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龙门彀 明宫叹 怨歌行 望海潮 苏幕遮(唐案无名系列)》作者:远宁【完结】 > 唐案无名之望海潮.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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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远宁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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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唐案无名之望海潮

(一)

一望无际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粼粼金光,一艘渔舟正在海面上随海流一摇一摆,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这大海,果然因容纳百川而博大!”史无名在船头大发感慨,

“不要在那里望洋兴叹了,让人安静一下成吗……呕……”舱中传来李忠卿有气无力的抱怨声与呕吐声。

于是史无名蹲下身来笑嘻嘻的看着舱中的那位苦主。

“忠卿你平日里也称得上威风八面,若非至于此地,谁知你竟然有如此贻笑大方之时。男子汉大丈夫,竟然会晕船!呜哈哈……哎哟!”

一个西瓜准确的丢了过来,史无名接住时险些掉到水中,他惊恐的吐吐舌头。船舱里有许多船家从陆地上买来的瓜果,李忠卿竟然挑了一个最大的扔了过来,可见心中之愤怒。人说虎死威犹在,何况眼前这虎只是……晕船了。

史无名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笑,蹲下身子,他将头埋在怀里,发出了疑似小猫呜咽的声音,只有那发红的耳朵和微微抽搐的身子显示出他实际上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于是李忠卿只有独自在舱中克制住一阵阵上涌的胃液一边在兀自恼恨怎么上了史无名的贼船。

事情源于中元节的三日假期,(注:在唐代,实行“旬假”制度,即一旬(十天)休息一日。一年36旬,可休36天。还有放假一天、三天、五天或七天的大小节庆。最长的是新年和冬至,各放七天。每年的清明、端午、中元节、中秋、重阳、皇帝的生日、孔子的生日、老子的生日等都还可以放1至3天假,让官员回家祭祀祖宗,或举行各种各样的纪念活动。)中元节就是鬼节,史无名对于鬼神之说虽不相信但是也敬重习俗,在府衙中命人简单的祭祀了一下后,就拉着李忠卿出了门。他的目的地是外县海上的一个名叫欢喜岛的海岛,据说看到了这岛,远归的旅人就知道要回到陆地,欢喜无比,故此得名。据说那里可以吃到时令下最新鲜的海鲜,如今是秋日,海蟹正肥,蟹膏如脂,蟹肉如玉,光是想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史无名早就想要去一啖美味。

其实鲜活的蟹每日市集上也有卖,在平安县也不是吃不到,再进一步说,即使不在本县吃得到邻县也能吃得到,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出海到一个什么不知名的海岛上去吃呢?其实这就好像我们到处都可以买到桃子,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到树上去亲自采摘挑选,那样的桃子吃起来似乎更有味道。又或者好像我们总是认为江南的丝绸塞外的兽皮是最好的,只不过因为那里是原产地的缘故,其余地方的东西未必不好但心中总是觉得会差如人意。更何况史无名的心性是摆在那里的,他喜欢悲春伤秋,他喜欢风花雪月,他更喜欢那些新奇有趣的东西。所以,他坚决的想要到那个可以吃到最新鲜海鲜的小岛上。

而李忠卿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人竟然有一个连史无名都不知道的缺憾——晕船,他是一个会游泳但是却会晕船的家伙。他本不想上船,可是又不放心史无名独自去那样一个海岛,正在他内心犹豫的时候,史无名的一句话让他义无反顾的踏进了船舱。

“忠卿,你不是怕水吧?”

所以说,有时请将不如激将。当然,还有一句话叫做“死鸭子嘴硬”,完美地诠释了不自量力的后果就是自讨苦吃。

此刻李忠卿觉得头晕目眩,腹中翻江倒海……其中苦处真是不足向外人道也,而唯一能够让他苦中作乐的就是在心中思虑一下如何虐待史无名。

(二)

小岛并不远,渔船在海上飘荡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可是这半个时辰却好似折去了李忠卿半辈子的命。

远看这座海岛只是黑黢黢的一小团,在海中孤单单的飘摇,但是近看却很大,整个岛的形状有如一颗蚕豆。岛的岸边一圈都是巨大的岩石,上面生满了厚厚的青苔,东面是极高的断崖,有一上一下两座光鲜的建筑,而中间和西面则比较平坦,居住的人家比较多,而船只的码头就在小岛的中间部位。

满潮时回港是最好的,因为几乎不用船家费力,海浪就会把船送到岸边。船老大轻快的把船靠了岸,说是船老大,其实也不过是个和史无名他们一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海生,一张面孔晒的黝黑,看起来憨厚老实,史无名此去就是借住在他的家里。

史无名站在码头上左右望去,有许多归航的渔船正在卸下鱼虾,还有许多生意人正将商船停靠。

“这里也算得上是出海前的最后一站,有许多船只在这里休憩,甚至有些买卖贸易就在这里进行,当然也有许多和两位一样想尝尝海鲜的客人或者来拜龙王的香客。如今赶上中元节,许多离岛的人回来祭祖,岛上是很热闹的。”海生介绍说。

