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你今晚是肯定回不了家。若不嫌弃,就在我这里过一夜吧。等明天一早,我们再各自启程。”夏幽莲道。
“姐姐明天想去哪儿?”白箫问。
“想先到邻镇去看看,若有合适的房子,就先住下再说。少夫人呢?”夏幽莲问。
白箫道:“如今我是在逃之人,也怕山庄的人找到我,我也想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待风声过去,再作打算。对了,可否请姐姐帮我个忙?”
“少夫人但说无妨。”
“可否明日去云台山庄替我给陈南城管家递个信?”
义父临终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陈管家,可见陈管家是义父最信任的人,张神医的死疑点重重,今晚又在此亲睹不速之客的夜访,她觉得实在有必要跟陈管家见上一面,如今陈管家也是她唯一可以商议的人了。
“让我去云台山庄?”夏幽莲似颇为难。
白箫知道夏幽莲过去在山庄的经历,忙道:“姐姐若自己不方便,可着令弟去找陈管家,约他明日中午到‘喜鹊庄’碧云阁来。只不过,要偷偷告诉老管家,不能让外人知道。”
夏幽莲听到不需要自己去,似马上松了口气。
“这不难。我明儿一早就让他去。”
白箫忙谢过,忽然想到:“跟姐姐说了这许多话,竟忘了在神医大伯的灵前祭拜,还请姐姐带路。”
“少夫人请稍候。”夏幽莲说毕,重新点起蜡烛,引白箫至灵堂。
只见屋内素烛摇曳,檀香缭绕,满室布帏白晃晃的一片。香烛中间放着手绘的张志中的遗像:笑容满面,和蔼可亲,不像是横死之人。白箫想起他为自己精心治病,为公公竭尽心智,又莫名其妙地惨死,也不由热泪盈眶。她双膝跪下,忍住眼泪,心道,神医大伯,多谢你医治我和义父,我白箫今日在你灵前发下重誓,今生今世,若不找到杀你的凶手,我誓不为人!发完誓,她的眼泪才流了下来,幽莲早在旁边泣不成声,她忙收住泪,去劝幽莲。夏幽莲忽然想到自己尚未答礼,又忙不迭地还礼。
临出门,夏幽莲低声道:“夫君的画像还是我亲手绘的。”
白箫赞道:“姐姐真能干。”
夏幽莲又陪白箫到东边卧室,一开门,异香扑鼻,桌上、案上全是白色的香花:晚香玉、栀子、茉莉,还有朵儿特大的广玉兰;而满堂家具又微微透出紫檀香气。那床边放着百宝盒、琉璃钟,又是鸳枕锦被,好不华丽典雅,看得白箫目瞪口呆。
“姐姐,这是什么?”她拿起床上的一个物件。
“这是西洋镜,我夫君托人从洋人那里买来给我玩的。”夏幽莲微微一笑,轻声道,“太奢靡了吧,这是你姐夫生前睡的。她总说我从小受了苦,要让我过得好点,有什么稀奇的东西总是给我享用。他太宠我了。可惜我福薄。”说罢长叹一声。
夏幽莲又引白箫到西边头上的卧室,举烛一照,满目凄凉,一色素白,家具等什物,也是白木制成。忽见那张榻后有一双男人的鞋子,很旧了。她在云台山庄曾见张医生穿过,知是亡人旧物,不免多看了几眼。夏幽莲道:“这就是我现在的卧室。先夫的遗物都放在柜里。他生前爱穿的这双旧履,我也不忍丢弃。”
夏幽莲再引白箫到隔壁房中,也极其精致。她道:“少夫人若是不嫌弃,今晚就住在这间,与我一墙之隔,这屋里有许多衣服,都是我亲手缝制的。少夫人不妨先沐浴,换了衣服后早点休息吧。这屋里有我备好的洗澡水,衣服你自己挑。”说着便出门而去。
白箫依言,沐浴后去换女装。面对一箱锦衣绣服,她倒踌躇了。想到自己也在为公公服丧,于是挑了件素白绣花罗衣穿上了,她自觉从未穿过如此华美的衣服。
可是,这晚她怎么都睡不着。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她再也忍不住了,便穿上夜行服,戴上银箫出了门。她想到外面去转一圈,顺便也留意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夜月明星稀,和风缓吹,四野除了几声蝈蝈叫外,异常静谧。白箫刚走到院中,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她心中一凛,莫非又来人了?她连忙爬上屋旁的一棵大树,在枝叶中藏好。没多久,果然来了一人,听那脚步声,她发现此人步履较重,与之前的人显然不是同一个。她向那人瞧去,也是个黑衣蒙面人。身材较高,也是悄悄摸向那间豪华卧室。白箫轻轻跳下树,尾随而至,那人竟未觉察。等他轻轻推开门,白箫便在门外候着;但听那人在里面翻动柜子、什物。白箫心想,今夜看来能逮住这个厮了。她透过门缝悄悄朝里瞧去。那人点着火褶子,正在轻声敲动一堵墙,火光照在他脱去眼罩的脸上,吓得她急忙后退几步,潜回自己房里,暗自庆幸没有惊动那人。
原来此人竟是三师兄谢剑云!难道三师兄就是山庄的内奸?难道他就是害死义父之人?没错,那日义父逝后,张神医跟自己说话,他就在近旁,一定给他听出了什么,于是也盯上了张神医家。
白箫不愿相信,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受义父大恩的师兄,会是害死义父的内奸。然而,假如他不是内奸,他今晚的行为又如何解释?
