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抓那么多人,半夜三更试探他们的武功,是不是?”沈英杰又问,“那个偷刀贼是不是有武功?”
“当年他会使蓬莱的功夫,他是偷学我的,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现在的功夫怎样就不知道了。但当年那小子不过二十出头,现在也该四十多了。”觉乘道。
“若你再见到他,可还认识他?”沈英杰问。
觉乘皱眉摇头。
“这我说不准,我脑子里还是当年他的模样。”
沈英杰听到这句,忽然朝白箫望来,白箫不解其意。
“你可曾怀疑过,偷刀贼是皓月?”沈英杰问觉乘。
觉乘吃了一惊。
“皓月?”随即摇头,“是男是女,我总分得清楚。再说,我认识皓月,我可以肯定,那小子绝不是皓月。”
“虽不是皓月直接偷的可没准是她指使那人干的呢?”白箫插嘴道。
觉乘又是一惊。
“你跟当年相比,模样变得不多,那偷刀贼不知能不能认出你。”沈英杰又道。
“当年我俩打过不少交道,他应该能认出来。近日,我又发现常有人偷袭我,幸亏我平时极为小心,才未遭遇什么不测。其实我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也就是想把他激出来。”
“如此一来,他定会觉得你是个大麻烦。”
“不错,我现在就等着他现身了。”
沈英杰沉思片刻,道:“过几天箫儿出任云台山庄庄主和雷震派掌门,山庄会邀请众多江湖人士出席。他既是偷袭你,说明想除掉你,因而如果你来,我估摸着这偷刀贼也会来。到时候,只要他一现身,你便趁机抓住他,我从旁协助你,我也想看看这厮长什么样,你看可好?”
觉乘当即同意。
“好!这机会百年不遇!我倒要看看这厮如何偷袭我!”说罢,得意地大笑起来。
白箫的庄主就任大典定在十月初十。就在大典举行的前一天,才离开云台山庄没两天的文兰突然又哭哭啼啼地跑了回来。
“我什么都没说,就是听说她回来后一直身体不舒服,就让丫头特意煮了一碗莲子羹送过去,可是,那女人竟然把莲子羹全部倒在了地上,还说我想毒死她,这不是冤枉我妈?我气不过,就去找她评理,就见地上躺着一只死猫,她硬说那是吃了我送去的莲子羹才死的,你说这不是故意给我下套吗?我要去找林涌泉评理,可他二话没说,就把我休了,娘啊……姐姐啊……我的命好苦啊……这叫我今后可怎么办哪……”文兰说到这里,已经哭倒在文蕙和母亲的脚下。
竺素心连忙将她搀起来,嘴里骂道:“这林涌泉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怕,如今你娘家也是有人的。”
“就是!那分明就是栽赃陷害!”文蕙一拍桌子,随即又问,“那莲子羹,你可是自己煮的?”话问出口,才觉得多余,文兰几时自己煮过东西。
“我是让丫头煮的。”文兰果真说道。
“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丫头?”文慧问。
文兰哭道:“我想问来着,可这丫头,一听说出事就跑得没影了。我到哪儿也找不到她,可怜我这边找不到那丫头,那女人就诬赖是我成心给她下毒!我倒是真希望她死了,可我真的没下毒啊……”
文蕙冷笑道:“我看这事八成是那女人跟林涌泉串通好的,为的就是把你休了,把她扶正,那毒药就是她自己下的!”
竺素心也在一边咬牙骂道:“这对狗男女!”
“那怎么办?”文兰惊慌地抓住姐姐的手,“姐,你说,涌泉要是执意想把我休了,那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文蕙推开她的手道:“你啊,就是多事!我说你没事给个妾煮什么莲子羹?她要吃,不会自己去煮?”
文兰面露尴尬,低声道:“我也是想着木已成舟,将来总是一家人,再说,听说她怀孕了,我想她终究怀的是林家的骨肉……我哪想得那么多……她们又说,她前几天在房里埋怨,想吃个莲子羹也没人做……所以我就……”
“她们她们,她们是谁啊?”
“就是那两个丫头啊,她们也是从那房里听来的,还说二奶奶脾气坏得要命,见人就骂,见人就打,又听她说下人们都没一个贴心的,连个莲子羹也不会做……”
“吓,那你就做了莲子羹去讨好她了?你真是糊涂啊!没个主妇样!平时见你挺厉害,到节骨眼上,怎么一点脾气都没了?你还凑过去让个妾踩在你头上,怨不得人家不把你放在眼里!”文蕙轻蔑地横了她一眼,心里是一百个瞧不起她。
“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本是一番好意……”
“哼,我看也不见得!”见文兰要争辩,文蕙又大声道:“你也不想想你二人是什么关系?你跟那林涌泉这么久了,统共也只给他生了个女儿。如今她怀孕了,要是生了个儿子,可不是爬到你头上去了?如此,她还不得死命保住她的肚子?这时候,她怎么会喝你送过去的东西?就是燕窝鱼翅,她也当成毒药了!”
