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时候,她宁愿章宁永远是个嫁不出去的男人婆!
忽然,就好像是她内心的诅咒起了作用,章宁停止了哭位,她望着坐在她身边的他们。
“妈,你们那天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问道。
“什么那天?哪天?”她不耐烦地反问。
“就是2001年5月2日晚上。”
“十点左右。我已经说过一百遍了!”她答道。
“记得吗?你说那天,会把我爸的钥匙给我的。可是你役有……”
烦死人了,这些问题绕来绕去到底还要问几遍?
“股东会议之后,你在干什么?怎么会忘记给我钥匙?”女儿盯着她的脸。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那时候,她在房间里跟吴雨辰聊天。本来他是要去见一个朋友,可是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其实,他是在向她诉苦,他告诉了她很多关于他跟他妻子的事,她也说了一些她跟章云海的事。那时候,她很苦恼,因为章云海似乎开始疏远她,而且,她渐渐感觉更年期在向她移近。只有到了她那种年龄,才能了解到她的感受。也许是因为他们聊得太投入了,她不知不觉把车钥匙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那天晚饭时,她喝了不少酒,后来跟他聊天时,她又不知不觉喝了好多酒,头昏沉沉的,后来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吴雨辰说想去吃宵夜,她觉得这个是不错的主意。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晚出去了,这让她有种回到年轻时代的感觉。再说,她也想回自己家去睡。所以,她就同意了。
“妈,我在问你问题。”
“股东会议后,我就去休息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我的头很痛——你快睡一会儿吧,你受伤了,需要休息。”她希望女儿不要再问了。
可是,章宁一点都不想睡。
她睁着眼睛望着前方。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道。
“她居然撞玻璃窗?”谷平很吃惊,不过这再次印证了他对她的判断,一个缺乏计划,粗心大意,做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人。她肯定不是要撞玻璃自杀,而是想跳窗逃跑,既然如此,她就应该先把窗打开,而不是看也不看就一头撞上去。
“这叫做慌不择路。”黎江道。
他们的车在岔道口转弯,跟上了前面的救护车。
“我们现在去哪儿?”谷平问道。他本来在二楼章宁的房间协助搜查,五分钟前,他却被叫到了警车上。
“我们一起去医院,有些话我得再问问章宁,你也顺便听听。”黎江指指前面的那辆救护车,“她就在前面,她的记忆力比我想象得好——怎么样?有没有在她的电脑里发现她说的那封电子邮件?”
“你一来电话,他们就查了。我看过那封邮件了,稍后,他们会转发到你的邮箱。”
“说说内容。”
“内容是一句话,你认识这个人吗?然后是一个电话号码,署名郭义。附件里有一张李英杰的照片。”
“李英杰?”
“是的,可4月3日,郭义已经死了,所以,发邮件的人肯定不是他。我猜可能是王梦,她时常用这个方法联系到凶手。”谷平道。
“我猜也是,福缘旅游的公司网站上应该有部分人的邮箱地址。其实,他们应该每个人都收到过类似的邮件,或者信件,但他们没人愿意承认。”黎江胸有成竹地说,“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到最后,他们都会坦白的——说说她的房间。你不是刚刚一直在那里吗?”
“很乱。”谷平说了自己的印象。
黎江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也是线索吗?
“但我想她应该不是杀人犯。”
黎江神情严峻。
“你是认真的吗?谷平?”
“当然。”
“说说理由。”
“她的屋子很乱,桌子堆着各种零食,地上丢着装薯片和干脆面的空袋子,电脑开着,里面全是游戏。抽屉里塞满了食品邮购的宣传单、纸巾、化妆品还有各种小包装零食,比如核桃仁、瓜子、花生、饼干等等。她的柜子里,一半是衣服,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部挤在一起,没有一件是挂起来的;另一半也是食物,这次是大包装的麦片、饼干、薯片和各种进口饮料,比如马来西亚的咖啡,英国的奶茶,瑞士巧克力等等……”
“哈,可她不算胖啊。”黎江道。
“也不算瘦。”
“可是,爱吃零食并不能说明,她就没有杀人。”
“我想说的是,”谷平道,“她的总体生活状态,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且,她也不想长大。所以我认为她智商不高,缺乏条理,对事物的判断能力也很差。”
“那又怎么样?”黎江笑道。
“通常,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操纵。洗车是她签的字,对不对?”
“对。”
“去桥头销赃。是她去的,对不对?”
