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兽人(女生宿舍之三)》作者:青子【完结】 > 女生宿舍3_兽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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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子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48

"蒋小楼真不是东西!都快结婚了还干这种事,"女孩愤愤不平地说着,"我要是他女朋友,那是宁死也不会要他的了,亏萱萱还要我到这里来找你……"

"是……她要你来的?"

"对,你跟小楼的事是我发现的,当然也得我来了,萱萱现在又过不来,忘了跟你说呢,我跟她是大学时的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否则我也不会为了这破事浪费我的时间来跟踪你们俩了。"女孩耸了耸肩,"对不起,我只是受朋友之托,而且你现在知道真相也好,趁你对他感情还不深,趁早断了,否则以后受罪的还是你呢。"

沈七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自己应该说声谢谢,但她怎么能说出口呢?她一只手捂着嘴,强忍着哭泣说道:"你想让我离开她是吗?"

"不是我想,而是你们根本不可能的,你想啊,他女朋友既然让我来找你,劝你退出,说明她还是喜欢他的,至于小楼也不用说,不可能为了刚认识半个月的你,而放弃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吧,而且他们一点矛盾没有,我猜他只是出于寂寞……"

"你不要说了。"沈七月眼眶开始红了,虽然她极力控制着哭泣的欲望,但这种以排山倒海姿态向她涌来的痛苦和羞愧,又怎是个人的一点毅力能够对抗的呢?在整个人彻底崩溃之前,她用最后一丝力量勉强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联系了,不过我要澄清一点,小楼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跟我的关系,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他,你们误会他了,请你转告他女朋友,小楼是个好男人,请她好好珍惜……"

女孩被这这一席话说的目瞪口呆:"妹妹,你"

"别说了好吗,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沈七月说完蹲在地上,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3

听完沈七月的讲述,袁草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恨不得马上杀了蒋小楼。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痛哭不止的沈七月,她的心也疼得要命,但除了不停地拍着她的肩膀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慰的话,她还能做什么呢?

"半个月,"沈七月喃喃说道,"真不敢相信,我们才只认识半个月,如果,我说我已经彻底爱上他了,你相信吗?"

不给袁草回答的时间,她又接着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我把整颗心都交给他了,虽然他没说过喜欢我的话,但我相信,也能感觉得到,他也一样是喜欢我的,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我什么都不管,我就知道,他是我最爱的人……"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再失声大哭,而是任眼泪一直淌,仍旧自顾自地说着:"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诚的,这就足够了。我会离开他的,但我会一直爱他……"

"不会的,"袁草忍不住打断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垂下肩膀的长发,"你现在这么想,等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你还是会再次付出真心的,七月,人都是这样的,你不要刻意要求自己非得记着他,喜欢他,一切顺其自然不好吗?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也许还没有出现呢。"

"也许吧,但是我一点都不恨他,我相信他绝不会是因为寂寞才跟我在一起,他以后也一定会记着我的,这就足够了。"

袁草紧紧握着她的手,动情地说道:"七月,你真是个好女孩。"

沈七月苍然一笑,"但痛苦还是难免的,袁草,你有过爱上一个人的经历吗?如果有的话,你也许就明白我的感受了,明明喜欢他,却偏偏不能在一起……"

"我有过。"袁草看着她认真说道。"我也痛苦过,因为我爱的人虽然就在我面前,但却不知道我爱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午夜,月圆,人缺。

沈七月一直站在阳台上,望着天空发呆。她睡不着,虽然已经说服自己把他放在心底,但还是忍不住总要想起他,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他熟悉的带着微笑的面孔,就在自己面前,好像一伸手就能抓到他,但是她心里明白,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见面了,唯一的安慰就是他还活着,自己也活着,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心灵上的交汇,即彼此都想着对方也许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但她不愿承认。

