
“拜托,晚上吹口哨还剪指甲容易遇见那个东西。”云苏苏扎起头发准备洗脸,回头看着小百合说道。
“怕了你了,我传照片总没事吧。”小百合哼哼了两声把数码相机打开。
在洗手间洗脸的云苏苏忽然听到小百合在惨叫,赶紧出来看,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小百合的脸比百合还白,她颤抖地指着电脑,“你……我们……那女孩儿是……怎么会。”
数码相机输出的那张文件号为DC6743.jpg的照片被贴在QQ空间里,三个人的合影照却有四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女孩儿,纯白校服松散的麻花辫,笑嘻嘻地攀着小百合的肩膀,另一只手揽着云苏苏的腰,看上去在笑,其实那嘴角是往下弯,她的脸泛着尸体保存很久还没有人认领的青紫色。
云苏苏打了个冷战。
“她是鬼吗?”小百合因为害怕而紧紧抱住云苏苏,“是不是今天我们去的地方是个坟地,我们冒犯了这位。”
云苏苏不敢看照片上那个女孩儿的眼睛。
小百合按了电脑上的F5键,刷新了一下,那女孩儿不见了。
照片上仍然是原来的三个人。
“是不是我们都有神经病了。”小百合不停地按F5刷新,那诡异的校服女孩儿只出现了一次。
你肩膀上站着一个女孩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在学校操场空荡荡的跑道上,云苏苏牵着古欣然的手。
“我是无神论者。”古欣然递给云苏苏一杯热咖啡,是自己研磨咖啡豆现煮的,最近要考英语六级,云苏苏总是熬夜,精力不够,“你不会是太累了吧?其实考不过也无所谓,中国人不用懂那么多ABC,你看我,就只会说ILOVEYOU。”
“I服了YOU。”云苏苏笑了。
学校不大,很容易碰见认识的人。云苏苏去过古欣然的宿舍几次,都是几个好客的男生,有时候云苏苏看古欣然踢足球时,几个男生还会主动过来给她送饮料。
迎面走过来的那个男生云苏苏是有印象的,好像是宿舍长,专门负责排谁值班,名字不记得,外号叫潇洒哥,云苏苏请他们宿舍的男生吃过一次火锅,乘古欣然上厕所时,潇洒哥那天喝醉了歪歪斜斜地走到云苏苏面前说,就算古欣然打死我我也要在死之前说声:“你真漂亮,我很喜欢!”
这件事情云苏苏只跟小百合说过,也是用那种略带烦恼的炫耀,男人以进攻为骄傲,女人以退避为荣誉。
“你好啊,潇洒哥。”云苏苏主动打了招呼,毕竟是曾经喜欢过自己的男生,哪怕是一瞬间,也是值得在自己老了以后怀念那一瞬间。云苏苏不知道那些没有恋爱没有人喜欢的女生是怎么生活的,她要别人喜欢,哪怕是自己不喜欢那个人,她觉得漂亮女人就是恋爱动物,她受不了没有爱的日子。
潇洒哥潇洒地走了过来。
“天啊!”陈潇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足球滚出去老远。
“怎么了,见到美女倾倒了?”古欣然笑着看陈潇洒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至于吧老大,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陈潇洒拍拍屁股赶紧站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指着云苏苏,眼睛瞪得跟电灯泡似的,声音是因为害怕而颤抖的:“你肩膀上站着一个女的,白衣服,正对着我笑,我的妈呀。”
陈潇洒脸上的惶恐,分明是见了鬼的表情。
云苏苏看着他狂奔的背影心里一阵战栗,难道她还是阴魂不散。
“苏苏怎么了?”古欣然紧紧抱着她,“别信那家伙胡言乱语,愚人节,我在他交给我们女辅导员的作业里偷偷夹了个套套,害他被辅导员差点儿掐死,现在他正报复我呢,这家伙,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不,不,他看到的是真的。”云苏苏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看到的是真的。”
“我送你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吧,今天晚上不要熬夜了,看这该死的六级考试把你折腾的。”古欣然摸摸她的头发,怜惜地说道。
“嗯。”云苏苏点点头。
小百合晚自习还没有回来,宿舍静悄悄的,告别的时候古欣然习惯地吻吻云苏苏的额头:“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别胡思乱想,我很负责地告诉你,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云苏苏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梦中,那个女孩儿又出现了,不在学校,却是在一个长满爬山虎的阳台,绿森森的墙,然后她跳了下去,溅起的脑浆喷了自己一脸,白色的脑花混合红色的血,是充满动感的粉红色,她跳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我在底下等你。”
“不!我不要死,是你自己有病!”云苏苏一声大叫,从噩梦中惊醒,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不知道几点了,小百合还没回来,摸摸背后,冷汗湿了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