“好啦,你妹妹也够可怜的,也别数落她了!怪只怪她那个男人太狠心,不然也不会听信那女人搬弄是非!”竺素心劝道。
文蕙缓和了一下口气道:“如今事已至此,也是没办法了。云台山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可有一样,我可得跟你说清楚。”
“姐姐,你说吧。”文兰忍气哽咽道。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回他家,不准你把我们这儿的事将给他们听!本来咱们跟玉龙山庄是亲戚,一切都好说,如今你都被他赶回来了,还有什么情谊可讲的?干脆一刀两断!”文蕙说罢,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妹妹落难,她本不该以如此态度待之,但她觉得自己今天做得很对。自陈南城那晚提醒过她之后,她将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要不得。当初,若不是她屋子里的什么黒木碗,爹娘不会被害;士清重病时,若不是她的女儿在床前乱吼乱叫,士清也不会气得一命呜呼;后来,若不是她在一旁挑唆,她不会把媳妇逼走,也不会认剑云为义子。若剑云没当这少庄主,也就不会死在林清芬那贱人手里。仔细想来,云台山庄的祸事桩桩都有她的影子。想她这个姐姐对她也不薄,没想到不知不觉里,就让她给害了!想到这里,她真恨不得立刻跟这妹妹断了来往,可没想到,才把她打发回去,她就又哭回来了。她这般讨人嫌,怨不得林涌泉要休她!可惜她这个姐姐没法写休书。
再说,她了解文兰,外表厉害,骨子里却是个软骨头,她这辈子就是落在了这男人手里,现在别看她在姐姐和娘亲面前哭得凄凄惨惨,只要那男人在她耳边说两句好话,她立马会调转枪头针对娘家,文兰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下了决心,往后跟妹妹尽量疏远些,庄子里的机密事一律不让她知道。
十月初十,风和日丽。
那日中午,白箫先在自己房里装扮了一番,随后便换上一身华丽的袍子,在荷萍的陪伴下,朝庄子里的大院走去,才刚走出几步,徐永就匆匆来报:“少夫人,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沈老爷让你快点过去。”
“县太爷来了吗?”白箫悄声问。
“他早来了,已经入座了。”
“还有谁来了?”
“宿城的商贾掌柜也都到得差不多了。”
白箫又问他蓬莱派可有人来,徐永凑近她低声道:“沈老爷子派了人在喜鹊庄里候着,他们刚才来报过信,说蓬莱派的沈皓清正在那里用膳,想是马上会过来的。”
原来外公早有安排,白箫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姥爷心思缜密,办事周到。
她不敢停留,赶紧快步向大院走去。
大院中早就摆好了大典用的台子,婆婆请来的十个僧人一律坐在台子下面,闭目念经,台上则早已摆好了香案,偌大的香炉里插着几支甘蔗般粗的高香,烟雾缭绕。台子的四周则浩浩荡荡地挂着几十面云台山庄的庄旗,另有八个孔武有力的武师站在台子的四边,每人手里执了把刀,个个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白箫再看台下,宿城的各大商贾都悉数到场,大部分人她都见过,但彼此却都不熟悉。他们也一样对她颇为生疏,见她在众人的簇拥下现身,无不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看见县太爷就坐在靠边的一把椅子上,不时有人向他拱手行礼,他也面带微笑地还礼。白箫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官场中人,实在跟印象中的武林高手没半点相像之处。
她婆婆文蕙和文兰正在跟喜鹊庄的老板聊天,盲外婆坐在角落里,一个丫头正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沈英杰则站在外婆身边,正在留心观察各路宾客的举动。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玉龙山庄庄主、二夫人和小姐到。”
白箫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林涌泉居然还有脸来云台山庄。虽说当初是给他寄了请柬,可请柬发出的第三天,他就休了文兰姨妈。她和沈英杰都以为,这下他肯定是不会来了,他们还商量着,准备另挑个时候,带上觉乘去林宅看他的二夫人,可谁知,他还真的来了。而且,竟还带着他的二夫人同来。
白箫对这二夫人万分好奇。皓月这名字她已听过多次,也很想见识一下,让青木一辈子逃脱不了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这时,林涌泉出现了,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他一边施施然走了进来,一边向在场的商贾拱手行礼。白箫朝他身边望去,果然站着个陌生女子,衣着淡雅,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容貌清丽,脸上却有种桀骜不驯的神情。
再回头看姨妈,那张脸早变得青白相间。
“林涌泉!你来做什么?”突然,文兰姨妈大喝了一声。
白箫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心想,难不成文兰姨妈要在这时候向林涌泉发难?再一看,文兰姨妈已跌跌撞撞朝林涌泉冲去,眼看着她的指甲马上要抓到林涌泉的脸了,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她面前。原来是婆婆!
“姐姐……”
“回去!”
“姐姐!你看,他还带了那贱人一起来,他这是诚心要气死我!”文兰哭道。
“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文蕙喝道。
文兰似没听到,指着林涌泉怒道:“林涌泉,你出去,云台山庄不欢迎你!”说罢,就朝徐永和另两个护院大喝,“送客!”
