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体相对人来是说是矮小的,应该是某种哺乳动物,蒋小楼此时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只是好奇,睁大眼睛瞅着它们,直到又近了一些,他终于看清这是一群什么东西了狼,一头头张着嘴耷拉着舌头牙齿发出寒光的狼!
蒋小楼心头一颤,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见"嗷"地一声狼嚎,将他从梦中唤醒,他猛地坐起来,那凄厉的狼嚎声还未从耳边消失不,这声音就在现实世界里,就在自家窗户下面!
蒋小楼一把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却有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他回头便看见了袁草,赤身裸体、连辫子都散开盖住半张脸的袁草。
如此一幕给予蒋小楼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刚听见的那声狼嚎这时狼嚎声已经消失了。"你、你……"蒋小楼瞪眼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往日那副冷静自如的模样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袁草拉过被子裹在身上说:"你快穿上衣服吧。"
蒋小楼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光着身子,连忙从面前散落在地上的一堆衣服中找到自己的胡乱穿上,一边想着昨晚(现在应该过了午夜,算第二天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好用十分窘迫的口吻问袁草:"我们……这到底怎么回事?"
袁草突然低声抽噎起来,将脸转到一边说道:"你还问我,我看你醉得不省人事,好心送你回来,没想到你……蒋小楼,我真是看错你,七月也看错你了!"
"不会吧?"蒋小楼低声叫道,"我对你做什么了吗?我怎么一点不记得了?"
袁草冷哼一声说道:"你别装了,我不会要你负什么责的,你放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说了,以后再别提这件事了,快把衣服给我!"
蒋小楼只好把她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递过去,袁草在被窝里穿好衣服,坐起来抹了抹眼泪说:"亏了七月这么喜欢你,她还以为你是好人,我也以为你是……"她再次捂嘴哭了起来。
蒋小楼在一旁傻傻地看着,想说几乎安慰她的话,但又不知该说什么,起码就像她说的,自己不可能对她负责,难道安慰她说没关系,就当是玩了次一夜情……这种话他自然说不出来,于是想了半天说道:"既然都这样了,你想想看我能不能做点什么补偿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我什么不要!"袁草突然大吼一声,"只求你行行好,把这件事忘了吧,尤其不要让七月知道,不然我真没脸做人了!"
"这个你放心,说出去我也没脸做人。"
"还有,你以后不许再找七月了,不要用你这双脏手碰她!你们之间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蒋小楼看着她愣了一会,叹道:"我答应你。"
"七月以后会找到一个好男人的,而不是你这种人,你根本不配跟她在一起。"
"是的,我不配。"蒋小楼喃喃说道。接着两人都不说话了,大概沉默了有几分钟,蒋小楼对她说道:"天还没亮,你现在走的话不安全,你继续在这睡吧,我去书房。"
"不用了。"袁草说,人已经下了床,往客厅走去。
这次轮到蒋小楼伸手拉她了,问她:"你一直没睡着吗?"
"也是刚醒,怎么了?"袁草冷冷说道。
"现在问这个可能不是时候,但是我实在很奇怪,刚才就是我醒来那会,你听到外头有狼嚎了吗?"
"狼嚎?"袁草瞪大眼睛看了看他,"你做梦呢吧?"
"也许吧。"蒋小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心想自己也许真是将梦与现实弄混了,何尝不是这样呢,他此时而如在梦中呢,否则一向洁身自好的他又怎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来呢,难道真是酒醉的缘故?
他用真诚的目光盯着袁草的脸看了一会,说:"在彻底忘掉这件事之前,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
他话还没说完,袁草已转身走出卧室,拉开客厅的防盗门出去时,她回头看了蒋小楼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希望你刚才说的,永远不要去找我,更不要去找七月!"