“没错。”
“你想想,黎江,我们一直认为,郭义是被凶手雇佣的,最后郭义还被凶手杀了,也就是说,在郭义跟凶手的关系里,凶手占主导地位。但你有没有发现,在郭义跟章宁的关系里,是郭义占主导地位。郭义跟她在一起时,都是她出面。”
黎江在思索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章宁不是雇佣他的那个人?”
“如果说郭义反过来雇佣她,可能更合理。而且,他都不用付报酬,章宁完全可能免费为他服务。郭义只要说几句好听的就行了。”谷平认为章宁就是那样的人。
黎江想了一会儿。
“你的猜想完全建立在她刚刚的证词上。但是,我们还不能肯定,她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也可能,她根本没去桥头见那个什么销赃者。”
“可修车的时候,字确实是她签的。”
“也许她认为不会被查到。”
谷平笑了笑。
“我想,她之所以签字,是因为她认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进而说明,她不是凶手,她不知道有凶杀这回事。”谷平看着黎江,放慢了语速,“想想詹丽琳家,郭义家,我们见识过凶手消灭证据的手段,他怎么会粗心到留下自己的笔记?好吧,我们先把她丢在一边。来说说郭义。我刚刚听了一遍你们在书房的谈话录音,我整理了一下,大致情况是,5月2日晚上,郭义跟章宁八点半左右在昭兰会所的后门分手,章宁去桥头见那个销赃的人,我们先假设她说的是实话……”
黎江点头表示默认。
“他们约好在犀牛旅社见面。郭义在会所后门等小巴,十点左右,章宁到犀牛旅社,郭义受了伤,身上有血。他说他跟别人打架了,但拒绝就医。他们约会结束,章宁回到会所,当时,会所内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她父亲的车停在楼下。半夜,她听到开车门的声音,于是下楼,发现郭义又坐在车里,后来,他把车钥匙给了她。”
黎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郭义的车钥匙哪儿来的?”
“当然是他偷的。他当时就在会所门口,这完全说得通。”
“黎江。”谷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哪有偷车贼先偷车钥匙,再偷车的?他们都是直接撬车门上的锁,小偷也有行规,偷钥匙太冒风险了。再说他怎么知道车钥匙在哪里?就算偷到车钥匙,他又怎么知道,那就是他看中的那辆车的钥匙呢?房间里又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章宁房间的保险柜里还有50万现金,他干吗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仅仅偷一把车钥匙?再说,就销赃来说,车应该比手表难吧。”
黎江错愕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想说……”
“我们之前是怎么认为的?郭义是被凶手雇佣的。如果他没有偷过车钥匙,那么钥匙的怎么到他手里的?”
黎江眼睛一亮。
“是凶手给他的?”
“只能这么解释。好吧,凶手为什么要把车钥匙给他?回答之前先想想,车里有血,那里是凶案现场。”
“他让郭义帮忙处理这辆车?”
谷平点头。
“八点半之前,章云海的车没离开过会所,章宁十二点回会所的时候,它也在那里。所以,詹丽琳应该就是在章宁离开会所的那段时间被害的,也就是说,是在那天晚上八点半到十二点之间。”
“对,是这样。”这才,黎江答得很肯定。
“那么,凶手是什么时候把钥匙交给郭义的呢?”谷平分析道,“还是那句话,八点半以前,章云海的车没离开过会所,案件还没发生,凶手当然不会把钥匙给郭义,而十点半到十二点之间,章宁跟郭义在一起。章宁回来后不久,郭义就来了。这说明,钥匙在他们见面之前就已经给他了——所以,凶手只能是在八点半到十点之间把钥匙交给他的,这也是詹丽琳被害的确切时间。”
黎江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就算知道了这点,同样无法确定谁就是凶手。因为我们不可能肯定章宁刚刚说的是不是真话,也可能是章宁把钥匙给郭义的。至于她为什么会在修车单据上签字,那完全可以解释为一时大意。马失前蹄,总是有的。”
谷平摇头笑道:“给郭义钥匙的人不可能是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黎江有些不服气,“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骑自行车出的门。那时候,她很可能偷了她妈包里的钥匙,开着章云海的车子出的大门。”
“假如章宁是凶手的话,她应该让郭义把车烧了,而不是洗洗了事。另外,假设她说的都是假的,但至少有一点,她肯定说的是真话,她应该就是八点半走的。否则,她不会不给李中汉开门。”
“这倒是的。”黎江点头同意。
“假设八点半,她真的偷了车钥匙,开着章云海的车出了大门。”
“OK。”