白箫想,这可糟了!文兰姨妈要是真把林涌泉赶走了,那皓月不是也得走?本来他们还准备就在今天当场抓住皓月的呢!这么一想,她不敢迟疑,赶紧走了过去。
她本以为,她一出现,曾经害过她的林涌泉自会尴尬万分,谁知他却笑道:“原来是外甥媳妇,你今日荣登云台山庄庄主之位,姨夫恭喜你了。”他神态自若,不慌不忙,白箫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林庄主,原谅我现在不能称你为姨父了。”她冷冷道,“听说你已另娶新妇,既如此,咱们就没亲戚关系了。”
一向能言善辩的林涌泉料不到会碰这么个钉子,倒有几分意外。这时,一身紫裙的林清芬在他身后说话了:“那我总还是你的同门师姐吧?我妈不幸,未能替林门生得一丁,我爹为续林氏香火,不得不另娶,你凭什么语中带刺?我们父女可是接了你家的请柬才来的!这就是你云台山庄的待客之道?”
林清芬还想再说,林涌泉却把她按下,向白箫微笑道:“既然徐庄主不愿我们高攀,我们也不敢乱称呼,套近乎。但我们此行,实是受邀而来。”
这时文蕙冷冷道:“既然来了,我们也有些下情要告知,避免日后彼此有误会。”
“请夫人赐教。”林涌泉依然笑容可掬。
“那我就直言了。最近剑云身亡,那原因稀奇古怪,我也不便多说,就按照你们与官府的说法,给他办了后事,后来谢夫人——林姑娘叫人传信过来,说她近期就要来云台山庄接她丈夫之位,出任本庄庄主以及雷震派掌门人之位。当时我们都莫名惊诧,想令爱虽跟谢剑云拜过堂,可拜堂当晚,剑云便被杀身亡,剑云死得突然,也没留下什么话,她凭什么来我云台山庄发号施令?”文蕙对林清芬一向钟爱,可以说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这次她委实气愤至极,也不再顾及面子了。
林清芬大怒,冲上前道:“我是他儿子的娘!我肚子里有了!”
文蕙道:“这里是徐家的产业,又不是谢家的!你有十个儿子也不济事!”他又向林涌泉道,“令爱虽然是雷震派之徒,但在此学艺时间不多,据先夫讲,她的雷震派功夫在众弟子中最差,竟要做本派掌门人,岂不让人笑话?”
林清芬指着白箫怒道:“都是你们偏心她,没好好教我!”
文蕙笑道:“岂不闻‘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总之,林庄主,我们云台山庄的事,今后都由我媳妇做主,玉箫也是雷震派掌门人。这其实也是先夫的遗言,可惜当初我偏听谗言,让事情耽搁了这么久。不过,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林清芬尖厉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好,你让这贱人当庄主也罢,当掌门也罢!我管不着!可我跟谢剑云拜了堂就是夫妻!现在我肚子里有了,他儿子怎么办?他是你们云台山庄的代庄主,总该有积蓄的吧?”
文蕙一听火冒三丈,“剑云是孤儿,哪来什么积蓄?做了代庄主后,他大肆挥霍本庄钱财,南街上的铺子,几乎都被他折腾得倒闭了!你当初死活不肯嫁给剑云,现在倒想向我们云台山庄讨抚养费了!我就一句话,没有!”
林清芬厉声道:“我可不是来要饭的!谢剑云既是没留下钱,那我一分钱也不要!这孩子反正我们林家也养得起,养他几十年也不难!只是你这老太婆说话实在令人难以入耳,我劝你,做人不要太绝,要留下日后再见面的余地!”末了几句,说得咬牙切齿,说罢便要欺身上前,却被她父亲一把拉住。
“休得无礼!”林涌泉喝道。
可文蕙已经气得浑身哆嗦。
“你、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要剑云的财产!剑云就是死在你之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终于说出口。
“胡说!”林清芬娇喝一声,手指着文蕙道,“你别血口喷人,杀死你义子的明明是蓬莱派的沈皓清!”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个大巴掌,再一看,打她的人竟然不是文蕙,而是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夫人皓月。
“谁允许你说蓬莱派的坏话?沈皓清怎么可能去杀你的丈夫?他是什么东西!怎么配我姐姐动手?”她冷冷道。
林清芬捂住脸,愤恨地回头看着她。
“哈哈哈——”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狂笑,接着,一个灰袍道姑从天而降。
“说得好,妹子,你总算为你姐姐说了句公道话。”
皓月回头见是她,脸色更难看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今天是蓬莱派的掌门就任大典,我岂能不来?”
“我也在纳闷,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胆敢冒充蓬莱派的掌门,所以特地来看看!”皓月恶声恶气地说着,目光却直直地盯住了白箫,“原来却是这个小妮子!”