想到这里,白箫只觉得浑身冰凉,而心里却有一团火直向喉头蹿起,她真恨不得立时拔剑去找三师兄问个明白。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又止住了脚步。
如果现在去找婆婆,告诉她,三师兄可能就是内奸,她会相信吗?不会!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确实的证据,当面对质,方可让这奸贼哑口无言。当下,她便决定对今夜的经历守口如瓶。
17. 疑云重重
次日清晨,陈南城刚到议事厅,便得知张神医的内弟求见。他知这孩子这时候来一定是有要事相商,便忙把他叫到里屋,并提醒外屋的陈仪好生看着,别让人来打扰。
那夏目见了陈南城,先行了个礼,随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封邹巴巴的信来。陈南城接过来一看,信笺上没有落款,字迹倒像是女人写的。他本以为是张夫人所写,打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这天中午,他便称要会朋友,独自离开了庄园前往喜鹊庄。
才进店门,周掌柜就迎了上来。
“这不是陈掌柜吗?稀客稀客,快里边请。”接着又小声道,“你那位朋友已经在碧云阁候着了。他说他是从外省来的,让我别声张。”
陈南城猜想定是白箫女扮男装,故而旁人都不认得她,又听那周掌柜的话里带着疑问,便低声道:“他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做生意赔了本,这次是来借钱周转的。因他过去跟我那儿子有些过节,他不想让我儿子知道他来找过我,所以才约我在这里见面。”
“原来如此。”周掌柜恍然大悟。
陈南城叹了口气道:“如今生意难做啊。不过,我看周掌柜这里倒还不错。”
“好什么呀!现在来了个县太爷,不晓得为什么,整天在街上抓人,我这儿的生意可是大不如前了。”周掌柜叹气苦经来。
“哦?为何在街上抓人?”陈南城奇道。
“你们在山庄里不知道。听说这县太爷是在为过去的一件什么案子抓嫌疑人,谁知道是什么案子?他抓的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男壮丁,很多人被抓到县衙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打了一顿后又被赶回来了,你说怪不怪?”
“那县太爷是新上任的吧?”陈南城问,他本来急于见白箫,但周掌柜既开了头,他也不好意思就此收住话头,便又搭了一句。
周掌柜道:“是啊,听说是从京城来的。人我是没见过,不过,见过的人都说他人倒是挺和气的。”说道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唉,别提了!陈掌柜你说的没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来来来,楼上请,瞧我光顾着拉拟说话,都耽误你的正事了。”周掌柜欠着身子,先上了台阶。
陈南城跟了上去,他笑道:“呵呵,改天我来你这儿喝两杯,咱两好好聊聊。”
“行啊。我等着。”周掌柜笑着答应,又低声问,“今儿个,老掌柜要点什么菜?那位小爷就只点了几个下酒菜,够不够?”
“我吃得少,他有不善饮,哪会不够?够了,够了。”
说话间,陈南城已经走到碧云阁门口,周掌柜一撩门帘,躬身说了一句请。
陈南城也拱手回了一句请,周掌柜这才快步下了楼。
陈南城走进碧云阁,就见屋里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郎中,身后的地上还搁着个旧药箱。他正待仔细分辨,那男子用女声叫了他一声:“掌柜爷爷。”
他听声音是白箫的,再仔细看那张脸,果然依稀就是她的面容,于是忙上前拱手行礼,“少夫人。”他轻轻唤了一声。
白箫还了礼,立即拉陈南城坐下。
“掌柜爷爷,我婆婆知道我离家,可有什么反应?”她先问道。
陈南城道:“自然是发了一通火,不过有林夫人在一旁劝慰,也没什么要紧,过几天气自然会消的。倒是你,少夫人,你怎么没离开宿城?昨晚住在哪里?”
白箫如实作答,当陈南城听到她昨晚夜宿张神医家,遇到夜袭者,且这夜袭者还是谢剑云时,不免吃了一惊,“是他?你可看仔细了?”他问。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白箫又道,“掌柜爷爷,依你看,他在找什么?”
