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兽人(女生宿舍之三)》作者:青子【完结】 > 女生宿舍3_兽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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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子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4:48

他的嘴型很好看,这是沈七月看见他的第一直觉。但是,她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警察,这倒不仅因为他穿着便服的缘故,而是……这种感觉形容不好,她只是觉得这人浑身上下好像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尤其是他那双看起来并不明亮的眼睛,却好像能够看穿人的心思,这种想法令沈七月微微低下了头,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好,我叫蒋小楼,代表刑警队来找你了解点情况,麻烦你了,你先坐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态度也很随和。沈七月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仍然低着头。这时候她听见刘经理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声音,"你们先聊着吧,我上楼看看去。"

"好的。"这个自称叫蒋小楼的警察说道,"顺便叫人泡两杯茶过来,对了,再给我拿包烟吧,要七毫克的七星,我没烟了。"

沈七月心下一惊,但随即明白这人跟刘经理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果然刘经理一点没有生气地笑着说道:"你小子把这当什么地方了?办公室给你借用就不错了,昨天你们同事过来,我连理都没理。"

"我难得来一回,你总得给点面子吧。"

刘经理一边笑一边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沈七月内心的紧张也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抬起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起这个不像警察的警察。后者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怀疑我是冒充的,要看看我的证件吗?"

果然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沈七月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当然不用了,你找我是不是打听那个客人的事情,就是前几天来过那个,现在听说已经去世了的。"

蒋小楼看着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为这件事找你?"

"昨天有警察来找过我啊,我当时在忙,他说今天会有同事再来找我,所以你一说是警察我就猜到一定是因为这事,可是……关于那个客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吧,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我现在开始问了好吗?"

沈七月点点头,他便客气一笑,说道:"请问,那个客人以前来过你们宾馆吗?"

沈七月想了想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反正我那天感觉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也许以前见过忘了,这也有可能的,我每天接触那么多客人,不可能全都记住模样的。"

"换我也一样,对了,听说他是在你们店的餐饮部吃完午饭,然后才去客房部休息的是吧?"

"是吗,我不知道。"沈七月真的不知道这个情况,他只记得当时接待这个客人时,他好像刚从酒缸里爬上来似的,浑身上下冒着酒气,一摇三晃连路都走不稳当。

"当时你见到他的时候,大概几点钟?"

"大概……下午两点多吧,对,差不多就那时候。"

蒋小楼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问道:"很抱歉我不想提那件事,但是出于办案需要,我又不能不问,请问死者也就是那个客人,那天是不是对你有过骚扰?"

一提到这件事,沈七月心里马上浮起一丝恶心的感觉,她垂下眼帘,低声说了声"是的。"

"那么,麻烦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好吗?就从你第一眼看到死者开始说起,谢谢你。"他诚挚的目光令七月无法拒绝他的要求,于是稍作回忆之后,她用低沉缓慢的语调开始了有关这件事经过的讲述:

"当时他是跟另外个客人一起来的,也是个男的,他们好像都喝了很多酒,开了一间房进去休息,说晚上有事,让我五点钟准时叫他们起床。然后好像过了二十分钟吧,他在里面叫服务员,我进去之后,他就问我……我们这里有没有小姐,我说没有,他就拉我的手,说一大堆恶心的话,这些话不用说了吧?"

"当然不用,但我想问,当时他骚扰你的时候,他的同伴在干什么?"

"那个人啊,他好像已经睡着了。直到胖客人把我拉到床上,我大声叫,那个人才醒,劝他不要太过分了,他这才放手,然后我出去时发现领班他们都来了,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没说话,那个胖客人就追出来,说他刚只是跟我开玩笑,我突然大喊大叫的,被别人听见还以为他对我怎么样了,他丢了面子,要我向他道歉,我就只好道歉……"

蒋小楼摇着头说道:"这人真够不要脸的。"

沈七月吃惊地看着他,好像不相信一个警察会在办案时说出这种话来。但蒋小楼却丝毫不在意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就进房间休息了,五点钟的时候,我找了个同事去叫醒他们,起床后他们就走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子。"

"你之后没有再见过死者是吧?"