她也有过怀疑他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的想法,同样不愿承认。

但她还是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问他几个问题,这样即使永不见面,她对自己也算有了个交代,有了个可以坚持爱下去的信念,至于这个信念是不是真实的,则完全不重要,因为如果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她就相信。

但现在太晚了,也许他之前也在想念自己,刚刚才睡下,自己怎么忍心再吵醒他,然后让他度过一个失眠的夜晚呢?与自己通完电话,他肯定会失眠的。

于是她回到了卧室,虽然一点也不困,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睡觉了,明天还要做生意,她可不想自己向客人介绍服装时一副困恹恹的样子,这是她人生目前为止最后一份希望了,她一定要认真对待。

小楼,我会记住你的,我爱你。她在心里说完这句话之后,闭上了眼睛。

4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天还没有亮,沈七月在一串说话声中醒来了,虽然说话声很小,但她还是听见了,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其中一个是袁草的声音,另外一个是个男的,很陌生,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沈七月很好奇,大半夜的是袁草在跟谁说话呢?

她断断续续地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你赶快走吧!"这是袁草的声音,"现在还来得及,趁他们没找到你,你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管我了,算我求求你了行吗?你就不能像个人一样生活吗?你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两个人令沈七月心神一凛,跟她说话的男孩竟然是个杀人犯?他杀了谁?

"他们欺负了你,就只有死。"

袁草叹了口气问道:"别说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杀人,杀了那个警察。"他说,语气平淡不带感情,就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沈七月已经浑身颤抖了,他似乎已经猜到他口中的"警察"指的是谁,也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但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沈七月只有听着。

"你不能杀他!"袁草说,"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误会了,我在他那儿过夜是因为、因为……总之我不喜欢他。"

"你是不该喜欢他,他是沈七月的男朋友,你跟他没有可能,他骗了你,他就该死。再说他死了你就能绝了你喜欢他的念头,姐,我是在为你考虑呢。"

"我不要你为我考虑!"袁草低声叫起来,可能是怕会吵醒沈七月吧,她哪里知道她早已醒来,并且听到他们这番不同寻常的对话。"再说警察现在到处找你,他们可能在蒋小楼住的小区埋伏好了,你去了等于找死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活不了,所以走之前来看看你,姐姐,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你一个人好好活着吧,把我那份也替我活了,我也想当个人,可是晚了,姐姐,我走了。"

"你不能去"

话只说到一半,沈七月便听到一声闷哼,然后是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再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她在黑暗中紧张地等待了一会儿,便下床走到客厅,果然看到袁草侧身躺在门后的地上,客厅门没关,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七月上前试了试袁草的鼻息,还好,只是昏过去了,她战战兢兢地把门关好,然后费了老大力气将袁草拽到沙发上躺着,这才回到卧室,用发抖的手拿起了手机,不管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她也必须给他打电话了。

蒋小楼没有睡觉,自从接到同事的电话,说犯罪嫌疑人出现在龙泉小区之后,他就断了睡觉的念头,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的,他已经等不及了,自己也等不及了。

为了让凶手能够找到自己,抓他个现行,蒋小楼没把自己关在屋里,而是带着两样名称都带着"手"字的东西下了楼,在位于小区干道附近的花园前找了张长椅坐下,这样只要有人从小区大门进来,他一眼就可以看到,当然,对方也一眼能够看到他,如果他眼力够好的话。

他坐下不久,便接到了沈七月的电话,告诉他"一个可能是杀死王弈等人凶手的人"正要来找他,并要杀了他。"你先躲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不许你出事,你记着蒋小楼,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蒋小楼沉默半晌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吧,等抓到他我就去找你。"

"你不用找我了,你也不会来找我的,你何必再安慰我呢。"

蒋小楼怔住,刚要问她为什么这么说,沈七月再次开口,"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女朋友的朋友把什么事都告诉我了,不用再说,我也会好好活着的,你不要惦记我,但是,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

蒋小楼没说话,此时此刻,他能说什么呢?