“既然如此,她就是‘开车’最早离开会所的人。那那三辆车并排停在那里,李中汉和叶瑾八点四十离开时,一定会发现少了一辆车。当时会所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会所就他们几个人,李中汉不难想到,那是章宁开走的,因为他敲门,她没开。”谷平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说下去,“如果他知道她当时不在屋里,而是开车走了,他事后就会问她,也会告诉他妹妹,在被警察问到这一点时,他也会撒谎替她掩饰。可是,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唯一的解释是,他觉得那时一切正常,车都在。他认为她就在屋里,他认为她可能真的是睡着了,或者在听音乐——所以,章宁肯定不是开车走的。”
黎江勉强被说服了。
“看起来是这样。”他道。
“现在再回到被害人身上。詹丽琳先被一把类似水果刀的刀具刺中腹部,然后又被一根电线勒住了脖子。那根电线,经我们分析,可能是预先准备的。”谷平注视着黎江,“这说明,凶手是预谋杀人。”
“对,他早就想杀她了,是他约她去那里的。”黎江道。
“在见面之前,他就准备杀她。可是,谁都知道,章云海去韩国了。如果栽赃在他头上,是很容易被戳穿的。在当时,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李中汉、章云海和王艳三人知道这件事。虽然李中汉和他妹妹现在跳出来说章云海没去韩国,可是就当时的情形来说,他们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抖出来的,因为那个女人是违法帮他,把章云海拉下水,就等于把自己拉下水。所以,如果李中汉想杀詹丽琳,也不会挑那个时间,也不会用章云海的车,李丝雨不会开车,八点半章宁骑着自行车走了,八点四十分,李中汉跟叶瑾一起走的,那么还剩下谁?”
黎江瞪着他,刚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谷平又道:
“如果他知道栽赃能成功的话,他又要把车丢在那里让警察发现就行了。可是,他真的以为章云海去了韩国,他知道章云海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栽赃是行不通的,所以,他才要郭义负责销毁那辆车。那么,为什么他明知这么做不明智,还要用章云海的车?”
“也许只是不想用自己的车。”
“毁灭一部自己的车,要比毁灭一部别人的车容易得多。他只要开到没人的地方烧了就行了。”
“好吧,你说为什么?”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当时,只能用那辆车。因为那里只有那辆车,他跟詹丽琳约好了,他不想迟到……”谷平将所知道的信息一一罗列出来,“八点半左右,郭义跟章宁在会所后门分手,郭义需要在那里等半个小时一班的小巴。郭义是个职业小偷,八点四十分,司机来接李中汉和叶瑾……”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章宁依旧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如果是他偷的钥匙,他怎么会放着我妈包里的首饰和钱包不要,却要那把钥匙?”
这句话提醒了李丝雨,现在想来,这的确很奇怪。从来没听说过,有职业小偷不偷钱和首饰,只偷车钥匙的。章云海的车又不是什么高级车!
“妈,你的钥匙一直放在你包里?”
“当然,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你最后一次看见那把钥匙是什么时候?”
“烦死了,我怎么会记得!放进去后,我就忘记了……医院马上到了,你快歇歇吧!你的伤难道不痛吗?”她耐着性子劝道,其实,她现在只想知道女儿是不是杀人犯,至于什么车钥匙的事,她根本想不明白,也不愿想。
吴雨辰朝后看了一眼。
“警察在后面?”她问。
他点了点头。
她轻叹了一声。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章宁?”她终于开口问道。
章宁大声地回答她:“我,什么都没干!我只不过跟一个男人约会罢了!”
“男人?他是个贼!我记得两年前,曾经在会所见过他。这是不是你安排的?”她问道。
章宁并没有否认。
“他没工作……他需要正式的工作……”
“我记得会所发生过失窃事件!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她忍不住训斥道。
章宁一脸无所谓。
“那都是些小东西,那些人自己那么不小心……”
“你还有脸说!他是个贼!”她怒道。
“对,他是贼,不过,他了解我,爱我,我也了解他……我真没想到他……已经……”章宁定定地望着前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愤怒地瞪着母亲,“他是个贼,没错,所以他是不会不拿你包里的首饰和钱包的!除非你撒了谎!你包里根本没有首饰和钱包,你这么财迷的人,之所以说谎,一定是买了保险!对,你一定买了保险!我要告诉警察……”
“住口!”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吗?我干吗要撒这种谎?那里面有我的结婚戒指!两条项链!如果丢了,我为什么不说?就算买了保险,我也会说!失窃案又不是我设计的!我凭什么不说!”