7
在黎明之前,本来已蒙蒙亮的天会突然间又变黑,要过上一段时间才会彻底亮起来,然后白天才会到来。
人们总是习惯拿这种情形来比喻人生,或者憧憬一些理想中的事物之转变黎明来了,白天还会远吗?但现实情况是,白天过后,又会迎来下一个黑夜,然而,只要我们确确实实经历过白天,又怎会惧怕夜的黑暗呢?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蒋小楼心中正想着这个道理,脸上带着充满信心的微笑,他来到卧室,将手机开机,打算打个电话给女友,告诉他自己很快就会去接她他本来是想再晚点等到她起床之后再给她打这个电话的,但他实在等不及了,昨晚从挂上电话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如坐针毡,手机关机除了一时气愤,也是实在情非得已。他当然还是惦记她关心她的。
令他没想到的是,纪如萱的手机居然关机了,难道她还在怄气,故意不想让自己找到她?蒋小楼认为多半是这样,那么只好等等再说了,谁让自己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蒋小楼站在阳台上对着初升的太阳做了深呼吸,进屋穿好衣服走出了家门。
到单位后,蒋小楼直奔高飞办公室,一推门看到沙发上坐着包括刘默默在内的几名专案组成员,高飞正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给他们开会。
"怎么样了?"蒋小楼开门见山问道。
高飞没答话,却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事情都跟你说了,我什么时候来有什么关系。"蒋小楼说着往刘默默和另一名叫古玉的男同事中间坐下,本来就拥挤不堪的沙发顿时又往下一沉,随时有坍塌的危险。刘默默和古玉一起冲他翻白眼,蒋小楼只作不见,抬头笑着对高飞说道:"我猜你们一定没有抓到凶手吧?"
"你怎么知道?"高飞皱了皱眉。
"这还不容易,如果抓到的话,你早就打电话给我了,还等我自己过来?"
"少跟我耍小机灵,"高飞说,"跟你说一下经过吧,我们接到你电话就赶到火锅店附近,但没看到可疑人员,一直等到你带那女孩应该说是她扶着你回家,我们在你家对面楼道里蹲点守了几个钟头,果然有人过来,是一个男的,面朝你家窗户站了好一会儿我们当时一是不敢确定他的身份,二是想看看他等他有所行动,不然抓也白抓,什么证据都没有,总不能等人家主动认罪,所以就没动手。"
"你动手也不一定抓得到,我可是见识过的,他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你没说错,不会这个一会再说。先说当时我们等了一会,他突然冲你家窗户学了声狼叫,你也听见了吧,叫得跟真的似的,"高飞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说,"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真是难以相信,他叫完那一声,居然往前四脚着地趴在地上,真像一头狼似的猛地往前窜出,眨眼就不见了,我们马上去到门卫室调取监控录像,没有他进出小区的影像,所以,他很可能是从小区围墙翻进去,再又翻出去的。"
蒋小楼听完他的讲述眉头也皱起来,喃喃说着:"难道真是狼人。"
"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高飞说,"但是咱们当警察的不能迷信。"
刘默默这时插嘴说道:"可咱们都看见了呀,不是狼人还能是什么?"
"这是个疑点,但光靠瞎猜一点用没有,等抓到嫌疑人肯定会有机会搞清楚的,还是想想如何抓人吧。"说到这他将目光移向蒋小楼,"我已经派人跟踪那两个女孩了,你觉得嫌疑人会有可能去找那个叫袁草的吗?"
"如果他知道你们跟踪她的话,不一定会去找她,但一定会去找我。"蒋小楼笑着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因为昨晚的事?"
"当然,他对袁草,可能跟王弈对沈七月的感情差不多,不同的是,这人更加阴沉、狠毒,如果他真是凶手的话,就因为被害人与袁草闹了那么一点矛盾他就能痛下杀手,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把杀人当回事,而且对袁草太过在乎,不愿看到她被人欺负,所以他既然知道袁草在我家过夜的事,就一定不会放过我,昨晚那声狼嚎很可能就是对我的警示。"
"那……"刘默默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问了个根本不适合眼前这个场合该问的问题:"你昨晚跟袁草到底干什么没有?"
蒋小楼偏头看她,笑道:"我说没干什么,你信吗?"
"不信。"刘默默撇了撇嘴。
"那不就对了,凶手肯定也不信,所以他现在一定气疯了。"
"你确定凶手对袁草一定就是这种感情?"