"我明天就会搬家了,如果你爱你女朋友的话,就永远不要再见我了,我唯一的请求就是你一定要活着,而且过得幸福,我只要想到这一点就是安慰了,小楼,我一点都不恨你,我……爱你。"

蒋小楼眼眶湿了,千言万语涌在心头,最后汇成了一句话:"你也要好好活着。"

"嗯,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名字叫七月吗?"

"我……"

"那你记着,因为我是七月生的,以后每年七月,你都记得要想我。"

"我会的。"

沈七月轻笑了一声,"最后,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真心喜欢过我?你一定要说是,好不好?哪怕是骗我,你也一定要说是。"

"是,我真心喜欢你。"蒋小楼低低说道,这也许是他一生中说的最美丽的谎话了,她是一个七月出生的与众不同的姑娘,他会记住他,不管他当时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她感动了他,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完美永恒的形象,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不是爱,却胜过爱,这种感情会一直保存在他心底最深处,这对他来说,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蒋小楼只是捧着手机,听着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她的呼吸声,至少有一分钟之久,沈七月挂了电话。

这时候,蒋小楼看到一个黑影从小区大门走了进来。

该走的走了,该来的也来了。

挂上电话,沈七月趴在窗台上仰望着星罗密布的天空,心想,虽然再也见不到他那熟悉的样子,但是,他们至少都还能看见同样的星空,同样的月亮,他们还一起拥有这些东西,拥有这个世界,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搭在她左肩膀上,沈七月身体一颤,未及回头已听见了袁草的声音:"七月,你什么都知道了。"

七月回头看见她流泪的双眼,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太多,你到底是谁?那个杀人凶手是谁,你弟弟吗?"

袁草低下头,"是的,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孤儿,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甚至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沈七月瞪大眼睛看着她,她第一次感到袁草原来深不可测,但是,即使她不是人又是什么关系呢,她只知道,她们一直是朋友,好朋友,昨晚她还安慰过失恋的自己,她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沈七月一点不害怕她,她也伸了一只手搭在沈七月肩膀上,轻声说道:"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半天袁草才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道:"我们是从草原来的,所以我给自己取名袁草,我们没有身份证,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但我一直向往这个世界,他是陪着我来的,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我,他是我最亲的人,而你,七月,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她突然转过头,叹了口气,"什么都不说了,七月,你保重吧!"

沈七月一惊:"你要干什么?"

"去找我弟弟,他是为了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欠他太多,我要在最后时刻陪着他,再见了,七月。"她说完大步往客厅走去。

"袁草!"沈七月望着她停下来的身影,说道,"我不阻拦你去,但你要记着回来找我,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我知道了,你保重。"袁草背朝着她停顿了一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5

"原来是你?"蒋小楼吃惊不已地望着站在自己五米开外脸黑如碳的少年,他不就是如家宾馆附近那家糕饼店里的小工吗?蒋小楼去买过两次南瓜饼,少年冷漠的态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真是讽刺,原来我一直在找的凶手早就跟我打过交道了,可惜让你逍遥了这么久。"

少年冷冷说道:"我要早知道你会欺负我姐,我当时就该杀了你。"

"你姐?袁草?"蒋小楼吃了一惊,脑海中灵光一现地想到了什么。

男孩没答话,慢慢弯腰下去,摆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姿势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向后倾斜,像一只随时打算进攻猎物的野兽,两眼死死瞪着蒋小楼,那满怀怒火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撕碎一般,蒋小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等一下,"他说,"在做了断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明明是人?为什么要装出狼的样子?"

"我本来就是狼。"少年冷冷说道,"我知道你有枪,你掏出来吧,我想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蒋小楼听了这话稍稍放下心来,他相信在自己掏枪之前,少年是不会杀死自己的,如果他真是狼的话,也许这就是狼面对重要敌人时所表现出来的狼道吧,又或者,他也有跟自己说明什么事情的打算。

"所有人都是我杀的,我死后,案子就算了结了,你们也不用再查下去了。"少年说道。

"你知道自己会死?"