“别动气,丝雨,她是随口说的。”吴雨辰轻声劝她。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我告诉你,我确实把钥匙放在包里,包里也确实有首饰和钱包,我也真的只丢了钥匙。这些都是事实,随便你信不信!”
章宁看着她的脸,就像看一个射击用的靶子。
“好吧……那你的包有没有交给过别人?哪怕一分钟!我不相信你从没放下过它,你总要洗手洗脸吧……”
“没……”她刚想说下去,却突然住了口。记忆的闸门因为章宁的问题,慢慢打开了。
确实,那天晚上,她曾经把包交给过某个人,当时哥哥和叶瑾已经走了,她晚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头昏沉沉的,他劝她去盥洗室洗把脸,她觉得这建议不错,她正好随身带着洗面奶,他提议帮她拿包,她同意了。她只进去了不到三分钟,可能更短,但是,如果从她包里拿出车钥匙的话,也许十秒钟就够了。
她慢慢抬起眼睛,朝身边的吴雨辰望去。
他脸色平静地回望着她,她似乎还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只有那辆车呢?现在来做减法。”谷平道,“除了章云海的车之外,八点半时,那里还有两辆车。吴雨辰的车,李中汉的车。这两辆车到哪里去了?”
“八点四十分,李中汉走了,开走了他的车……”黎江猛地一拍大腿,“郭义偷走了吴雨辰的车!所以,他只能用章云海的车。是吴雨辰!那时候,只有他跟那个女人在楼里,他有机会偷车钥匙!他经常跟那女人在一起,他也有机会用她的电话跟郭义通话!妈的,都连起来了!”黎江骂道,又问,“可照这么说,他那时应该还不认识郭义,要不然郭义又不会偷他的车。”
“想想郭义为什么会受伤?”
“哈!”黎江一击掌,笑道:“那天晚上,在八点半到十点半之间,他跟人打了架……他当然不会想到,他刚刚偷了某人的车,没过多久,车主就开着另一辆车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犀牛旅社。他们一定是在犀牛旅社狭路相逢。当时詹丽琳可能已经被杀了,他准备把尸体运到那牛的墓里埋了,可这时,他却在那里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车,同时,他也发现了小偷,而不巧的是,小偷也发现了他车里的死人。一开始,他们打了起来,后来……他们决定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最后,他们达成了交易。”
谷平朝他微笑。
“应该就是这样。”
“他们达成交易后,他和郭义两人,分别把两辆车开回了昭兰会所。所以,章宁十二点回到会所时,章云海的车就停在那里。”黎江的思路完全打开了,“凶手把钥匙交给郭义,是为了让他把车开走销毁证据的。所以,郭义跟章宁在一起时,也曾经提到过要把车烧了。凶手之所以让郭义跟他一起把车开回去,是因为当时李丝雨还没走,如果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发现章云海的车不在那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车钥匙。这对凶手来说,是个大麻烦,因为只有他才有机会拿到钥匙。他偷钥匙的时候,那栋楼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郭义奉命在十点之前,先把车开到会所,等糊弄完了李丝雨,他再回到那里处理那辆车。当时章宁关了灯准备睡觉,他以为不会被发现,但其实她并没有睡着……”
“合情合理。”谷平赞道。
黎江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上次我跟林信文一起吃饭,她提醒我,应该站在凶手的角度想问题。所以刚刚听了谈话录音后,我就想,假如我是凶手,那天晚上,我会怎么想?我跟詹丽琳约好了,我准备杀了她,我肯定不希望有谁注意到我离开过。章宁在房间睡觉,她连敲门声都听不见,应该睡得很熟,要么就是在听音乐,没关系,只要听不见开车声就行了,李丝雨好像也喝醉了——我猜可能是他灌的酒——这对我来说,是天赐良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没想到,章宁居然出去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她回来,发现我不在,那不是很麻烦?所以假如我是凶手,我会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那样有利于我安排我的行动——当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章宁那天晚上出去过,也只有他一个人曾经打电话问她,会什么时候回来。她回答说,可能要两个小时,这让他很放心——”
“呵呵,脑子不错!”黎江笑道,随后,他朝司机喊道,“兄弟!追上那辆救护车!我们要收网了!”
