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当沈七月叫醒她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神色自若地起床洗漱,然后两人一起出门上班。下楼的时候,袁草装作无心地说道:"七月,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沈七月偏过头来看她。
"这里……好多地方都不太好,房子漏水不说,屋里还有那么多蟑螂,再说房租也不便宜,我听张薇亚她们说,在’家乐福’后边一带房租好便宜的,我们拿租这间房的钱加一点在那边都可以租个两居室了。"她为了能搬家找了一大堆理由,就是没有提到最关键的一点:为了躲避那个昨晚遇到那个神秘的不速之客。她不想告诉七月这件事,免得她也跟着担心,却又于事无益。
"其实……我也早就有搬家的想法了。"沈七月迟疑着说道,"可是’家乐福’那边真有好房子吗?问题是贵不贵?"
"我明天休班去找找看,如果有合适的我们就搬,怎么样?"
"那也得在这边住到月底,房租都交过了。"沈七月半开玩笑地说道,"谁叫咱这么穷呢,一点钱也得看在眼里。"
"是啊,每个月就赚这点钱,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剩的钱也只够买两件衣服了,不过好在我也没想要攒钱。"
"你难道打算就这样一直做服务员了?"
"不啊,干够了就找别的工作,营业员什么的不都可以吗?"
沈七月耸了耸肩说道:"那不还是一样辛苦。"
这时突然从左侧飘过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想不辛苦也很简单。"
两人都愣了一下,同时转头往那边望去,迎面看见一个硕大的光头,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晃眼的光芒,然后才看到支撑在下面的身体,这身体站在胡同左侧的一个岔路口里,背靠着墙,毫无表情地望着胡同外车来人往的公路。
袁草认出这人是谁,眉头随即皱了起来,冷冷说道:"我们在这说话关你什么事,你搭什么腔!"
光头慢慢转过脸来看她,"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像你们这么漂亮,想挣钱太容易了,没必要干这种卖力不挣钱的活。"
袁草毫不畏惧地瞪了他一眼,上前拉住沈七月的胳膊,"别理他,我们走!"
沈七月刚举步就被光头伸手拦住了,她勉强撑劲说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只要打个电话就能把昨天那个警察叫来的!"
"来就来,我又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光头低头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下端,继续不急不慢地说道,"我找你只是问一件事情,昨天那个男的叫什么,住在哪里?"
沈七月呆住,说话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你、你们不是打过他一顿了吗,还想怎样?"
"还想再打他一顿。"
"你……你也太不讲理了吧。"沈七月刚说完,忽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胡同深处朝这边飞了过来,她还没有看清是什么,就听见光头"啊"地叫了一声,随那个东西一起倒在了地上是一块半截砖头。
光头一手撑地蹲在地上,另一手捂着脑袋受伤部位,暗红色的血液从他手指缝中不断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一直汇流到臂弯处,然后像没关紧的水龙头那样徐徐滴落在地上。沈七月看着这鲜血顿时感到一阵头晕,正在犹豫要不要帮他打120,一旁袁草突然拉起她向前快步走去,并用很冷漠地语气说道:"这种人天天跟人打架,身体好着呢,死不了的,就是死也不关咱们的事!"