沈皓清也朝白箫望来,白箫只觉得她的目光如刀刃般尖利。滨哥真的在她这里吗?她禁不住朝她身后搜索,却见空无一人,顿觉万分失望。她为什么是一个人来的?她的弟子们呢?
“你说,你是蓬莱派的掌门,有何东西可证明?”沈皓清道。
白箫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便心不在焉地伸出右手给她看。
“徐玉箫!你从哪儿弄来此物的?”皓月顿时变脸,模样犹如魔鬼。
白箫见她紧张,心里倒是一动。“是青木掌门传给我的。”她道。此时,沈英杰也走到了她身后,他朝沈皓清作了个揖。
“师妹,好久不见。”
“沈英杰?”沈皓清煞是惊讶,“你怎么会在此?”
“我是这姑娘的姥爷,我当然应该在此。当日,我们在小长白山脚下,被青木掌门所救,青木便收这小女娃为徒,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她。”沈英杰解释道,忽而又问,“咦?你师兄甘傲天如何不见?”
“他吗?我倒是约了他,可他昨日出门前被人打伤手脚,不能出行,打他的人便是我们的青木掌门,他说他已将衣钵传于他人,”沈皓清说到此,目光冷冷地扫向白箫,“原来就是你……”
青木掌门出山了?白箫心头一震。
皓月却已经在旁边笑起来。
“他早该收拾那只猪了!哈哈……”说罢,她退到一边。“哗——”只听一声脆响,一根长鞭已经向白箫的脖子挥来,众人连忙退后。
“皓月,你想干什么?”沈英杰叫道。
“青木岂会将掌门之位传给她?她定是偷了掌门的手镯!”皓月没说下去,却是挥鞭向白箫袭来。白箫不敢怠慢,急忙拔出银箫,以箫代剑,将那长鞭挡开,随即一招“和风细雨”缓缓使出,顿如阳春三月,杨柳摆风,杏花着雨,但已有剑气生出。接着,第二招“烈日炎炎”,热焰冲天,暑气大盛,万物欲燃,就是沈英杰在旁,也感燥热,再看皓月,已是汗流满面。
“使得好!”沈英杰吼道。
白箫紧接着又是一招“宿鸟投林”,斜阳衔山,凉风四起,鸦雀鼓噪,皓月似松了口气,一刹那“雷电交加”、“惊涛骇浪”、“犀牛望月”、“朔风怒号”、“大雨倾盆”,一招疾如一招,在一旁的人均看得暗暗惊心,最后两招“云开日出”、“阴阳合一”,真乃气势如虹,锐不可当,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皓月已被震出三米远。
然而,白箫却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似不像皓月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又听得一声尖叫,“啊——”
现在她听清楚了,那是荷萍的声音。
“当啷”又是一声巨响,一盆水果点心掉在了地上,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呼唤声和众人四处逃散的声音。
再回头一看,荷萍已经摔在了地上,她手指着前方,白箫朝那个方向望去,却见县太爷觉乘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头偏在一边,而他的喉头却插着一把小刀。
“皓月,你往哪里跑!”这时,沈皓清忽然大喝一声。
林涌泉已经抱起了皓月,白箫见她面色苍白,知道她已经身受重伤,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为,却也来不及想。林涌泉怨恨地看着白箫,恨声道:“姓白的!若我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踩平你云台山庄!”说罢,飞身跃起,朝外奔去。
沈皓清急追而上。
“姓林的,留下我妹子!”空中响起她的呵斥声。
28. 又见幽莲
滨哥没有来。没能抓住皓月。觉乘却死了。
白箫心情低落,觉得自己和沈英杰设的这个局真的失败透了。而且,因为觉乘是县太爷,他死在云台山庄的庄主就任大典上,这对山庄来说,绝对是个麻烦。白箫相信,不久之后县里就会派人来山庄调查此事。
果然,大典后的第三天,便有几个官府的人来到山庄。徐庆以大总管的身份在大厅接待了他们,白箫作为庄主也不得不出面应付。
众人客套一番后,那位姓郑的新任县令问道:“庄主,你可知在昨晚的宾客中,是否有姚大人的仇家?”
“这个,我倒不知道。”白箫答道,“昨日的宾客多半是附近的乡邻,也有些是江湖中人,但我想他们跟觉……姚大人并不熟悉。”
姓郑的县令又问:“我听说,姚大人被袭之时,庄主正与人争斗,请问所为何事?”
