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摇了摇头:“这就更恐怖了。”
很难得营造出如此轻松的气氛,三人愉快地聊着天,谁也没有注意——压根也无法注意到,在小屋外面,在夜幕遮掩下,一个穿黑长袍的人正从一座矮房后探出身子,朝着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不知是白天走路太多过于劳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刘超坐在地上竟渐渐有了困意,意识越来越模糊,在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听见木门被打开发出的“吱呀”一声,紧接着是一串飘忽的脚步声,他很想抬头看看怎么回事,但这时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甚至不能分辨这声音来自现实还是梦境——他很快就真的做起了梦。
梦中,他好像变成了一只鸟,从封门村的上空飞过去,在他的下面、封门村的主道上,一对黑衣人正排着队往村口方向走,他们口中集体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合声,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他们的步伐也像他们的声音一样整齐有序。他看见他们缓缓走出了村子,接着视线就模糊起来,等再次清晰时,他已经醒了。
眼前一团漆黑,也不知道几点钟,有风迎面吹来,他冷的打了个哆嗦,从地板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门是开着的!就着从门外照进来的微弱亮光,他看见先前用来堵门的石块还在,但老马的“手杖”已经不见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点着,然后转头朝炕上望去,一个漆黑的人影平躺在上面。
他松了口气,然而未及将目光移开,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连忙起身举着打火机走了过去,炕上的人伸手揉了揉眼睛,一边坐起来一边惊呼:“什么人!”
——是宋青的声音!为什么不是老马?
刘超转头在屋内环视了一遍,没有看到老马的声音,也就是说,他此刻不在这间屋里。刘超这时才真正紧张起来,心想既然“手杖”不在了,说明老马是自己打开门出去的,可是大半夜的他出去干什么?他去了什么地方?
“哎,老马呢?”宋青诧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道强光射在对面墙上——宋青打亮了手电。刘超扔下火机,第一件事就是过去关门,然后回到炕前,问宋青:“你怎么在炕上睡的?”
“老马怕我睡在地上着凉,非要我到炕上睡,他自己在地上睡的,可是……他人呢?”
刘超只有摇头。“我醒来他就不见了,正想问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宋青沉吟片刻,说道:“不管怎么样,这大半夜的,又是这种地方,他一个人在外头肯定不安全,我们要不出去找他吧。”
“……现在?”刘超皱起眉头,不是不愿不去,而是实在不敢。但宋青说的没错,老马说不定在外边已经遇到了什么危险,正在等待他们的救援,可是……正在他踌躇不决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也许是四周太安静了,致使这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而且一声比一声大,说明来者正在朝着这边走来。刘超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村的夜晚,来的会是谁呢?
四十六、月圆之夜
脚步声在门外停止了,紧接着便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谁把门关上了?开门让我进去。”
是老马!他回来了!
刘超悬着的心放下来,刚要过去开门,宋青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面朝房门冷冷说道:“你是谁?”
数秒钟之后,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当然是老马。”
“你不是!”宋青颤声说道。这句话反倒把刘超吓了一跳,转头往去,见宋青脸色白的吓人,两眼死死盯着房门,眼神中透露出紧张和恐惧的神色,刘超更加困惑了——她到底恐惧什么,门外那人的声音分明就是老马,她为什么要说不是呢?
“我为什么不是?”还是老马的声音,隔着门飘了进来,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宋青冷哼一声,“老马的脚伤没这么快恢复,而你刚才的脚步声那么沉稳有力,根本不像是一个脚上有伤的人,所以,你根本不是老马!”
刘超缓缓张大嘴巴,他实在没想到宋青的观察能力竟然这么强,而且准确,但现在不是表示佩服的时候,他所有的脑细胞此刻都在思考一个可怕的问题:来人既然不是老马,会是谁呢?