看似随便的提问,却令七月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怪梦来,心下不由一紧,她很想问一句:在梦中见过这个人算不算呢?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不等对方开口,又满怀好奇地说道:"我听说,他是当天晚上回家之后……去世的?"她本来想用"死"这个字眼,又觉得不太合适。

蒋小楼点头默认。

"他是怎么死的,被人杀害的吗?"话一出口,沈七月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多事,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也许是一开始就没把对方当警察看待的缘故吧,说话也比较随心所欲了。沈七月不太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说:"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好了。"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具体死因要等尸检结果出来才知道,现在只能说是非正常死亡。"

非正常死亡……沈七月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正在咀嚼其中意义,却见蒋小楼掏出手机看了看,小声嘀咕道:"快二十分钟了,烟还没送来,这老家伙……"

这句话无疑说明他与刘经理关系不一般了,沈七月正好奇想要打听,蒋小楼却站起来,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说道:"咱们今天先聊到这吧,占用你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工作了吧?"

"没关系,早上本来也没什么活要干。"沈七月嘴上这么说,心里实际巴不得他能再跟自己多聊一会,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再偷会懒了坐沙发的感觉可比站在走廊上舒服多了。

然而对方已经打开房门,她只有起身离开。两人并肩往楼梯方向走时,这名谈吐文雅的警察表示以后还会有来找她了解情况的可能,七月虽觉得自己再没什么可说的,但却欢迎他来,天天都来才好呢。

5

蒋小楼刚下到一楼大厅,先前接待过他们的大堂经理便迎上来,笑容可掬地说道:"你那位同事出去了,让我转告你她在车里等你。"

"好的,谢谢。"蒋小楼向她点头致意,继续往大门方向走时,经理又跟了上来。

"这么着急走吗?刘总交代要我一定留你们在这吃午饭,他出去办事了,中午回来。"

"下次吧,我们回去也还有事,再见。"蒋小楼说完不给她挽留的机会,快步走向宾馆大门,心里想着"刘老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警车就停在宾馆前的广场上,蒋小楼拉开车门上去时,看见正坐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的刘默默,耳朵上卡着副印着"美羊羊"图案的耳麦,一脸怡然自得的表情。

蒋小楼突然伸手拔下耳麦,在她耳边大喊一声:"天亮了!"

刘默默猛地坐直身子,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想吓死人啊,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快半个小时了。"

"不可能!我上车才十分钟。"

"不信算了,快开车吧。"

刘默默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办法,蒋小楼根本不会开车。虽然现如今汽车驾驶是刑警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但蒋小楼一直以没时间为由不愿去学,为此被扣了两个月奖金也不在乎。

车开动之后,蒋小楼眼望着窗外,好像心不在焉地问道:"你从那个大堂经理口中打听出什么没有?"

"没有,她说死者是个生客,要不是那天发生调戏女服务员的事,她可能都不记得接待过这么一个客人了。"说完她回了一下头,问道:"你呢,找那个女服务员问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回答如此简短,已没必要再打听询问细节,但刨根问底是刘默默的一贯作风,故而追问道:"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唯一的收获就是又认识了一个美女。"

刘默默很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正琢磨着用什么话来挖苦他,蒋小楼却突然问道:"尸检结果是今天上午出来吗?"他总是这样一句玩笑话后面跟着正经话,让人摸不着头绪。

"最迟今天中午。"停了一下,语气间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呢。"

"顶多就是证实一下我们之前的分析,不会有什么新发现的,这点你就别奢望了。"

"那……案子怎么往下查?"

"慢慢查。"蒋小楼说着突然坐起来,望着车窗外某处说道:"快、快停车。"

汽车戛然一声停在路边,刘默默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蒋小楼指着路边一家糕饼店说道:"不知道这种店有没有南瓜饼卖?"