往前走了一段,沈七月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光头此时已站直身子,手捂着脑袋,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自己,一字一顿说道:"这一下,我会记在那个男的头上,等着吧。"
沈七月怔住,心想难道刚才在后面扔钻头的真是王弈?难道他一直都在跟踪自己?如果是真的,那么他这么做真的仅仅为了保护自己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3
高飞私人办公室的门正对着刑警队的办公大厅,如同医院病房一样,门的上方镶着一块窗格大小的透明玻璃,这么做是为了方便屋里和屋外的人互相监督虽然身为刑警队长的他大权独揽,但若上班时间在办公室睡觉之类被人看到的话,影响也很不好,而他本人不忙时候也喜欢站在玻璃窗前观察外面的工作情况,看有没有人在偷懒。
蒋小楼平时就是被他点名最多的人只要没有案子可办,他最爱做的事就是趴在大厅里属于自己那张办公桌上睡大觉。不过今天他却临时挪了地方,与高飞并肩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喝着茶水,一边等着刘默默前来报告调查结果。
但刘默默好半天没来,高飞有些无聊地站起来踱步到玻璃窗前,向大厅里观望了一会,颇有感慨地说:"最近刑事案件太多,大家都很忙哪。"
蒋小楼抿了口茶说道:"啥意思啊,我也没闲着。"
"你闲了一个多月,也该闲够了。"
"要不是你给我下套,我现在还闲着呢。"蒋小楼往沙发背上一靠,打着哈欠说道:"那才叫生活,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就想着上哪去消磨时间……"
"你少得了便宜卖乖,我跟你说,我限你一个月时间把这宗案子破了,否则你就真等着放大假吧!"
蒋小楼耸了耸肩,换了副说正事的口吻说道:"说真的,即使王弈就是杀人凶手,这个案子也不好办。"
高飞朝他努了努嘴,意思让他接着往下说。"光是推论、分析是没有用的,咱们没有证据,只要人家咬定不承认自己是凶手,咱们没办法给人定罪。还有就是作案的手法……"说到这蒋小楼摇了摇头,"在那么短时间内用嘴把被害人咬得遍体鳞伤,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况且我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又不是狗,非要用嘴才能杀人……"
高飞沉吟片刻,问道:"那个王弈是普通人吗?"
"连几个小混混都打不过,你说呢?"
"那也未必,就冲他在那种情况下还敢主动打人这一点,就说明这个人跟一般人不同,也许你当时要是不亮明警察身份的话,他也不会甘心被打,你明白我意思吧?"
蒋小楼点了点头,侃侃说道:"我跟你看法不同,我觉得,王弈之所以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喜欢的人不受人欺负,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容易冲动不会动脑子的人,而往往越是这种人越容易钻牛角尖,所以他既然能够为了沈七月不顾一切地与人拼命,那多半也敢去杀人杀调戏沈七月的人。这是我的推论,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犯罪嫌疑人确定下来,至于作案动机什么的慢慢调查,你说是不是。"
高飞还没有回答,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刘默默大步流星走进来,朝二人摊了摊手说道:"王弈不是许由本地人,查不到他的户籍资料。"
没想到等了半天是这个结果,蒋小楼皱了皱眉说道:"外地户籍资料查了没有?"
"查不了,王弈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全国叫这名字的人成千上万,我哪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个?"
蒋小楼想想也是,谁叫人家名字没自己这么特别呢,"蒋小楼"这名字保准全中国也找不出几个来。
"对了小楼,你不是见过那人样子吗,实在不行的话,你真就一个个对着身份证档案认吧,这办法虽然笨了点,但好像也管用。"
"你是看我太闲了还是怎么的,这办法根本行不通。"蒋小楼白了她一眼,停了停对高飞说道:"既然这样,就先别查他身份资料了,把人找出来再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呢。"
刘默默接过来说道:"怎么找?像现在这种情况无法申请逮捕令,也就无法动用太多警力,如果人家有心藏起来想找到他还真不容易找。"
"也不难找,至少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他在哪。"
"你是说……沈七月?"见蒋小楼点头,刘默默忙又说道:"可如果她知道咱们是想找王弈的麻烦,推说不知道呢?"
"那也有办法,王弈既然这么喜欢沈七月,一定不会离他太远的,昨天的事就是证明。所以,当沈七月下班后与一个陌生帅哥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你猜他会不会出现呢?"