沉默良久,门外那位不速之客再次开口了,只不过声音变得阴冷无比:“那你说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这个村子的人,也许,根本不是人。”不等对方回答,宋青再次说道,“我知道这道门挡不住你,但我要提醒你,我弟弟在建筑工地管炸药,我来之前跟他打过招呼,如果我遭遇什么不测,他会用炸药把这个村子炸成平地,反正这是无人村,不会有人管的,你不信就试试。”
又是一番令人窒息的沉默,门突然缓缓打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身披月光站在门外,身穿一件长长的黑袍,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却还被连衣的帽子遮住,加上背光,脸部是一个完全漆黑的所在,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刘超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脚已完全不听使唤,他不知道这是黑衣人对他使了什么“法术”还是自己的本能反应,他想转头去看看宋青的反应,却连脑袋也无法转动,只能直勾勾地与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对视,他似乎看到了两道目光从帽子下面射出,是红色的。
他肯定不是人!
黑衣人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起码有一分钟之长,尔后转过身,缓缓走向远处,一个几乎不是人类该有的阴冷声音夹在夜风中飘来:“月圆之夜,地狱之门向你们敞开……”
老马是清晨回到小屋的,他对此的解释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自己竟然躺在村口的将军像旁边,更奇怪的是,自己手里竟然握着那个刘超昨天临时找给他的木杖,他连忙跑回了小屋。
“多半是梦游了,”宋青说,“也许是你梦游时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脚上有伤,于是拿上了木杖,这是唯一合乎情理的解释。”
老马想了想说道:“可我为什么会梦游呢?而且偏偏还要跑到村口去?”
“因为,你要是不走的话,有人就不能扮成你了。”宋青叹了口气,道出了昨晚那件耸人听闻的经历,然后说道:“我考虑了一晚上,那人扮成你的目的只能有一个——进屋,然后变成你的样子,混到我们中间来。”
刘超瞪大眼睛看着她:“他还能改变模样?”
“他既然连声音都能改变,为什么不能改变模样呢?他本来就不是人。”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要从我们口中套取什么秘密?”
刘超灵光一闪,说道:“难道是想知道咱们把木牌藏在什么地方?”
“很可能是。”
刘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种事情,摇头说道:“那他何必像昨晚那么麻烦,直接把老马弄走,然后进来躺在地上,等我们醒来自然不会怀疑他——”
“他是把老马弄走了,”宋青打断他说道,“可惜咱们醒的不是时候,他还没来得及进来,所以只好装作老马从外面回来敲门,只不过,他忘了老马脚上有伤……”
刘超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木门,喃喃说道:“我早说过他不是人,现在麻烦更大了……”
宋青也垂下眼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有老马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终于说道:“我说,不管怎么样,咱们是不是先离开这地方?”
回到旅社已是下午,三人的情绪都已稍微平复下来,坐在刘超的房间里讨论接下来的打算。宋青决定暂时不回家了,跟他们去许由,将这件事情调查到底。“事实上我现在也无法抽身了,”最后她说道,“即使我现在回家去,那东西也未必就会放过我,所以,我没有退路可走了。”
“我也没有退路。”刘超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破解那个黑衣人临走时留下那两句话的意思——月圆之夜,地狱之门将为你们打开。意思是不是说在月圆之夜,他将要杀死我们?”——已到了这时候,他不再避讳谈及死亡这个话题。
“‘月圆之夜’是什么意思?”老马问。
“我不知道。”刘超只说了这几个字,便听见自己手机响起的声音,他将它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电话竟是蒋小楼打来的,这个时候他打来电话会有什么事呢?
刘超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简单打招呼之后,蒋小楼便问道:“在那边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说来话长,等回去再说吧。”
“好的,你们现在就回来吧。”
“嗯?”刘超从他语气中嗅到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手机那头很快响起蒋小楼一声叹息,说道:“最起码的,你得让老马回来一趟,他情人遇害了,明天下葬,现在回来的话,还赶得上见她最后一面。”
刘超缓缓张大嘴巴,看了眼坐在对面沙发上正在把玩金属挂坠的老马——他不是说过,这个挂坠就是一个喜欢他的姑娘送的吗?难道蒋小楼所说的就是这个姑娘?
刘超拢了拢神,低声问道:“你搞清楚没有,这种事情不是闹着玩的。要不,你自己跟他说?”