"如果是哥哥对妹妹那种,他只会更加恼火。"蒋小楼本能地往紧闭着的房门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可以想一下,假如蒋冰儿跟一个陌生人偷情,并且那人有别的女朋友,跟她只是玩玩而已,我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感觉?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肯定也想把这人给毙了。"
这番话引起在座除了高飞在内所有人的大笑,半晌,刘默默敛笑说道:"可是凶手怎知你有女朋友呢?"
"凶手一定认为我跟沈七月是情侣,这一点不用我解释了吧?所以,他肯定觉得我对袁草只是抱着玩玩而已的态度。这回你们就老老实实跟踪我吧,虽然被发现也没事凶手昨晚明知道你们在我楼下蹲守,还是去了,说明他已经失去理智,或者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一心只想把我弄死,我敢断定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但你们还是小心点别被发现,给他一个作案的时机,然后关键时候出现抓个现行,连证据也算有了,是不是?"蒋小楼一口气说完这些,冲身边众位同事笑了笑,起身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回来的时候,一直坐在他身边没说话的古玉开口了:"小楼,你当警察有点屈才,去当心理医生吧,比干我们这行赚钱,人还轻松。"
"谢谢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蒋小楼也回了句玩笑话。
这时高飞环顾了一眼众警员说道:"就照小楼说的办,你们马上去找老李研究一下监视方案,他是这方面行家,然后结果汇报给我,另外对那两名女孩的监视也不能放松,一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同事们相继离开之后,蒋小楼屁股往沙发后方挪了挪,笑道:"这下舒服多了。"
刘默默正趴在沙发扶手上往笔记本上撰写着今天开会的记录,白了他一眼说道:"美的你。"
"咦,你怎么不走?"
"你没看见我干什么呢!"刘默默头也不抬说道。
高飞点了一支烟,对着蒋小楼说道:"我还没弄明白,你昨晚在火锅店是怎么发现犯罪嫌疑人的,他当时在什么位置?"
"就在马路对面的居民楼一带,我接电话时候无意看到的,虽然看不清楚,但能看到他一直在往这边瞅,我就怀疑了,而且他身形跟我之前在公园看到的差不多,当然他当时是站着的,没有像狼一样在地上蹲着。"
"所以你才想到用装醉让袁草送你回家这种办法来惹恼他?"
"这办法有点破釜沉舟是吧?幸好我没演砸了。"
"何止。"刘默默插嘴说道:"如果不是提前电话里说好了,当时看到你从店里出来时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我几乎要当真了。"
蒋小楼一笑:"五瓶啤酒还是不至于把我灌醉的。不过,袁草不问情由就陪我猛喝酒这一点,还是让我感到奇怪,包括她后来的那些举措,就好像故意希望我喝醉一样。"
刘默默停下记录,冲他眨了眨眼说:"你说什么举措?"
"到我家之后,她把我扶到床上,我以为她要走,那样计划不就失败了不是,于是我装作很醉的样子拉住她,想让她陪我说说话什么的,谁料她竟然躺到我怀里"
刘默默"啊"了一声打断他的话,瞪大眼睛说道:"然后你们……"
"你什么人啊,怎么脑子里老想这种事情?"蒋小楼瞥了她一眼说道,然后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往下接着说:"我当时吃了一惊,心想该不是遇到女色狼了吧?真的,我当时就这么想的,她动手脱我衣服时,我一直忍耐着,然后她把自己衣服也脱了,拉过被子盖在我们俩身上,躺在我怀里一动不动了,我当然也没动,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可能是多喝点酒,又闭着眼躺在床上,我竟然犯困睡着了,醒来时她告诉我……应该说是暗示吧,说我把她怎么样了,我就纳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到这蒋小楼摊了摊手,苦笑起来。
擅长插话的刘默默抓着这个机会说道:"也许她真是看上你了,想借此机会要挟你对她负责呢,电视剧里这种事情老多了,不少女孩都学会这一套。"
蒋小楼摇了摇头说:"我承认我也这么想过,因为我有别的计划,我当然不能跟她说我知道我们没干过什么,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她不仅没说让我负责之类的话,还叫我以后都不要找她了,更让我纳闷的是,她还要我以后连沈七月也不许找。"
蒋小楼说完目光在高飞和刘默默脸上转来转去,显然是要他们说说自己的看法,但高飞往往这时候是不会开口的,因为有刘默默在,她总能将自己心中的疑问给提出来,然后跟蒋小楼讨论,他只要坐等结果就行了。
果然,刘默默沉吟半晌后说道:"难道她这么做是为了拆散你跟沈七月?"