刘默默捂嘴笑起来,讥讽道:"往往自称帅哥的人,长的都不咋的。"
"是吗,说正事,到时候你们只许跟踪他,把他底子摸清,但绝不能惊动他……"
4
下班到家,打开门,女友并未像往常一样跑来门前跟他亲热,蒋小楼正怀疑女友是不是在家,卧室里突然响起她低沉的嗓音:"你回来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怎么了?"蒋小楼鞋没脱便往卧室走去。
纪如萱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堆小衣服和一只旅行背包,她抬起头,拿一副根本谈不上愉快的表情望着蒋小楼。"我妈刚打电话来,说我爸下楼梯腿摔断了。"
蒋小楼心里"咯噔"了一下,道:"摔断?"
"小腿骨折。"
蒋小楼松了口气,"幸好,骨折可以接上的,现在人在医院是吗?"
纪如萱点点头,"骨头已经接上了,大事是没有,就是起码一个月别想下床了,我妈身体不好,一个人伺候不来的,要我赶快回家。"
"现在?"
"嗯,七点半还有一班往我家那边去的车。"纪如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
蒋小楼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地咧了咧嘴说:"按说老丈人出事了,我这当女婿的没有不去看望的道理,但你看我现在根本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实在没有办法。"
纪如萱不太乐意地撅着嘴巴说道:"那我自己回去,不过……我在那边起码得待上个把月,等你什么时候不忙了去接我吧,顺便也看看我爸,这总可以吧?不然真的说不过去。"
"没问题,顶多再过半个月,我一定把手头这个案子破了,到时候去你家多呆几天算作补偿,好不好?"
"哼,万一案子破不了呢,你就不去了?"
蒋小楼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谁管你,反正你不去接我我就不回来,到时候你就使劲想我吧!"
"太残忍了,可是,你就不想我吗?"不等她开口,蒋小楼已俯身亲在了她嘴唇上。这个问题原本就不需要她回答的。
由于不是节假日,长途汽车站人并不多,两人很快买到车票,看看离发车时间不久了,便直接进候车室里等车。候车室也冷冷清清,很容易便找到座位,坐下后,纪如萱便开始对蒋小楼进行临别嘱咐,可能是父亲的伤情令她心情不太好,因而只是交代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并没有像以往分别那样跟他开两性上的玩笑,例如让他找小姐时千万要去大店、不要被人发现等等,蒋小楼唯唯听着,也没有开玩笑。
等纪如萱交代完这些,时间也所剩无几了,蒋小楼从旁边空位上拿起背包和食品袋放在她腿上,正想反过来交代她几句,后排的一个瘦高个男生突然面朝纪如萱说道:"纪如萱,你是纪如萱吗?"
纪如萱愣了愣:"你是……呀,徐鹏?"
"是我是我,"瘦高个兴奋地大叫,"真没想到是你,你变了,我偷偷看了你半天才敢认,呵呵,比以前更漂亮了。"
纪如萱捂嘴笑了笑,说道:"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三年零六个月。"瘦高个想也不想说道,蒋小楼听见这话眉头暗暗皱了起来。
纪如萱却全然没在意这句话隐含的意义,或者知道但不在乎,继续满怀热情地同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聊天。"我上次听我妈说,你回国后一直在北京工作是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在北京,这个月公休,我想回家住一阵子,就回来了。我是来许由倒车的,没想到在这碰到你,真是巧。"
"嗯嗯,太巧了,我也要回家,你坐七点半的车是吗?"
见他点头,纪如萱更高兴了,转头向蒋小楼说道:"这下路上有人陪我了,你不用担心了。"
"嗯,好事情。"蒋小楼随口应道。
徐鹏马上问道:"这是男朋友吗,贵姓?"
纪如萱抢着替他回答:"他叫蒋小楼。"说完又反过来为蒋小楼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徐鹏,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徐鹏听说你现在北京一家外企工作是吗?是做什么的?"