“不用了,你就把我原话告诉他,我在家等你们,挂了。”
放下手机,刘超的心乱到极点,他不知道该怎样跟老马说这件事,又怕蒋小楼搞错,犹豫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道:“那个……老马,有件事情,蒋小楼让我转告你……”
“哦?”老马放下挂坠,直起身来看着他。
“他说……你的情人……遇害了,不过也许是他搞错了——”
他话没说完,老马突然一下跳起来,抓住他的衣领:“快说,怎么回事!”
“就是说你情人遇害了,要你赶回许由参加她的葬礼……”刘超一口气说出来,心里顿时轻松许多。
四十七、案件的进展
老马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什么,放开刘超,拿出自己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出那个最熟悉的人的手机号码,刚响了第一声,电话便接通了。
“是我,蒋小楼。我知道你会打电话过来。”
老马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悲伤和激动的情绪,缓缓说道:“雪丽出事了?”
“是的,很抱歉。”
老马觉得双腿发软,站也站不住了,向后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喃喃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突发性心肌梗塞,与崔波一样。”
果然还是因为封门村!老马突然咧嘴“咯咯”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凶,最后连手机也抓不稳,“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电池被摔了出来,这个与手机从来形影不离的朋友终于离开了它,这岂非就像他们两人,从此阴阳相隔、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他却只是狂笑,丝毫不顾面前的两人正用惊异的表情望着自己,是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否则,他们一定也会像他这样大笑不止的。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老马笑的泪流满面,笑得喘不上气,却还在笑着,他真心希望自己能在这笑声中死去,只可惜笑永远不会死人,人只要活着,该面对的,就还是要面对。
下午,蒋小楼刚到单位便直奔高飞的办公室,他的上司正在听刘默默汇报情况,做了个个手势让刘默默暂停,然后指着对面沙发说道:“坐吧。”
蒋小楼倒也不急,坐下掏出香烟,刚要点,被刘默默一把夺走,笑道:“办公室里不准抽香烟。”
高飞本来也想抽烟,听了这话便把香烟盒放回了桌上,对蒋小楼耸了耸肩,“你就听她的好了,总有些女的特别在意这种事。”
“对,斤斤计较。”蒋小楼抬头看了刘默默一眼,不给她反驳的时间,接着向高飞问道:“我请你查的那个人,查出什么没有?”
“那个叫张明星的?查了,你还真没说错,这是个假名字,她在单位登记的身份证信息也是假的,这人究竟是谁?”
蒋小楼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找到这个人没有?”
“她已经辞职了,同事中没人知道她住哪,你让我上哪找去?”停了停,高飞又说,“不过听她之前的同事说,她说话有点河南口音——”
“河南?”蒋小楼皱了皱眉头,第三个失踪少女最后一次出现不正是通往河南晋城方向的高速公路上吗?如此说来,他的推测果然没错,这个“张明星”确是嫌疑人无疑了。
“咱们说好的,我帮你查这个人的资料,一旦结果出来,你就告诉我事情真相,我想现在是时候了吧?”
蒋小楼又一次往嘴里塞了根香烟,这回刘默默大概是意识到他要说出什么重要的情况来,没有阻止他。他点燃香烟抽了一口,说道:“你说错了一点,你不是帮我去调查什么,而是为了破案——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这个张明星就是少女失踪案的案犯——起码也是帮凶。”
高飞“霍”地一下站起来,来到蒋小楼面前,拿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先申请逮捕令,派人去寻找这个人好吗?现在时间紧张,等你安排好之后我再告诉你我是如何查到这个人的。”
“你确定没有搞错?”
“绝对没有。”
“那么,用不着逮捕令了。”高飞说完大步走出办公室,刘默默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去调兵遣将,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你这个内勤干的可不怎么样。”
刘默默瞪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又变成一副笑脸,一双迷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蒋小楼有点受不了她这电力十足的目光,将脑袋转向一旁,这时听见她说道:“你还真有两下子呢,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张明星的?”
“老高快回来了,我可不想同样的事情说两遍。”
“那……你确定绑架失踪少女的是这个人?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可糗大了。”
蒋小楼微笑起来,“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几时看见我出糗过?”