"南瓜饼?"

蒋小楼笑了笑说道:"某人想吃南瓜饼了,要我中午下班务必买点回去,不然不给我做饭……"

刘默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瞪着他,"蒋小楼,我鄙视你啊!"

大概是因为没到吃饭的正点,糕饼店一个客人没有,店面里只有一个黑脸的小伙子坐在摆满各种糕点的玻璃柜前发呆也不是发呆,而是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某处,蒋小楼好奇地顺着目光看去,只有一片雪白墙壁而已,不知道他到底看什么。

"要买什么。"小伙看都没看他说道,嗓音之沙哑,与他虽然黝黑但却相貌清秀的脸庞形成一定的反差。蒋小楼看着他微微有些吃惊。

"南瓜饼有吗?"

"八块钱一斤,要多少。"小伙丝毫不带感情地说道,打开身边的玻璃货柜,将一个托盘从下面端到了柜上,里面满是热腾腾的南瓜饼,看来是新做出不久的。

蒋小楼告诉他要三斤左右,然后一边掏钱一边随口问他:"你干这行没多久吧?"

小伙抬起头,用诧异地目光看他,随后低下头说了两个字:"学徒。"

蒋小楼又说:"做糕点是比干体力活轻松多了。"

小伙再次抬起头看他,不过目光中已不止是诧异了,还多了几分疑惑,他大概想不到这人是如何看出自己以前干过体力活,又为什么要说出来。他当然不知道是手掌的老茧出卖了他的身份。

付过钱,蒋小楼从小伙手上接过装满饼的纸袋,向他道了声再见,他也没搭理,重新又坐回到先前坐过的椅子上,一脸专注而又茫然的表情望着对面墙壁,好像那上面真有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才能看见的东西。

真是奇怪的少年。出门的时候蒋小楼这样心想,可惜他后背没长眼睛,否则他会看见少年的目光已经从墙壁移到他的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种难以捉摸的情感。他知道他是谁。

6

如蒋小楼猜测,尸检结果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发现,只是从死者伤口处提取的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人类唾液的成分,另外认定死者脖颈处的致命伤系啮齿咬合造成说白了就是这个胖子是被人咬死的,这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检测仪器是不会骗人的,不然怎么能叫高科技呢?

放下尸检报告,蒋小楼从怀里掏出根香烟点上,抽了一口,目光扫向坐在茶几对面的上司高飞那张表情凝重的脸,懒懒地说道:"我之前说的没错吧,死者身上那些伤跟狼或别的什么动物扯不上关系,肯定是人干的。"

"你说过吗?我只记得你说凶手不可能是狼,也不可能是人。"

蒋小楼连忙纠正道:"不是’不可能’,是’不大可能’,两者可不是一回事。"

高飞挑了挑眉毛说:"那为什么死者临终时向报案人接连说了几个’狼’字,难道他错把杀害自己的人看成狼了?还不至于近视成这样子吧?"

"你明明知道,偏要来考我。"不等高飞开口,他又接着说道,"死者说的也许不是狼人的’狼’,也可能是晴朗的’朗’,或者阿郎的’郎’,总之肯定是跟凶手本身有关的信息,甚至是他(她)名字中的一个字也说不定,只可惜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挂了,否则案子查起来就会简单许多。"

听了他这番推论,高飞并没有表现出吃惊,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真如蒋小楼所说,他是在有意考验他。

然而刘默默却瞪起眼来看他,"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没想到呢?"

"凭你那草履虫的智商都能想到,还要我干什么,对了你知道草履虫是什么吗?"

"你才是草履虫!"刘默默生气地别过头去,不过很快就转回来,带着得意的笑容说道:"可是草履虫还想到有一种可能:死者说的的确是’狼’这个字"

说到这她停止了,拿一副傲然的表情看着蒋小楼,但后者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微笑地看着她的眼睛,意思大概是说:我不用问,你自己也会主动往下说的。

这一点令刘默默感到十分无趣,索性闭上嘴巴,如此一来倒令高飞这个"局外者"不爽了,沉声说道:"工作时间你们俩闹什么闹,小刘,你想到什么赶快说!"