"做软件开发,请问蒋先生是做哪一行的?"他笑着问蒋小楼。
"跟你算半个同行,我做动画设计,也兼做软件方面的活。"蒋小楼说的是他大学时期的专业,他从不向陌生人随便透露自己的职业,免得被人问东问西。
徐鹏点头说道:"挺不简单啊,据我所知,中国在动画设计方面发展的很慢,整体水平比欧洲落后一大截,如果你能去欧洲学习几年回来一定就了不得了。"
蒋小楼不是没听出他的画外之音,也锋芒暗藏地回应道:"算了,我怕出国几年回来,连中国话都不会说了。"
徐鹏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转而又跟纪如萱聊了起来,蒋小楼也懒得插嘴,在一旁无聊闲坐,很快车站广播通知开往邻市的车要出发了,徐鹏站起来说道:"萱萱,我在车上等你了。"尔后与蒋小楼打过招呼,便往进站口走去。
蒋小楼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这人眼力头倒是不错。"
"那是,反正上车之后我有的是时间陪他。"见蒋小楼不语,她便拉起他的手笑着说:"跟你开玩笑呢,你可别吃醋啊。"
蒋小楼"嗯"了一声说:"你快走吧,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短信。"
"知道了,走了。"纪如萱从他手里接过背包和食品袋,拎着往检票口走去,剪完票出去的时候回头向他挥了挥手:"你别忘了去接我!"
"放心吧!"
之后,她的身影便湮没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蒋小楼却没有立即走开,候车室有灯,他知道纪如萱在车上也能看见自己。他一直等到汽车开出车站,才转身默默离开候车室。
5
在车站附近随便找家快餐店解决掉晚饭,蒋小楼看看时间还早,一个人回家也没什么事干,于是决定去好友刘超家里坐坐,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家还是在公司里。
他正准备掏手机给刘超打电话确认一下,手机却"提前"响了起来,拿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竟是沈七月的姓名上次分别前他们互相留了手机号,他只是意外她居然会主动联系自己。
按下接听键后,手机那头马上响起那个姑娘清脆的声音:"蒋小楼,你好,是你吗?"
"是我,你好。"
"嗯,请问……你现在在上班吗?"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你能抽空来送我回家吗?有个人跟踪我,那胡同你知道的,太黑了,我一个人有点怕……"说完她等了等,可能是没听到蒋小楼回答,便又解释说:"我不该麻烦你的,但我在许由没有几个朋友,认识的都是女孩子,实在想不到谁能帮忙,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就当我没说好了,没关系的。"
她不知道,蒋小楼的兴趣早已被"跟踪"二字勾了起来,他笑了笑说道:"我正好也闲着无聊呢,你在什么位置,我这就过去。"
"啊,就在胡同外面那条公路旁边,你上次送我走过的,你还记得地方吗?"
"记得,你就站在路边等我吧,可别走远了。"
"嗯,谢谢你!"
挂上电话,蒋小楼一边走到路边拦出租车一边将电话打给高飞,要他立即派人过去反跟踪沈七月口中的"跟踪者",高飞自然同意,两人商量好对策后,蒋小楼已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地名,要他尽量开快一些。
汽车开动时,蒋小楼暗暗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愿这个时候去见沈七月,不是不想看到她,相反,他觉得沈七月是个挺有趣的漂亮姑娘,如果是在平常情况下认识她的话,蒋小楼倒是很愿意跟她做朋友,甚至……当然也只是想想了,而一旦牵扯到案情,所有一切便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令他提不起兴趣去看个清楚。
更重要的是,蒋小楼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女友,一方面舍不得她离开,一方面担心她的安全,在这种心态之下,他实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去与另外一个女人说说笑笑他总不能哭丧着脸去见她而又一句话不说吧?但是为了破案,他能不去吗?
沈七月就在她说的那条胡同外的马路边上等着他,今天的她穿着一身黑衣:V字领口的束身黑色毛衣搭配黑色铅笔裤蒋小楼也是最近才从女友那里得知什么叫铅笔裤;橘红色的路灯光芒照在沈七月身上,不仅使她看起来妩媚动人,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朦胧、神秘的气质。
尽管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但蒋小楼的潜意识也不得不承认,沈七月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如果二十出头的她可以称之为女人的话。
将要下车的时候,蒋小楼朝四周望了望,并没有看到沈七月所说的跟踪者,这并不意外,如果那人就在路边站着还能叫跟踪吗?