6. 结局
李丝雨忍不住一头扑倒在沙发哭泣起来,她实在无法相信,在这种时候,哥哥居然让她去做那样的事。
“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她呜咽道,不管吴雨辰做过什么,不管他有没有杀过人,杀过几个人,对她而言,他始终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寂寞的时候,是他陪在身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也是他不计代价地帮助她。现在,正是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能去跟他说,想买下他的股份?而且,还是这么低的价格!
“他会卖给你的!他一直就喜欢你,当年他之所以会投资我们公司,就是因为他喜欢你。唉,”李汉中叹了一声,“我本来以为章云海走后,他终于能如愿以偿,谁知道……”
她大声啜泣起来。
真的,她本来也以为终于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你既然知道他对我那么好,怎么还能让我去做这种事!”她怒道。
“如果他不把股份卖给你,他被枪毙之后,他的股份就会被他的儿子继承,我可不希望有个陌生人到我们公司指手画脚的。那小子,我从小就讨厌他!”李中汉又长叹一声,“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他自己!我是个商人,当然一切得从实际利益出发。谁让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不止杀了那个姓詹的女的,还有另外三个,其中一个还被他分了尸。”李中汉打了个寒噤,“我听说,前几天,他带警察去了H县的某个地方,他把一个女法医埋在那里,因为那女人敲诈他……”
“别说了!哥,你别说了!……”她哭着摇头。她实在无法相信,温柔体贴、老实稳重的吴雨辰竟然会杀了四个人,“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仰头问道。
“这还用问?有了私情呗。”李中汉慢悠悠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那个姓詹的女人是他的情人,那女的想跟他结婚,他当然不肯,他是因为一时空虚才跟她好的。听说,他们是在庙里认识的。那里,他跟他老婆的关系很差,有时候也会去庙里坐坐,那个姓詹的女的是庙里的义工,在为庙里筹集建筑费,大概老吴付得比别人多吧,那女的对他印象不错。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好上了。我听说,他给了那女的不少钱,本来以为那样就可以了,可那女的不肯,非要跟他结婚。老吴怎么会离婚呢?他老婆很有钱,他投资我们公司的钱都是他老婆出的。如果离婚的话,他就得撤资,把钱还给她,这样,他就会在你面前很丢脸……是,虽然他找了个情人,可他最喜欢的还是你,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听继续说下去。
“……再说那时候,你跟章云海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他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所以才会找那个女人……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离婚的。所以他拒绝了那女人的要求。那女人哪肯罢休,就威胁要把事情告诉他老婆……于是他就……”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他也不能杀人啊,那……那可是杀人啊,他怎么逃得掉?”她颤声道。
李中汉吸了一口烟,又叹息了两声。
“那女人多次威胁他。本来杀她一个也就够了。可是5月2日他突然知道,她写了一本日记,就是因为有那本日记,那天晚上,他才又得回去,他得去她家找到那本日记,然后毁了它——是他劝你回去的吧?”
“他说,他想吃夜宵,让我陪他。你,你是说他利用了我?”她含泪问道。
“应该说是一举两昨吧。”李中汉往空中吐了两个烟圈,“他运气也真够坏的,他在那女人的住处找日记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就是那个叫李英杰的男人。原来他答应第二天把一本书还给他的朋友,可他把那本书借给了那姓詹的女的。当时已经半夜了,可他非去拿不可,因为那个朋友第二天上午九点就要搭飞机离开中国,而且5月2日白天,据说他去过詹家,没遇见人。詹丽琳又没手机,所以,他只能半夜去。只能怪他倒霉了……老吴怕惊动邻居,给他开了门,本来想把那人打发走的,可是真他妈的够倒霉,那李英杰居然认出了他。原来,老吴在寺庙认识那女人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当义工,老吴那时候,根本没注意他……呵呵,到了那种地步,他当然不能让李英杰活着离开,他用他找到的那个什么带锁的铁盒砸了李英杰的脑袋,弄死他后,就把他分了尸,他想造成那女人杀了李英杰的假象。他把李英杰的头带走后,埋在了会所的花盆里。因为5月3日,我正好让他回会所拿东西,他就顺便埋在那里了。那天早上,章宁和姓郭的小子洗车去了,他就一个人在会所的花园里忙乎……”
听到这里,李丝雨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女人的尸体是郭义,就是你女儿的情人替他料理的,老吴付了封口费。郭义要求章宁给他找份固定工作,你那个傻女儿就让他在犀牛旅社上班,他乘机在犀牛的骨头下面加了一层水泥,这样尸体埋在犀牛骨头下面就很难被人发现……如果不是章云海撞倒了那些花盆,发现了李英杰的头盖骨……如果他没把头盖内埋到犀牛棺材里,那个什么卓小南,就不会发现,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李中汉摇头骂了一句,“妈的!”