"其实……"被上司如此追问,刘默默突然间没了底气,低下头慢吞吞地说道:"我也是刚听小楼说到’狼人’两个字才想到的,死者想说的会不会就是’狼人’呢?可惜只说了一个’狼’字就死了……"

高飞皱起眉毛,一脸不高兴地反问:"什么是狼人?"

"狼人……应该是没有的,但是没准死者认为有呢?"刘默默分别看了看二人,接着说:"说不定凶手的外貌特征跟传说中的狼人很像,又会咬人,死者因此把他(她)当成狼人了呢?"

高飞轻声"哦"了一声,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何止有点道理。"蒋小楼看了看刘默默,然后面向高飞说道:"甚至凶手也可能是出于某种特殊目的,行凶时故意装成狼人的样子,这也是有可能的。"

高飞问:"什么特殊目的?"

"我要的知道的话就好办了。"蒋小楼摊了摊手,随即说道:"但不管凶手是出自什么目的,用嘴把人咬死都不是人干的事,这么说,凶手肯定不是一般人。"

"根本不是人,是变态!"刘默默一脸厌恶地说道。

高飞分别看了看二人,缓缓说道:"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就在小楼你念过的理工大学北校区,发生过一宗当时影响很大的连环凶杀案,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蒋小楼愣了愣说道:"你是说有关吸血鬼的那宗案子?"

高飞点了点头,"那个案子就是我负责的。当时到处都在风传杀人凶手是吸血鬼,后来破案后才知道不是,但也差不多了凶手是一个卟啉症患者,发病时的表现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咬人、喝人血"

蒋小楼突然明白什么,打断他说道:"你是不是怀疑这宗案子……"

"从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确实太像了,我不能不怀疑。"

蒋小楼想了想说道:"卟啉症患者杀人不是为了喝血吗?但眼下这名死者的血液并没有不明原因减少,所以应该不是了。而且虽然我没经历过你说的那宗案子,但我感觉眼下这宗可能还要复杂一点,你觉得呢?"

"这个没办法比,但的确㊣(33)我们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了,依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又在考我了。"蒋小楼抿嘴一笑,"你派老王他们去找死者的亲朋好友搜集线索,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次真不是考你。我那么做只是按照程序惯例,我不认为他们能查出什么来傻子都能看出这是一宗突发事件,在此之前我想连凶手都不会想到要去杀这个人,这个胖子不也知道偶然得罪谁了。"

"得罪了那个女服务员。"蒋小楼突然说。

刘默默"咦"了一声,抢着说道:"你先头不是说她没问题吗?"

"我这样说过?再说有没有问题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发现的,毕竟死者中午调戏过人家,晚上就被人害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可是她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她当然不是凶手,但是……"蒋小楼突然凑近她耳边说道,"假如我现在突然摸你胸部,你会不会告诉你男朋友?"

"你……"刘默默红着脸叫道:"你想耍流氓是不是!"

"你就说会不会。"

"我哪来男朋友!不过,就算有也不说。"

"怕他打我?可他要是听别人说了呢?"

"那……呵,我明白你意思了!"