白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说出实情,免得节外生枝。“因我年纪轻轻便出任掌门,有人不服,便打了起来。”她简单地说。
郑县令朝他身旁的一个男人望了一眼,白箫知道那人是仵作,她在前一日由邻县的衙役送到山庄,如今刚从停放尸体的偏厅过来。白箫想,想必他已经验过觉乘的尸体了吧,虽然,她和沈英杰是最先检验尸体的人,但他们毕竟不能跟专司此职的人相比,于是她问道:“还想请问,姚大人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庄主。”仵作躬身行礼道,“姚大人的死因是喉头中刀。我已验过,刀上没毒,从距离判断,凶手应该离他很近,从姚大人的神情看,他应是突然被袭,完全没有预料到。另外,在下已经检查过姚大人的身体,姚大人体格健壮,并无其他毛病。”
“据我所知,姚大人是练武之人,”郑县令道,“衙役说,姚大人身手矫健,经常能随手接住空中飞来的东西,因此我怀疑那偷袭者应该也是个学武之人,武功应还在姚大人之上。”
白箫立刻在脑中搜索起来,在整个大厅中,武功在觉乘之上的,倒还真的很难找出来。姥爷沈英杰自然是不可能偷袭他的,沈皓清当时正在一旁观瞻他们的争斗,似乎也没有机会偷袭觉乘,至于皓月,那完全不可能,当时她俩正在缠斗,再说她的武功一定不及觉乘。再说林涌泉,当时他一直在皓月身边,看起来,似乎也没机会下手。
“请问先生,那飞刀可能是从多远处射过去的?”白箫问道。
那个仵作道:“距离很近,凶手行凶时,可能就在姚大人身边。”
“庄主可曾记得,昨日宾客中有谁曾接近过姚大人?”郑县令又问。
白箫想了半天,也只想出几个仆从的名字。
“确实有些掌柜想跟县太爷套近乎,可姚大人平时从不跟乡邻搭讪,最多只是拱手行礼罢了,众人见了他多半也是敬而远之。我知姚大人习性,怕惹他不高兴,也就没有一一介绍,因而那日在姚大人身边来来往往的,也就只有几个仆从。”
郑县令皱起了眉头,似觉得白箫在刻意隐瞒。
“是哪几个仆从?”他问
“一个是我房里的荷萍,她负责端茶送水;另一个叫百合,是我婆婆房里的,专司大典的糕饼点心。还有两个,一个叫徐永,他是庄子里的护卫,专在院子周围巡查,还有一个叫丁二,他么……”白箫一时也想不起,他有什么特别的职责,她觉得他可能就是来看荷萍的,这小两口好像已经郎有情妾有意,所以他总在荷萍身边出现,“他可能是做些杂事吧。”不过,她的确曾看见觉乘把丁二叫过去说话。
“可否请庄主将这几个都叫来?我要一一查问。”郑县令道。
白箫不好拒绝,便吩咐下人去叫。
不一会儿,荷萍和丁二就一起来了。
“少夫人。”两人见了白箫便恭敬地行礼。当他们得知眼前的人是新任县太爷时,都慌忙跪下,口中呼道:“叩见县太爷。”
郑县令沉着脸,手背在身后,慢慢绕着两人走了一圈。两人被他的举动吓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白箫有些看不过去了,便道:“你二人别怕,县太爷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答什么,照实说便罢了。”
“是、是……我、我们一定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丁二结结巴巴地答道。
郑县令目光如炬地盯着二人,问道:“你们可跟姚大人说过话?”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重重点头。
“他跟你们说了些什么?你先说!”他指着荷萍道。
“没什么呀,他只叫我给他添茶。”荷萍答。
“你给他添了几次茶?”
“两、两次。”
郑县令又对丁二道:“你说!”
“他是叫过小的。”
“他找你什么事?”
“他向我打听些事。他问我,那是谁?他指的是林庄主那个方向。”
觉乘向丁二打听过林涌泉?白箫一惊。
郑县令也是极为关注这句话,他问:“他指的就是林庄主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丁二。被他这么一看,丁二又犹豫了。
“是,可那会儿,庄主、林庄主、林小姐、二夫人都在那儿,我也不清楚他指的是谁?”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那是林庄主。他说,我问的是刚才在他后面的那个人……”
“后面的人?那后面是谁?”
“他问的时候,那人走开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后来,就没问下去——他统共就跟我说了这两句话。”丁二苦着脸道。
郑县令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更多要问的,只能让他们下去。接着是徐永。
“他是叫过我啊,他问我茅房在哪里,我指给他看了。”徐永说。
“后来呢,他有没有去茅房?”
“去啦,我陪他去的。后来,他不是也回来了吗?”
“他还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的?”
“没有啊。”徐永一脸疑惑。
最后一个是百合。她还没有跪下,便哭得伤心欲绝,害得郑县令不得不问她:“你可是姚大人的亲戚?”
“不是啊。”
“那你哭什么!”郑县令斥道。
一句话便止住了百合的眼泪。
“他没跟我说过话。我压根没注意到他,我就看见徐永陪他去上茅房了,徐永临走时,让我给县太爷上一盘点心,说是点心吃完了。我就乘着他们不在的时候上了点心。”百合道。
郑县令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有没有看见姚大人回来?”
“看见了。还是徐永陪他回来的。”
“那会儿县太爷在干什么?”