“哥……你,你认不认识什么,什么当官的,可以帮帮他?……”她哀求道。
李中汉半是鄙视,半是同情地看着她。
“妹子,接受现实吧。”他把烟灰磕在烟缸边沿,“去找老吴谈谈,这时候你去看他,他一定很欣慰,他会答应你的。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办成。”
“我不会去找他的!这太残忍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她喊了起来。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李中汉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就注定有这一天。他完了。”
她无言以对,扑在沙发上痛哭起来。
这时,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叶瑾惊惶失措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李中汉暴躁地吼道。
叶瑾在他面前站定,稳了稳情绪才道:“犀牛旅社,犀牛旅社……”可是,她竟然说不下去了,李丝雨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是怎么了,叶瑾?”李中汉咧嘴笑道,“立忠地产早在一周前就把钱付给我们了,还有什么屁事值得你这副表情?那地方又挖出尸体了?”
“不,不是这么回事。”叶瑾喘着粗气。
“那是什么事?”
“李董,立忠地产把犀牛旅社卖给了北京的一家公司。”
“那又怎么样?这关我们屁事!”李中汉吼道。
叶瑾又急又快地大声说道:“我听说,听说,有专业矿业勘探人员入住犀牛旅社。如果,那里有金矿的矿,他们说,犀牛旅社至少值三亿。”
三亿?李丝雨觉得脑袋旁边好像打了一阵响雷,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神来。
李中汉跟她一样震惊。“三亿?犀牛旅社值三亿?”他咆哮道,太阳穴的青筋都根根暴突了出来。
“哥,你别激动!小心你的血压!”李丝雨慌忙提醒。
“别打岔!”他吼道,眼睛却紧盯着叶瑾,“金矿?你说犀牛旅社有金矿?”
“这还不算……”叶瑾努力控制她的情绪,“那家北京公司的老板之一是……”她的声音抖得像坏了的录音机,“是……章云海!”
“啊!”李丝雨惊叫起来。
“立忠地产的老板跟章云海是好朋友,上次来签合同的祝芸就是章云海的同学。现在等于是章云海用低价买下犀牛旅社!然后他摇身一变,成了价值三亿的矿业公司的老板!他们都是商量好的的”
“两亿,他赚了我两亿六千万!”李中汉怒冲冲地嚷道,“那里真的有金矿?!”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是传闻,但我知道,前两天有专业的勘测人员进入了犀牛旅社……犀牛旅社现在已经被全部封了起来,我们……”叶瑾轻声道,“我们也许卖得太急了……”
“妈的!如果我知道那里有金矿,我才不会卖!”李中汉吼道,“章云海这个浑蛋,他早就在算计这件事了,他总是在园子里转来转去,说什么从小在那里长大的,对那里有感情,纯粹是狗屁!十年前,他让我买下那破地方的时候,他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了!他是地质大学毕业的!只有他才懂这些!”
这句话惊醒了李丝雨。她蓦然想起,过去每次去犀牛旅社,章云海都会一个人在旅社的园子里转圈,他说他对那里有感情,他说他在回忆过去……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其实是在勘测地貌?十年前,差不多,就是那时候,他开始跟她疏远的。他知道他不会再有福源的股份,他知道他一辈子将为她的家族公司打工。于是,他开始为自己打算。
十年,他筹划了整整十年。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
这时,一个女人的脸浮现在眼前。她是立忠地产的女经理,几个星期前,在她家的书房跟哥哥完成了那笔可恶的交易。她当时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她,现在,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年跟章云海谈恋爱时,曾有个漂亮女子来找他。她是来给他送鸡蛋的,后来听说是当兵去了,现在想起来,她好像就叫祝芸。对了,当时哥哥在书房里曾经叫她祝经理,没错,就是她!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她的变化并不大。只是可惜,她当时一点都没想起来。
这么说,这些年,章云海一直跟她搞在一起?
我有哪点不如她?!章云海!你这个大骗子!愤怒和屈辱感令她头昏眼花,几乎站不住,这时候,她听到李中汉在问叶瑾: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昨天路过犀牛旅社,看见它被围了起来,就问了一下门口的老王,他还在那里当门卫,他说那家北京公司带着勘测人员就住在旅馆里,他也不知道那家公司的性质,我试图进去查一查,他没让我进去,说是上面有命令不允许外人进去,我本来想硬闯进去的……可谁知,章云海过去的秘书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是上周辞职的那个?”