少年朝左右望了望,冷笑道,"你别忘了狼有夜眼,我能看到这四周至少有二十个警察在拿枪对着我,只要我对你动手他们就会开枪,但我的动作会快到你们来不及反应,你掏枪吧,这是你最后机会。"

蒋小楼微微一笑说道:"你刚才说人都是你杀的,是不是想将罪过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好让我们放过你姐姐袁草?"

少年目中突然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这让蒋小楼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是你自己暴露了她,你叫他姐姐,那么她肯定跟你是同类了,能够用那种残忍而特殊手法杀人的,我想除了自认为狼的你们,不会有第三个人了吧?"蒋小楼耸了耸肩继续说,"而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三个人并非都是死在你手上,前面两个人是你杀的,而王弈是袁草杀的,对不对?"

"不!"少年低声吼道,进攻的姿势也放松下来,用力喘着气说道:"你有什么证据王弈不是我杀的,只要没证据,那就相信我的话!"

"证据是有的,你们在咬死被害人时在伤口处留下了自己的唾液,虽然杀人手法一样,但唾液的不同还是说明了一切,人的唾液是像血液、指纹一样每个人都有区别的。不过检测起来比较麻烦,如果结果再晚一点出来,我可能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你也许会因为找不到我而逃之夭夭,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蒋小楼说到这叹了口气,他只是为袁草感到可惜,她杀死王弈应该是担心他在跟踪沈七月时见过眼前这个少年的样子,并知道他是凶手,她怕王弈向警方告密而杀了他,她们姐弟俩都是为了保护对方而杀人,可是,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

少年再次开口说话时,口气已缓和下来:"这件事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能不能隐瞒下来,我答应你不杀你了,跟你去警局自首,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好不好,我只求姐姐能没事……"

蒋小楼盯着他的眼睛,他目光中的凶狠和愤怒已然消失无踪,而是充满了无助,蒋小楼感慨地想,原来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他勉强点点头说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装成狼人?"

"我不是装,我本来就是狼人,我是在狼群里长大的,我,跟我姐姐都是。"

蒋小楼缓缓张大嘴巴,"你……你是狼孩?"

"这是你们的叫法,我只觉得自己是狼。"男孩垂下头说道。

蒋小楼深吸了一口气,还想再问什么,突然钉在衣领上的通话器传来高飞如蚊语一般的声音:"小楼小楼,袁草进了小区,你注意安全,尽量问清楚犯罪过程,我们继续录音,如情况有变你举手我们就开枪!"

蒋小楼"嗯"了一声,对少年说:"你姐姐来了。"

少年一惊,回头看去,果然一个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过来。少年愣了愣,突然上前掐住蒋小楼的脖子,他的手如钳子般有力,说话声音却慌乱不已:"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你说过要放过姐姐的,这么这么多警察……"

蒋小楼没有挣扎,这时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冲少年连使眼色往自己衣领上望去,少年看了眼就明白了,伸手摘掉了通话器,这时袁草已经到了面前,大声冲少年吼着:"把他放开,快点,不许你杀他!没有他沈七月活不下去,我也就活不下去了!"

"姐,你快跑吧!他们知道你杀人了!"少年低吼。

袁草一愣,继而摇了摇头,蒋小楼明白她的想法:少年是为了她而杀人,也是为了她才明知送死还要到这里来找自己,她是为了救他而来,又怎么会一个人逃命呢?

6

蒋小楼叹了口气,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你们能跳出小区围墙吧?那就往我身后跑,那边没有警察,你们速度那么快,没人追得上你们,快点,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走!"

两人都被他这番话惊呆了,袁草几乎不敢相信地说道:"你……要放过我们?"