"那这代价也太大了吧,换成你的话,即使是为了最好的朋友,你愿意脱光衣服跟别的男人躺在一起吗?且不说假如碰到色狼怎么办,你怎能保证事后那男的一定会照你的话做?"
"你怎么老喜欢拿别人举例子!"刘默默很不爽地咕哝了一声。
"他说的没错,"这时一直作为旁观者的高飞开口了,将目光移向蒋小楼,"那么你觉得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我就是琢磨不透呢。"蒋小楼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装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屏幕,心顿时提起来,愣了愣连忙接通电话:"喂,萱萱?"
电话那头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你总算开机了。"
她声音还是冷冰冰的,甚或比昨天还冷淡了一些,但这丝毫不影响蒋小楼的热情,他将脸转到一边以避开刘默默好奇的目光,尔后用略带着讨好的声音说道:"昨晚有重要事情要做,怕你打扰所以关机了,是工作上的事。"
"我管你什么上的事,你就是跟哪个女孩去约会也跟我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呢,你还在生气是吧?"
"我不生气,以后也不会为你生气了。"
蒋小楼只当她在使性子,"呵呵"一笑说道:"说真的,那件事虽然你误会了,但我确实也有错,我向你道歉,案子就快结束了,最多一个星期我就过去接你怎么样,到时候多买点精武鸭脖和南瓜饼给你吃,嗯?不生气了好不好?"
刘默默听他这些话像哄小孩似的,忍不住笑出声来,蒋小楼瞪她一眼,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一直来到走廊深处没人地方,才低声对着手机说道:"萱萱,你怎么不说话了?"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接着是纪如萱那故作冷静的声音:"你早晨给我打电话了是吧,我看到短信提示了,小楼,你怎么不问我昨晚为什么关机?"
蒋小楼微微一怔,说道:"什么意思?"
"昨晚,从你挂上电话开始,我每隔十分钟就给你打一个电话,我盼望你能开机,"纪如萱越说声音越低,可能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边哭边说道:"只要你开机,接我的电话,让我发发脾气骂你一顿,我肯定会原谅你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做错事了,小楼,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整整五年,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脾气吗?在我最难受的时候,你怎么能不理我!"
蒋小楼心里顿时一阵窒息般的难受,连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勉强说出话来:"对不起,一切都是我错,要么你现在骂我一顿吧,只要你能解气。"
"晚了。"也许是经过一番调整,她的情绪又稳定下来,声音再次变得又硬又冷:"你为什么不问我昨晚为什么关机?那我自己告诉你,因为我在睡觉,在跟男人睡觉,所以不方便接听电话。"
蒋小楼只觉得脑袋"嗡"一声炸开了,跟着天旋地转起来,他努力定了定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你想报复我,也不用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谁开玩笑了,"纪如萱声音突然充满了挑衅的味道,"你应该能猜到我说的是谁,昨晚我心里难受,他安慰我,陪我喝酒喝到半夜,我们都醉了,然后上床这种事情就是顺理成章的了不是吗?你要骂我就骂,但是在骂我之前想想你自己,你不要告诉我你跟她没上过床……"
她后面说什么蒋小楼一个字没听见了,他把手机扔在了地上,是扔不是摔,他没有怒火需要发泄,这个时候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没有痛苦,有的只是麻木和冰冷,他浑身颤抖着坐在了地板上,背靠着墙,像一个快要被冻死的人那样,蜷着双腿,两手不断地互相搓着,目光充满了迷茫和绝望地望着脚下的地板,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是反复想着一句话: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
"小楼,你这怎么回事!"蒋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蹲下,双手捧着他的脸问道。但蒋小楼毫无反应,他并没有看到堂姐,虽然听到声音,也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
"你别吓我,小楼,你到底是怎了?"蒋冰儿用力拍了拍他的脸,还是毫无反应,这时周围人越聚越多,刘默默、古玉包括高飞都赶来了,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谁都不知道向为人杰的蒋小楼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是背气了,"有人提议,"快掐人中!"