刘默默撇了撇嘴,“你就臭美吧你!”
高飞很快回到办公室,还带来那个从省厅来的、负责少女失踪案的专案组组长:一个又高又胖的警察,身上从上到下带着一股京官特有的傲气,他抽四十五块钱一包的苏烟。
蒋小楼十分不情愿和这种领导在一起相处,但是没办法,人家是来听他说话的,因此,当被询问他为什么断定这个张明星是犯罪嫌疑人之后,蒋小楼便将他那套分析理论源源本本说了出来:“其实很简单,你们都知道的,四名失踪少女的出生日期相同,都是八六年……公历我忘了,我只记得农历是七月初七对吧?这个不是重点,咱们之前都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失踪少女的日期都是这一天,案犯如此选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胖警官忍不住打断他,问道:“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
“什么?”胖警官眉头皱起来,看他的表情大概觉得自己被戏耍了。蒋小楼忍住想笑的情绪,正色说道:“我要说的是,咱们光顾着想这个问题,却忽略了另一个可能藏着线索的问题——案犯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出生日期是同一天呢?难道在大街上见到少女就上前打听,遇到这一天出生的人就抓起来?这显然不可能。”
胖警官再次打断他,冷冷说道:“你别绕了,直接说重点吧。”
“遵命。”蒋小楼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刘默默,“你说,什么职业的人最容易接触到别人的身份信息?”
刘默默愣了愣,“银行职员,手机服务站的业务员,还有——”
“够了,我当时也是想到这几个职业,所以我想案犯既然是有目的性地寻找特殊出生年月的少女下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混进银行或者移动营业厅等等这样的场所工作,当然那时候这还只是我个人的猜想,直到第四个少女失踪,我凑巧认识她的母亲,便向她打听这方面的事情,她告诉我,她女儿失踪前的一周,曾去许由市区一家较大的移动营业厅办过手机卡,是记名的那种,办这种卡的过程你们应该知道,要先将身份证给业务员拿去复印登记,然后才能发卡,我想,具体的流程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四十八、下一个受害者是谁
“不用,”高飞说道,“但那个营业厅应该有不少员工,你怎么知道哪个人是犯罪嫌疑人?”
“你相信这个人一直都是该营业厅的员工吗?”
“当然不可能。”高飞恹恹说道,他大概不乐意这样老老实实地回答下属提出的弱智问题,但急着听他下面的分析,不回答又不行。
蒋小楼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第一宗失踪案是一个月前发生的,所以,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是在案发前不久混进的这家营业厅,有这个想法后,我就亲自去打听了,结果那家营业厅最近两个月新聘的员工只有张明星一个人,偏巧她最近又辞职了,这就更让人怀疑了,她大概是猜到迟早有个聪明的警察会找上她,所以干了几票之后赶紧溜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遍,这回没有人再打断他的话,所以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加上我刚提到的那些证据,足以证明这个张明星就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我才让高队调查这个人在单位登记的身份资料——凡是干坏事的人没有不怕抓的,所以她没道理会拿自己的真身份证去填应聘资料,幸好一般单位都不会真的去核实员工的身份信息,只要别的条件符合就行,所以她才能顺利搞到这份工作……以上就是我要说的,之后的事情就靠你们专案组了,只是破案时别忘记给我记上一功。”蒋小楼以一个得意的微笑结束了他的发言。
场面沉寂了有五、六秒钟,胖警官站起来对高飞说道:“这小子挺有能力,为什么没给招进专案组?”
高飞看了蒋小楼一眼,说道:“他刚参加工作,资历还不够。”
“资历?你资历老,我怎么没见你有这么漂亮的分析?”