蒋小楼苍然一笑:"我要的只是让案情真相大白,如今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了,况且我相信你们以后不会再杀人了是吗?袁草,我只是还有一点疑惑,你那天为什么跟我"

"为了七月。"袁草明白他在说什么,低下头答道,"你应该知道我对她的感情,虽然根本无法说出口……"

蒋小楼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点点头说道:"时间不多,你们快走吧!"

袁草看了少年一眼:"你先走!"

"不,姐,你先走,我抓着他,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应该相信我追得上你!"

袁草还在犹豫,这时远处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蒋小楼低声说道:"快吧,他们过来了,再晚你们都跑不了!"

"姐,你快走!"

袁草没有再说一句话,俯下身变成四角着地的姿势,在这最后关头,她也恢复了作为狼的本性,她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速度之快不亚于一头真正的狼,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蒋小楼嘴角露出微笑,对少年说:"你跑不了了。"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跑,你也应该明白的。"

"你要跟我去警局?"

少年将手从他脖子上拿开,说道:"其实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呢,你什么事情都知道了,而我也活不久了。"

蒋小楼皱起眉头:"为什么?"

"狼孩很少有能活过二十岁的,我能活这么大已经是奇迹了,我知道自己心脏有问题,最多也活不过半年了,而姐姐能活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惨然一笑,"因为她想做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我,永远把自己当成一只狼。"

他说完突然上前用脸在蒋小楼脸上和脖子上蹭了蹭,蒋小楼明白,这是狼表达亲昵最直接的方式,尽管简单,却充满了真诚,接着他耳边响起少年用气声说的一句话,也是他最后说的话:"蒋小楼,谢谢你。"

少年转过身,四肢伏地,突然怒吼着朝众多正往这边奔来的警察冲了过去,接着,枪响了……

7

突然响起的枪声让袁草停止了奔跑,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从小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弟弟不在了,泪水一下从她眼眶中涌了出来。

那不是她的亲弟弟,或者是不是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听后来收留他们的人说过,他们是一起飞机意外事故幸存下来的两名孤儿,当时大概只有一岁,在那个她一直不知道名字的草原上,被一头母狼收留,他们在狼群里生活了四年,整整四年,风吹日晒将他们的皮肤变得漆黑而干燥,直到后来被人发现,带他们回到人类社会,住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在这里他们足足生活了十几年,学会了人类的各种生活习惯,他们受的教育使他们基本了解了这个人类社会,虽然不曾亲自见过,因为当初救下他们的恩人不许他们离开住宅一步,并定期给他们做各种测试和实验,袁草逐渐明白,他们搭救自己的目的并非是出于什么人道主义,而是为了他们的科学实验。

她慢慢厌倦了这种生活,从书上和电视上看到的一切关于人类社会的事情都让他着迷,她也慢慢知道,原来大部分狼孩都是长不大的,而且智力低下,她不知道自己和弟弟为什么会是例外,也许是平时教他们的那些人用对了方法,总之,她觉得自己哪一点都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弟弟也讨厌这种如同牢狱般的生活,于是他们开始密谋逃跑,在一个深夜,他们用了一年时间设计了一套周密的逃跑计划,最后成功了,他们从小镇出来,沿着山路一口气跑了三天三夜,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意志和身体情况根本无法承受的这种生活,他们以狼性的坚韧和忍耐承受了下来,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生吃各种能捉到的动物,感觉上好像一下子又从人变回了狼,好在这种生活很快结束了,他们走出了大山深处,来到了人间多么美好真实的人间!

但弟弟却突然不想往前走了。

"姐,"他说,"这几天的经历让我想起了从前,我好怀念那时候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多好,我们就一起在山里住下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住口!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回去当狼?你要记住自己是人,只是错误地在狼群生活了几年,你要忘掉过去,必须忘掉!"