"不用麻烦了,我还没死。"蒋小楼突然开口说道,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高飞的办公室,蒋冰儿等人连忙跟进去,见他四下张望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蒋冰儿颤声问道:"你干什么?"
"找我的帽子,我帽子不见了。"蒋小楼仍埋头左右张望,不久突然又直起腰,拍着脑门说道:"瞧我这记性,我今天根本没带帽子呢。"说完走出办公室,径直往办公大厅走去。
蒋冰儿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抓着高飞的胳膊,语无伦次说道:"他这怎么回事,该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吧?你们到底怎么他了?我告诉你如果小楼有个好歹我可跟你们没完!"
"你冷静一下!"高飞大声斥道:"别回头他没事你先有个好歹,快,你们谁出去看看小楼干什么去了,先看出他再说!"
他话刚落音,就见蒋小楼又从大厅转了回来,盯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蒋冰儿说道:"姐,你走不走了,还在这丢人是不是?"
蒋冰儿这才回过神来,忙擦了擦眼泪,问他:"去哪?"
"回家啊,你走不走?"
蒋冰儿只好跟着他,走出警察局大院时,转身对跟着后面的高飞等人说道:"你们忙去吧,我先送他回家再说,有事再打队里电话。"
高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招呼众人回去。
除了警局,蒋小楼耷拉着脑袋沿着院墙一直往前走,蒋冰儿默默跟着,直到快到前方一个十字路口时,蒋冰儿怕他不看车直接闯过去,上前把他拉住,还未开口,蒋小楼已紧紧抓住她的手,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道:"姐,我受不了了……"
8
"萱萱绝不会这么做的,她故意气你呢,小楼,这一点你还不明白吗?你应该相信她!"得知事情真相之后蒋冰儿急忙发表自己的看法。
蒋小楼仰头一口气将罐里剩下的啤酒喝完,随手将空罐扔在地上,又起身到冰箱里拿了两罐出来。他已经喝了六罐啤酒了,蒋冰儿在一旁看着并没有阻止,她觉得这种时候他能够醉一场倒也不坏。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当然相信她,但那种时候,"蒋小楼摇头苦笑起来,"她本来就有报复我的心态,再加上喝醉酒……就像她自己说的,上床这种事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蒋冰儿暗暗叹了口气,蒋小楼说的一点没错,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分开,于是想了想说道:"就算真是这样,你既然能知道她不是真的要那么做,这种事应该是可以原谅的吧?"
蒋小楼"啪"地一声打开啤酒罐,用一种充满痛苦的眼神望着她说道:"你真以为我是因为这件事痛苦成这个样子?我跟你说,是男人都会在乎这种事,我也在乎,但毕竟是我先做错事,我能原谅她,可是……"他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这差不多是他成年后蒋冰儿第一次见到他哭,她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我是怕她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她不会再回来了,"蒋小楼突然站起来,歪着脑袋看她,摇了摇头说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我,你的弟弟,蒋小楼,失恋了……"
"小楼,你不要这个样子,你冷静一点不好吗?"蒋冰儿忍不住又要哭了。
"就因为太冷静,我才难过得受不了,我倒希望能昏迷过去,哪怕一会儿也好。"蒋小楼说着将上半身躺倒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一只手拿啤酒罐往嘴里倒酒,不小心洒在下巴上,他却毫无反应,仍然自言自语地说着:"要不是我一心想着破案而忽略了她,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的,真是讽刺,案子刚有些眉目的时候我竟然把老婆丢了,呵呵,如果能重新来过的话,我发誓我根本不会理会这什么狗屁杀人案……"
"你会的,小楼,即使让你从头来过,你还是会这么做,因为你是警察。"
蒋小楼冷笑一声说道:"那是你不知道我对萱萱的感情有多深,我告诉你,比你跟林光,比刘超跟秦纳兰,比世上任何一对情侣之间的感情都要深,没有她,"他冲蒋冰儿做了个想笑却笑不出来的表情,"你知道吗?我根本活不下去……"
蒋冰儿正色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再打电话给她,跟她把一切说清楚,让她回来,就当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不行吗?"