“是她,张芩,她现在是章云海公司的代表,她跟我说……”
“她说什么?!”
“其实她等于什么都没说。她说,假如犀牛旅社有金矿,也是公私合营,章云海只是小股东,她还让我们好自为之,不要多事,她说北京那家公司的后台很硬,章云海还救过那个后台的命,如果我们敢捣乱,我们就会吃不了兜着走。李董,章云海和张芩早有准备,他们知道我们所有的秘密,他们知道我们一直在逃税……”
“妈的……”李中汉呻吟道。
“她还说……”
“她还说什么?”
“她还说……”叶瑾看着李中汉,目光又慢慢转向李丝雨,“那张借条,就是我在章云海垃圾桶找到的那张借条,是章云海让她伪造的,章云海知道我会翻他的东西,他这么做为的就是让我们以为他欠了巨额债务……”
“啊……”她倒退了一步。
“丝雨,那时候,他是在试探你,他想知道,当他发生危难的时候,你会不会替他分担……可惜……”叶瑾用责难的目光看着她,“如果那时候你对他好一点,也许金矿就会是我们的,至少我们可以分一杯羹……”
天哪!她听听错吧,当初气势汹汹拿出那张借条指明章云海欠下巨债的人可是叶瑾!
“喂!姓叶的!如果不是你一心想爬上去,处心积虑地挤掉他,你也不会被他利用!要不是你急于立功,急于要得到公司的股份,犀牛旅社也不会这么快被卖出去,这一切都得怪你!你这个利欲熏心的残人!垃圾!你只配在公园门口卖票!哥,开除她!”她声嘶力竭地吼道,可当她怒冲冲地转身找哥哥撑腰时,却发现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身子还在向前倾斜。
“哥!”她惊呼道。
他呯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可能中风了。”叶瑾冷冰冰地说。
当她惊异失措地奔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的时候,她听到叶瑾在自言自语:
“当年,为了章云海把我调到福源来上班,我对他说,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包括跟他上床,他没有要我,却对我说,有一天,总经理的位子是我的……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了成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他一直就用那个们一引诱我。呵呵,所谓放长线钓大鱼,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傍晚六点,首席法医办公室。
“还没找到她吗?”小林递了一杯咖啡给谷平。
谷平颓丧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谷平看着那些监控录像,已经连续三小时了,在这之前,章云海雇佣的私家侦探也看了不下二十遍,可至今没有发现卓小南的下落。自从那天晚上,她奔出姐姐住的那栋大楼后,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
“为什么不再去问问吴雨辰?”小林问道。
谷平一脸疲倦,用手指捏着鼻梁道:
“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他承认的确让人去抓过她,但没抓到,我们给他作过测谎,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他朝她摊摊手。“卓小南不见了。”
“章云海一定很失望吧。”
“是啊。昨天我去看他,他瘦了很多,而且情绪不太稳定。他一直认为卓小南就是被吴雨辰藏起来了。吴雨辰是为了报复,才故意隐瞒了她的下落。但是,吴雨辰现在已经承认了四宗谋杀案,他何必还要隐瞒这个?”谷平拿起了遥控板。
“你不看了?”她问道。
“等一会儿再看。”他“吧嗒”一声关了面前的显示屏。
“也好。休息一下。”小林道,“你看她会不会被外星人抓走了?”
谷平笑了。
“信文。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是在排除一种可能性。如果她没被外星人抓走,那她一定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她能藏在哪里?我们查了附近所有可以找到的监控录像。”谷平忽然作了个暂停的动作,“稍等。”他跑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他倒扣来了薯片、虾条、巧克力、椰奶和核桃仁。
“谷平,这些都是你的?”小林没想到他居然藏着这么多零食。
“不,这是章宁昨天托人送来的,为的是感谢我们洗清了她和她父亲的不白之冤。另外,她因为销赃可能要进去几天,她说,出来后,她一定会买新的,所以委托我们把它们都解决了……她也有很可爱的一面。”谷平将它们一一放在她面前,“我们边吃边说吧。”
“她好像更爱她的父亲。”
“她一直觉得他是真正关心她的人。虽然,他从来不给她钱,但他是那个家里唯一不把她当怪物的人。她十五六岁时候,他还开诚布公地跟她谈过性的问题,甚至月经方面的问题,她也会去问他,当然那是二十岁以前……”他替她打开了椰奶罐,接着又把话题引向了卓小南,“你说她会去哪儿?我已经试着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但仍然想不明白,她能去哪里。”
“谢谢。”小林接过椰奶,“其实你们是自从确认吴雨辰没有绑架她之后,才开始真正认真地看监控录像的,对不对?”