“目连以天眼通见其亡母生饿鬼道,受苦而不得救拔,因而驰往白佛。佛为说救济之法,就是于七月十五日众僧自恣时,为七世父母及现在父母在厄难中者,集百味饭食安盂兰盆中,供养十方自恣僧。七世父母得离饿鬼之苦,生人、天中,享受福乐……”

听到前方有人正在讲目连救母的故事,史无名寻声望去,原来是个和尚,他的身边围绕了几个村民。和尚很年轻,生的眉清目秀,皮肤白净,声音也很温润好听,与这岛上饱经风吹日晒的原住民大不相同。

“那是净圆师傅,虽然年轻,但是志向却很远大,听说他想要效仿鉴真大师东渡扶桑,可惜几次都遇上了大风浪,所以一直未能成行,如今就住在鬼母庙里等待下一次出海。”

“鬼母庙?”

“喏,就在那里。上面的是保佑出海人在海上平安、保佑世上风调雨顺的龙王庙(妈祖是宋代才出现的),底下的就是鬼母庙,供奉的是鬼子母。”

小岛的东面的那两座建筑物竟然都是庙宇,危崖上的那座坐北向南,面朝大海,以琉璃脊兽,筒板瓦作,修缮的极为精致。而在危崖的脚下,同样有一座庙,这庙真正是临海而建,修缮的也是很好。两庙一上一下,若非有断崖山体倾斜的角度,它们很可能会在一条直线上。在这样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岛,竟然拥有这样两座光鲜漂亮的庙宇,而且竟然处在这样的一种位置上,真的是很奇妙。

“咦,鬼子母?”史无名很是诧异,“那是传说中专吃人间小孩的恶神,也称‘母夜叉’。在被佛法教化后,才成为专司护持孩子的护法神。中土鲜有为她单独立庙的,这里为什么会单独供奉她?”

“因为她曾经带走了我们这里许多孩子。”海生的脸上布上了一层阴霾。

“什么?”史无名很是诧异。

“我们这里曾经丢失过许多小孩——包括我的哥哥。本来这岛上的居民很多,可是后来出了这样的事情,有些人家就搬走了。想想看,自己的骨肉难觅生死,做爹娘的该有多么心碎,我娘就是在那时受了刺激,神智变的……。”海生叹了口气,接着说,“而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就会听到断崖那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哭泣声,真是凄楚断肠。”海生眼中闪现出畏惧的光芒,“我们这里的人说那是鬼母思子,恒夜痛哭。”

“是这样!”史无名用考量的目光望着那断崖。

“而我亲眼看见过更可怕的事情。”海生压低了声音,“那时我不过十岁,岛上有宵禁,娘不让我晚上出来,可是我却没有听话。有一天晚上我趁爹娘睡着溜了出去,走到岛中间时,突然听到了岛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声音一两声,断断续续,我回头望向这岛,整个岛漆黑一片,只有龙王庙前高杆上那盏归航灯在风中摇晃。那本是夜归的航船指引方向的灯火,可是那一刻却如人们所传说的鬼火一般。当时将我吓的真是连魂都不见了,连滚带爬的回了家,还大病了一场。后来听老人们说,那便是鬼母寻儿,鬼子夜哭。”海生打了个冷战,接着说,“人都说断崖那里是岛上的大凶之地,平时几乎没有人敢随便涉足。所以说,也多亏了净圆师父,从他在鬼母庙住下后,自愿在危险的崖壁上刻经,结果让那恐怖的夜哭之声消失了,大家都赞颂佛法无边。”

“刻经?如此危崖,如何刻经?”

“净圆师傅用绳子将自己从崖上吊下来,在崖壁上凿刻,那里风大位高,危险无比,而净圆师父如此舍身为法,真真令人敬佩。”海生赞许的说道,“而今天晚上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大法事,一会儿会有别的僧人被接上岛来,为这个岛消厄祈福,净圆师傅又有的忙了。”

史无名点点头,不仅又提出一个问题,“刚才听大哥说这里宵禁,这样的小岛怎么会有宵禁?这样渔家不就不能夜渔了吗?”

“是啊,其实宵禁这种事情本来只有大地方才有,那里轮的上我们这种小岛!不能夜渔也实属无奈,因为……我们这里的海中有鬼蟹。”

“鬼蟹?”史无名眼睛瞪的好大,李忠卿也支楞起了耳朵,“怎么又扯到了螃蟹身上?”

“可不是一般的螃蟹!”海生的面上闪现出的恐惧比刚刚还要深刻,“岛上早年有人从扶桑人那里得到过一种蟹饲养,幼蟹时形如蜘蛛,蟹壳上的花纹有如人面,这蟹长大后体宽竟然达到尺余,伸开锋利的蟹爪时,可以达到几尺!它很快就逃脱了饲养圈进入了海里,后来这岛上就发生了夜渔之人被它袭击的事件。听侥幸活下来的人说,这鬼蟹动作十分灵敏,发现附近有人时,便以最快的速度冲来,用8只锐利的爪子,狠狠缠住拼命挣扎的人,然后再用两只巨大的螯钳,去攻击人的身体,直到人遍体鳞伤的死去。我曾经见过被攻击者的尸体被海水冲到了断崖之下,浑身都是创口,就像被刀割斧砍一般,真是凄惨极了!”