陈南城想了想,肯定地说:“庄主不是把新剑招和五真碗交给张神医了吗?我想,他就是在找这两样物件……看来,这谢剑云甚是可疑。你还记得吗,那个假徐庆骗走了少庄主,不了解本庄内情的人怎会知道徐庆?没准这内奸就是谢剑云。”
白箫点头赞同,又道:“可是,我在幽莲姐家,还看到一蒙面人,他轻功高于我,难道也是来找剑谱的吗?幽莲姐说,他们家近来经常晚上有人来翻东西。”
“这就不好说了——幽莲?”陈南城觉得这名字煞是熟悉,却见白箫笑了起来。
“掌柜爷爷,张夫人就是当年在厨房帮忙的夏幽莲。”
“是她!”陈南城这才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张夫人时,还真的觉得有几分熟悉,说过几次话,倒未曾打听过她的闺名,继而感慨道,“当年庄主道洛镇去找她爹,得知她爹遇害,她呵弟弟被一个郎中带走,现在看来,那郎中就是张神医了。想不到,她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宿城安了家,真是世事难料啊。”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她胆子也忒大了,一个人住在那大屋子里。”
“她也很怕,所以她想跟我一起走,我们下午就出发。”白箫道。
此时,店小二送了酒和菜上桌,两人假意客套了几句,等小二离开,陈南城才问:“少夫人,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本想回去把谢剑云的事说给婆婆听,可后来一想,我现在说什么婆婆都不信,倒不如先找到谢剑云是内奸的证据,再回去禀明婆婆。”
陈南城点了点头道:“少夫人所言极是。现在夫人容不下你,能比回去说什么都没用。可是,要找到他是内奸的证据谈何容易?况且,现在也只是怀疑罢了——少夫人可有什么计划?”
“我正想请教掌柜爷爷呢。我知道义父的去世、滨哥的失踪和张神医的被害其中必有关联,可是,义父向来对人宽厚,大家都叫他徐大善人,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谁会那么恨他,谁会干这事,那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干!”白箫似一脸疑惑。
陈南城道:“老朽以为,究其原因,一是为财。庄主从老庄主那儿继承了那么多的财富,自己又挣得了这么大的家当,眼红的人有的是。想要谋夺徐家的家产,劫走徐家的命根子——少庄主,再杀害徐庄主,就是最好的办法。当然还要除掉我,因为我管着这个大产业……近日,我也常觉得有人在一旁监视。”
“啊!”白箫紧张道,“掌柜爷爷,那怎么办?要不要你也赶快离开庄子吧。”
“呵呵,不打紧,”陈南城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在庄子里待惯了,再说,我岂能辜负庄主的临终嘱托?”
“那若是谋财,您看谁最有嫌疑呢?”白箫又问。
“谁是最大的得利者谁自然就最有可能。不过,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你刚才提到这谢剑云,我听人说,他最近每天都去看你婆婆。”
“哼!定是去拍马屁了!”白箫不屑地呸了一声。
“第二个,就是为了艺。你公公交给你的五真碗上刻了蓬莱派的绝上的武功,不晓得有多少人想得到它。你公公又新创二十招新剑招,大凡练家子都想称霸江湖,让别人臣服于他,那时他自己便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这种人若知那碗和剑招落在了张神医处,自然会着力抢夺。第三么,”陈南城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总觉得今日发生在山庄里的事跟当年你爹娘的死及文镖师的死有关。”
白箫听到此,脸色立变。
陈南城忙道:“其实庄主当年将你带回庄时,就已将你的身世告诉我了,你爹跟我还是远房亲戚,就是我将你爹引荐给庄主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我害了他,唉……”说罢,长叹一声,心中懊悔不已。
白箫倒轻松地笑了出来:“原来掌柜爷爷知道我爹是谁。那我就不妨直言了。今日请掌柜爷爷来,我也想了解一下当年我爹娘的那件惨案。我知道义父一直在追查凶手,掌柜爷爷可知详情?”
陈南城凝视着白箫,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现在竟觉的她的面容越来越酷似当年的白志远了。他永远记得当年的情景,那时白志远的妻子刚分娩不久,他瞒着庄主前去拜访,他们在外头见的面,那日白志远兴致极高,不仅拉着他到街上的饭馆痛饮一番,还在席间滔滔不绝的诉说自己的想法,那些“宏伟大计”也无非是培养小女娃成才,如何教她识字,将来又如何为她择婚,于常任来说这些实在无甚稀奇,可于他来说,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陈南城至今既得当年在饭馆里,白志远脸上那兴高采烈的神情,他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个远房表弟如此高兴过。可惜造化弄人,孩子不过六岁,他就惨遭横祸,现在回想起当时他脸上的笑容和他说过的话,只觉得无比心酸。
“掌柜爷爷……”白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勉强挤出笑容道:“我刚才想到了你爹……唉,如果他看到你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么,不晓得有多高兴。”
一句话说的白箫也红了眼圈,但她显然是不想沉溺于悲伤,马上问道:“掌柜爷爷,文镖师是谁?为何我爹娘的死跟此人有关?”