蒋小楼咧嘴笑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但现在既然没有更好的线索,我就只好委屈一下,继续跟那个女的纠缠了,好在她长的还算可以。"

刘默默斜眼看他,"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就说吧,反正醉酒之翁不在意。"

兽人 二、

1

宾馆行业最注重的就是卫生,因而如家宾馆每逢周一要进行一次卫生大检查,负责检查的是客房部经理本人,检查方法很简单直接经理手拿一块餐巾纸,在包间里随处擦拭,不光擦茶几、床头柜这样显眼的地方,甚至床、沙发和衣架下面这些平时几乎接触不到的地方也要检查,一旦餐巾纸稍微变黑,负责该包间的服务员这个月的奖金就完蛋了。

尽管每次检查前,每个服务员都认真打扫过自己包间的卫生,但每次检查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包间的卫生不达标,这就像无论去党校培训多少次,总有一些党员连党章也背不下来一样,幸好沈七月没有这么迷糊,在这家宾馆工作了一年多,她从未因为卫生检查不合格被扣过奖金,相反,在卫生方面她一直都是模范。

然而这一回,她负责的七个包间里经检查居然有三个卫生不合格,并且是严重不合格,这不仅让沈七月感到吃惊,连客房部经理本人也不敢相信,她指着茶几面上厚厚的一层灰尘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沈七月,你来解释一下?"

"我、我昨天下班前明明打扫干净的,怎么可能……"沈七月伸手在茶几上抹了一把,所到之处立刻出现了一个手掌印实在太脏了。

这时陪同经理检查的领班张薇亚站出来,冲沈七月眨眼说道:"还不快给弄干净,看你以往表现那么好,这次就不扣钱了,往后要注意啊!"

她们俩都是一年多的老员工,私交很好,沈七月当然知道她是在帮自己说话,连忙找来抹布三两下将茶几擦干净。

经理回头笑着对张薇亚说道:"虽然是这样,但规矩就是规矩,这次例外的话以后还怎么服众呢?"

"可这件事肯定有问题,茶几上这么多灰是个人都能看见,沈七月总不能是故意想扣奖金才不打扫的吧?再说我昨天下班时来过一趟,当时不是这样的。"

袁草也站出来帮腔说道:"是啊,昨天下班我也来过,当时屋里可干净了,今天早上一来就检查卫生,她就是想在茶几上撒灰也这没工夫啊,肯定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经理瞪了她一眼说道:"话不能乱说,你说人家搞破坏,是谁?你有什么证据?"说完不等袁草开口,又转向七月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包间毕竟是你负责的,出现问题当然找你,不然以后大家卫生搞不好都有理由开脱了,你说是不是?"

沈七月垂下头说道,"我明白,扣就扣吧。"

这件怪事的发生,让沈七月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工作,倒不是心疼被扣的奖金,而是实在想不通自己被谁给陷害了,多半是同事中的某人,这份工作虽然不怎么样,但同事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比别的地方少,可是谁会这么无聊想到这种办法坑害自己呢?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眼红自己卫生搞得好、每个月的奖金比她多?

想到这一点,沈七月觉得很累,心累。

又一个白天过去,下班时沈七月照例与袁草一起回宿舍。袁草这时还惦记早上发生的事,一个劲地说着为沈七月抱不平的话,沈七月本人倒是保持沉默事情已经发生,再多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是徒给自己找气罢了。

两人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袁草突然一拍脑袋:"完了,我光顾着跟你说话,才想起换洗衣服忘带回来了,我回去拿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

"你在这等我吧,我待会请你吃麻辣烫去!"说完不给沈七月开口的机会,顺着来路一溜烟跑了回去,沈七月只好站在路边等她回来。

不多时,一辆吉普车从远处缓缓开来,路过沈七月身边时冷不丁鸣了一声喇叭,把她吓得一哆嗦,正气愤开车的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吉普车却已停下,打开的车门里出现几张混混模样的男人笑脸,沈七月一看心顿时跳了起来车里几个人正是她每天回家时在巷道路边经常看到的那些混混,这些人可没一个是好人。

"喂,你回家吗,我们送送你。"说话者是那个经常用言语骚扰沈七月的光头,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意。正经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变了味道。

沈七月索性不理,将脸转向一旁。

"你长这么丑,人家当然不理你了,哈哈。"同伴中开始有人起哄。

光头伸手在他油光滑亮的脑袋上摸了一把,还是不急不慢地对沈七月说道:"我又不是坏人,你怎么从来都不理我,你难道是哑巴吗?"

