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古老村落的不死迷局:长生(出书版)》作者:岑墨子【完结】 > 古老村落的不死迷局:长生@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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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岑墨子 当前章节:15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27

在这难得不说话的时间里,我慢慢地回味秦杨的话,默念着“另一条暗道”,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我变得激动不已,神采飞扬。好不容易等到村里人搜寻的声音远去了,我赶忙说:“我想起来了,山腰上的破房子里,有一根石柱子,上面刻着‘长生之门’四个字,我想那里就是你说的另一条通道”

“破房子里有石柱子?”秦杨在山里呆了十年,但显然他还没有发现。

我简单地说了积极因为砍木柴烧火,所以才识出那是一根石质的柱子。柱子上刻着四个篆体的汉字:长生之门。

“前两天破房子着了火,其他的东西即便烧完了,但这一根石头柱子,无论如何都烧不掉的。”我自信地说,“如果去的话,肯定还能看得见。”

“既然有刻着长生之门的柱子立在那里,那么入口肯定就在附近,你们没找吗?”

“积极找了好几遍,可什么都没有找到。”

秦杨沉思了一下,微微点头说:“那道门肯定在附近,明天我们一起去,只要找到这道门,我们就不用冒险回到村里。”

他的话一说出来,就算是做了主,无论从能力还是见识上来说,他都是我们这拨人当中真正足以领头的人。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这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藏在暗室里,没有特殊的事情绝不外出。

翌日来临,想来村里人都疲惫了,或者王婆婆不在,他们依然要做献祭仪式的准备,因此搜索远不如昨天那么严密。我们按各自的分工行动,先收集好蛇虫鼠蚁的血液。这四样东西,也正好是我来到这个山谷之后,经历过的最多的东西。至于人血,我们之中没有人提及,最后放谁的血,或是干脆使用王婆婆的血,都等到了十字祭台再做决定。我们把搜集好的血液,分别密封在小型的陶罐里,带上铁皮册子,由秦杨押着王婆婆,一起往山上走。秦杨认定石柱子上刻的“长生之门”,就是十字祭台的另一个入口,我相信他能找到。

树林里仍是雾霭淡薄,但有秦杨在前面带路,绝不可能迷失方向。

没过多久,我们就穿过林子,走上了草甸,再过了不久,一片焦黑的废墟就进入我们的视野里。

上回我和积极发现它时,尚有几堵坍塌的墙面环立着,这回连半堵墙面都看不见了,彻底变成了一片积满灰烬的方形坝子,要不是还有几根大的柱子没有烧尽,立在地上,看见的人绝对想不到这里曾是一座房子。

周围还缭绕着薄薄的雾气,但丝毫不影响能见度。我站在房子的边缘,打量这块房基,四处都是黑乎乎的烧剩的灰烬,唯有中心的一大块泥地上没有灰。我感觉到异常,中心的地面怎么会没有灰呢?念想微转,明白了过来,几天前夜里的那场大火,火焰燃烧成一扇火门,中心的部分并没有着火,所以这一块地面上没有灰烬。这有点类似台风,周围风力巨大,但中心的台风眼却十分平静,所以不会受到损害。我仔细看着整块房基,看着看着,忽然整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上!我感到薄薄的雾气中吹过一溜儿风,撩起了一丝寒气,透入我的身体。

房基的形状是一个方形,中心没灰的地方,正好是一个近乎规则的圆形,圆的中央还有一个并没有被火烧及从而保存完好的蚂蚁包,若把它想象成图案上圆圈里刻着的东西,那么整个房基从上方俯瞰下来,除了四条边的长度有差异外,其他的一切都与石板上的图案相契相合,天衣无缝。

“这就是石碑上的图案啊!”我愣了好几秒,才叫出声来,“房子的地基,房子的地基!”我怕他们不明白,说得很直白。

我在灰地里小心地落脚,走到中心的圆形空地上,那根石质柱子孤零零地立在当地,已被熏得乌黑。我用手摸干净柱子的表面,露出了“长生之门”四个字。秦杨走过来,看着立柱上的四个字:“没疑问了,这道暗门一定就在附近。”他采取了最为直接的方式:“老婆子,这道门在哪里?老实说出来!”

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王婆婆已被折腾得像是又老了十岁,垂垂将死的她没有做任何抵抗,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指了指地上的蚂蚁包。

我们的视线都转移到蚂蚁包上,这块地没有着火,蚂蚁包仍旧完好无损,一些蚂蚁还在进进出出地搬运食物。

秦杨拿起之前做成火把的木棍,几舞几扫,把蚂蚁包彻底摧毁了。蚂蚁四散乱蹿,我们纷纷退开几步,等蚂蚁群爬开了,才又凑上去。

蚂蚁包被捣毁,地面上便露出了一个七十公分见方的洞口,洞口的四壁都是用石块砌成的,只是先前完全被蚂蚁包盖住,因此才一直没有发现。我们相视一眼,没想到这个入口寻找得如此轻松。王婆婆既然知道这个入口,那她之前编造的村里人从来没到过长生山上的谎话,就不攻自破了。我先前看见秦杨凶狠地对她,尚有些同情,此时已完全不再有丝毫的同情心。