“真的有人死了?”史无名和李忠卿大惊。

“是啊,还不止一人,岛上遇难的都是那些夜渔之人还有那些夜晚游荡之人,所以岛上后来就实行了宵禁。”

“那么有见过这鬼蟹的人幸存吗?”此刻李忠卿问上了一句。

“岛上见过它的人只有一人活着,就是鬼母庙的杂役林旺叔,正是因为他死里逃生,从此不敢下海捕鱼,后来就去庙中做了杂役。”

“喂,你相信这种事吗?”见海生去忙了自己的事情,李忠卿捅了一下史无名。

“民风奇谈,是每个地方的特色,但是此处……却是诡异非常!”

(三)

“宜君!”有人一把抓住了史无名的衣袖,把史无名和李忠卿吓了一跳,那是一个老妇人,苍颜白发,正在定定的看着自己。那一瞬间史无名认为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码头上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吓了一跳。

史无名生的温文清雅,对着谁皆是如玉笑容,就算此时身着衣服简单样式的平民衣物,但依然鹤立鸡群。对于众人欣赏的目光他从不尴尬,可是这位老妇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哎呀,娘,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好生在家呆着!”海生急忙上前去拉老妇,随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藤筐。

老妇人竟然是海生的母亲,这让史无名微微有些惊异,他扫了一眼那藤筐,筐中放一种尺余长如钩子一般的工具,那工具的铁制钩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冷青光。史无名识得那工具,从前他在海边看过那些赶海的女子顶着午后的阳光,攀爬着那些奇形怪状坑坑洼洼的黑色礁石,收获附着在上面的海蛎子。因为礁石十分坚硬,所以她们都使用这种工具,在岩石上用力刨取,再将采到的海蛎子扔到胳膊上挂的藤篓里。

“宜君,你回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去了哪里?”老人并没有理睬海生,依然捉住了史无名的衣袖不放手,闹得史无名落了个大红脸,怎么听这宜君也似个女子的名字,难道自己就生的那么如女子么?而一旁李忠卿露出的看好戏神情更是让他觉得气苦。

“娘,你认错人了。”海生满是歉意的望着史无名,“这是要到我们家的客人,而且……”他压低了声音,“这是位公子啊!”

“呀,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怎的不是宜君?”老妇人迷茫的的打量了史无名后喃喃地说。

“咳……”想也知道是谁在笑,让史无名更是尴尬。

“哟,老太太可别乱认人!”耳边响起一把阴阳怪气的声音,史无名李忠卿转头一看,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中年汉子,开口的人一身庙祝打扮,他貌似对老人说话,但是却巴巴的靠近了史无名,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谁知道这个日子来岛上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阎罗王于每年七月开鬼门关,放孤魂野鬼到阳间来享受供祭。中元之夜,正是百鬼夜行之日,其中自然有那失去孩子的鬼子母,二位生的这么俊俏,可别遇上了叫她拉去当了祭品……”

怪异的语调不知所云的话语还有他的注视让史无名觉得背后好似有一尾蛇爬过,他马上后退了一步,此刻李忠卿也冷冷的板起了脸。

“老纪,不要乱说话!”庙祝身边的人发出了呵斥,下一刻,他对史无名与李忠卿拱手致歉,“刚刚不过玩笑话,客人不要见怪。鄙人是这里的村长,姓郭名强,在这里代他向两位致歉,不知二位来此是为了祭祀还是游玩?”

“在下与朋友只是寻美味而来。”史无名打着哈哈,李忠卿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原来二位尝鲜而来,相信这里定然能让二位满意而归,这海生娘虽然有些疯癫,但是做海鲜的手艺可是远近闻名的啊!只是小岛荒僻简陋,恐招待不周,还请客人原宥!”

“啊哈,这个好说。”史无名打着哈哈。

“今晚本村有法事,请二位也来参加!”

“多谢村长盛情,我二人一定前来。”史无名欠身谢过村长,然后看着他与那个庙祝离开,朝不远处牵着一个八九岁小女孩的老者走去。

“刚刚的那个阴阳怪气的是龙王庙的庙祝,因为他俗家的名字姓纪,所以即使他成了香火道人后大家也这么叫他,其实他就是那样,不要理他!”海生一边安抚着自己的母亲一边对史无名使着眼色,“不要叫我娘看到别人牵着小孩子,从哥哥丢失后,她现在看到别人牵着小孩子,就会犯病!”