高飞耸了耸肩,没说话,可能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照他说的办吧,把所有人都派去查那个什么张明星,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找出来!”胖警官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看蒋小楼,“小子,我很看好你,但说实话,你做汇报的水平有待提高。”
刘默默“扑哧”一声笑出来,也朝着门外走去,打蒋小楼身边经过时,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你的发言真的很好笑,但从今天起,我不再崇拜柯南了……”
再次见到刘超,是当天晚上,在他自家的卧室里。在场的还有老马,他们下午刚从封门村赶回来,在火葬场见了妖妖——梁雪丽的最后一面,然后,她的骨灰被父母带回了老家,刘超邀请他到自家坐坐,他没有拒绝。
蒋小楼是接到刘超电话赶来的,见到二人后并没有着急打听他们在封门村的经历,而是陪他们默默喝完几听啤酒,老马起身告辞,蒋小楼方才叫住他——“我想跟你谈谈。”
老马没有看他,淡淡说道:“公事私事?”
“两样皆有吧。”
“你说吧。”
“我没想到,你真是梁雪丽的情人。”
老马望着窗外的目光闪了闪,冷冷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我还没这个本事,我只是听她朋友说她有个情人,然后……抱歉,我从她手机上看到了你们互相发的短信,我若还是猜不透你的关系,那我真是傻子了。”他说完,见老马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将自己早先对刘默默道出的那番分析重复了一遍,“所以,”他最后说,“我猜你一定有她家的钥匙是吧?”
老马突然转过头来,冷冷看着他,“你怀疑我是凶手?”
“当然不是,她出事的时候你不在许由,我是想问,她家的钥匙还在你身上吗?”
老马点了点头。
蒋小楼微微皱起眉头:“案发时防盗门虽然是打开的,但没有撬痕,所以……凶手很可能是自己开门进去然后作案。”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听你说过她的死因了,我想杀害她的不会有别人,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人吧?小丽绝对不会给他们开门,但是……他们进门根本不需要钥匙。关于这点不止我一个人见识过。”
“好吧,那我们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蒋小楼将目光转向他的朋友刘超,“你们在封门村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刘超一愣:“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了?”
“既然咱们都认为梁雪丽的死与封门村有关,一时也没有别的线索可查,当然还得从这件事情上寻找突破口。”
刘超想想也是,正要开口讲述自己一干人在封门村的经历,老马突然开口说道:“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去了,你们继续聊着。”说完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刘超追出门外,望着他削瘦的寂寞的身影一点点下到楼底,想说点安慰的话,又怕效果适得其反,只好冲他背影喊道:“老马,你小心一点!”
楼下传来院门打开的声音,刘超回到卧室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沙发上坐下来。
蒋小楼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在为自己担心?”
刘超叹息道:“崔波死了,妖妖也死了,接下来会是谁呢?”
“为什么你还活着?”
刘超一愣,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蒋小楼接着说道:“因为那个木牌在你手上,杀了你,他们也许就再也找不到那东西了,崔波和妖妖之所以会死,多半是杀鸡儆猴,给你施加压力。”
“我不喜欢这个比喻。而且,老马跟秦纳兰为什么也一直没事?”
“还没轮到他们。”蒋小楼苦笑着说道:“所以,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你就不会有事。”
刘超也苦笑起来,比蒋小楼笑得难看多了,喃喃说道:“可是我不想这样,真的一点都不想……”
蒋小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还是赶快将你们在封门村的经历告诉我,然后一起分析,看能不能筛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咱们可没有太多时间。”
刘超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从第一天到那个小镇说起吧……”
四十九、釜底抽薪
“梁宝虎?”
陈沛其“霍”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迈到老马面前,瞪大眼睛看他,“你说,立碑的人名字叫梁宝虎?明朝朱元璋时期的一名武官?”
老马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么大反应,点头说道:“是的,他是封门村第一代祖先。他好像是因为蓝玉案——”
“知道知道!”陈沛其挥手打断他的话,情绪激动的说道:“他的事我知道,我太知道了!你先走吧,我要好好思考一下,你千万别打扰我!”
“思考什么?”
“封门村的秘密呀,既然梁宝虎是这个村子的祖先,那么一切都好办了。”陈沛其深吸了口气,“但我需要点时间思考,还要找点资料,所以你先走吧,你心里不舒服的话,最好去找刘超或者谁聊聊天,喝点酒,总之千万别在这里烦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
“等我把所有秘密揭开,你就不用死了。”
老马狐疑地看着他,还想说什么,陈沛其已走过来将他往门外推,“走吧走吧,记住不要主动联系我,还有,你要注意安全!”