“这个洞是不是连接十字祭台通道的入口?”秦杨狠狠地搡了王婆婆一下。王婆婆说不出话来,痛苦地点了一下头。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秦杨顺势一推,王婆婆就被丢进了那个洞里,下方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声,随即传上来王婆婆老迈的哀号。

从王婆婆的哀号声可以听出,她只是被摔得浑身疼痛,应该没有中什么厉害的机关,否则她可能就无法叫出来了。看来下方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可以放心地溜下这口垂直的井洞。

我们料到今天很可能会下到地底,所以每个人都提前做好了一支火把备用,这时果然派上了用场。

上进点燃火把,在洞口上方照明,秦杨将柴刀插在后腰上,他当先锋,手脚抵住洞壁,缓缓地溜了下去。很快,洞里传来他的嗓音:“没事,下来吧。”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溜下井洞。我一溜入洞里,一股阴湿之气就扑面而来。很快我的双腿被秦杨用力地抱住,稳稳地放到了地面上。“不要乱走动。”秦杨叮嘱我,他继续去接应上面溜下来的人。

我点起火把,随意往身前一照,顿时吓得我一声惊叫,火把脱手摔落,摔得火星四溅,光亮暗了下去。

“怎么了?”秦杨以为我出了事,一把拽住我,把我拉到他背后,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柴刀,护在身前。

“没事……”我有点惊恐不定,“全是骨头,墙上……”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里仍然是刚才火光亮起的一瞬间,出现在我眼前的画面:全是人的脚掌骨,一只又一只的脚掌骨,层层叠叠,如砖头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砌成了一堵惨白色的墙壁。

秦杨抓起地上的火把,火光顿时亮了起来,眼前的画面又一次变得清晰。我的第一眼没有看错,墙上的确砌满了脚掌,全是惨白色的骨头。我再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仿佛看见了许许多多的断脚,在我眼前扭来扭去,那些脚趾一个一个地蠕动着,像是千万条虫子。秦杨用火照亮另一面洞壁,同样是码砌满了脚掌。这条洞道的两侧,竟然堆满了这么多的人脚。这需要死多少人啊?我不禁想起队长讲过的传说,长生神命令把死去的工人都砌进宫殿的砖缝里。天呐,这该不会是真的吧?我的后背涔涔地冰凉。

上方的石旭和上进听见了响动,没敢下,着急地问出了什么事。秦杨回答说没事,叫他俩下,秦杨把他俩稳稳地接应落地,忽然回转身去拧起靠在墙脚的王婆婆:“这些骨头,都是怎么回事?”

王婆婆咳嗽了几声:“村里死的人……”

我猛地想起,挖腐骨蚯蚓时,那些成片的棺材里,连一根骨头渣滓都没有,原来死掉的人,全都在这里。

“为什么要码成这样?还有其他骨头呢?”

“为了献祭。”王婆婆吃力地说了四个字。

“往前走!”秦杨拧住王婆婆的后背,把她推到最前面。如果前方有任何危险,她会是第一个体验的人。王婆婆拖动老迈的步伐,十分缓慢向前走着。

暗道里针落可闻。

我看见火光在两侧的脚掌上晃荡,浑身不寒而栗。这是什么鬼村子,死人的骨头还要码成这样,而且只有脚掌,没有其他部位!我走在中间,秦杨挟着王婆婆在最前方,石旭其次,上进断尾。但我仍然感到恐惧,不知前面的道路上,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

走了十几米远,两侧的脚掌骨便没了,变成了结结实实的石壁。可还没等我松口气,几米之后,两旁又出现了码砌整齐的骨头。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脚掌,而是大小腿骨,一根一根地码放着,齐整到完美无缺。我心里又是一凉,渐渐地明白过来,再往前走下去,或许就是盆骨、脊椎、肋骨、手掌骨、上肢骨,最后是一个个的人头骷髅。我心里不由得暗骂,这是什么鬼献祭,连村里自己人的尸骨都要拆散来,像猪肉摊上哪个部位归哪个部位,分门别类地挂起来,任人挑选一样。忽然又想,这和队长讲的长生神传说真的好相似啊,死人的尸体被砌进石缝里,摞成了宏伟的长生神宫殿。行走在这条阴森森的漆黑暗道里,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无限地压迫着我的神经。

暗道略微带了些坡度,我们是一路在向下走。

走过码砌腿骨的路段,接下来果然是盆骨,随即是脊椎,接着是手掌和上肢,末了是胸肋。在此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敢相信,在我的人生中,竟会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是在这样一个诡异、恐怖的环境中度过的。五个人,四支火把,一段似乎永无尽头的地底暗道,两旁全是人体断骨,回头望去,走过的路尽成漆黑,前方更加状况不明,我们处在一片浑然黑暗之中。我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救回积极和张梅,我甚至怀疑自己还能否活着返回地面重见阳光。我想,如果我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的父母会如何如何地伤心啊!