陈南城便将文镖师的惨案、文夫人的失踪以及他如何请白志远来验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白箫点头道:“我记得我爹那时常借口带我出去玩,把我带到一个山洞里, 然后他要么给我吃个包子,让我睡着,要么就让我在他旁边玩,他自己就在那里翻书简,有时候还写写画画……下山的时候,他总让我别告诉我娘。他曾带我去过山洞——现在看起来,我爹有可能是在洞里研究尸体呢。”
“我看是的,你爹曾经答应你娘,成亲之后就再不摆弄尸体了,所以,他当然要避开你娘喽。可少夫人,你还记得你爹当年带你去过的山洞在哪里吗?”
白箫回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我爹总是先把我带到一个饭庄,那家饭庄的名字是三个字的,其中两个字好像是‘一品’。他的马就栓在那家店的马厩里,然后,他骑马带我上山,好像是朝东走的。我爹骑马不快不慢,大约半个时辰就能到。”白箫又歪头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爹妈骑马的时候,总给我点吃的,不是包子,就是花生糖,那时我光顾着吃,别的都没太在意。”
陈南城笑着说:“你能记得这些已经不错了。如果能找到那山洞,那就更好了——哦,对了——”陈南城忽然想到,他还给白箫带了个物件来,于是从口袋里一一拿出,摊在桌上。
“这是什么?”白箫看着桌上的三件东西。
“这是庄主临终前嘱咐我,待合适的机会交给你的。现在少夫人既然想把事情弄清楚,我看时机也成熟了。”陈南城欣慰地看了白箫一眼,随后指着桌子上的物件一一解释起来,“这卷纸是庄主当年从文家旧宅里翻到的镖师名录,据我所知,庄主曾派人去找过这些镖师,可惜一直未曾找到。”
“一个都未曾找到吗?”白箫讶然。
“估计当年这些人离散后,很多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别的地方谋生去了,故而庄主派人去他们的老家找,一个也未找到,当然,庄主后来也没将这些镖师放在心上,因为庄主一直怀疑那凶手是个女人。”
“是因为夏寿云被杀时,店小二说,跟他打架的人是女扮男装的?”
“你爹那时写信给庄主,说他发现了指认凶手的重要物质,还问庄主,文夫人是否喜欢用茉莉香膏。再加上那店小二说的话,这些都证明,那凶手可能是个喜欢用茉莉香膏的女人。”陈南城道,他又指桌上的一张烂纸,“这是从你爹身上发现的,据说是当年给你爹验尸的无锡张仵作寄给庄主的,他们怀疑这是你爹临死之前藏在身上的。”
白箫仔细看了一遍烂纸上的文字。
“看来我爹认识那人啊,他还怀疑此人半夜在自己家的房顶上跑来跑去,还说她锦绣依然,看来真的是个女人了!”她道,随即又问,:“掌柜爷爷,你跟我爹最熟,可知我爹的经历?或许这凶手还是我爹的故交呢。”
“其实我跟你爹也不熟,只找到他父母双亡,从小被一个道观的道姑收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学会了验尸。他十八岁执事,干了不到五年,就名声在外了。要说你爹的经历,你倒不如去问问你姨妈。”
“我姨妈?我还有姨妈?”白箫十分诧异。
“我知道你娘有个妹妹,在你娘生下你不久后便嫁给了无锡的一个富户。你家出事后,庄主还通报过她,她当时是给这个富户做小,大夫人还在,所以不方便收留你,正好庄主想收你为义女,可谓一拍即合,据我所知,庄主每年都派人送点年货给她,你的情况,她应该是知道的。”
“可她从没来看过我啊。”白箫狐疑道。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吧。前几年听说那个富户又纳了好几个妾,估计她心情也不好,这些年她过得怎样就不晓得了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她,她是你娘的亲妹子,要说你爹的事,她应该比我更了解。”
“好,我过几天就去看她。”白箫道。
陈南城仔细端详过她,虽然说话沉闷,也似颇有条理,但毕竟只有十七岁,脸上稚气未脱,身体也单薄。原本只是想让她出门寻找夫君,现在她既要破案,那就全然不同了,难道真得让她孤身上路吗?
“少夫人,你要一个人去无锡吗?”他脸色严峻地问道。
“是啊,不过,我会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白箫将那卷镖师名录移到眼前,“瞧,找个王仲昆住在费县,离此地也不远,那我就先到费县去,一方面向他家人打定他的下落, 另一方面也可先找个地方暂住。”
听他这么一说,陈南城更是不安。
“少夫人,此案颇为危险,你一个人行事,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岂不是有负庄主的所托?又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白箫瞧他焦虑,笑着安慰道:“我也不是一个人的,幽莲姐姐暂时会跟我在一起,我俩搭个伴。”
陈南城摇头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不会武功,帮不上忙倒也罢了,就怕还会误你的事,我看你还是得另找个帮手。”
“本来是可以找大师兄的,可义父让我别相信任何人,再说现在谢剑云又有嫌疑,我更不敢信他们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找谁了。”白箫一筹莫展。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陈南城道。
“谁?”