从陈沛其家出来,老马满脑子疑问——他不明白陈沛其在听见“梁宝虎”的名字后为何表现得像中了邪一样,听他的口气,好像知道梁宝虎这个人,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这个梁宝虎的身上难道藏着什么重大秘密?
但是,老马相信他,只要是他说的话他都相信。只是他没想到今晚来找陈沛其会是这个结果——他原本只是想找他谈谈心,妖妖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痛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于是,他才想到要找朋友倾诉,能够让他倾诉的朋友实在不多,也许只有陈沛其一个人,所以才来找他,不想陈沛其却对他的痛苦不管不问,一味打听他在封门村的见闻,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也许,他是故意不给自己谈及那个人的机会吧?老马突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听过的话: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安慰他,也许陈沛其信奉的就是这种观点吧。老马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人,迈着孤独的脚步向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冲了个凉水澡,冰冷的刺激让他好像突然间清醒过来,他回到客厅,像和尚打坐一般往地毯上一坐,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他在思考自己未来的路,思考自己能为死去的爱人做点什么,谈不上补偿,只是清算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形成了!
与老马的悲伤不同,此时此刻,近在几公里之外,在刘超家的别墅中,却在上演着一个温馨的故事。刘超第一次拉起了秦纳兰的手,她的脸颊立即被一朵红云遮住,低下头去。
她小声说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盼你回来,可真的看到你,我又不好意思跟你说话了。”
“我也是,你不知道我现在心跳得有多快。”
“是吗?”
“不信你自己摸摸看。”
秦纳兰真的伸出另一只手,贴近他的胸膛。她的手很热,像一团火,刘超感觉心跳得更快了。
她却抽回手,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妖妖竟然是老马的情人,我实在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刘超叹了口气,“妖妖毕竟是被人……被人包养的,所以不敢公开她跟老马的关系。”
“可是……她真的喜欢他吗?”
“我想是的。”刘超回想起老马听说妖妖死讯时的表现,他们之间无疑是有爱情的,而且爱得很深。
“那妖妖为什么不跟那个男人分开,光明正大地跟老马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刘超回答不上来,只好说:“也许她有她的苦衷吧。”
突然感到肩膀上一沉——秦纳兰居然将脑袋靠了过来,刘超的心又飞速跳动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揽住了她的腰肢,“所以,我们还是幸运的……”
“我觉得你现在说话口气很像一个人。”
刘超知道他说的是谁,笑了笑说道:“也许是我潜意识中一直想学习他吧,我太多地方比不上他,我有自知之明。”
“但你的优点,也是他比不上的。”
“有吗?”
秦纳兰将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微笑着对他说道:“比如你刚才那句话,他就说不出来,他永远不敢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这也算是优点?”
“当然。还有你的包容心,假如将你跟他换下身份,我在他面前提到你的名字,他肯定会不高兴,更不敢在我面前承认你比他优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刘超点点头,“其实我是这么想的——你肯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提他的名字,说明你已经彻底忘记他了,不是吗?”
秦纳兰再一次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虽然如此,但我们还是不要说他了。”
刘超没有再说话,他在用心感受着爱情的美妙,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过了很久,可能有一万年,秦纳兰才再次开口:“其实,我有点害怕……害怕我会跟妖妖一样结果,害怕你会跟老马一样,你是个好人,你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刘超紧握她的手,极为恳切地说道:“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任何伤害都不行,为了你……也为了我们俩。”
“也许你做不到,但我相信你。”
这时,一颗不知道是流星还是飞机的光点从两人对面的天空中滑过,刘超看着这亮光,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他愿意这么做,也只有这么做。
再见到老马是第二天晚上,当时刘超、秦纳兰还有宋青正在客厅吃饭,饭菜都是两个女生做的——保姆张姨还没有回来。好在她们的厨艺都不错。
老马是拿着一瓶白酒来的,他本来是想找陈沛其喝酒,但他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老马想来想去,能陪自己喝酒的朋友实在不多,在许由除了陈沛其,大概只有刘超一个人,所以他就来了。
在餐桌前坐下后,老马一边给刘超倒酒一边问宋青:“你也在这里住下了?”