蒋小楼叹道:"打过几个电话了,一直关机,也许她正躺在那个谁怀里寻求安慰呢。"
蒋冰儿听了这话恼火不已,随手从脚边捡起个空啤酒罐朝他脸上砸去:"蒋小楼,你说这话一点不像个男人,亏你还说你们感情深,你就这么放弃了吗?电话打不通你不能直接坐车过去当面找她解释吗!"
蒋小楼蓦地坐起来,但紧接着叹了口气:"他说他今天跟那个人一起坐车去北京。"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说了气你!即使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你也要尝试一下啊,你还赖着这干什么,还不快起来滚到车站去!"
也许这就叫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直沉浸在痛苦中的蒋小楼经过堂姐这一通骂之后,好像突然清醒过来,站起来飞快地向门外跑去,到门口又折回头说道:"你帮我跟高飞说一声,先前那个计划得暂缓实施了,我尽量快点回来!"
"快滚吧!"
蒋小楼飞奔下楼,一口气快跑到小区门口时,被从门卫室出来的着便装的古玉堵住了,一脸迷惑地问道:"小楼,你没事了吗?干什么去?"
"你怎么在这?"
"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啊,大伙都来了,就藏在你家对面那个楼里,我在门卫室负责看监控录像,你这是去哪,现在这时候你可不能乱跑。"
"我不走不行,你跟上头说一下,我要去邻市我女朋友家里,晚上之前肯定回来。"
"那怎么行,我们一大帮人总不能跟你去吧!到底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说,反正我必须去!"蒋小楼往前冲了一步,被古玉从后面拽住胳膊,"不行不行,你真的不能走,万一嫌疑人跟过去怎么办,即使你没事,计划也可能前功尽弃了,小楼,你要为大局考虑!"
蒋小楼站住,盯着古玉看了片刻,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去他妈的大局吧。"一挥手将古玉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打落,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区大门,古玉并没有上前追他,只是望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自语道:"也好,起码你这么看起来不像一个破案机器了。"
9
从许由开往邻市的长途汽车每个钟头一班,蒋小楼赶到汽车站时,打听得知半小时前开走了一班,也就是说还要等半个小时才有车,奈何蒋小楼心急如焚,也只有老老实实坐在候车室等着,但时间过得实在太慢了,他每次看表,都只是才过了一两分钟,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开车的点呢?
假如等自己赶到地方后就是晚了那么半个小时,纪如萱已经坐车去了北京,那他该怎么办?那就跟去北京好了!蒋小楼咬牙想着,不管她去了什么地方,天涯海角她也要找到她,除非她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她死了,这样自己固然悲伤,也只有安下心来继续处理案情方面的事,他有把握在未来三天至多一个星期之内,凶手一定会来找自己,他可能跟自己势必要去寻找女友怀有同一种心态,不管前途多么飘渺,不管结局如何,都不会放弃,不同的是他们一个是因为爱,一个是因为恨。
爱与恨,这看似对立的矛盾,实际上却又紧密相连凶手对自己的恨有多深,对袁草的爱就有多深,不管是那种爱,都是一样的,而他对纪如萱固然是爱了,却又痛恨一手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自己,这种恨,也跟对她的爱是同等深刻的,因此也可以这么理解:爱是恨的根源。当一个人爱的时候,他在心里也同时种下了恨的种子,一旦发生某种意外,或者说时机成熟,这恨就会开花结果。只要你是一个人,那些有关爱恨的事情就无法避免,然而能爱能恨岂非也是象征一个人活着的特权呢?一个人若连爱恨都没有了,或者不敢爱不敢恨,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呢?