蒋小楼下了车,沈七月马上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意义复杂的笑容,但就是从这一个笑容里,蒋小楼看出很多东西:歉意、害羞以及抑制不住的兴奋,尤其是后者,使蒋小楼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沈七月抢在他之前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你跑一趟,但是……就像我在电话里说的,我实在想不到谁能帮我了,那个人……从我上这条路就一直跟着我。"
"那人现在哪里?"蒋小楼不动声色地朝左右望了望,还是没看到人。
"刚才一直跟在我后面,现在不知道在哪了,但我敢肯定就在附近!"
"你知道是谁吗?"
沈七月皱起眉头,说道:"不知道是不是王弈……如果是他的话,我还真不是很怕,我就怕是那个痞子……"见蒋小楼盯着自己不说话,她又接着说道:"本来我胆子也不会这么小的,但今天上午,那个痞子又来纠缠我,让我说出王弈在哪,我自己也不知道呢,正纠缠着,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块砖头,把他头砸破了……我担心跟踪我的人是他,想要趁晚上胡同里没人时报复我,我越想越怕,所以……就只好给你打电话了,本来就是想试试看吧,没想到你真的来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说我们是朋友,朋友有困难我当然得帮忙了。"蒋小楼笑笑,朝胡同口看了眼说道,"怎么样,你是现在就回去,还是一起去吃点夜宵什么的?"
"还是……回去吧。"沈七月说着走进胡同,一边说道,"今天我室友替人上中班,要半夜才下班,不然我们俩一起回来就不会害怕了。"
蒋小楼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有室友,随口问道:"是女孩子吗?"
"当然了,要是男的还了得。"沈七月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大概是担心随时会有危险降临,在他身边能安全一点。蒋小楼也警惕地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希望能发现那个跟踪者的踪影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
猛然间,他发现前方路面上那被胡同外的路灯照出的人影不止他和沈七月两人,在他们中间的后方,还有一个比这更黑的影子也许是错觉,人的影子都是一样黑的。
走了几步,蒋小楼突然回头,一个人影一闪进了胡同旁边的岔路里,速度之快,蒋小楼连是男是女都没有看清。
沈七月悚声问他:"怎么了?"
这说明她没有看见黑影,为了不给她增添心理负担,蒋小楼没有告诉她实情,只说是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沈七月相信了,再次迈步往前走,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蒋小楼心不在焉地听着,在想刚才那一幕最好被自己那些同事瞧见,他们的跟踪技术他是放心,基本上不会被人发现。只是他们来的有这么快吗?再说那个黑影就一定就是王弈吗?也许,是那个意图不轨的小混混?
在胡同里转了两个弯,便到达沈七月住所的楼下,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真心,沈七月问他要不要上楼去坐坐。若是平时蒋小楼一定是会拒绝的,但是今天情况特殊,他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会不会不太方便?"
沈七月目中顿露欣然之态,说道:"没事,才八点多呢,上去坐坐吧,只是别嫌地方太破了就行。"
沈七月说的没错,房子的确不怎么样:地是水泥地,墙是用石灰粉刷的,蒋小楼知道这种墙面的厉害:一不小心靠上去的话衣服立刻会沾上一大片白灰。不过也许是女生居住的缘故,室内设施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看上去很舒服。
房间里并排横摆着两张单人床,沈七月指了指其中铺着粉红色被单的一张说道:"这就是我的床啦,屋里没有大凳子,你就坐床上吧,没关系。"
"好的。"蒋小楼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继续观察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沈七月坐在他对面的另一张床上,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说的没错吧,这房子太简陋了。"不等蒋小楼开口,她又补充说道:"我也想搬家呢,今天中午还去了龙泉小区就是我们宾馆附近一个小区找房子,但是没有合适的,回头还得去找,有的话月底就搬走了。"
"怎么不想在这住了?"蒋小楼问。
沈七月耸了一下肩膀,说道:"这边太乱了,什么人都有,女孩子住在这里不安全,还是小区好,每天还有保安巡逻,各种闲杂人等也少些。"
"这倒是。"蒋小楼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刚说龙泉小区是吧?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两室一厅差不多吧?"