“徐庆。他跟随庄主近三十年,为人忠厚老实,平常庄主做什么都不避讳他的,他们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朋友,案子得事,他或许了解不少。如今庄主去世,他也无事可干,我正好借口叫他送货,让他出来帮你,也好一路看护你,少夫人,你看如何?”
白箫立刻拍手赞同,“好!我信得国庆叔!”
于是,陈南城即刻谴喜鹊庄的店小二去云台山庄请徐庆过来吃午饭,店小二得了点碎银子自然走的勤快,不大一会儿,徐庆便来了。
进了碧云阁,见到白箫,他先是一愣,待仔细看清了,才大喜过望。
“哎呀,少夫人。”他倒头便要拜。
“使不得,庆叔。”白箫忙拦住。
陈南城也在一边道:“徐庆,不必多利,还是说正事吧。”当下,便把叫他来的原因说了一遍。徐庆听了咐掌喝道:“那感情好!跟着少夫人闯江湖,总比在庄子里受气强!你们是没瞧见三爷那个样,我见了都想吐!”
说完还真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当日下午,白箫便和徐庆,夏幽莲一起秘密离开了宿城,经小半天的工夫,他们来到了宿城旁边的小县城费县。
这地方白箫十分中意,因它周围有山,又有个清澈的湖,风景秀丽,宛若故乡无锡。而且此地民风淳朴,异常安静,物产也颇丰富,她与徐庆,幽莲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在此找房居住。
也是事有凑巧,真好有个县官离任,郊外有所大宅子在低价出让。他们匆匆跑去看房,只见它远离尘嚣,背靠山丛,密树成林,面临大湖,烟波浩渺。大宅外是一个门楼,正中写着“怡园”两个大字。
里边一座假山,假山后是几条蜿蜒曲折的小径,环保这花木茂密的大花园。再后面便是三进屋子,每进各有两层楼房二十余间。三进房后,恰是个大场子,有马棚、杂物间等,更喜人的是屋内家什一应俱全,且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个人看了都很满意。
夏幽莲喜欢的是宽敞的屋子和精致的花园,白箫择看中了屋后的大场子,那里地方大,又靠山很近,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只是屋子太多太大,少人居住,打扫、做饭等杂物更没人干,那颗怎么办?她略一想,便有了主意,云台山壮的徐永、荷萍与丁二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叫他们来役使,岂不妥当?况且大师兄的马也该去还他了。出门时,本与徐永他们约定,每月十五联系一次,于是决定先暂时陪幽莲在此住上几天,随后再把徐永他们接来。
白箫很快便与房主谈妥了交易,待她将怡园的一切安排妥当后,第二天便与徐庆两人前往费县的栗子巷寻找镖师名录上那位名叫王仲昆的镖师。
王仲昆的妻子倒是在家,见有陌生人来访,颇为诧异,待徐庆将些碎银子塞到她手里,说是云台山庄的庄主代当年的文表示补偿王镖师的,那妇人才笑着接了,接下去说话也爽快了许多:“他现下正在本县的张员外家当护院,也是个苦差事,可他又不会别的,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前几年他也去京城混过,可那边找事的人多,他人头又不熟,转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如今的张员外人不错,他才当差两个月,就给他加了工钱。”
他们从王仲昆的妻子口中取得张员外的住址,循址而去,没一个时辰就在费县郊外找到了张员外的宅院。他们从门口递了口信进去,不一会儿工夫,就有个四十开外的男人从门里大步跨了出来。
“你们找我?”此人看着公子哥打扮的白箫和仆役打扮的徐庆,一脸困惑。
徐庆上前一步道:“这位可是当年文家镖局的王仲昆兄弟?”
那人又是一怔:“正是小的,你们是……”
“我们是文镖师的家里人,这是我家小姐。”
白箫向王仲昆拱了拱手。
“你家小姐?”王仲昆上下打量了白箫一番。
白箫知道自己嘴上的那俩撇胡子挺能糊弄人,如果对方真的一点都瞧不出来倒也罢了,可惜她一说话难免露馅,可就算这样,她仍没把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把对方骗过去了。所以,她想既然已经离开了宿城、旁边又有徐庆在,倒不如把事情说开,这样行事反倒方便,便道:“因我一个女流在外赶路,多有不便,故而换了男装。”
“对对对,这样方便。”王仲昆点头道。
徐庆趁机道:“王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行啊。你们大老远来的,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不过得快点,等会儿老爷就要出门,我得跟着去。”
“好,那我们就直说了。”徐庆说着,回头瞧了白箫一眼。白箫道:“庆叔,你来问。”
徐庆点了点头,道:“当年你有没有跟文镖师一起出镖?”
“没有。那镖小得很,只要包一包放在身上就可以了,所以就跟了两个人去,连带总镖头,一共只有三个。”王仲昆道。
“这么说,你就是留在镖局的了?”
“是啊。”
“那文镖师被送回来那天,怎么不见你?”