“是的,等事情解决了我才回家。”
“怎么解决?”
“我想过了,封门村不是闹鬼吗?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找一个道士——一个真正有本领的道士来对付他们,只是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老马皱了皱眉头,“这办法能行得通?”
“也许能试一试,最起码的,我们得知道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妖怪还是鬼魂什么的,然后再想法子对付。”
“这办法我早就试过。”老马说,将目光移到刘超脸上。“你还记得陈沛其说过他找道士朋友去封门村看风水吧?我当时就请他帮忙看过,但他的答复是村子里什么都没有——至少他没有看见那些黑衣人。”
宋青眨了眨眼睛,说道:“会不会是这个人的……道行不够高?”
“也许吧,但你有办法找到比他道行高的人?”
五十、压抑的心事
宋青没做声,显然她没有办法做到。
接下来的气氛有点僵硬,没人再提起这件事,不是不想提,而是每个人都在思考,思考他们这些倒霉鬼的出路究竟在什么地方。两名女生很快吃完饭,下楼去了——为了相互间有个照应,她们俩共住在一间卧室里。刘超和老马还在喝酒,喝得快而且多,老马带来的那瓶“口子窖”不一会便见底了,刘超又从冰箱拿出几听啤酒——他一向只喝啤酒,这个爱好是受蒋小楼的影响。
事后刘超忘了是谁先提起的,但他们那晚的确谈到了妖妖,老马心平气和地——至少外表外来如此,向刘超讲起了妖妖的故事——
“想必也听说过一点她的事情,她不是个好孩子,我实话实说,她没有像小说里那些女主角那样不是父母离异就是童年时受过什么挫折,长大后干坏事之类,她就是爱钱,爱享受,可能一开始被那个人……包养的时候,是年轻不懂事,但慢慢地好日子过惯了,就像富人家里养的宠物,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它自然不愿再回到野外去过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妖妖也是这样,所以她一直不愿意为我放弃她现在的生活。我相信她对我的感情,可我没钱,我不像你有个了不起的父亲,说出来不怕你看不起,我的房子、车,都是妖妖给我买的。而她的钱当然是那个男人给的,那个人可能跟你父亲一样有钱。她倒是没奢望我能这么有钱,她对我的要求是:什么时候靠自己的能力赚够一百万,她就愿意嫁给我——她喜欢我,但不愿跟我在一起过苦日子,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在努力……”
刘超双手握着啤酒瓶,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了,换句话说,我整整忍了三年,你没有过这种经历,你不会理解,当你只能跟她偷偷摸摸约会,连在一起睡觉时都担心那个男人随时回来;当你知道她今天晚上躺在别人怀里撒娇、你恨不得杀了那个男人但却只能在家里喝闷酒时……嗨,这种痛苦,你能够理解吗?”
刘超点了点头:“我能够想象得到……”
“这完全是两码事。”老马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一听啤酒,刘超又默默递过去一听,却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是吗?说实话,我恨她,恨她爱慕虚荣自甘堕落,但是——我怎么说好呢,我真的离不开她,所以我只好想法子挣钱,什么时候挣够一百万好带她走,我连做梦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够自豪地向朋友们介绍她:这是我对象,我老婆……就为了实现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我努力了三年,现在我终于有一百万了,她却……”
老马缓缓抬起头,向他露出一个实在算不上是笑容的笑容:“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白痴?”
“一点也不,相反,你是个了不起的人。”刘超说的是心里话,他觉得老马以往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简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更何况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三年,在外表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想起刚认识他那段时间他谈笑风生的模样,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老马又喝了一口酒,默然说道:“本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但我实在憋的难受,再不找个人唠叨几句,我只怕要发疯了。但我现在不能疯,我还有件要紧事没做,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刘超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忙问:“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否则就做不成了。”老马耸着肩膀说道,站了起来,“我现在心里舒服多了,我得走了,希望你跟秦纳兰能够早日修成正果。”
刘超一惊,“你……看出我们的关系了?”