"嗯,不过……有点太大了,我们住不下。"
"一人一间卧室,不是正好吗?"
"是吧……"沈七月低下头不说话了,蒋小楼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嫌房子大,而是嫌大房子的房租贵。
"说起来挺巧的,我三叔家在龙泉小区有套房子正在招租,两室一厅,正好适合你们住。"
"啊?"沈七月张大嘴。
"那是我三叔单身时候住的房子,后来结婚了又在市中心另买了一套大点的房子,这房子就一直空着了,他早就有租房的打算,但他有洁癖,怕租给不讲究的人把房子弄的太脏,就一直没敢往外租。"说到这蒋小楼四下瞅了一圈,然后说道:"你看你们这房间弄的多干净,把房子租给你们这样的人我叔肯定放心,房里该有的东西都有,拎包入住,你看怎么样?"
"啊,这个……"沈七月迟疑了一会,怯声说道:"房租多少钱一月?"
蒋小楼笑着说:"我叔租房的目的,就是想找个干净人照顾一下房子,你知道的,房子太长时间没人住不太好,连家具都会长霉,所以只要你们能保证室内的整洁,钱是一分都不要,这个我可以做主的。"
"不要钱吗?"沈七月瞪着他愣了好半天,方才摇头说道:"这哪行,租房子哪有不给钱的。"
蒋小楼心中一动,想了想说道:"你现在这房子一月房租多少?"
"很便宜的,三百……"沈七月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百……那这样吧,我说的那套房子,收你四百块房租怎么样?"
"啊?不行不行,我中午去龙泉小区问了好几家两居室的,都要七百以上呢!"
"我是房东,房租多少由我自己来定是不是,管别人多少,我愿意就行了。好了,你就别犹豫了,我回去就给我叔打电话说一声,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都可以。"
"这样啊……"沈七月迟疑地看着他,也许是他的目光十分真诚,她凝视了一会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地说道:"谢谢你。"
6
从楼上下来,往胡同外走时,一阵冷风迎面吹了过来,蒋小楼依稀从风中嗅到了冰雪的气息,他知道冬天就快来了,看这样子,今年冬天应该会很冷,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住的小区没有供暖,一到晚上睡觉自己就和女友在被窝里搂成一团的情形,那时候他们最常做的恶作剧就是将自己冻得冰凉的手脚往对方身上放,即便在当时,他也未尝不觉得这是一种幸福的事情。
他突然间有点不放心女友,掏出手机给她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后那头便传来了火车的呼啸声,以及那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小楼,你还没睡呢?"
"这才几点,你到地方了没有?"
"嗯,就快到了,你早点睡吧,我跟他们打牌呢,下车给你短信。"
蒋小楼忙问:"哪个他们?"
"就是徐鹏,还有对面两个乘客,我跟徐鹏一头,都快输死了。"
"哦,不是打脱衣服的吧?"
"滚!我继续玩了,挂了啊!"
蒋小楼只好"嗯"一声挂掉电话,接着往前走,出胡同时,路边一辆面包车冲他鸣了一声喇叭,他看也不看便过去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当然都是他的同事,只是没想到高飞也亲自来了,车门拉上之后,他便冲蒋小楼撇嘴笑着说道:"你小子挺厉害啊,大晚上的跑人姑娘房间呆这么久才下来,你老实说你在上面都干什么了?"
蒋小楼望着窗外默默说道:"你觉得我干什么了?"