史无名和李忠卿点点头,移住身形挡住海生娘的视线。

“那么那个老人是谁?看他的衣着服饰,不似这海岛上的人。”

“喔,那是前任的村长,名叫孙世海,他可是村中的传奇啊!这岛上最好的房子就是老村长的,他水性极好,在十几年前,他在潜水的时候在海中发现了一艘沉船,一夜暴富,所以后来就离开欢喜岛,搬到县里去住了,只有这种大祭之时才会回来,这一次不知为何他的子媳都没有回来,只带回来他的小孙女。”

“哦,人生之际遇果然无穷,天外之财果然存在!”史无名惊奇的点头,“我想当时跟在他身边的人都鸡犬升天了吧!比如刚刚的村长和庙祝。”

“兄弟猜的没错,你是如何得知的?”海生的黝黑的面孔上也露出讶然之色。

“自然是看他们现在的地位、服饰以及对从前主人的态度。”李忠卿望着那现在正围着孙世海打转的庙祝,神情仄仄的开口,“既然龙王庙有庙祝,那么鬼母庙除了净圆外,还有其他的僧侣吗?”

“没有,除了现在寄住在那里的净圆师傅,还有一个自愿去充当杂役照看那里的人,就是刚刚提过在鬼蟹爪下逃生的林旺叔。奇怪,刚刚我还看他在人群中,这一眨眼的工夫却就不见了!今夜在鬼母庙里还会有大祭,所以他肯定是不得闲啊!”海生边说着边将自己从陆地上运回的货物挑在了肩上,“二位还是先随我回家歇息一下吧,我瞧这位兄弟到现在脸色还是不好啊!”

(四)

海生家住在岛的西头,离码头大约有二里左右的路程。史无名和李忠卿此次也就寄宿在此,屋子很是简朴,充满了渔家的风味,房檐下可以看到晾晒的鱼干,屋角边有腌制虾酱的小坛子,小院的中央有即将织好的网,一切看起来朴实无华。

两人在海生家小憩了一阵,一上午的风簸浪摇曳让他们身体有些倦怠,尤其是李忠卿,几乎是沾了枕头就迷糊了过去,醒来时日已西斜,史无名不在房间内,李忠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海生娘正在清洗海菜,海生正在剖鱼,看见李忠卿,他憨厚的笑了笑,将手向门外指了指。

史无名从不远处沿着海边走回,一面走一面望着那轮正要落山的红日,任浪花冲刷着他的脚背,小蟹爬过他的身边。李忠卿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史无名那颗敏感的文人之心怕是又被触动了,此时能够把他从风花雪月世界唤回来的,大概只有……

“二位,该吃饭了。蟹凉了就不好吃了!可不要辜负了我娘的好手艺!”海生在门口喊道。

“蟹?我回来了!”某人兴冲冲的立刻回返。

李忠卿叹了口气。

一桌丰盛的海鲜宴,让人食指大动,海生母子两人却没有上桌,他们去忙了晚上祭祀的事情。

“天生丽质何需添脂粉,果然好味道!”史无名嘴角沾着蟹黄,手拿半只掰开的螃蟹,大加称赞。

“嗯,是不错。”日间的晕船让李忠卿胃里不大好,吃的不多,“刚刚你去了哪里?”

“哦,几乎要把这岛转了一圈,只差那断崖了,反正那里晚上也要去。”史无名的眼睛兴奋的熠熠生光,“不要说,这海岛风光果然别致!”

“你也是真大胆,就不怕遇到那个什么鬼蟹?”李忠卿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海生不是说出事的都是晚上出来的人么?白天应该无碍吧!”史无名拿起一只蟹钳凝视不语,“忠卿,你说这蟹钳真的能杀死人吗?”

“若是再大上几倍,怎么不能!你想,河豚鱼都能将人的手指咬断,何况巨大的螃蟹?啊!”李忠卿手一抖,手指被蟹壳刺破,一滴血晕在了蟹壳上,他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在意,“只是这世间真的会有那么大的螃蟹吗?”

“大海如此浩瀚,天地如此广博,未知的东西不知会有多少,何况区区大蟹?”

李忠卿点点头。

晚饭过后,李忠卿又觉得有些头晕恶心,他决定再去躺上一会儿,入了夜再去参加那法会。

“忠卿,你睡吧,一会儿我再自己出去走走。”难得见到如此弱势的李忠卿,史无名显然心情很好。

“喔,你要小心!天已经要黑了。”李忠卿含糊不清的说了两句,很快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黑甜乡。

朦胧中不知时光过去了几许,李忠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全然黑了下来,家中也只剩下他一人。饭桌已经被拾掇的干干净净,而史无名不知去了何处。李忠卿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里的海风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史无名的身影,耳边听到的是波涛声声拍岸,眼中见到的是海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飘荡——那是渔民们放的荷花灯。

在民间的中元节习俗中,放灯是最盛大的活动。灯用以纸糊成荷花形状,在底座上放灯盏或蜡烛,入夜后放在江河湖海之中,任其漂泊。因为人为阳,鬼为阴;陆为阳,水为阴。水下神秘昏黑,使人想到传说中的幽冥地狱,鬼魂就在那里沉浮。放河灯的目的,是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为其引路。

“愿诸位往生于三途,寻到归去之路。”李忠卿双手合十,轻轻祝愿。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岛的东面,就看到了码头前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熊熊篝火,岸边还分散着零星的火堆,那是燃烧冥纸的火堆余烬。十五的月亮那么大,此刻正半挂在东边的悬崖间,却不甚光亮,看起来有些红晕晕的,妖异的紧。