“那倒是。因为之前一直觉得只要抓住了凶手就能知道她的下落,谁知……”谷平神情凝重,“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她那么久没消息,我猜只有一种可能,她死了。”
“谷平,你太武断了吧?”小林开始喝椰奶。
他摇摇头,已经不抱希望。
“已经二十多天了,那么久没消息,除非她推动记忆,否则怎么可能不现身?我们前天还登了寻人启事。所以我昨天提醒过章云海。他应该有思想准备,即便我们真的找到她,也可能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当然,也可能根本找不到了。”
这话真残忍。小林想。
“他怎么说?”
“他求我继续找她。我觉得他很可怜,所以见过他之后又开始看这些录像,”谷平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显示屏,“我想再看看,有什么被我忽略的地方……”
“她会不会被凶手抓住后,被囚禁在了什么地方?”
“我们看过周边的监控录像,没发现她被抓,其实我们根本没在那里面看到她,我们只看到那个企图抓她的家伙。我们一直追踪了两个小时的监控录像,他始终是一个人,而且,他好像在找她。其实……”他给自己打开一罐椰奶,喝了一口,“他就是那天袭击你的人,黎江他们是前天抓到他的。原来他在一家销售瘦脸面具的网店工作,曾经给吴雨辰的太太送过瘦脸面罩。那一次,他把瘦脸面罩弄脏了,吴雨辰的太太本来要退货,听说这类退货得他自己负责,吴雨辰见他可怜,就劝他太太别计较,临走时,还给了他一点钱,那人从此以后就对吴雨辰言听计从。他根本不认识郭义。他跟吴雨辰是单线联系的。”谷平看看小林,继续道,“他说卓小南失踪那天,他奔出大楼后,就再没发现她的踪迹。本来我不信,现在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实话……真不知她会去哪儿……”
小林想了想问道:
“她当时是急于要逃跑吧?”
“是啊。”
“为了逃跑,她一定会找地方藏身……谷平,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很快离开那里,既能躲过那个家伙的追捕,又能躲过监控录像的?”她问道。
谷平思考着她的话,蓦然,他道:
“只有一件东西。车。”
“对!”小林兴奋地说,“她一定躲进了一辆车,那辆车一定要够大,能装下她,还不至于被车上的人发现,监控探头又拍不到她,也许是辆密闭的车……”
谷平重新打开显示屏,当日的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
9点31分08秒 卓小南奔出大楼
三辆出租车陆续经过大楼
接着是一辆白色面包车
9点31分15秒 一辆大型垃圾车路过
下一段录像,那是在距离大楼200米处的一家百货商店门口拍到的:
9点31分20秒 垃圾车开过百货公司
接下来的所有影像中,卓小南就消失了。
谷平啪一下,按了下暂停键,垃圾车的车号出现在两人面前。两人不约而同注视着显示屏。
那是一辆满载着垃圾的大卡车。假如有人跳上车,钻进垃圾堆的话……
谷平不由分说拿起了电话。
“黎江,麻烦你帮我查一辆垃圾车。”
7. 三个月后
谷平从前座的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看了一眼卓小南,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虽然脸上和脖子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手上还缠着纱布,头发也因为做手术被剪得很短——乍一看,像个男孩——但总算,她还活着,她能呼吸,能说话,能回忆往事,谷平想,这就够了。
他永远无法忘怀,前天他去监狱探望章云海时的情景。
之前,他曾经提醒这个人要做最坏的打算,因为卓小南已经失踪二十多天,她生还的希望非常渺茫。所以,即便找到她,也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其实这道理,他不说,章云海也明白。所以那天一看见他,章云海立即脸如死来。
“你找到她了?”章云海看着他,瞬间老了十岁,而当他想开口时,他突然又退缩了,“等一等,谷平,等一等。我突然发现我不一定想知道那件事,也许还是不知道的好……那样的话,至少……”他没再说下去,把脸埋进了双手。
谷平看着他。
“你曾经对我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他道。
他看见章云海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在咀嚼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蓦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
“你是说她还……你是不是说……?”他依旧不敢提到“生”或“死”的字眼。
谷平不想浪费时间。
“她还活着。”他简短地说。
章云海抬头望着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对不起,请再说一遍好吗?”他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