码砌的肋骨渐渐到了尽头,我想,接下来该是令人发指的人头骨了。我吸了口气,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圆球。

但前方的秦杨忽然停住了脚步。

“到了。”他的说话声十分空旷,音量被放大了许多,前方有回音,应该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是祭台吗?”我走到他的身边,举起火往前照,火光只照亮了很小的一块,未照及的地方仍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边际,这里恐怕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当心脚下。”秦杨提醒了一句。

我低头一看,脚下竟也是空空的黑暗,再往前一步,竟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我“啊”地惊呼了一声,叫声嗡嗡地回响,我匆忙中想后退一步,却一脚踩在了上进的脚上,他哎哟痛叫,连声轻骂,我赶紧道歉,扶住旁边的石壁,站稳了脚跟。

一触手,却感觉怪怪的,光滑中带着异样的粗糙感,手一摸,却抠住了两个小洞。拿火一照,天呐,竟是一个人头骨!我暗骂了一声晦气,急忙缩手。

从火光照亮的这一小块范围来推算,身前应该是一个又高又大又深的空间,而包围这个空间的弧形石壁上,应该砌满了人头。我们现在所站立的暗道出口,正处在这个空间的中段,既不能上,也不能下。

“这里没有祭台呀?”我有点急了,“前面已经断了,没有路了。”

“有。”秦杨将火把探出去,往左边一照,只见弧形石壁上,有一条凿出来的贴壁小径延伸进黑暗空间里,径宽大约三十厘米。

我站在他的右边,也用火照亮右边的弧形石壁,果然,这一边也有一条三十厘米宽的贴壁小径,与左边的小径相对称,延伸进黑暗里。

“这么窄!”我不由地感叹,“掉下去肯定没命了……”

“走吧,往中央的祭台上去。”秦杨显然曾来过这个地方。他把王婆婆手脚上的绳索紧了一圈,使她没办法挣脱,又堵紧她的嘴,把她扔进暗道里,伸出右脚,踩上了贴壁小径。

“老哥,当心啊,这路太窄了,容易掉下去。”上进关切地叮嘱了一句。

秦杨没有回答,把手里的火把挥灭了,插在腰带上。他用手抠住石壁上一个人头骨的两个眼洞,把另一只脚也踩上了贴壁小径。他缓慢地移动脚步,两只手紧紧地抠住一个又一个的人头眼洞,往前挪动。没过多久,他就走出了火光的照射范围,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我们都静静地屏住了呼吸,火把时不时会吡啵一声,爆出一些火星。黑暗里有摩擦人头骨的响声传来,告诉我们秦杨还在黑暗里缓缓地移动着。

我环顾四周,尽管能见度很有限,但是能够想象得出,身前应该是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地底空间。秦杨贴着石壁挪动脚步,不知他是在靠近什么地方?刚才他说了一句“中央的祭台”,难道在这个地底空间的中央,在我们的火把尚未照及之处,有一个凌空矗立的祭台?

我和上进、石旭三人,站在暗道的出口处,不时喊一声秦杨的名字,以确定他没有遭遇危险。我们耐心地等待着,等着他到达祭台,给予我们下一步的指示。

在焦急地等待了好一阵之后,左斜方的黑暗里突然一亮,一支火把点燃了,映出了秦杨的脸。他站在一条悬空的石桥上,冲我们说:“慢慢地走过来。”这条石桥横隔在圆形空间的中央,我们必须贴住石壁小径慢慢地移动,才能走到石桥上。

“让我先来吧。”上进把火把灭了,将腰带上挂的陶罐挪到屁股后面,双手抠住人头骨的两个眼洞,学秦杨的样子,往斜前方缓缓地挪动脚步。他的双脚一离开地面,我就暗暗地为他捏了把汗。

还好,上进身材高壮,体格雄健,四肢相当有力,没过多久,他就抵达了秦杨所站的位置,秦杨扶住他,令他的双脚安全地踩在石桥上。我想若是换成身材矮胖的积极,在这样一条仅三十厘米宽的小径上,恐怕要走过去就不容易了。

“蛮牛,石旭,你们俩挨个过来吧。”上进在对面喊,声音在地底空间里反弹撞击,嗡嗡震颤。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先来吧。”同样把火把弄熄,反插在腰带上,把陶罐移到屁股后面,双手伸出四个指头,抠住石壁上的头骨眼洞,两只脚先后踩上了这条仅三十厘米宽的悬空小径。

之前看秦杨和上进在小径上挪步时,我觉得他俩的动作挺轻松的,可真正轮到我亲自体验了,才知道每一步有多艰难。脚下的小径实在是太狭窄了,整个身子必须紧紧地贴住石壁,对指力的要求相当高,保证身子贴紧石壁,才不致重心外移而坠下深渊。