这句话似乎是问到了王仲昆的心坎上,他听罢,立即大喊道:“我们是被骗出去的!”
“怎么说?”徐庆急忙问。
“那日下午,我跟另外几个镖师收到总镖头的一封信,说他在福建的原安寺遭到伙击,让我们赶去帮忙。信末尾还让我们别跟任何人说,连夫人也别说。我们也闹不清总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估计他终是不想让夫人担心吧,我们也没多想,接信后马上就出发了。谁知辛辛苦苦赶到那里,原安寺说总镖头根本没去过那,他们也没见过总镖头。我们起初以为是他们在跟我们玩花样,还跟他们纠缠了好几日,我还偷偷爬进寺里找总镖头,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来又去附近的客栈打听,都说没见过总镖头这号人,这时候,我们才觉得可能是上当了,于是又巴巴地赶回来。本来是想弄清是怎么回事的,可一回来,却发现文家镖局出事了,文镖头被杀,夫人小姐也都没了踪影。我们担心这事会牵连到自己头上,一商量,就各自散了。唉!”说罢,重重叹息。
白箫想,这趟镖明明是押到江西红筹寺的,来信却让他们去福建,这摆明就是调虎离山。看来将镖师们骗出镖局的信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所写,于是便问:“王伯,你怎知你们收到的那封信是文总镖头所写?你认得总镖头的字?”
“我大字不识一个,哪会认得?是跟我一起的李大同说的,信的落款是文总镖头,想想总不会出错。”
“你还记得送信人是谁吗?”
“是个小孩送的,我们不认识他。他说他在街上玩,有人让他过来送这封信,我们也没问仔细,那孩子就跑了。”
这么说来,要想找到送信人是不可能了。
“那你可知,你么总镖头这最后一趟镖是谁托的?”白箫又问。
王仲昆摇摇头道:“总镖头没说过。他一般都只告诉我们,要把东西送到哪儿,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说。因而我们不知道是谁托的,也不知道送的究竟是什么。”
“你们没总镖头倒还真谨慎。”徐庆插了一句。
不料,王仲昆却讪笑了两声:“他那是吃一堑长一智。”
“这怎么说?过去镖局出过事?”白箫立即问。
“可不是。不是我说这总镖头,他什么都好,就是人太抠,那一分一厘算得可不是一般的清楚。我们告假出去会个朋友,吃个饭啦,都要扣钱,就因为这,有不少镖师跟他急红过眼。曾经有个镖师故意跟他过不去,出镖的时候用药迷了他,把那趟镖私吞后跑了。这事后来也报了官,可你们想,这天高路远的能上哪儿找他去?为了这事,总镖头后赔了一大笔钱,听说他还跟附近的钱庄周转了不少,从那以后,他对谁都特别小心了。”
“这笔钱后来还上没有?”徐庆问。
“听说是还上了,还是向云台山庄借的钱呢。就因为这笔钱,那文家大小姐才嫁给云台山庄的庄主的。不是吗?反正我们那儿都是那么传的。”
徐庆朝白箫看了一眼,白箫见他眼神里透着古怪,心知这其中必有文章,现在当着王仲昆也不宜细问,便立刻岔开了话题。
“王伯,你可知文总镖头在世时,跟谁走得比较近?”她想,当年她爹既然怀疑那身上有着茉莉香的女人曾在文总镖头身边出现过,那搞不好这些镖师也曾见过她。
王仲昆却道:“总镖头为人吝啬,从来只想着占人便宜,哪会有什么朋友。”
“那女人呢?”徐庆紧接着问,“他可曾跟一个身上带茉莉花香的女人有过来往?”