百合一脸茫然。
“我没看见。那时候庄主跟林庄主的新夫人打了起来,大家都看得起劲呢,谁也没注意县太爷。大家都说少夫人功夫真俊呢,怪不得夫人要让少夫人当掌门和庄主……”她笑着还要说下去,却见郑县令虎着脸看着自己,便忙低下了头。
这时,有人禀报,外面有个后生求见庄主。白箫纳闷,不知何人,就吩咐请那人去偏厅等候。郑县令似也盼着她离开,听说有客来访,连忙道:“庄主,你有事先忙。”
“那我就不耽误郑大人了,午膳设在花厅,到时候,还请郑大人赏脸在敝庄用膳。”
郑县令连说了两个“好”字,又道:“那就多谢了。”
“请。”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白箫才匆匆来到偏厅。稍顷,访客便被下人引了进来,只见他身量高高的,面如冠玉,仪态文雅,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白箫并不认识,但又有些面熟。
那人不敢抬头,连连施礼,轻声道:“小人有书筒一封,送与徐庄主。”说罢,躬身弟上锦书一封。
白箫立刻闻到一阵淡雅的香气、似有点熟悉——她再仔细瞧了瞧那后生,不觉惊喜道:“你是幽莲姐姐的弟弟呀!两年不见,长高了,我都认不出了,快快请坐。”
这少年果然是夏目,两年前中有十四五岁。
这时一个山庄的老武师,名字叫王老二的,正在一旁,白箫认识他,且印象颇深,因为他就是当年闹新房时说戏话的,他细看了少年几眼,笑道:“这不是当年张神医的小舅子吗?这么大了。”这王老二是个善谈之人,又即道:“庄主患病时,这孩子的姐夫——就是后来被人杀死的张神医,天天在我们庄里给庄主治病,他开了药方,然后由这孩子熬药,我那时见他生得清秀,经常与他说笑的。他熬药极其认真,还不许我们打岔,生怕熬坏了药。啊,现在竟这么大了!”
那少年先是红着个脸,后来似乎不高兴了,一句话也不答。
王老二还待说笑,被白箫止住了。她笑着打开书筒,先去看信末尾,见有夏幽莲三个字,不禁又惊又喜,又见那张薛涛笺上写着几行娟秀的欧体字,刚劲多于妩媚,似见英豪风范,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夏幽莲的才艺。当下她怀着几分仰慕,阅读起来。
少夫人如晤:
一别至今,已及月余。莲日倚小楼,凝眸怅望;夜伴孤灯,愁闻更漏。抑何思念之深耶!前惊悉坠崖之噩耗,莲痛不欲生,所谓此间日中,唯以泪洗面耳。至陋室窄厅,顿闻少夫人笑语声声;忆怡园庭下,则现少夫人倩影婷婷。悲造化之弄人,怨上苍之不公。自此“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良辰美景,旖旎风光,俱化作物在人亡,梦断香消。忽悉少夫人翩然归来,惊喜之余,犹恐误传。及至佳音频达,始信少夫人梅兰之姿,金玉之质,宜乎绝壑化坦途,冰雪遇春晖也。
莲既聆喜讯,雀跃之后,顿萌一念:欲少夫人得闲,光降寒舍,以重拾往昔之欢。莲未亡之人,寒门之女,少应接之仆,唯有弱弟夏目,尚可差遣。特令其持柬,表殷切之愿,望少夫人不以我为唐突耳。莲自发信日起,即翘首盼妹也。
愚姐夏幽莲再拜于秋暮
白箫看毕大喜,想来这些日子日夜担心,原来姐姐已经回家了。虽然她心有疑惑,怎么会有“坠崖之噩耗”,但她还是即刻回复夏目:“明晚月明,我定去拜见姐姐。”
次日傍晚,白箫有意不吃饭,骑马到北街张神医家去,她知道夏幽莲家里必有好吃的。夏幽莲早在候门。两人多时不见,一见面,不由彼此打量起来。白箫见夏幽莲仍然白衣素服,真宛若碧波中的一枝青莲,皓齿明眸,犹胜畴昔。夏幽莲见了白箫,也是心中赞叹,她出落得更貌美了!以前毕竟年纪较小,还没长成。现在真的是秋水为神玉为骨了,更觉举止活泼大方,还有股豪迈英气,颇似剑仙一流的人物。
两人寒暄已毕,夏幽莲径直领白箫上楼,到了一间屋子门口停下。白箫记得那是姐夫的灵堂,自己的确应该先行祭拜,不料一入内,除姐夫灵位外,又见一紫檀木案上,也有香炉摆着,只是香烛早灭了,正中供着一幅画像。她见了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正是自己的画像!白箫不由怔忪地望着夏幽莲。
“这幅像是我描的。前些日子,我去宿城的绸缎庄买布,听一个玉龙山庄的女佣说,你夜探林家被发现,逃至悬崖后,不慎跌了下去。本来我也不信,可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也由不得我不信。自得知这噩耗后,我实是想随你而去,但虑及弱弟尚未成年,只得天天焚香祝祷,愿你芳魂早升天界。”说着,夏幽莲已哽咽起来。
白箫听了心里甚是感动,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夏幽莲又破涕为笑:“少夫人,你看我尽跟你说些傻话。来!晚饭还没用过吧?我一早就叫人买好了菜,正等着你来尝尝呢。”
白箫也笑道:“我知道姐姐这里有好吃的,特意来享口福的。”
夏幽莲很高兴,在前面领路。
到了餐厅,白箫先见窗前一个檀木大案,正中放着一大盆花,洁白如玉,花团锦簇,犹如绣球,更兼芳香馥郁,令人倾倒。
“姐姐,在你家中,总见稀罕之物,这花又美又香,是什么花?”