弟弟没有说话,眼泪却流了下来。

袁草叹了口气,上前摩挲着他的脑袋说,"我说的这些也许你现在不理解,但你以后总会懂的,只要你在人类社会呆上一段时间,你肯定就想好好做一个人了,你相信我。"

弟弟脸上表情依旧是不为所动,但却迈步往前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我跟你走,只因为你是我姐姐,我离不开你,等你在人的社会里过够了,我们再一起走,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过够的。"

他们来到了一个叫许由的城市,因为没有身份,没有户籍,几乎找不到工作,流落街头。这时他们看到了遍地贴着的办假证的广告,弟弟问她:"姐,什么叫办假证?"

袁草摇摇头,她也搞不明白,这时与他们一样流落街头的一个老人告诉了他们假证是什么东西,袁草听完低声问弟弟:"我们从保安身上拿来的钱还有多少?"

"两百多吧,干什么?"

袁草找到个电话亭电话她当然是会打的,他们在研究所里每天都看电视,对于人类社会的大凡事情都是了解的,她按照办假证的广告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询问得知一个假身份证五十块钱,她便为自己和弟弟分别办了一个,拿到证的那天,是个下午,弟弟看见自己身份证上写着"袁源"的名字,便问:"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你叫什么?"

"袁草,反过来就是草原,你是我弟弟,就跟我姓吧,我也是随便取的名字,你要嫌不好听以后自己再取个。"

"好听好听,我就叫袁源了!"弟弟眉飞色舞地说道。

袁草掏出剩下的两张五十块钱,给了他一张,脸色黯然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别跟着我了,你自己找工作去吧,不然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自己是狼,我要开始新的生活,首先就得忘掉你。"

"袁源"登时哭了,"姐,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怎么可能呢,我以后会嫁人的,你也会找老婆,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们怎么能永远在一起呢,你不能总像个孩子,你现在是人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汉,你知道吗?"

弟弟抱着她哭了好长时间,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分开生活的命运,袁草拿着假身份证和新照的一寸照片去了一家宾馆应聘做服务员她一早就看到立在大门外的招聘广告了,只是上面写着应聘需要带身份证和照片,她才一直没去打听。

她怯生生地走进了宾馆一楼大厅,里面装修的富丽堂皇,虽然在电视里见过,但与亲眼见到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袁草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立在过道旁边的一个大花瓶。

"请问小姐是住宿还是用餐?"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袁草连忙抽回手,回头看去,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令她眼睛一亮,后来她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差不多第一眼看到沈七月时,就对她产生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我、我是来应聘的……"袁草交握着双手,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说道。

"哦,我还以为你是客人呢,正好迎宾不在,就客串一回,呵呵,走吧,我带你去找大堂经理……"

应聘的结果很成功,袁草被分到了住宿部当服务员,也许是沈七月带她去应聘的缘故,大堂经理便她分配给沈七月当了"徒弟",一天下来,袁草学会了不少东西,跟沈七月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她非常喜欢这份工作,但是下班时候她开始为难了自己晚上在哪过夜呢?

见她傻乎乎地站在大门前不动了,沈七月便问她怎么回事,袁草如实说了,沈七月一拍手说:"真好,我正好缺个室友,你到我那里住怎么样,一个月房租三百,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我……我没钱了……"袁草低着头说,声音小的自己都快听不见。

"哈哈,又不是要你现在给,下月开支了再付,没问题吧?"

袁草心里乐开了花,看着眼前这个大眼睛尖下巴的姑娘,她觉得很可能是上天派来接引自己融入这个社会的使者,她忍不住上前抱着她的肩膀,用脸蹭了蹭她的脸,沈七月却一下跳开,笑道:"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

袁草也笑,笑得腰都酸了,只是心里反复想着一句话:沈七月,谢谢你,谢谢你领我走进这个社会,走进人间!

8

再次见到弟弟,是在三天之后,在上班路上,她大老远就看见他鬼鬼祟祟跟着自己,于是找个借口离开沈七月,追上弟弟,问他:"你找到工作没有?"