我的手指头被眼洞的边缘勒得像快裂口了,再加上腿上的伤昨天刚裂开过,伤脚根本不敢发力太猛,因此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手指头上。这也许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路了,我想。

还好石壁上码砌的人头骨,应该是用什么东西粘在了石壁上,否则像我这样用劲,不知要抠出多少个人头骨来。

好不容易移动了一半的距离,浑身都已经被汗液湿透了,各处的皮肤都黏黏的,十分不舒服。我停下来喘气,想象此刻自己的模样,好比一只趴在石壁上的螃蟹。

“加油啊,蛮牛!”上进在不远处的石桥上拍手,鼓励着我。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后半段的征程。

越接近石桥,我就越感觉要虚脱一般。我紧咬牙,加快了速度,上进伸出手准备接应我。

我的手上已出满了汗,忽然间手指一滑,脚就踏空了,身子往下急坠。后方的石旭惊呼起来。我大叫一声,头脑里一片惨白。

忽然,手上一紧,我一抬头,上进已探出身子抓住了我,而秦杨则在身后抓住了他。

谢天谢地!我在心底默念。

上进和秦杨一起使力,把我悬空的身子一点点往上拉。我的身子晃荡着,俯望身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嘴,准备随时吞噬掉我。我被拉上了石桥,立马伏在地上急促地喘息。我的手指头已经麻木了,腿上的伤口又一次裂了开来,有黏黏的血液沾湿了裤子。

最后是石旭,经过一番努力,他也从贴壁小径上缓缓地挪了过来。

上进扶起我,询问我怎么样,我摆摆手说不要紧。秦杨冲我们招了招手,准备往石桥的前方行进了。

我一跛一跛地跟在他身后,火光照亮的范围并不大,石桥的另一端还隐藏在黑暗里。我们缓慢地行走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不久,在前方的黑暗里,渐渐透出了一个圆乎乎的黑影。

“是祭台。”秦杨小声地提点。

终于要到祭台了!我极其兴奋之余,一股压迫感却不断地侵袭着我。

随着脚步的临近,火光越来越亮堂地照射在祭台上,这个用于活人献祭的十字祭台,其模样终于完完全全地呈现在我眼前。

从表面上看,这个十字祭台像极了农家的圆形石磨,只不过体型要大上三四倍。祭台的表面,有一横一竖两道沟槽,交叉成一个十字,两道沟槽的四个端头,以及交叉处,总共五个点上,都有一个较深的碗状小坑,似乎是用来盛放什么东西的。十字形的沟槽把祭台的表面分隔成四块,每一块上都有一个明显的脚印。其余就是一些细小的花纹,雕刻在祭台的表面。

我有点失望,这个想象中无比神秘的十字祭台,原来是这般简简单单的模样。我环望四周,忽然间有一种身处宇宙虚空的错觉,周围全是茫茫的黑暗,无边无际,空旷而寒寂。

就在这时,无边的黑暗深处,有极微极细的脚步声传入了我们的耳中。我们所有人都静立在了当地,倾耳细细地听,渐渐辨别出声音的源头,是在与石桥垂直的方向上,换句话说,也就是我们进入地底空间的暗道洞口的正对面。

就在这时,无边的黑暗深处,有极微极细的脚步声传入了我们的耳中。我们所有人都静立在了当地,倾耳细细地听,渐渐辨别出声音的源头,是在与石桥垂直的方向上,换句话说,也就是我们进入地底空间的暗道洞口的正对面。

“别发愣了,快!”秦杨忽然压低嗓音催促我们。

这阵脚步声听起来还很遥远,但十分密集,如同鼓点疾响。很快我想起来,按照秦杨的说法,来到十字祭台除了长生山上的这条暗道,还有其他暗道,是与巫村的各家各户相连接的。听这阵脚步声,似乎有好几十个人在朝这个巨大的地底空间走来,如果猜想不错,应该是参与献祭仪式的村里人从对面走来了。

我、上进和石旭都显得有点慌张,唯有秦杨十分冷静,他翻开铁皮册子看了一眼,用命令性的口吻说:“快把血都拿出来。”

我的腿有伤,就负责举火照明的事。他们三人将四只陶罐的封口拔掉,秦杨把血液分别倒入沟槽端头的四个碗坑里,倒得十分小心,尽量避免溅脏祭台的表面。

在我们有序忙碌的同时,黑暗里的脚步声又近了许多,渐渐地,我们能隐隐约约地听到说话声了。

我紧张不已,压低嗓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杨把铁皮册子凑到光亮下翻开,随即向我伸出手来:“火。”我把火把递给了他。