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沈七月身后响起:"你不是坏人,你是人渣!"

沈七月惊讶地回过头,就看见了王弈一个干瘦干瘦的小子,跟沈七月一样是从乡下来的,之前在如家宾馆里干过厨师学徒,开始沈七月觉得他人不错,试着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来分手了,王弈却好像死了爹妈一样整天伤心不已,更无心工作,不久就被开除了,之后这两个月来,沈七月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他的短信,却一直没有再见过他,不曾想再见面却在这种场合。王弈没有看她,而是直愣愣地盯着车里的光头,眼睛里似乎冒出火来。

光头愣了一下,继而十分蔑视地冷笑起来,转头对开车的同伴说道:"一个傻种,别管他,开车走吧。"

开车人说道:"红灯走不了,你下车陪他玩玩吧。"

"玩个屁。"光头说着瞄了王弈一眼,"傻种,你是她什么人?"

"要你管!你个人渣,以后你再骚扰她试试!"

沈七月心头一紧,心想这下完蛋了,果然,光头阴沉着脸下了车,快步朝王弈走去。

沈七月赶连忙挡在二人中间,低声对光头说:"他这人脾气不好,我代他向你说声对不起好吗?请你不要难为他。"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为了让王弈逃过一顿拳头,沈七月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光头站住,眯着眼盯着七月看了会,冷冷说道:"让开吧,你拦不住我的。"

沈七月还想再说些好话,突然王弈从他身后冲出来,照着光头的肚子就是一脚,光头顿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原本还在车上说笑的几个混混看到这一幕全惊呆了,但后一秒他们便怒骂着跳下车,有个人手上还提着根钢管,沈七月看着他们如饿狼般扑向王弈的模样,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眼看着王弈被混混们围在中间,他不是武侠小说身怀绝技的大侠,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他只有被揍的份。

沈七月看着一双双脚踢在王弈的脑袋上,却无能为力,只能扯着嗓子大叫救命,不料还真有个过路人见义勇为站了出来,在远处大声叫道:"这不是演武打片的地方,都给我停下!"

沈七月闻声望去,顿时好像看见了希望,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他大喊:"求求你快让他们停手,你是警察,他们听你的!"

专心打人的几位没听见这句话,但在外围一个想动手却一直没挤进去的混混听见了,皱眉看了看来人,有些不相信地说道:"你是警察?"

青年"咔"一下从腰间解下手铐,一边走过去一边沉声说道:"你要不要再看看我的手枪了?"

混混愣了一下,旋即对同伴大叫:"别打了别打了,有警察!"

也许是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几人连一下都没有多打,一个个直起腰,转头望着对面拿手铐的青年。光头居然还冲他笑了一下,"你是哪个派出所的,怎么没见过你?"

青年也笑了笑说道:"那是你们运气好,还没有进过刑警队。"

"你是刑警队的?"光头张了张嘴,不等青年回答又急忙说道,"那也没事,我们也就是聚众斗殴,顶多就是拘留吧,再说你一副手铐能把抓住我们几个人?"

"也许一个人都抓不住,所以我要是你,我就赶快滚了。"青年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倒在地上的王弈身边,将他扶起来说道:"你怎么样,要去医院吗?"

王弈抹了把流在脸颊上的血,摇了摇头,竟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马路对面走去。沈七月大声叫他的名字,想追过去,但巧的是这时变灯了,等一大串汽车开过去,路对面已经不见了王弈的声影。"算了,他还能走这么快,说明真的没什么事。"七月回过头,便看见那位警察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

"真是谢谢你了。哎呀对了,打人的那些人呢?"

"上车跑了,他们才不会等着我抓。"

"你……不抓他们?"