蒋小楼明白自己这番乱七八糟的思考,是缘于对现实的逃避他不敢给自己有哪怕一点点时间去想抵达邻市之后的事情:找不到人怎么办,找到人她不愿跟自己走又怎么办,这些事情令他担心,坐立不安,他宁愿不想,只要心中抱定势必找到她的念头,然后走一步算一步了。
蒋小楼又抬头看了眼候车室墙上的大钟,离他上次看表过了十分钟,这次时间好像过的快了点,还有十分钟,蒋小楼暗暗吸了口气,还有十分钟他就㊣(43)要踏上寻找未婚妻的旅途了,不管此行结果如何,只要自己上车,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时突然从他裤子口袋里传来那首熟悉的左小祖咒的歌:"我想说我爱你,可是没有;可是我没有,说我爱你……"
蒋小楼蓦地站起来,掏出手机,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姓名时,他燃起的希望一下子又熄灭了电话不是他最希望的那个人打来的,而是他此时此刻最不希望听到声音的那个人:高飞。
他一定是打电话劝自己回去的吧,蒋小楼心想,他才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古玉能不向上汇报,他犹豫了一会,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劈头就是一句:"高队,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很不负责任,但我一定要走的,你要想追究责任的话尽管追究,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高飞的声音才从手机那头传来,"小冰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应该把担子压在你一个人肩膀上,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我感到很内疚,我以朋友身份劝你走,但是作为同事和上司,我必须告诉你一件工作上的事,算是迟来的情报吧:从三名被害人伤口皮肤提取到的唾液检验结果出来了……"
兽人 七、
1
蒋小楼离开候车室时,车站广播正好播出开往邻市的车即将发车的提示,蒋小楼低头看了看捏在手里的车票,经过垃圾桶时将它扔了进去。
他决定不走了,这也许是一个轻率的决定,但他却无可奈何,虽然高飞打电话的目的只是出于责任作为专案组中的成员之一,蒋小楼有必要知道那个突然得到的情报,高飞本意是希望他能在坐车的过程中好好思考一下这个情况,同时避免危险,他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也许是这个情况来的太过突然,激发了他作为一个警察的责任心,就像蒋冰儿说的那样,他毕竟是一个警察。
不过他能做出不走的决定,也是基于刚刚打到"岳母家"的那个电话,是纪如萱的妈妈接的,即使蒋小楼不打电话过去,她也正准备打电话过来问呢纪如萱昨晚的确没在家里,她是早晨回来的,一个人躲在自己房间哭了一个上午,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她妈妈于是怀疑她是不是跟蒋小楼闹了什么别扭,当蒋小楼问及纪如萱是不是要去北京时,她妈妈表现出吃惊的样子,问蒋小楼出了什么事,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说是闹了别扭,具体经过等去了之后再告诉她,岳母没有多问年轻人的事情,打听这么清楚干嘛?她一定是这么想的,但跟蒋小楼保证不会让纪如萱离开家门一步,即使她真有打算去北京的话。
最后,蒋小楼请她帮忙转告女友,他很快就会过去看她。挂上电话,蒋小楼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纪如萱真的没走,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她也是放不下的。不过如果她真想走的话,她妈妈或许也是拦不住她的。
到了这个地步,蒋小楼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了,他的态度还是一样,等破案告一段落之后,他马上会去找她,不管到时候她还在不在家,去了哪里,都丝毫不会影响他找到她的信心,以及对她的爱。
袁草找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说是回家奔丧,虽然这不是一个好的借口,但不这么说的话单位是不可能准假的,况且他一个亲戚都没有,咒人一说也就不存在了。
从宾馆出来天已黄昏,她一个人走在往龙泉小区去的路上一想到自己住的那套房子是那个叫蒋小楼的男人提供的,他心里就不舒服,但沈七月要住在那里她也只能陪着,不过她也考虑着找机会劝沈七月从那里搬出去,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绝他们两人的来往,她也才会心安。
路过离宾馆附近的那家糕饼店时,袁草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匆匆走过,而是一反常态地走了过去,推开门,迎面看到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不是她希望看见的那个,她楞了一下,继而心不在焉地说道:"给我称两斤南瓜饼。"
少年还在烤炉前忙碌着,没有动弹,一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从里屋出来,一边吩咐少年快点干活,一边走进了柜台里边。袁草忍不住问道:"你这换学徒工了吗?以前那个男孩呢?"