他俯下身去,用火照亮祭台的侧壁。祭台是石磨盘状的,大约有一米高,侧壁上雕刻着细小的水形条纹。秦杨围着祭台缓缓地走动,一边用手摸索侧壁,一边凝神细看。

我挪动伤腿凑上去,看见火光照亮了侧壁的一部分,上面除了水形条纹,还雕刻着一副简略的山峰形状的图。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秦杨脚步的移动,火光照亮的范围也在移动,山形图慢慢隐入了黑暗,一副水形图就渐渐出现在了侧壁上,寥寥几笔,却十分形象,让人看一眼就能知道画的是什么。再往后,侧壁上接连出现了火形图,石形图。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道学里的五行。果然,即将围绕祭台走完一圈时,侧壁上又出现了树形图。这一圈下来,依次出现的是土水火金木。我的脑海里翻涌起铁皮册子上的一句话:“反转五行。”

在道学的五行中,金销熔生水,水润泽生木,木干暖生火,火焚木生土,土矿藏生金,此为相生,乃正五行。而刀具伐木,故金克木;树稳崩土,故木克土;水来土掩,故土克水;水浇火灭,故水克火;烈火烁金,故火克金,此为相克,乃反五行。祭台侧壁上出现的五副图形,正是按照土水火金木的反五行排列而成的。

我想到反转五行四个字,忍不住小声问:“这祭台还可以转动吗?”

秦杨抱住祭台的侧壁,缓缓地发力,祭台果然出现了轻微的响声。他不敢再往下转,停了下来。

“按照你刚才走动的方向,就是反五行。”我说。

他显然明白,点了点头,看着上进:“戒指。”上进把裤包里的戒指掏出来,数齐十枚,正准备递给他,他突然嘘了一声。

这时脚步声已经很响亮了,秦杨轻轻地说:“灭火,快躲起来。”

没等队长再喊出第二句,黑暗里养民的声音忽然惊恐地飚起,声音急剧下坠,越沉越远,终于有重物嘭的落地声响起,叫声也戛然而止。

“点火!”黑暗中,秦杨冷冷地喝了一句。

我们连忙将火把点燃。

“快戴上戒指,反转祭台!”秦杨冰冷的声音已夹带上了急躁。

我们的火把一点燃,对面的村里人立马看清了祭台上的情况,队长惊讶地说:“是你们?”接着就大声命令,“快把守住入口的人全部叫进来!”

积极看见是我们,委顿的神色立马飞扬起来:“快救我啊,蛮牛!快救我!”他奋力地挣扎了几下,背后的两个人赏了他两拳,他嗷嗷地叫了两声,不敢再呼喊了。

我大声喊:“积极,我们马上就救你!”

我举着火,上进和石旭手忙脚乱地准备着。

“中间还有一个坑,剩人血了,用谁的?”上进着急地问,“老哥,把刀拿过来!”秦杨握着柴刀,守在右边贴壁小径的尽头,有两个村民已经身先士卒地爬过来了,他摇了摇头,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时,左边的贴壁小径上,队长领着另外一个村民快速地爬了过来,他们的动作很轻盈,看得出十分熟练,想必经常光顾此地。石旭急忙叫了一声:“你们快想办法啊!”他飞速地奔到石桥的另一头,挥舞火把,守住了左边的贴壁小径。

上进急得不行,用牙咬手指,却挤不出来血,慌忙之间,他的目光扫过了我的小腿。他抬起头来,望着我。我明白他在想什么,狠下心一咬牙:“用我的吧!”我脱下鞋,爬上一米高的祭台,挽起裤脚,露出了小腿肚上的伤口。

“要把戒指带上!”秦杨目不转睛地盯住爬过来的两个村民,嘴里却大声喊叫。

我慌忙从上进的手里抓过戒指,他也急急忙忙地帮我戴,很快十枚权戒就戴满了我的十根手指。

我深吸一口气,在祭台上坐下来,把毒蛇咬伤后又几经撕裂的伤腿扳起来,使伤口对准祭台中心的碗坑。我看了看四周,沿着贴壁小径爬过来的村民已经越来越临近了,上进抱住祭台的侧壁,随时准备推动。他大声喊:“别再发愣了,蛮牛!”

我狠下心,咬住牙死命叫了一声,两个拇指按住伤口的边缘,使劲往两边掰。疼痛立马从撕裂的伤口蹿入我的神经,我感觉牙都要咬碎了。可是鲜血却不争气,只滴出了几滴。我的伤口已经痛得不行了。

上进懊恼地冲到石桥的一端,从秦杨的手里夺过了柴刀,冲了回来,递给了我。

我接过这把骇人的柴刀,举到眼前。火光冷冷地反照在刀刃上,晃荡着。我把刀锋对准了小腿上的伤口,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一边歪,我恐惧了,不敢再往下割。天呐,这是我自己的身体,那会是怎样的疼痛啊,我如何割得下刀?忽然,我的头脑有些发晕,一种飘忽不定的迷茫感似有若无地盘旋在脑海间。

秦杨已快速地跑到祭台前,我着急地大喊:“快,快帮我!”他的脸隐藏在蓬松的长发下,目光透着一如既往的冰冷。出乎我意料,他竟伸出双手,抵住插在祭台侧壁上的火把棍子,和上进一起发力,推动祭台往反五行方向转动。