李忠卿拔脚向码头方向走去,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涌起阵阵不安。

(五)

码头上巨大的篝火前搭起了法师座和施孤台,法师座跟前供着超度地狱鬼魂的地藏王菩萨,下面供着一盘盘面制桃子、大米。施孤台上立着三块灵牌和招魂幡。各家各户纷纷把全猪、全羊、鸡、鸭、鹅及各式发糕、果品、瓜果等摆到施孤台上,每件祭品上都插上了一把蓝、红、绿等颜色的三角纸旗,上书“盂兰盛会”、“甘露门开”等字样。

一群和尚正在念念唱唱,村民们都在听经,火光跳跃着,村民们的面孔在篝火的映照下明明灭灭,看起来诡异莫名。李忠卿在这里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海生母子并没有在其中,他不知道应该向谁来询问史无名的去向。李忠卿思索了一下,他绕过人群,往鬼母庙走去。史无名的好奇心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与他一同长大的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也许他现在就在那里。

鬼母庙不大,但修的倒也精致取巧,虽然面对大海居于崖下,但即使是涨潮时最高的水位也接触不到它的殿脚,此刻殿脚下的海水因为退潮已经露出了部分海滩,人已经可以在上面行走了。李忠卿步入鬼母庙,殿内十分干燥洁净,并没有因为近海而产生的水汽潮湿,四周的墙壁上,画着佛祖点化鬼母的故事,上面的图案好似随着烛光跳舞般微颤着。而鬼母的神像就立在庙的中间,她右手持宝扇,身着大袖圆领袍衣,脚穿云头鞋,左手轻抚爱子毕哩孕迦的头顶。(毕哩孕迦,又名冰伽罗,鬼子母的爱子。)面前的供案上堆满了供品。夜色朦胧,灯光明灭不定,空气中有香料的味道。李忠卿望着鬼母美丽的面容,突然心中一动,若是史无名着上女红妆,倒是与这鬼母有几分相像。此刻风声划过庙宇的屋脊,发出哗愣愣的响声,伴随着外面传来的声声波涛,让人感觉这里静谧的可怕,似乎连心跳声都听得到。

“施主是来给娘娘上香的吗?”一个微微有些喑哑的声音从李忠卿身后响起,把史无名骇了一跳。回头望去,净圆不知什么时候步入殿来,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他神态疲惫,眼圈隐隐有些发红,看来这场法会着实是累人。

“啊,不,我是来寻人。”李忠卿说。

“阿弥陀佛。”净圆念了句佛号,“不知施主要寻得是什么人?”

“我的同伴,不知道师父可有印象,我们在码头上见过,他年岁与你我相仿……”

“杀人了!鬼蟹杀人了!”此时一叠的惊恐喊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李忠卿的话,也迅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中元之日,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果然不平静!”净圆喃喃地说,随后叹了口气。李忠卿哪有心思听他的感叹,早已拔脚冲了出去。

退去的潮水让大面积的海滩暴露了出来,原来满潮时看起来不能涉足的地方,如今也现出了本来面目。鬼母庙前是空空荡荡的海滩,而它旁边的悬崖再往远处则有一簇簇的礁石。李忠卿七转八绕很快就来到了礁石附近,迎面便撞上几个偷跑出来玩耍此刻却惊恐无比的孩子,看着孩子们指的方向,李忠卿急忙奔了过去。

一个人的尸首卡在了凌乱的岩石缝隙中间,

还好不是史无名!为官者,本应心系百姓,可是李忠卿此刻看到这具尸体,心中却感到暗暗庆幸。

“林旺!是林旺!”随后赶来围观村民辨认出了死者的身份,他们的议论唏嘘,声声都送入了李忠卿耳朵,他们的恐惧茫然,点点滴滴都入了李忠卿的眼,李忠卿突然想起,这林旺不就是那从前鬼蟹爪下的幸存者么!

死者身上伤痕片片,皮肉模糊,伤口因为被海水浸泡已经发白肿胀看不出血色,但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一个伤口,那每一个伤口都被带下些许皮肉来,好似被什么撕扯过一般。

“哎呀,早上还看到他带着几个小孩子拾螺,晚上怎么就……”有人呜咽起来。

“喂,大家看地面上!”有人恐惧的指着地面上比比划划。

海滩的淤泥上,除了人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划痕,看起来是某种有尖锐脚尖的生物走过海滩,进入了大海。

“鬼、鬼蟹!这是鬼蟹的足迹!”有人惊叫,那正是海生。听了他的话,村人们都慌乱起来,那几个偷跑的孩子的父母甚至当众就给了孩子几巴掌。

“这……怎么可能!”刚刚赶来的村长郭强不可置信的摇头,一脸惊恐之色。

“净圆师傅,我记得你是与他住在一处,最后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李忠卿转回头来问净圆。

“阿弥陀佛,午间贫僧在崖间刻经,还看到他在附近游逛。只是后来主持法会的大师到了,贫僧去码头迎接,就再也没有看到他。”净圆说。

“毫无疑问,这是鬼蟹下的毒手!”郭强喃喃地说,“这样遇害的已经不止是他一人,所以一直要大家小心些再小心些!不要入夜后或是到偏僻处独自一人行动,你看,如今又……”

李忠卿蹙了蹙眉,他没有再说什么。如果真有那种可怕的巨蟹,如今最危险的是史无名。而在这个血色迷离的夜晚,史无名,你又去了哪里呢?