"别提他了!"秃顶男人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小子根本不是干活的料,我开始以为他老实,让他管钱卖东西,谁知道跟个死人似的,一句话都不会说,不说话也就不说吧,还整天摆着张臭脸,你说哪个顾客喜欢这种人,他要是不走非得把我这店整黄了不可。"
袁草暗暗皱起眉头,说道:"那是你把他辞了?"
"我有这打算呢,不过他前天主动辞职了,正好整我多嘴了,我还好心多给了他五天工资呢,你说我对他够仁至义尽了吧?"
从糕饼店出来,袁草心里很沮丧,不,甚至可以说是失魂落魄了,以前,她虽然表面上躲着他,心里还是一直关心他的,他知道他在这里工作,她就心安,可是现在他竟然辞职了,他会去哪呢?他难道不知道那些讨厌的警察都在打他的主意吗?
2
袁草回到租住房时,发现沈七月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两眼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一场似的,于是吃惊问道:"七月,你怎么回事?"
沈七月头低了下去,但没有说话。
袁草连忙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袁草摇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沈七月突然"哇"一声趴在她肩膀上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说道:"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小楼一直在欺骗我,他原来……是有女朋友的……"
袁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这是真的,那天一起吃火锅时,蒋小楼出去接电话,她虽然没听到说什么,但是看他当时的样子就好像是在跟关系不一般的人说话,心里有了一丝怀疑,但是他想蒋小楼平时对沈七月这么好,应该不会欺骗她,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袁草叹了口气,紧紧抱着沈七月,像安慰小孩似的安慰了一阵,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搞错了吧?"
沈七月用力摇了摇头,"没有,那个人说的有名有姓的,绝对不会错的!"
"哪个人?"
接下来,沈七月一边哭一边道出了整件事的经过:
下午,店里有几件衣服断码了,张薇亚便去进货,留沈七月一个人看店,因为周末的缘故,今天生意特别好,一直到下午五点钟店里才慢慢冷清下来,沈七月估计着不会有人来了,便开始查货算账,看看今天一共赚了多少钱,这是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
查到一半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沈七月以为是来买衣服的,忙问她想买什么样的衣服,女孩说了声"我看看",在店里转了一圈,突然转过头来笑吟吟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七月愣了一下,道出自己姓名后,女孩点点头说道:"你这店是新开的是吧?"
"是啊,目前所有服装都是八折优惠,满两百块减二十块,你看看喜欢那一款?"沈七月道出职业台词,这时候她还根本不知道对面这个女孩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女孩"哦"了一声,环视了一遍货架上的衣服说道:"衣服倒是挺漂亮的,这店是谁投资开的,蒋小楼吗?"
沈七月一怔:"你是……小楼朋友?"
"算不上吧,她女朋友的朋友。"
沈七月张大嘴巴,脑袋虽还未转过弯来,但直觉已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事,女孩见她这样子也有点吃惊,说道:"怎么,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沈七月傻傻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楼他……他有女朋友?"
"她叫纪如萱,他们是一个大学的同届同学,从大二开始就确定关系了,交往了五年,目前正考虑结婚,妹妹,我说话有点直你别怪,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你应该明白,你跟蒋小楼是不可能的。"
沈七月目瞪口呆地听完她的话,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有些支撑不住地向后退了几步,蹭倒了一件挂在货架上的粉红色的风衣,她看也不看,两眼仍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女孩,似乎想从她眼神中看出撒谎的痕迹,但是很可惜,她看到的只有真诚。
女孩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是这么回事,纪如萱半个月前有急事回了老家,剩蒋小楼一个人在这边,你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吧?"
沈七月没开口,但这等于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