队长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双脚则踩进剩余的两个脚印里。他邪邪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诡异布满了他的脸。我失血太多了,没有任何一丝力气来抗拒他。我看见远处的石旭站了起来,立在原地观望着,没有丝毫冲上来帮助的意思,也没有阻止随在队长之后、从贴壁小径上挪移过来的其他村民。而后面的村民踏上了石桥,也同样站在原地观望,没有攻击石旭的意思。我看见这一幕幕反常的景象,感觉天旋地转,什么都颠倒了。

由于离心力的作用,祭台中心的碗坑里,我和队长混融在一起的鲜血,开始渐渐向旁边扩散,流入十字沟槽里,慢慢地流向四个端头的碗坑。我浑身的精气都在一丝一丝地抽离身体,凉意逐步地渗透进了心脏,这是一种濒死前的恐怖感觉。

父母在家门前挥手送别,张梅紧贴车窗托着下巴美丽地眺望风景,石旭脸上的黑色胎记忽明忽暗地闪烁,懒惰的杂毛猫猛地蹿进黑乎乎的地窖入口,姜汝明的《钢铁》被灌入窗户的风拨乱着飞快地翻页,草丛里排成一线的棺材延伸进无边无际的旷野,黑色的巨蛇裂开血口狠狠地咬下,一颗红色帅棋躺在勾勒有青花的白瓷碗底……

“一切就像书里写的那样……那不是水,是油……所有的人都是危险……那可是鬼地啊,去不得的……你们不知道,她被烧死在那里了……一个人死就得有一个人失踪……村里人各家各户的姓氏都不同……你们犯了长生神的诅咒,再也走不出去了……瞒天过海,蛮牛,这是瞒天过海……”

一幕又一幕的场景,一句又一句的呓语,不断地冲刷着我过往的记忆。忽然间全身膨胀,仿佛要爆裂一般,我仰起头长声惨叫,声音震荡在巨大的暗黑空间里,嗡嗡地颤抖……

十三、圈套

我猛地睁开眼来,看见了高高在上的屋梁,那里坠着一张硕大的蛛网,一只黑色的圆球蜘蛛蹲在网心,耐心地守候着猎物。我轻轻地扭头,脖子像生了锈般酸痛,甚至能听见颈骨的摩擦声。床的旁边摆了一张木桌,桌上有一摞并不齐整的书堆,再后面就是每天都推进推出的那扇门。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这是在队长家里,在我们自己的房间里。

我陷入了极度的昏沉之中,仿佛刚生了一场大病。合上眼皮,一些零碎的记忆开始在白茫茫的脑海里晃动起来,如同无法捕捉的梦靥场景。我想坐起身子,却浑身无力,只好继续躺着。我又睁开眼望着屋梁,那只圆球蜘蛛纹丝不动,我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去回想梦里的一些片段,觉得头疼欲裂。在一个黑暗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天旋地转颠倒反复,鲜血淋漓痛不欲生,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飘渺。

忽然,我的小腿上传来一股撕裂的痛楚。

我微微曲起身子,右手触碰到小腿,摸到了一段用布包裹住的皮肤。

我受伤了?

我忽地想起梦里的场景,似乎有一把刀划过了小腿肚,脑袋里顿时窜入了一丝凉意。天呐,那不是梦,腿上的疼痛如此真实,那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张开嘴痛苦地呻吟了几声,希望有人能够听见,推开门来看我,可等来的却是令人失望的无人问津。

“你们谁进来啊……”我的声音虚弱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我经常进出的那扇门,却仿佛永久地锁上了,永远都不会再打开了。

没有人理会我,我只好省下一些力气,轻轻地合上眼皮,再一次努力地去回想昏迷前的经历。

慢慢地,我回想起曾胁迫了王婆婆,再后来找到长生之门,进入了一截黑暗的地底通道,随后是在十字祭台上,所有的事情都颠倒了,五行反转,天地旋转,我的眼前就彻底地黑了过去,醒来时,便回到了这里。难道在最后一刻,献祭被我们破除了,我们最终获得了胜利?那么,积极和张梅也得救了吗?

一想到他俩,我就有种按捺不住的迫切。忽然,另一幕场景又从我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破除献祭时,为什么所有人忽然都反常了?上进、秦杨、石旭,还有其他村民……为什么上进他们只顾推动祭台,却不阻止已跃上祭台的队长呢?

一种若有若无的茫然感又占据了我的头脑。

就在我完全陷入困惑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02-28 01:03

大约傍晚的时候,王婆婆又推开门进来了,大娘跟在她身后,端着一碗饭菜。

“还不打算告诉我吗?你那天好像说她去了后山,是怎么回事?”

我的鼻孔里冷哼了一声,闭上眼不去看她。

“你当你还年轻吗?这么有脾气。”王婆婆转过头看着大娘,“喂过药没有?”

“下午的喝过了,晚上的还没有熬出来。”大娘轻轻地回答。

我一愣,下午我明明没喝,她就把药碗端走了,现在为何回答说我已经喝过了?