高飞冷"哼"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找到你说的跟踪者了,进了前面路口一家黑赌场里,老李带人在附近守着,现在人还没出来,要不要过去探一下?"
蒋小楼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说道:"查赌?"
"是的,一举两得。"
"可能结果没你想的这么好。"
"怎么说?"
"开车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黑赌场开在一家网吧的二楼,一开始,穿便服的侦查员跟着目标进入网吧,眼看着那人上楼,还以为二楼也是网吧,想上楼去看看,被一个站在楼梯口看门的混混模样的人拦住,告诉他楼上是网管休息的地方,侦查员不信连睡觉都要派人在楼下看着,别说网管,就是城管也没这么大爷,于是找了上网的人偷偷打听,才知道楼上是赌场。
蒋小楼听高飞介绍到这里,车也开到了那家网吧门口,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上楼抓人。楼上一共有十几个人在围着一张长桌子推牌九,被抓个正着,一个个在警方的命令下双手抱头蹲在墙根下,高飞碰了一下蒋小楼的胳膊,目光扫向蹲在最左边的一个戴毛线帽的年轻人,蒋小楼走过去抓掉他的帽子,便看到了一个油光发亮的光头。
光头看到他明显愣了愣,继而苦笑道:"原来你真是警察。"
"难得你还记得我。"蒋小楼还给他一个笑容,说道:"这次你跑不掉了,参与赌博也不是什么大事,去拘留所蹲半个月吧。"
光头冷笑道:"你也别得意,你就快倒霉了。"
"怎么,你想报复我?"
"不是我想……"
蒋小楼听出他话中有话,看了看他说道:"你跟我出来。"
将光头一直带出网吧,身边没有旁人了,蒋小楼这才盯着他问道:"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
光头往地上一坐,将戴着手铐的两只手塞到两腿中间,慢悠悠说道:"没什么意思。"
蒋小楼丝毫不着急地笑道:"你不说,我让你劳教半年信不信?"
光头脸色马上变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低下头,用清淡无味的声音说道:"有个东西跟踪你。"
"东西?"
光头目光中突然流露出紧张之色,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实话说吧,我一直跟着那女的,直到你去找她,我还想跟着你们往里走的,结果就看到那个东西,不知道从哪出来的,跟着你们往胡同里走,然后你回了一下头,它就窜进旁边的小巷里了。"
蒋小楼大惊,自己当时回头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影像吗?怎么到他这里成"东西"了?当下催问道:"你说清楚点,到底什么东西?"
"不知道什么东西,像人,但用四条腿在地上爬,像条狗似的……现在想起来我身上还哆嗦,我就是觉得自己见鬼了,才想去人多地方冲冲邪气,没想刚到那就被你们逮住了,我就说见到那东西肯定没好事。"
蒋小楼听他说完,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想着一个字:狼。人绝对没有用四条腿走路的,但是同样的,狼又怎会长着人的样子呢?蒋小楼一时间心里了没了底,盯着光头问道:"你当时离你说的那东西有多远,确定没有看错?"
"我当时在公路这边,离他有几十米吧,但是绝没有看错,那’东西’还穿着人的衣服,是白色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只看到一个人影,一晃神他就不见了。"
蒋小楼点点头,掏出香烟递了一根给他,他不客气地接着了,蒋小楼自己也点了一根,抽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他的情绪稳定下来,缓缓对光头说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沈七月?"
"谁?哦,你说那个女的?我跟踪她……是为了找到那个打我的人,我知道他经常跟踪她,所以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
蒋小楼连忙打断他的话头说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经常跟踪沈七月?"
"我看见的啊,他经常在那女孩下班回来时跟在她后面,站在马路对面,一直望着她进胡同了才走,我天天在胡同口蹲着,当然早就注意他了,只是一直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直到那天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跟他打了一架才知道,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光头说着感慨地摇了摇头。
蒋小楼想了想问:"那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今晚看到的四脚走路的人是不是那个男的?"