“这花很有来历,就是隋炀帝特地开凿运河去看的‘江都第一春。’——琼花呀!有人赋诗赞它是‘天下无双独此花,仙品国香俱妙绝’。”
“姐姐真是博学,但既生之扬州,哪得插枝宿城?”
“我让弟弟着人去扬州买了棵,就种在我家的小园子里。好大的一树花,我只剪了一枝。你进来时怎么没看见?”
“姐姐是雅人,还特地托人去扬州买花,我是个粗人,方才视而不见了。姐姐活得真是有滋有味,哪像我们武林中人,成天练功,一身臭汗。”
夏幽莲笑道:“少夫人说什么呢!”
白箫又朝一张八仙桌瞧去,上铺白色刺绣桌布,碗箸细洁精美,菜肴更是琳琅满目,只知道金黄的是大虾,白得油亮的是鸡,还有几味竟不知其名。她倒不怕幽莲笑话,一一请教,才知那是糟溜河豚,那是柠檬姜汁炒牡蛎,那是核桃鸭子,那是富贵虾,那又是猴头菇,汤则叫做“二子补肾鸡汤”,皆是白箫我闻所未闻之物。夏幽莲解释说:“这二子就是枸杞子和鸡腰子,与香菇、仔鸡一起炖的,极是滋补。少夫人小长白山遇险,冰伤了身子,我就想到煲这汤来给你喝。你先坐着,我去炒个绝嫩的菠菜,再温一壶酒来。”说罢,由不得白箫阻止,翩然而去。不久,她果然拿了壶陈年女儿红来,又端上一盘碧绿的菠菜。
白箫一向嗜吃,至此自然大快朵颐。她早就看中那盘金黄的大虾了,马上拿起一个,只见这虾足有一尺多长,全身金光铮亮,且香味浓郁;剥开一看,膏黄充盈;入口则肉质鲜美,韧劲十足。她大喜之下,端起酒盅,夏幽莲急忙给她斟上,她连连畅饮——到底是陈年佳酿,香气扑鼻,喝到嘴里,味儿又醇又甜丝丝的,受用极了。白箫喝了又喝,那盘里的菜肴也被她一扫而尽,特别是那盘糟溜河豚——夏幽莲说有“拼死食河豚”之说,果然吃得白箫手舞足蹈起来。可喜的是夏幽莲最后又端上一碗雪莲核桃胖大海汤,冰凉爽口,且咸后食甜,更觉舒畅。
白箫这一餐真是吃得心花怒放,吃喝完毕,方想起还未问及夏幽莲失踪的缘由。
“少夫人,你若不问,我本也不想提了,提起来,我就胆战心惊。”夏幽莲幽幽道,“你那日走了之后,有天夜里,忽然有人敲门,我使小青去开,半天没人回来。我便想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到厨房门口,却见院子里走进一个人。我本想迎出去,但看那身形不像你,便多留了个心眼,躲进了厨房。稍顷,我就听那人上楼进了房间,开始翻东西,后来也听到他发脾气砸东西的声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是宿城来我家的那些人,但总觉得此人比之前的人要凶了几分,不免心中害怕,便偷偷由厨房后窗爬了出去。我也顾不得收拾行李了,直接到大门口,逃出去了。亏了我们房子大,他得在里面找一会儿,不然,他准会抓到我。”夏幽莲说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白箫听着也替她捏了把汗,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不应该把她独自留下。她道:“那天回来,看见你不在,可把我给急坏了,我还担心姐姐被人劫走了呢。那后来姐姐怎么又回来了?这儿不是也不安全吗?”
“我也没直接回来,我在费县的绣坊待了一阵。我在那儿替她们做活,也可挣份口粮,后来让人传话给我弟弟,他说近日那些人好像不来了,我这才放心回来。”
“姐姐可知小青的事?”白箫忽然想到。
夏幽莲紧张地看着她:“她出什么事了?我后来就没再见到她,你遇到她了?”
白箫便将小青被害的消息说了出来,夏幽莲听罢,红了眼圈,“若当初没买了她,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是我害了她!”夏幽莲叹道。
白箫忙劝慰道:“姐姐,我已将她妥善安葬。他日你若有机会,就在她坟前烧些纸钱,也算是尽一份心了。”
夏幽莲默默点头。
“姐姐可曾看见那晚去怡园的人的长相?”白箫又问。
“长相是没看见,但我最初看她的身影以为是你,我想……她可能是个女人呢。”夏幽莲说到这儿,又歉然道,“我那时慌乱极了,只想着怎么逃走,所以也没仔细打量那人,再说,我也怕被她发现。”她说到这里,见白箫打了个哈欠,便笑道:“叫你别喝得这么急,你不听,这会儿,醉了吧?”