“海生大哥,刚刚你去了哪里,我遍寻你皆是不见!你可看到史无名去了哪里?”

“我只知道他出门散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刚刚我与娘就在这海边烧纸祭拜,也不曾见过他。”

眼见寻人无望,李忠卿只有向众人一抱拳。

“我的朋友不见了,能否拜求各位助在下寻找一下。”

“你的朋友?”郭强打量了一下李忠卿,狐疑的问,“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傍晚的时候出去散步,至今也没有回来。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很担心他的安危。”

“好吧,人命关天,年轻人留下帮忙寻找一下,大家注意不要落单。剩下的人回家去!”郭强摆了摆手,做了决断,留下了的人分成了几组分散开来寻找史无名。

后半夜起就开始渐渐起风,海水又开始涨潮,海面上卷起很高的浪。帮忙搜索的人已经回去了,而史无名依然下落不明,天放亮的时候,李忠卿的内心的不安不亚于这海上的大风高浪,他呆滞的坐在海生家门前的木凳上一言不发,而陪了他找了一晚上人的海生则担心地在旁边看着他。

“刚刚断崖那边海浪冲上来一条船,船上有个人,好像就是你那个……”一个人气喘吁吁跑来报信,他的话音还未落,李忠卿就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七)

大海是汹涌的,当它蓄积好力量时,没有什么能阻挡它。渔船想要在涨潮时离岸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因为它要与澎湃的浪花做逆向的搏斗。李忠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这么感谢大海,因为史无名就是大海给他送回来的。

“无名!无名!”

平日总是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就那么死气沉沉的躺在那里,失踪了一夜,如今是满脸血迹。李忠卿用颤抖的手伸到了史无名的鼻下,恐惧中满怀期冀。

感谢上天,史无名有呼吸,头上的伤口虽然可怕,但是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李忠卿一下子放松下来,一下子就趴在了小船的船舷上,才发觉自己只在这须臾片刻,竟然就已经汗透衣衫。

这渔船乃是海边渔民出海捕鱼所乘,虽是不小,但俱是由木板、竹板之类造成,并不宜于远航。若是海上风浪略大了些,这船能够支撑多久,实是难以猜测。看着这船,李忠卿不禁后怕。和海生一起将史无名抬回家去,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只是后脑上受到的那一下颇重而已,好在史无名在不久以后悠悠转醒,呲牙咧嘴的笑着向李忠卿打招呼,让一直为他提心吊胆的李忠卿松了口气,一瞬间觉得眼睛里似乎都要落下泪来,他为史无名掖了掖被角,扭过头去。

“好在没有被打傻,知道是谁人袭击了你吗?”李忠卿问了一句,随后自己又嘀咕了一句,“想来也没看到,是在脑袋后面的伤啊,我问的真蠢!”

“哎!”史无名想笑一下,但是又觉得脑袋疼的紧,于是表情古怪之极,“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面目,但还有鼻子在,来人身上那股香烛的味道是遮掩不住的。”

“若说有香烛的味道,那么庙祝、今天进行祭祀的村人和来岛上的那些和尚都有这些味道,你提供的线索是大海捞针!”李忠卿白了他一眼,随手拿来了史无名的衣物,指着他背后沾上一片泥污,“你的衣服上有淤泥,这不是海滩上的淤泥——其中夹杂了黄色的粘土。昨夜我带人找遍全岛的海滩,都没有发现你的踪影,然后到了清晨,你却在一只无主的破船里凭空出现了。你能不能记起自己还在哪里呆过?”

“让你担心了,忠卿。”史无名略带歉意的拍了拍李忠卿的胳膊,皱起眉极为努力的回忆着,“其实……我朦朦胧胧的只记得自己曾经躺在一个极为寂静的地方,潮湿黑暗,能听到海水的声音,但是我不知道那里是哪儿。”

“是山洞吗?”

“这岛上最大的洞不超过你扔我的那个西瓜,我觉得那里更像是地下室。”史无名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那时到底是谁死了?”

“就是海生提过的从鬼蟹爪下逃生的那个叫林旺的人,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了。咦,你怎么知道有人死了?”

“你们一群人在那里嚷嚷的时候,我就在崖上。”史无名摊了摊手。

“当时你在崖上?”