光头一愣:"是他?不会吧?"
"我就是问你是不是。"
"哦,那我不知道,我当时又没看到他正面,不过……从身材上看的话,好像还真有点像,都是瘦兮兮的,可是打我那个是人,今晚遇到那个……是鬼,所以不可能的。"
蒋小楼冷笑道:"没想到你这么迷信。"
"迷信?我可是真见过鬼的,小时候见过好几回……"
蒋小楼摆了摆手,让他别再往下说了,对这种真真假假的离奇故事他根本没兴趣听,作为一名侦探,他从来不信任何鬼神之说。"你可以走了。"他对光头说。
光头抬头吃惊地看着他:"这就放我走了?"
蒋小楼不想重复说过的话,只是交代他:"你以后别再骚扰那女的了,也少干点坏事。"
"放心,有那么个东西跟着她,她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往后你就是出钱请我骚扰她我也不敢了。"
蒋小楼好奇问他:"你们出来混的胆子不都是很大的么?"
"杀人放火不怕,就怕鬼神,因为做了亏心事。"光头很坦然地答道,可能是蒋小楼放他一马让他很感激,在说话方面解除了对于警察的本能防备,况且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混子,他口中的’亏心事’无非是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即使警方真追究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蒋小楼当然也想到这一点,于是换个了个话题说道:"你是不是经常在那个胡同一带混?"
"算是吧,怎么了?"光头好像有点紧张。
"那你记下我的手机号,下次再见到那个踢你一脚的男的就打电话给我。"
"哦,他犯事了?"
"这你就别问了,如果你能帮上忙的话,到时候我可以适当给你点奖励。"
光头笑笑说:"奖励就免了,如果真能见到他我一定打电话给你。"
光头将他手机号码记在自己手机上,道了声再见,便起身往公路方向走去,走了十几米远又回头看着蒋小楼说道:"你人不错,我也想提醒你一句,最好离那个女的远一点,免得那东西沾上你!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啊!"
7
凌晨两点钟,袁草下班回来时沈七月还没睡着,她精神太兴奋了,一直在想自己,想蒋小楼,想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所有正在发生的和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趁着兴头,她跟袁草谈起了这个帅帅的警察,然后说起房子的事,末了满心欢喜地发表着感慨:"多亏了他帮忙,以后咱们终于不用挤在这破地方了,我还没有住过小区呢,想起来都好开心!"
袁草并未表现出兴奋的样子,反而皱起眉头说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不对,是帮你,他图什么呢,难道是想追求你吗?"
沈七月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如果他真有这个意思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袁草故意叹了口气说道:"看你这花痴的样子,还考虑呢,怕是只要人家对你招招手,你就主动投怀送抱了吧?但是我很纳闷呢,你说你跟他才见过三次面怎么就被迷成这样?王弈之前对你那么好还被你甩了,难道他比王弈好很多?"
沈七月勉强笑了笑说:"说实话啊,王弈跟他根本没法比的,真要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也太夸张了吧,我感觉王弈那小伙也挺好的,长的也帅,你说那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再帅又能帅到哪去呢?"
"不光是帅的原因啦,他……怎么说好呢,他是很有气质的那种,你第一眼看到他就会觉得他与众不同,最重要的是……"说到这沈七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他在一起我很有安全感。哎呀你别撇嘴,等你明天自己见到他,你就知道他有没有我说的这样了。"
"是吗?那我还是别见了。"
沈七月眨了眨眼问:"咋的了?"
"如果他真有你说的这么优秀,我怕我会喜欢上他,到时候咱俩从姐妹变成情敌那多尴尬啊,所以还是别见了。"
"是吗,除非他家是卖煤的,否则你根本没希望。"
"卖煤的,什么卖煤的?"袁草大脑还没转过弯来。
"对黑色情有独钟啊。"沈七月说罢捂嘴奸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