王仲昆哈哈笑道:“哈哈,总镖头对他老婆言听计从,人又吝啬,哪来什么女人啊。不过,说到茉莉花香嘛……”
“怎么样?”白箫和徐庆异口同声地问。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自称姓李,我记得在出那最后一趟镖之前,他好像跟总镖头走得很近。不过他没来过府里,总镖头倒是去过他的住处两三次,这个姓李的也托过镖。有一次,总镖头让我跟着一起去收镖银,他让我在院子外面等着,我闻到一股茉莉花香,于是就爬上墙头朝里望了一眼,吓,原来那人在院子里种了很多很多茉莉花。”
白箫和徐庆面面相觑。
“这个姓李的多大年纪,他的宅院在哪里你还记得吗?”白箫急问。
“他的宅院在临沂鹿角巷丙号,我记得就这门牌,那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不过他一个人住也够了。要说他这个人吧,我见过两次。”王仲昆回想到,“他是一个年轻的白净书生,说话娘里娘气的,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有点像女人。”
18. 徐滨脱逃
新房内红烛已残,绿纱窗外,月也无光,星也失辉,房中显得分外昏暗。徐滨迷迷糊糊地醒了,只觉得浑身燥热,唇焦口干。他有点清醒,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与箫妹都被人灌醉了,不想竟就这样抱着玉人睡着了,真是愧对箫妹。想到这里,他觉得全身火辣辣的,虽在黑夜中,他还是看见了臂弯里雪白的酮体,只是她的脸庞紧贴在自己胸膛上,无法看见她的眉目。
他低声唤了一声“箫妹”,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无限娇美。
徐滨笑道:“原来你醒了,刚才我们喝醉了,没做成——现在时间正合适,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房里太暗了,我去点蜡烛。”说着就要挣脱她的怀抱。
谁知“白箫”一手死死抱住他,一手在他身上游动起来,嘴唇则贴到了他的唇上。他一边激情回吻,一边也气喘喘地抚摸她,两人顾不上说话……稍顷,徐滨怕弄疼她,悄声问:“箫妹你觉得好吗?”奇的是“白箫”最多轻唤几声,却是闭口不言。
徐滨笑道:“你的声音怎么变尖了?你的眼老闭着干吗?怕被我吃掉呀!太暗了,我一定要看看你。”说罢放开她,自己去点蜡烛。
徐滨摸到残烛跟前,迅速点上红烛,新房里霎时明亮起来。他撩开红绡罗帐,只见“白箫”紧拥绣被,脸朝床里,背对自己,不由笑道:“已经是夫妻了,还害羞吗?”说着又跳上床,把“白箫”的脸扳了过来。
这一看,徐滨如遭雷劈,虽然这女子仍然秀目紧闭,但他认得清清楚楚,她竟是林清芬!
他呆了一呆,厉声道:“怎么是你?我的箫妹呢?你、你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竟然假扮她,你、你好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我是由我爹许配给你的!”
“你爹?许配给我?你们疯了吧!我明明娶的是箫妹!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么,是玉龙山庄,你是入赘到我家的。”
“入赘?别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是云台山庄的少庄主,谁要到你们的破地方入赘!我要赶紧回家!”
“你才在做春秋大梦了!你刚才强奸了我,现在竟要离我而去吗?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我不准你回去!”
“哼!你不让我回去我就不回去吗?”他跳下床,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于是赶紧去找衣服,却发现屋里连一件男装都没有。他心里一急,一阵头晕,摔在地上,顿时不省人事。
林清芬跳下床披上衣服,却已不是红色新妇服,仍是她喜爱的紫色绣裙。她急急走到他跟前,用力拖着他,却还是无力将他拖到床上。她无奈地打开箱子,拿出一套男子的内衣,给他穿上。一边穿一边爱抚着他。想到刚才的情景,她颇为得意——她费尽心机,终于得到了他,但又有点失意——他把她当做了白箫这贱人!当她展露真容,他竟如此生气!但是她不灰心,她相信,终有一天,自己的美貌和柔情会让他爱上她的。
她拍了三下手,房门立刻打开,两个粗壮的丫环在门口待命。她示意她俩把他抬到床上去。接着,她又命丫环打水、递毛巾,等她亲自为他洗脸擦身完毕,才让丫环捧走残水。
等到徐滨醒来时,已是次日夜晚,他的头很沉,只觉得身旁躺着的白箫在紧紧搂抱他。他不知怎的,觉得身上像着了火,于是便不顾一切地朝“白箫”扑去。等他再度睁开眼,又见是林清芬在身旁。这次他已无话可说。他记得确实是自己去要她的,而且,刚才她的身体的确给了他许多畅快,他怯生生地不敢看她,她却娇媚地说话了:“滨哥,你刚才好勇猛啊。”说着又伸出纤纤玉手撩拨他。
他羞愧死了,忙推开她的手。
“贱人!你干脆一刀杀了我好了!”他骂道。
“滨哥,我怎会杀了你?”林清芬娇声道,“这次确实委屈你了,不过不这样,你就成了别人的丈夫,这叫我怎么活呀?”
他冷哼一声。
她继续柔声道:“你也许不知道,端午节后的那天,我们家得知你与徐玉箫定亲的消息,我一下子就昏死过去了,我爹费了好大劲,才把我救回来。我妈不管我,只是要我想开些。我就私下求我爹,我说我一辈子就爱你一个,什么谢剑云、展鸿飞及县太爷的儿子,我看都不要看一眼!如果嫁不成你,我就死给他看!我爹没办法,就帮我定下了这条计。”
原来如此!徐滨恨得咬牙切齿,又问:“那徐庆是怎么回事?他是你们家的人吗?”
“爹叫我不能跟你说,可你已经是我的夫君了,我就不瞒你了。这人不是你们家的徐庆,只不过跟你家的徐庆有几分像。他是我们家的一个坛主。”
“再怎么像,我跟徐庆这么熟,也不会看错的。”
林清芬微微一笑,道:“难道你忘了,你喝了我家酿造的酒吗?你与玉箫醉得那个样儿,哪还分得清人,再说……”
“再说什么?”徐滨的声音凶狠起来。
“你凶什么?我不说了。”林清芬恼了。
“不说拉倒!贱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吃的。”徐滨说完一把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真想像掐番茄一般,把她的脖子掐成一滩红水,可哪知他根本使不上力,而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朝他任脉上一点,他的身体就整个软了下来,种种跌倒在床上。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感觉林清芬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滨哥,你别生气。”她委委屈屈地说,“如果不是太爱你,我也不会求我爹出此下策!”