"下班时间我身上哪来的枪,刚才是吓唬他们的,真把他们逼急了我也不好收场,这些人什么都不怕的。"说着他便掏出手机拨号,沈七月猜测他一定是打给警察局的,果然很快听见他对着手机说道:"清河分局是吗?我是刑警队34096,刚在如家宾馆附近有一帮混子打完人跑了,麻烦你们查一下,车牌号是皖N36451,好的,麻烦了。"

放下电话,他朝七月摊了摊手,说:"其实抓到他们也没用,就像那个光头说的,这种事顶多拘留十五天,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沈七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是刚下班吗?打算回家?"

"对啊,没想到碰到这种事。"沈七月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我送你回去吧,正好跟你聊聊。"

聊聊?聊什么?沈七月一脸疑惑地偏头去看他,但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抿嘴一笑,笑得很好看。能够拥有如此好看笑容的男人不多,沈七月无法开口说话了,低下头默默往马路对面走去。

2

一杯红酒下肚,沈七月忐忑不安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望着坐在餐桌对面的男青年低声说道:"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帮了我的忙不说,还请我吃饭,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哪里,今晚我家没人,没有你我一个人也是要在外面吃的。"蒋小楼端起酒杯刚凑到嘴边,突然好像想起什么,又放下酒杯,看着七月说道:"刚才被打的那个小青年是你什么人,朋友吗?怎么之后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一提起王弈,沈七月便又为他的伤势担心起来,她无心隐瞒什么,如实道出了与他的关系,以及他的部分情况:"他就是个愣头青,换个人在那种情况下也不会这么自不量力的,不过说实话他人是不错的。"

蒋小楼点点头,"他那么做,可能是因为太在乎你了吧,不想让你被人欺负。"

他说的没错,沈七月有些难过地低下头,片刻再次抬起头说道:"我确实有点对不起他,他为我做的事情太多,甚至为了我把工作都丢了,但是……人家都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也劝过他很多次,让他忘掉我好好工作,可他就是不听,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是吗?你们最近一直没有联系?"

"从他不上班后就失踪了,不过差不多每天都发短信给我,我问他在做什么也不说。"

"也许他偶尔趁你下班还是会来看看你的。比如今天,你一遇到事情他就出现了,我想他应该不是偶然路过那里。"

这句话使沈七月突然想起几天前的晚上,自己在租住房窗外的看到的人影,会不会就是王弈呢?难道他一直都在暗中跟着自己?虽然他这么做的目的可能是想保护自己,但是被人跟踪的滋味并不是太舒服,况且王弈是那种一根筋的人,她不能保证他对自己会不会有因爱生恨的一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每天暴露在他的视线下也太危险了。

吃完晚饭,已经八点半多了,蒋小楼提出送她回去,沈七月没有拒绝,她担心那些混混因为傍晚的事情而报复她,他们是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的,而如果身边有个警察陪着,即便他们人再多自己也完全不用担心了。可是往后呢?自己总难免还是要遇到那些人的,到时候就没有人能保护自己了。

出于这种想法,七月犹犹豫豫地开口向蒋小楼索要了手机号码,并说了原因。蒋小楼很大方地点点头说道:"假如那些人以后再骚扰你,你就马上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沈七月欣慰一笑,胆子也大了些,接着说:"我……还有一个请求,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蒋小楼微笑着说:"是因为我是警察的缘故?"

"不光是这样啦,我是觉得你人很好,跟你做朋友肯定不会吃亏的。"

"是吗?等我们真成了朋友,你就会发现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缺点嘛。"沈七月向他莞尔一笑,这时候他们下了大路,走进了沈七月每天必经的那条肮脏杂乱的胡同,那些混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路边蹲成一片,沈七月反而更加担心了胡同太深太暗了,这些人此时说不定全藏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走到跟前时,突然一下冲出来……

想到这沈七月紧张地抓住了蒋小楼的胳膊,后者拍了拍她的手说:"没关系,他们再狠也未必敢跟警察硬碰,而且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被抓了,正在局子里接受问话呢。"

沈七月这才放下心来,在身边这个帅男警察陪同下走完了胡同,来到自己租住房楼下,回过头,有些不舍地望着蒋小楼,后者马上明白了,问她:"你到了是吗?"