“是啊,昨晚从海生家出来,我便一路游逛,到了码头,想到这个岛上悬崖的古怪之处,所以我就先去了鬼母庙后来去了崖上。”史无名慢慢地回忆着,“我就爬上了崖顶,从那里能将整个海岛一览无遗,毫微具现。而且在崖上看月下海潮一线,真真是别有味道,所以就那里呆得久了点。后来听到有人呼喊,说是什么人死了,我便急着往山下赶,就在走到半山腰的一丛树林的时候受到了袭击。”

“原来如此,你在龙王庙附近受到袭击,来人身上又有香烛的气味,庙祝的嫌疑倒是多了一分。”李忠卿托着下巴思索着。

“的确,我也倾向于来人是庙祝。”

“为什么?”

“龙,虽然佛家也有,但是实际上在我们中土呼风唤雨的龙是属于道家的!”

“所以庙祝不必参加法会,因而有机会从身后袭击你。”李忠卿点点头,“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袭击你?”

“忠卿,我有一种感觉,我被袭击的原因是因为那个林旺。”史无名怔怔看了李忠卿一眼,“也许……有人怀疑我就是那个下手杀死他的人!”

“你还未见到林旺的尸首如何就判断他是被人谋杀的?”李忠卿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而且你的被袭是在发现林旺尸体之后,当时崖下的人都在嚷嚷林旺之死是因为鬼蟹。你在崖上听到了,那凶手自然也能听到,有如此先入之因,他为什么还要对你下手?”李忠卿诧异之极。

“如果袭击我的人一早就知道这里没有什么鬼蟹呢?”史无名一挑眉。

“你在怀疑鬼蟹存在的真实性?如果鬼蟹不存在,那么林旺之死定是有人假托鬼蟹之名为之。但是无名,虽然我没有详细验看尸体,但我可以告诉你,林旺身上的伤口不寻常,还有那沙滩上遗留的痕迹也不寻常。实话与你说,如今我还真有点相信那鬼蟹的存在了。”李忠卿叹了口气。

“能够让忠卿你相信,看来确实不寻常。”史无名颇有几分打趣的说道。

“若按照你的想法来,林旺之死是被人谋杀,那么发现林旺尸体时郭强的惊异并不是因为鬼蟹杀了林旺而震惊,而是因为林旺被人杀了震惊!”李忠卿倒是没有理睬史无名的打趣,他侧头思索了一下,“可是昨日来岛上的人那么多,他们为什么单单要怀疑你?”

“你记不记得刚刚上岛的时候海生娘曾经叫过我什么,还有当时在场的人的眼神?”

“你该不会说,有人杀你是因为那个什么宜君吧?”李忠卿一把抓住史无名。

“别激动,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史无名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说这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猜测,忠卿,所以我们还是来做一点实打实的事情吧!”他龇牙咧嘴的爬起身来,“我们先去看看林旺的尸体,然后再下判断。”

(8)

“林旺身体上的伤口,都是皮肉外翻的伤口。凶器应该是以凿或是刨的方式进入他的身体,而撤出时,牵连皮肉。我倾向凶器是带有倒钩的,如果凶手是那些可怕的鬼蟹,它们杀人的武器是巨钳,进攻的方式……虽没亲眼见过,但想来应该是剪或凿,而它们袭击人的目的是为了猎食,那么杀人后必定要撕扯伤口,扯下死者的肉食用,这么看来……”

“这伤口的确像鬼蟹干的!”李忠卿深沉的点点头,“托你的福,我们的推断往奇谈方面更进了一步。”

史无名又指着死者面门上的伤口说,“这一击虽然不是最重的,但却是致命的!不管凶手是鬼蟹还是什么的,我认为这是第一击击中的地方,一下子就使林旺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你看伤口的入相至上而下,而且这个位置——”史无名用手比了一下,“这就是说死者是被人从正面袭击的,抡起了手臂才能击到死者的面门,此人定然身材矮小。”

“而传说中的鬼蟹,身材也不是很高。”李忠卿又想起了海滩上那些可怕的痕迹,撇了撇嘴。

“可是,忠卿,你有没有想过,螃蟹是横着走的,它的攻击也是左右开弓。就算鬼蟹来到林旺身边,无论林旺怎样站立,他最有可能受到攻击的是太阳穴而不是面门,除非,他是被侧着身子被鬼蟹用蟹爪固定住,然后被攻击,可是他的身体上并没有被蟹爪钳制出的成排伤痕!而且蟹钳巨大,不应该只有这么小的伤口。所以我认为,杀死林旺的是人而不是鬼蟹。”

“那么林旺对这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防备,所以才会被他从正面攻击!”李忠卿也收起玩笑的心思凑近尸体的伤口仔细看了看,“皮肉被揪起脱离,形成掉肉的伤口,这种全部重量集中在一点上造成的伤害,如果不是来自于可怕大蟹的蟹钳,从练武之人的角度看,这更像是钩子造成的!”

“钩子?好想法!你不妨看看这伤口里的东西。”史无名从面门的伤口中用银针拨出一块黑色的碎屑。

“这是……海蛎子的壳!”李忠卿克制住对眼前东西是否沾有脑浆的怀疑仔细辨认了一下,“莫非……造成这些伤口的就是那收取海蛎子用的工具?”