徐滨一回身,甩了一巴掌在她脸上,他正要再打时,门开了,两个丫鬟陪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女人对准徐滨背部就是一掌,打得他立时跌倒在地。但此时徐滨的惊讶大大超过了疼痛。他的眼睛牢牢盯住那老妇人,嘴里怒喊道:“原来是你!怪不得几次三番的上楼!你这老虔婆!吃里扒外、奸细!”
那老妇人原来正是坏了他与白箫好事的王妈妈!
那老妇人却嘲笑道:“什么奸细!林庄主本来就是我的恩人!你父亲愚不可及,自以为是,放着门当户对的林小姐不要,却要娶个出身微贱的黑乌鸦当儿媳妇……”
她还要再说下去,徐滨已奋力跳起来,正要赶过去掌她的嘴,却已被那王妈妈手指一点,点钟腿脚上的阳陵泉、照海穴,身子立时不能动弹,钉在那里,只能瞪着眼睛怒视着他们。他现在知道了两个事实:一是自己已经武功全失,多年来练就的内功已化为乌有;二是林清芬一定在给他的饭食里下了药,不然他即便丧失武功也不至于动一动就手脚无力,气喘如牛。
我该怎么办?他在心里问自己。
王妈妈厉声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吗?告诉你,不准动小姐一根毫毛!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我劝你放明白一点,有这般如花如玉的美人做妻房,就该知足了!”说这回头看林清芬的脸色。
林清芬看着徐滨可怜巴巴地钉在那里满面怒容,眼冒火花,不由怜惜起来,忙命两个粗使丫鬟把徐滨抱到床上,然后向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解开徐滨的穴道,带了两个丫鬟悻悻而去。林清芬在床边呆立片刻,然后在床沿坐下看着他。徐滨见她来了,便闭起双目,不予理睬。
林清芬见徐滨如此厌恶自己,不由肝肠寸断,一时悲从中来,哀哀啼哭起来。徐滨见状,更为不屑,干脆呼呼大睡起来。林清芬无计可施,只得哭着走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天。
有一天用过早膳,林清芬可以装扮一新来到他面前,本希望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谁知道他依旧冷若冰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两人在屋子里默默待了一段时间,她幽幽问道:“滨哥,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紫色吗?”
“我是你的囚徒,没心思跟你谈这种无聊的话题。你喜欢什么颜色,与我何干?”徐滨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与你无干?就因为你,我才喜欢紫色的!滨哥,我给你看样东西。”林清芬说着拿出一卷南宋朱淑真作的《断肠集》来,翻到《江城子》一词,中间夹着几朵枯萎的紫色丁香花,“这些花是你十岁那年从树上采下来送给我的,当时你扮新郎,我做新娘,你就把这束花簪在我发髻上,说我这个小新娘戴紫花、穿紫色衣服最好看。从此我就爱上了紫色。你不妨想想,从那以后,我还穿过什么颜色!”
徐滨听到这里不禁回头望了她一眼,她今天果然也穿着一身淡雅艳丽的紫衣,乌黑的发上,还簪着几朵香气袭人的紫色花朵,那张脸更是肤白赛雪,娥眉如黛,双瞳剪水,樱唇娇红,真是说不尽的风流。只可惜如此丽人,心肠却如此狠毒,脸皮又比铜墙还厚,想到此,他又不禁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他听到林清芬仍在絮叨:“……我天天做梦,盼着十六岁时,能做你的新娘。谁知徐玉箫来后,你只一心向着她。这几年来,我无心练武,没人处,只是眼瞅着这束花,喃喃念着《江城子》中德这几句:‘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昨宵结得梦姻缘,水云间,悄无言。’——你订了亲,我恨不得立时死了。爹爹怕我寻短见,才想出了这条计。难道我这么爱你,就错了吗?后来你陪着白箫上山练武,我轻功不行,每天念着‘天易见,见伊难’,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徐滨冷笑一声道:“哼,我本以为只有你贱,没想到你爹比你更贱,你们一家都是不知廉耻的贱人!”
林清芬被他气得发昏,冲到他面前,抡起粉拳就欲打去。可是她举到一半,忽又停了下来,看着徐滨嘲笑的神情,也嘲弄道:“好吧,就算我贱,可你敢说,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哼,我心中有数,你装什么?”
徐滨虽是错看了人才跟她颠鸾倒凤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时他还是有畅快的感觉,他为此也觉得愧对白箫,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不觉脸上一呆,想到自己已取得她的处女宝,更觉无言以对。他的头慢慢垂了下来,他恨她,也怨自己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