“快点熬出来,给他多补补身子!”王婆婆刻意强调了“补补”两个字,“把饭菜撤走,饿他两天,看他脾气还能有多倔。”

大娘点点头,把饭菜全部端了出去。

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肚子早就饿空了,但我决计不会开口要吃的。王婆婆想逼问我说出张梅的下落,我才不会那么傻,只要我不说,她肯定会留着我,何况我是真的不知道张梅在哪。

蜘蛛还在美美地享用丰盛的晚餐,而我只能空着肚子羡慕它。屋里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窗外已褪去了光明,夜幕又一次如期而至了。

天色全部黑尽的时候,房门再一次吱呀一声开了,我闻到一股米饭和肉的香味。我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想,又来诱惑我了。

一盏油灯朝床边移来,我渐渐看清了隐藏在火光后面的脸。一瞬间,我慌忙地撑起身体,却因手臂无力,只撑起了半边身子,我想一定看错了,撑起身子的同时,我的另一只手着急地掐了一下大腿,怕是在做梦!但剧痛令我十分失望。我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愣愣地盯着火光下那张微笑着的脸。我缓缓地摇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因为,我看见的,是我自己!

我看见我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近,左手托着油灯,右手拿着土瓷碗,直挺着腰站在床前。这样的画面令我后背发寒。我吃力地抬起手,指着他,张嘴却哑然,始终吐不出一直压在嗓子眼的那句话。

他看了我一眼,把油灯和饭菜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又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饭菜依旧洋溢着香气,但我不再觉得诱人,一点都没有。我望着门口,心里空空落落,甚至有些发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片刻,他又回来了,双手捧着一盆水,放在床铺边,接着把我的身子扶起来,使我的头移动在盆面的正上方。一盏油灯挪动到了我和盆之间,我一下子看清了水里的倒影,猛地抓住床的边沿,愣愣地盯着水里的那张脸。这不可能!我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我甚至觉得盆里的水也在轻轻地发抖。一张毫无生气的蜡黄色的脸躺在水里对着我。我惊骇到无以复加,恐惧极了。盆里的水褶皱起来,里面的脸变得支离破碎。

油灯被移开了,盆也被移开了。我抬起头,看见我自己已经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点燃了旱烟,砸吧起来,神貌舒服极了。那杆旱烟是队长的物事,当初他对我讲述长生神的故事时,我留意过它。

“这得感谢你,”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我又有好几十年可活了,这不容易。”

我的头脑顿时被这句话灼烧了,心脏的温度不断地飙升。我猛然明白过来,一件恐怖的事情在我心里发生了。原来十字祭台上所谓的献祭,竟是这样的。我和队长的意识都没有交换,交换的只是躯壳,只是我们各自年轻和老迈的躯壳!我们置换了各自的肉体,也等于置换了各自的寿命。我猛地明白了好多东西,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一下子倒回枕头里,望着黑乎乎的正上方。由年轻至老迈,濒临垂死,由老迈复年轻,却从此长生。长生不死,这就是长生不死的秘密啊!

曾经队长对我们讲过,长生神把死去工人的尸体砌进宫殿里,又把剩余数万工人活活淹死在宫殿内部,就是为了截取这数百万年的寿命。那时他已经变相地告诉了我们什么是长生不死,他已经在有意无意之间,告诉了我们这个古老村落守口如瓶了千年的秘密:献祭、置换,老者逝去,少者重生!

“为了骗你自愿破禁,才把一切都搞得这么复杂……”队长的话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激荡,如同一声高高在上的喝笑,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恍惚之间,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张梅所变的戏法,碗扣无物,瞒天过海。一直以来,一个接一个的困惑纷沓至来,仿佛杂乱无章,无迹可寻,其实仅仅只是被抽去了一条主线而已,如今我已经知道了这条主线,几乎所有的疑惑,一瞬间全部都串连了起来。始终笼罩在山谷上方的迷雾,终于彻底驱散了。

短暂的迷茫之后,我的头脑开始回想曾发生过的每一件事,试图寻找整个事情的真相。进入巫村后发生的第一件异事,就是石旭的消失。也许石旭的消失,真如他自己所说,是用鱼目混珠的办法,但那时候,他十有八九已不是先前的自己了。他在之前的某一天,应该被置换了身体,变成了王二爷,所以才故意从河里消失,由此拉开了整个生死迷局的序幕。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开始被村里人牵着鼻子走,原地打转,始终找不到出路,就这样一直转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我的脑海里浮现起王二爷临死前的眼神。那天我们去看望他时,他灰蒙蒙的眼睛忽然瞪得很大,死死地盯住我,恐惧、惊惶却又充满了求生渴望的眼神,正是因为看见了我们,他才变得如此激动。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王婆婆俯在耳边假装倾听,实则是不想让我们听到他要说的话。他是石旭啊,是石旭呆着那副老迈的躯壳里,处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他曾无限渴望地期盼我们拯救他,却最终破灭了希望,看着我们一个个背影远去。即便是在深夜,我和张梅去探寻地窖之后,曾躲在他的房间里,却又惶急地逃走了,令他再一次燃起了希望,却又再一次彻底地绝望。而当天张梅在地窖里看见了石旭,他是真的躲在里面,只不过那个石旭已不再是我们曾经熟悉的石旭了。

嫁接生命,长生不死。如此一想,只要村里有人死了,就证明发生过一场置换,死去的,全是我们知青小组中的人。由此,我们之中每失踪一个人,村里就必定会死一个人,这个规律就是这样来的啊!