“你们吃饭时眉来眼去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们关系不单纯。”老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向着门外走去。
刘超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外,互道再见时,老马的表情十分轻松,甚至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刘超看在眼里,并不为他感到高兴,相反却感到吃惊、害怕,他实在想不明白老马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他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皱着眉头回到客厅,正赶上秦纳兰从楼上下来,问他:“老马走了?”
刘超点点头:“你怎么下来了?”
“宋青在洗澡,我没事干,正好听见你们下楼,就想来找你说说话。”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道。
刘超笑着拉起她的手,说道:“那我们像昨晚那样,到后院去坐坐吧。”
两人一直来到后院的凉亭,并肩坐下,秦纳兰问道:“你跟老马都聊什么了?”
刘超便将老马告诉他的有关他跟妖妖的“故事”复述了一遍,秦纳兰听完唏嘘不已,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嘶”了一声,“对了,你刚说……老马说他最近要办件很重要的事,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呢?”
“不知道,不过他后来的表现有点奇怪,好像很轻松的样子,这不合道理呀……”
秦纳兰想了想说道:“也许妖妖的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她活着的时候,老马对她又爱又恨,想离开又舍不得,整天背负着巨大的压力过日子,现在妖妖不在了,他就再也不用背着这些压力了,所以在伤心之后他也许感觉到轻松吧?”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听他之前的话音,不像是已经放下那段感情的样子,所以我才觉得他要做的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没准是你想多了呢。”
刘超刚要开口,她又接着说道:“咱们就别为他担心了,不管他做什么打算,我们在这里担心都是没用的,还是多考虑咱们自己的事情吧。”
“咱们的事情?”
秦纳兰伸手指向远处天空,“你看到月亮了吗?”
刘超抬头望去,一轮半圆挂在空中,当下明白了秦纳兰的意思,喃喃说道:“月圆之夜……难道指的是这个月的阴历十五?”
“我想应该是的,我特地看了,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二……”
“已经十二了?”刘超惊道,“这么说,还有三天!”
秦纳兰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刘超想了半天,说道:“都说人多的地方阳气重,鬼怪不敢靠近,十五那天我们去酒吧呆一天一夜,估计不会有事。”
“可是……咱们总不能在酒吧过一辈子,往后怎么办呢?”
是啊,往后怎么办呢?刘超不禁皱起眉头,心想除非自己以后不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否则必须得想个釜底抽薪的办法不可。三天后就是所谓的月圆之夜,在这三天里,他们究竟能不能想出个万全之策?难道自己非得要那么做才能救秦纳兰和其他的人?
他偷偷瞟了一眼秦纳兰白皙俊俏的脸庞,他实在很舍不得这张脸,很舍不得……
当天夜里,刘超失眠了几乎大半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醒的时候一个都不记得了,只是隐约记得没有一个是好梦。也难怪,以他目前这种精神状态,能够做好梦才真的是奇迹。
五十一、消失的两人
他是被秦纳兰给叫醒的,本来还有些困,但是一看到秦纳兰带着微笑的脸庞,所有困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他伸手摸了摸这张脸,“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我猜到你昨晚没睡好,所以早晨没叫你吃饭,现在我是来叫你吃午饭。”
“你做的饭?”
“跟宋青一起做的,我做了油焖茄子,你待会好好尝尝。”
“不用尝也好吃。”
秦纳兰抿嘴笑了笑,“所以,你快起床吧,我先下楼去了。”
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门外,刘超先是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继而又叹了口气。下床洗脸刷牙,完毕后来到一楼,两女生已将饭菜摆在了桌上,菜不多,但样子看起来都不错,尤其是那盘油焖茄子,当然,前提是他知道这盘菜是从谁手中做出来的。
“开饭了。”秦纳兰招呼宋青一声,然后将盛好的饭递给刘超,自己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刘超晓得她的用意,第一筷子夹的就是油焖茄子。
“好吃,真好吃,比饭店做的还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夸张,虽然菜的味道的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