“很正确!”史无名点头,“而且伤口如此凌乱,看起来更像是突然起意的杀戮。”

“这工具村中只有女人常用。”李忠卿说,“而在我打听到的情况看来,这林旺虽然是个鳏夫,但还算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平日里也只是在庙中洒扫,偶尔也外出海上捕鱼,很得孩子们的欢喜,不太像一个可能招惹女人招惹到要被杀的地步。”

就在史无名李忠卿思索的时候,房门突然就被人从外撞开了。

来人是郭强,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

李忠卿的脸慢慢板了起来,身上发出的气势冷冽无比,他抓起佩刀挡在了史无名身前。

“你们想做什么?”

“来请二位离开,我们这里本已经平静了许久,可是从你们来到这个岛上,噩运就没有停歇,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噩运?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龙王庙的庙祝也死去了,侍奉龙王爷的人死了,谁知道龙王爷会不会怪罪!”一个年轻人嚷嚷道。

“你说庙祝死了?”史无名一把抓住了郭强,大声问道。

郭强拨开了史无名的手,“虽然好像很是无礼,但是海上人家都笃信鬼神,二位的到来确实让大家很不安,所以,二位还是请吧!”

“忠卿,我们去看那庙祝的尸身!”史无名根本不理会这些人,拨开郭强向外走去,此时他身上的威仪渐渐显露出来——即使他的头现在被李忠卿缠的如同一个花卷。而村长虽然喊得响亮,却也底气不足,而他身后跟来的人也犹犹豫豫不敢下手,毕竟李忠卿手中的钢刀也不是吃素的样子,于是竟让史无名他们顺利的走了出去。

(九)

史无名没有想到自己在验看一具尸体时,另一具尸体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悬崖的背阴面,庙祝的尸体就倒吊在其间,尸身正随着海风的吹来一摇一摆,几个村民正冒着危险顶着大风要将他的尸身拖上崖顶,他尸身的下面,正对着刻在崖壁上一行经文:众生苦厄,如若倒悬。

迎向太阳的看向崖顶的史无名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但是脸上却弥漫着一种悲哀——生者对于死者的悲哀,“梵语中的盂兰的意义是倒悬,人生的痛苦有如倒挂在树头上的蝙蝠,悬挂而苦不堪言,如今看来,果是如此。”

李忠卿也叹了口气,问身旁的一个村民,“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刚刚,今天潮水刚落,有些好事之人就想再看看昨天发现老林尸体的地方,结果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老纪的尸体,结果都被吓得半死。你看,老纪脚上还缠着绳子,想来是去挂灯的时候失了足吧!”

挂灯!李忠卿和史无名都抬起头望着那根树立在崖顶的高杆,每到夜晚那里都会升起一盏灯火,有人为远处的船只指明方向。但是如今杆上并没有灯,而上面用来升起灯火的绳子已然脱落,当然,它现在已经缠在了庙祝的脚上。

“宜君,是宜君回来了!跑不掉,亏欠她的人都跑不掉!”这突然的一嗓子将还在絮絮议论的村人的话头打断,那是海生的母亲,她指着庙祝的尸首呼喊着,“死了好,死了好,只剩村长那个畜生了。”

此时的气氛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大家的眼神都在刚刚赶来的郭强身上流转,郭强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一个下人打扮的人匆匆跑来。

“村长,不好了,我家老爷死了!小姐、小姐也不见了!”

“什么?老村长也死了!”郭强大惊失色。

“什么时候发现的?”史无名也上前追问。

“就是刚刚!昨夜我夫妻二人出去参加法会,家中只留了老爷和小姐,那时小姐已经睡下了。回来后,老爷的屋里已经门关灯熄,我们就以为他歇下了,所以就没敢惊动。今天早上不见他起身,我们以为他昨夜贪杯所以也没敢做主去叫,而小姐贪睡,这我们都是知道的,所以直到日上中天,贱内去唤小姐起床,这才发现小姐不在屋内,我们去禀报老爷,这才发现老爷的房门并没有锁。而我夫妻二人进了房门一看,老爷就瘫在椅子上,脸变成黑紫色的一团,连气息都没有了!”那家丁说到后来都带上了哭腔。

“死了好啊,死了好啊!果然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海生娘在一旁神经质的笑着,身后的海生一把将母亲扯了回去。

“孩子也不见了?”史无名追问。

“是、是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小姐,小人心中思量,是、是不是鬼母娘娘把小姐带走了?”

“胡说什么!”郭强斥道,但是面色已是惨白一片。

“呀,小心!”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原来一阵强风吹过,那尸首摇摇摆摆,须臾间,绳索断落。

“啪……”星星点点的血肉飞溅开来,庙祝的尸体到底从崖上掉落下来,就砸在了下面的一堆礁石上。

现场寂静的可怕,一时间没有人敢靠前,只有史无名带着李忠卿走上前去。

与身上有杂乱无章伤口的林旺不同,庙祝的身上其实干净的很——如果你无视那些因为从崖上掉下来撞出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外,他的眼珠外凸,神情惊恐,身体微蜷,手里紧紧攥着一条汗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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