这样对号入座,余志的失踪对应黄伯的死,上进的失踪对应黄瘸子的死,姜汝明的失踪对应孙老汉的死……尤其是上进,后来与我相处的上进,已不再是曾经的他,而是那个该挨千刀的黄瘸子!

我再细细地往下想,接下来村子里死了吴有贵,可我们之中并没有什么人失踪啊?

我想起探查完王婆婆家的地窖后,躲在王二爷睡的房间里,门外王婆婆和她的侄子正好走回来,王婆婆并不知道我和张梅躲在里面,随口对她侄子说:“这孩子怎么吃这东西,还好要不了命,不然可亏大哩。”我到现在才想明白“亏大”二字的含义。后来黄瘸子跑来说他爹病危,喊王婆婆去,正因为黄伯病危,来不及等待,所以他们赶在当天夜里,利用石旭把余志引走,替黄伯嫁接了生命。

我想起发现孙老汉尸体的那天早上,我和张梅坐在长生山林外的石头上,张梅聊到曾进入村子的外国人时,曾推测出这样的结论:“他还没有进山,就先死了。”我当时做了个割喉的姿势说:“难道你认为,他是被村里人……”张梅却噗哧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他突犯疾病,不治身亡。”其实当时我条件反射的那一句,竟是事情的真相,当年的那个外国人,肯定也被村里人给置换了肉身,从而还没进山,就先死在村子里了。

我想起在长生山里发现棺材全都是空的时,张梅特别受刺激,情绪十分激动,曾指着草地里的棺材说了一句:“你们看,这些棺材里全都是空的,里面的人呢?难道,难道这村子里就从来都不死人吗?”天呐,那时张梅无意间的情绪话,竟然一语中的,点出了巫村里最为隐秘的秘密。可我根本没有受到启发,反而极力去安慰情绪失控的张梅。现在想来,当时积极坐在旁边,吓得呆住了,完全愣在了那里,原来是因为张梅的话点到了长生不死的秘密上,所以他才被吓住了。

后来我们回到村子里,夜里张梅表演瞒天过海的戏法前,我曾和积极对战象棋。上一次雨夜里和积极下棋,是因为他心神不宁,所以我才轻松地赢了他。可那天我们的心情都很不错,但积极的棋艺却如同倒退了十万八千里一般,被我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那时我就有点不解,却没想下去。现在想来,因为当时的积极不再是原来的积极,所以他的棋艺才和曾经远不在同等的水平上。

可是尽管我们曾无数次地接近真相,但却每次都被村里人真真假假地搅和过去了,什么传说、诅咒,什么猰象、大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扰乱我们的注意力,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向,令我们永远只在墙外徘徊,始终触摸不到墙后的终极秘密。

越来越多的事层层叠叠地在我眼前浮现,几乎所有的疑惑都被长生不死这条主线串连在了一起。我忽然想,我们真的好傻啊,如果这座山里真的有长生不死的秘密,近水楼台先得月,巫村里的村民肯定早就得到了,哪里会等外来人来获得啊!

我联想到眼下的处境,和当初的王二爷、黄伯等人,是多么的相似啊!睁眼醒来,满目是灰瓦高梁,自己却裹在一副垂死的躯壳里,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床上静静地等死,最后尸骨被悄悄地运送进暗道里,打散了,分门别类地码放,供作祭奠,亡无全尸,死难瞑目。

我真正地绝望了。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这样的真相。我这注定短暂的一生即将终结了。我心中悲愤,却怒不可争,此时此刻,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忽然有一种明知被命运无情地捉弄、却始终没有一丝力量抗争的凄凉感。

我的脑袋混沌不堪,思绪纷乱无序。但渐渐地,我睁开了双眼,盯着眼前的黑暗,脑子里浮现起了另外一个名字:张梅。

在我醒来之后,王婆婆已经来过两次了,从她的话语中,我可以断定张梅的失踪,并非是被村里人抓走了。我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王婆婆没有理由再骗我。

我猜想着在那天夜里,后山的茅草岭上,张梅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更改字条内容的又是谁?带走张梅的又是谁?我往更深层次想了想,这个山谷里应该没有其他人了,也许张梅并非是被人带走了,而是她自己躲了起来。她如果要逃走,一定会拉上我一起,我和她接触了这么久,她不是那种会抛下朋友独自逃生的人。我想她多半发现了什么端倪,而且情况紧急,所以来不及通知我,就一个人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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