白箫笑道:“谁醉了?再拿一瓶我也能全喝下去。”
“还逞强!去睡了吧。”
白箫脚步踉跄,进了房,方要睡下,屋外就有人喊:“庄主,该回庄了。”
白箫一听,竟是徐庆的声音,她连忙奔出去答应,却不料一头摔了出去。
第二天,白箫醒得很迟,睁开眼睛,就见荷萍坐在床头。
“少夫人,都日上三竿了!”荷萍还是习惯叫她少夫人。
“啊呀!我这真是的——从来没吃过像昨天这般好的菜,也从来没睡过像昨晚这般好的觉!”白箫自觉惭愧,立刻起身。她想若是让青木知道她在这儿睡到这时候才起来,还不得用那根树枝抽她三百鞭!
待她洗漱完毕,才觉得不对,又问:“我怎么在这儿?我昨晚明明在张神医家啊。”
“还说呢!是徐庆和展大爷把你送回来的。你回来的时候,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本来那张夫人还想留你住一夜的,可展大爷不同意,说你是一庄之主,不宜在外居住,那张夫人也没辙,只好让他们把你送回来了。”
其实在幽莲姐姐那暂住一晚也不错,白箫心道,她家的被子又软又松,好吃的东西又多,想起昨晚的那顿饭,现在仍觉得嘴里口水横溢,得了,干脆今天中午再到她家去蹭饭吧。
主意一定,白箫便兴冲冲地骑上白马,往夏幽莲家而去。
不料夏幽莲竟不在家!正当她扫兴欲归时,她弟弟从隔壁转了过来,白箫忙问:“你姐姐呢?”
“她在屋里躺着,病了。”
“什么病?要不要紧?快带我进去看她!”
“你自己去看吧,我不懂的。”
白箫听他这么说,更为焦急,于是快步随之而入。
只见夏幽莲躺在床上喘粗气,昨夜才分别,今日见到,竟觉清减很多,且脸色蜡黄,目光无神。
白箫惊问:“姐姐,你得了什么病?有没有请过大夫?”
夏幽莲听了,一句话也不能说,只是摇摇头,接着便晕了过去。白箫大惊,急忙用点穴法急救,幽莲只是不醒,让夏目去请大夫,那少年嗫嚅着说不清话。白箫再看看夏幽莲竟是重病突袭,性命堪忧,见这大孩子不济事,便不假思索,背起了她,蹬蹬蹬下了楼,一边对少年说:“快去套辆马车!我让你姐姐到云台山庄去治病!”
那少年一直木头似的,这句话总算听懂了,立即去了,不一会儿,便雇来了马车。白箫叮嘱夏目随她们一起去云台山庄。
三人到了云台山庄,白箫立刻将夏幽莲抱入一间洁净的屋子,着已经赶来的荷萍照料,自己则命人去请郎中。等她再进房,夏幽莲还是昏迷不醒,荷萍喂水,幽莲牙关禁闭,灌不下去,白箫急得双脚直跳,再看那夏目,一点忙也帮不上,真是碍事。
正在乱作一团时,郎中请来了,切脉后,脸色变得极为凝重。白箫赶紧问他所患何病,郎中摇摇头,意思是“另请高明”。白箫更为惊惧,再三求赐良方,那人才勉勉强强开了张方子,白箫忙叫人去抓药。
白箫又询问郎中,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郎中犹疑一番道:“实是个怪病,脉息细弱,心跳时止,不省人事,汤水难进,凶多吉少,我只是尽个人事吧。这三帖药能喝下去,或许有指望,要不,就准备后事吧。”说罢,就要告辞。白箫听说他是现下地方上最好的郎中,哪里肯放,苦苦挽留,他才答应守一夜再说。片刻后,药已配齐。白箫忽然想起夏目,当年为公公熬药,十分麻利,于是叫他过来去后房熬药。他在这里显得很拘束,巴不得这一声,赶紧就去了。白箫心想,这么个弟弟,毕竟无用,他姐姐死活不知,他却像个没事人,不看不问,真不懂事!
但他熬药似乎很拿手,没多久就热腾腾地端来了。那大夫命人喂药,荷萍当即小心喂了。喜的是这次夏幽莲竟没吐出,咽了下去。那郎中一见,眉心的“川”字霎时松开了。白箫也知幽莲有救了。
这一夜白箫和荷萍都是衣不解带,看视病人。那夏幽莲的病说来也奇,疾如山塌,去似水流,经那大夫几贴药,很快就稳定了。白箫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她自己没闲暇常伴身边,荷萍却是寸步不离夏幽莲左右。那郎中与夏目也一直在外间伺候着,眼见得夏幽莲一天好似一天,几个身边的人自是额手称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