弟弟点头,告诉他就在附近一家糕饼店里当学徒工。

袁草很开心,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那你就好好工作吧,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社会了,再来找我吧。"

弟弟有些难过的点点头。

于是从这天起,他真的没再找过她,他很听话,只要是她说的话,尽管是错的他也会去做,他是个单纯的人,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单纯的人了。但他还是会偶尔跟踪她,她知道他这样做只想保护自己,怕自己受什么委屈,但她觉得这个社会一切都好,即使偶尔遇到些不礼貌的客人,也没什么关系,直到那天中午,她见到沈七月被那个该死的客人调戏,虽然领班解决了纠纷,但她还是恨死了那个人如果被调戏者是自己,她也许都可以忍受,但她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在沈七月身上,她记住了那人的样子。也许是上天注定了要发生之后那些事情,那天傍晚,她下班后上街想买点东西吃,结果在一个卖"夫妻肺片"的摊前遇到那个胖子,他也在排队等着买夫妻肺片,他好像晚上又喝了酒,醉醺醺地用好色的目光打量起她来,袁草当时工作服还没换掉,他看到了她胸前写着"如家宾馆"四个字的工作牌,便谄笑着说道:"原来你是那家宾馆的,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大眼睛的服务员,长得很秀气的,她叫什么名字?"

"你去死吧!"袁草冲他脸上吐了口唾沫,胖子脸色一变,一把将她推到在地。

要还手修理她一顿、甚至杀了他都很容易,但巧的是大堂经理突然出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接着旁边的人也都过来相劝,男人识趣地走了,袁草与大堂经理一起走向街的另一头,走了一段他回头看时,居然看到了弟弟!他站在一个胡同口,一脸凶狠地盯着胖子越走越远的身影。

她当时就觉得不好,想过去劝弟弟不要惹事,但弟弟却一闪身不见了,那天晚上,袁草一直没有睡好,老在担心弟弟会不会去找那个胖子算账,大概十点多钟,沈七月睡着了,她一个人到天台上散心,却看见弟弟就站在楼梯口望着自己,他一身都是血。

袁草一步冲了过去,抓着他的领子说:"你干什么了,你把那个胖子怎么样了?"

"杀了。"弟弟低下头说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袁草腿一软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哭着说道:"你怎么这么冲动,杀人是犯法的,你赶紧跑吧,到别的地方去……"

"姐,你放心,没人看到我杀人,我也不走,我就要每天都能看到你我才心安,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才来的,你要我上哪去呢?"

袁草知道说服不了她,叹了口气说:"你以后可不许杀人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理你!"

"我知道了!"弟弟咧嘴笑㊣(27)了。

"还有,警察迟早有天会查到我的,从今天起我更不能和你见面了,免得他们怀疑上你,你好好上你的班,别老是想着我,听到没有?"

弟弟听话地点点头。但她知道他在骗她,他是不可能不惦记自己的,她也一样,不管多久见不到他,心还是在他身上,他们之间的感情哪里是普通人能够了解的呢?

虽然弟弟答应安分上班,但是从那时候起,袁草心里就有了一丝阴影,她生怕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闹出什么大事来,谁说不是呢?

想起这些往事,袁草忍不住伏在地上痛苦起来,她多想回去看一眼弟弟,哪怕是他的尸体也好,她想把他葬在他们小时候住过的草原上,让他整天与那些昔日的老朋友做伴,可是,她不能够,她的性命是弟弟舍弃了自己的性命换来的,从今天起她不是一个人活着了,就像弟弟说过的那样,要把他的那一份也带上,他从未真正做过一个人,没享受过一天做为人的美好生活,她会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还有,沈七月,再见了,你一定会幸福的。袁草在心底说道,仰起脖子,冲着方才枪声响起的方向长长地吼叫了一声,尔后站起来,向着远处那个闪烁着星星灯火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毫无疑问,那是人间。

兽人 尾声:

蒋小楼的后半夜是在警局里度过的,开会,作总结,一直忙到凌晨五点多才完工,听见高飞宣布下班,他便连忙抽身向门外跑去,不像身后突然响起高飞严厉的声音:"蒋小楼,你给我站住!"