沈七月点头,"你回去吧,今天太感谢你了。"

"都是朋友了,还这么客气干嘛。"

"嗯,你回去吧,电话联系!"沈七月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向前走去,进入楼道前,她想再回头看看他还在不在了,又不好意思,一狠心快步踏上了楼梯,一直上到自己房间所在的顶楼,先不进屋,而是直奔向走廊尽头的公共阳台,幸好今晚月光很亮,照见狭长的胡同里一个正在漫步行走的白色身影,那就是他了。

沈七月一直目送他走出胡同,回到大路上,自己才开门走进租住房里,屋子里没有开灯,她本以为袁草已经睡下了,不想黑暗中却冒出一句:"别开灯了,刺眼。"

"你没睡着呢?"沈七月循着声音方向望去,在一片漆黑之中,只能袁草双手叠在脑后躺在床上的身影,看不见她的面目,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她本身皮肤太黑的缘故。

袁草故意"哼"了一声说道:"七月,你太不守信用了,说好在路口等我,结果自己跑了,你老实交待吧,跟那个男人快活去了?"

"滚!说话这么难听。"幸好屋里没开灯,不然袁草看见她说这种话脸上却带着笑意的模样定会感到奇怪,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袁草的话使沈七月又想起了与蒋小楼在一起的感觉,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不会是跟王弈一起吧?"

"当然不是,不过我倒是看到他了。"

"哦?"

"还发生不少事情呢,不过明天再说吧,九点了,赶紧睡觉。"

袁草倒是很听话地没有再问下去。沈七月躺在床上,宁静的空气使她清醒了一些,开始反省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才见到第二面、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忘不掉人家了?难道这就是所说的一见钟情?

这种感觉令她不可思议,以往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从小到大只有过王弈一个男朋友,还不是十分喜欢的那种,当初跟他交往,只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和一个人寂寞,想找个能陪自己说话的人罢了,这一点她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否则她也不会在与袁草"同居"之后马上跟他分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他,虽然这对他来说有点不公平,但确是实情。

她对这个叫蒋小楼的警察却不一样,第一次见到他时,沈七月就觉得他与众不同,就像有时候在街上偶尔遇到这类的男生,不用交谈,不用知道对方的身份背景,光是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就与一般人不同。

对于自己的情感,沈七月从不逃避,她觉得自己对蒋小楼肯定是怀有好感的,至于喜欢,暂时还谈不上吧,不过更关键的一点是,如果真是作为男女朋友交往的话,他这么优秀的人凭什么能看得上自己这个小服务员呢?当然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太早了一点,她只是随便想想,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愈发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可是,除了服务行业自己还能干什么呢?这实在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最后,沈七月带着这个问题睡着了,在梦里接着去想。

袁草却没有这么早睡着,她一直在床上躺着,想着自己的心事,于是在后半夜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沙沙"的走路声,听起来像人,却又与一般人走路的声音截然不同,更要紧的,脚步声是朝着这间房的位置过来的,一声比一声清晰。

袁草"霍"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先看了看七月,她已经睡着了。袁草决定不打扰她休息了,自己一个人下去看看。

她赤脚来到门后,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

一个人影屈膝坐在走廊外的空地上,不,不是坐,而是像犬科动物那样的蹲坐:双腿曲起向外打开、两条胳膊直直地撑在地上,脑袋半歪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房门,好像在守候着什么。

刚看到这个人时,袁草惊呆了,但当她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关上了门她头脑还算清醒,知道不能让这东西进来。将门反锁之后,她背抵着门坐在了地上,身体像出疹子似的抖个不停,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身后的门外再次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不过这一次声音是由近到远,最后消失掉了。她便知道那个"人"走了,想开门去确认一下又不敢,就这样一直坐到困意袭来,才迷迷糊糊地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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