"不是下班了吗?"蒋小楼回头一脸诧异说道。

"是下班了,但我还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我赶着坐车去找萱萱呢,你知道的。"

"放心吧,耽误不了,你跟我进来。"高飞说着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蒋小楼只好跟着进去,门关上之后,高飞便冲他冷笑起来:"了不得啊蒋小楼,私自放走犯罪嫌疑人,你知道这行为意味这什么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你送进看守所!"

蒋小楼抿嘴一笑:"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你真当我是老糊涂了?还是把你当成笨蛋,手里有枪都会被人控制那么长时间?"

"这结局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抓犯人的目的,不就是防止他继续危害社会吗,我敢保证袁草绝不会再干坏事了,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做人的机会。"蒋小楼耸了耸肩说道。

"可是他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法律是用来约束人的,而她……起码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吗?至少以前算不上。我说,反正你已经了解整个案件发生的过程和凶手作案动机,不愁报告不好写,何必为这种事较真呢?"

高飞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报告我会如实写的,也会继续派人追捕袁草,不过她身份户籍什么都没有,能不能抓到她我就不知道了。"

"一定抓不到的。"蒋小楼笑了,"我相信。"

"听我说完,关于你渎职这件事,我看在你为破案出了不少力的份上放你一马,但你得必须写份检查给我,五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听见没有!"

"知道了,我现在能走了吧?"

"请便。"

蒋小楼快步走过办公大厅时,刘默默一脸嬉笑地贴了上来:"小楼,这次破案你又立了一个大功,怎么样,现在心情很轻松吧?"

"轻松?"蒋小楼苦笑起来,他心里非但不轻松,相反苦闷得要命,他想,案子到底是破了,但是自己得到了什么呢?上级的嘉奖还是自己内心的满足感?一点都没有,为了这个案子,他本人已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他现在只想试着去做一些补救,不知道为时算不算晚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刘默默冲他眨了眨眼,"放心好了,该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的。"

"这是命运说吗?你知道我从来不信命,所以我得赶快去汽车站,再见。"蒋小楼说完撇开她大步往警局大门方向走去。

外面天色刚刚有点亮起来,这个时候是最难打到出租车的,蒋小楼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一脸焦急之态,完全没注意到一个身影从后面慢慢贴了上来。

"你要去哪?"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蒋小楼第一反应是刘默默又跟上来了,头也不回说道:"你怎么这么烦,想跟我一起去长途站吗?"

"好啊,你居然嫌我烦!"

蒋小楼这才听清她的声音,心跳顿时停了一拍,慢慢转过头,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就撅着嘴站在自己面前,这是在做梦吗?

"萱萱?你……你怎么在这?"蒋小楼下巴快掉到胸口上了。

"你不希望我在这吗?那我走好了。"纪如萱作势转过身去,蒋小楼一把拉住她,用像要将她揉碎一般的力气将她搂在怀中,使劲地摸着她的肩膀和后背,这感觉太美好了,他流着泪说道:"告诉我,老婆,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啊,但小冰姐不让我找你,说不然会影响你工作,还会有危险,我当然不听啊,但她说保证你会没事,我只好在她家住了两天……"她说着也掉下泪来,"小冰姐什么都跟我说了,是我误会你了,害你白难过一场……"

"难过倒没什么,就是在同事面前丢了老脸,"蒋小楼终于放开她,伸手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说道。

纪如萱也恢复了以往的样子,笑道:"你说,如果我真的去了北京,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那就只好随便找个人当老婆了,你知道,我也老大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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