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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疑影重重

作者:凉尧魃 当前章节:122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24

三十一

对第一现场的调查必须尽快得出结论,这对于案件至关重要。今天关庶和家珍分头进行,家珍负责从历史资料着手,而关庶自己则准备从公园内部正面着手。

他联系了公园领导说明来意。公园方面也因公园内连续出现两起杀人案,所以也非常重视。于是派出了专人陪同关庶进行调查。

在翻阅了所有公园历史资料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此路看来不通。

关庶沉思了片刻说:“是不是找一下在公园工作过的老同志?他们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对方姓李,是负责公园内务的干部,四十岁左右,精瘦精瘦的,戴一副深度眼睛。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搞学问的人。此时他想了一下,说要找公园里的老工作人员,那也只有他的爷爷了!他爷爷当年是公园里的老园长了,在二十年前就退休了。他是顶替他爷爷进公园工作的。他的四十年工龄,加上我的二十年,应该能找到一点什么的。关庶听了大喜。于是跟着他一起来到了他的家里。

在老李的家里,关庶看见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听他孙子说明了来意之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一张藤椅上坐定。关庶发现,老人八十多了,神情平淡,但是一条腿瘸得很厉害。

关庶把他拍的几张照片递给他,让他认一下案发的那个角落。老人默默地看着,一时没有说话。

“老园长,你还记得这个角落吗?”

“当然记得。”老人说着,眼睛始终不离照片。

“那你是否知道,在以前,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吗?”

“记得!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老人这么快就回忆起来了?真是太顺利了。

“老园长,你的记性可真好啊,那你说说,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啊?”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他,他抬起头来,看着关庶,然后抬起他的那条瘸腿说:

“我这条腿几十年来每逢阴天就疼,你说我会忘记得了吗——”

“什么?”关庶听不明白。老李在一边也着急地提醒他:

“爷爷,人家是来问事的,你提你的腿干什么呀?”

老人转身向着孙子看了看:“这也难怪,你们只知道我的腿是压伤的。但是你们却不知道,我是在做什么工作的时候把它压伤的?”

“这……”老李语塞。

“爷爷,公园这些年来有好几次改建,里面的景观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你要看仔细了啊。”

“我在做园长之前是搞园艺的。公园里哪个角落我不熟悉?这些老树可都是我亲手栽下的。之后又不断地修剪、照顾他们。他们可都像是我的孩子啊……”老人一时感慨万千,“那个地方,就是那两棵古树的中间,曾经立过一块石碑!”他用手指着照片上,缓缓地说道。

“什么碑?”

“七杀碑!”

“七杀碑?!”关庶和老李一起惊叹起来。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老人轻轻地念了出来。神色凝重。

“是张献忠的七杀碑!”老李显然也记起来了,“我之前也听说过人民公园内有过这么一块石碑,但是没有想到它就竖在这个角落里的。传说张献忠当年在四川时,曾经命人篆刻过这样一个石碑,以表达他对现实世界的不满和憎恨……”

“在旧版的《中文大辞典》中,对于七杀碑有过相关的解释。其意是,上天生了万物来养人,人类却没有做一件善事来报答上天。如今上天显灵,向人发怒了,惩罚人类,就得杀杀杀杀杀杀杀,灭绝人类。张献忠代上天大开杀戒……”

张献忠!关庶的心里猛烈地颤抖着,久久无法平静。一时间大家都沉默在一种震撼之中。这时,门被撞开了。进来的竟然是家珍。她的手里举着一迭资料。

“关队长,我找到了,是张献忠的圣逾碑!”她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还没有等关庶说什么,老人在椅子里动了一下,微笑着问家珍:“你说是圣逾碑,那你念念上面写的是什么?”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家珍快速地念出。

关庶和老李听罢,心里又迷惑了,怎么两方面的说法、资料有差别呢?

老人听着,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抚摩着他的那条瘸腿,若有所思。

“这就是历史!”老人喃喃地说道。

“老人家,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出来吧,也好让我们后辈多知晓一点东西呀。”关庶说道。

“关于张献忠这个历史人物,想必你们年轻人也都知道,是争议很大的一个人。有人说他杀人如麻。也有人说张献忠是被栽赃污蔑的。莫衷一是啊……”老人说着有点激动,他不停地在藤椅中移动着微微发抖的身子。

“我这里也收集到了许多资料,确实有很多种说法。比如有人就说,引起‘湖广填四川’的移民运动,并非是张献忠杀人导致。四川地区人口在一段时间内发生骤减,却是由于清政府的肆意屠杀,然后再嫁祸于张献忠的……”家珍说着,口气显得也很激动。作为一个移民后代。她对那些替张献忠解脱的人和说法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

“历史这东西,你永远也道不明白的,我看你们还是省点精力说正事吧。”老人朝大家摆摆手说。大家这才回过话题。

“这块‘七杀碑’,解放前一直树立在人民公园内,那时叫少城公园。解放后就被拿掉了。而类似的石碑有两块,另一块好像是在1934年由一个外国人在广汉发现的,后来这块碑被运到广汉公园中展示。在那块石碑上,刻的也是张献忠的所谓‘六言圣谕’: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老人家,那你是否亲眼看见过人民公园内的那块石碑?它上面的碑文究竟是什么呢?”关庶问道。

“我当然看见过,其实那块石碑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七个‘杀’字,但那是在之前。”老人回忆着往事,恍若隔世。

“你说是在之前,那是什么意思呢?”

“后来,那块石碑又被换走了。”

“换走了?那换过来的又是什么呢?”

“换来了另一块石碑,外形一模一样,上面也有字。但是只能看清前面两句,和原先石碑上的那两句是一样的,而后面的七个杀字已经看不见了。在原来刻有七个杀字的地方,已经被敲得残缺不全了。”

“啊——”在场的人全都大吃一惊,老李更是紧张得不得了:

“爷爷,你没有记错吧,这可是历史问题呀!搞错不得!”

老人看了一眼孙子,微微一笑,同时用手反复在他的瘸腿上抚摩着。

“我的记性再差,但是我的这条瘸腿可是无法作假的呀——”

“老人家,你是说……”关庶明白老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是在好几十年前了,我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在一个深夜里从睡梦中被叫醒,说有活要连夜施工。于是我就赶到了公园内,原来是要把公园内的一块石碑移走。当时我年轻气盛,冲在了最前面。不料在施工中,那块石碑砸了下来。幸亏我躲得快,但还是被石碑挂倒在地,一条右腿被压住了一角。我在情急之中奋力一抽,才没有被石碑进一步碾压,但还是被压断了腿骨……”

“当年我没有进过公园,但就在那次施工时借助灯光的照射,清楚地看清那上面就有七个‘杀’字的。而等我伤好之后再一看,却发现已经换了一副模样了。当时也许是因为公园方面要息事宁人吧,他们把我医治好之后,就把我收进了公园做工。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我对外说是一棵大树倒下来才压伤的大腿。我那时只想进公园做一份固定的活,于是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就这样从一个杂务工做起,后来又被送出去培训、学习。回来后又做了很长时间的园艺,一直到后来的园长……这件事我整整藏了六十年了。其实也不是我刻意隐瞒什么。只是在我的心里,这就是一场意外而已。有没有‘杀’字,对于我来讲,有什么关系吗?而现在看来,我却意外地成了一个历史事件的目击者!”

所有人面面相觑,大家盯着眼前这个老人,跟随着他的回忆,陷入了沉思。

不久三人告别了老人,又回到了公园内。老李完成了任务,也与关庶分手了。

关庶和家珍一时也没有说话。他们有那么一会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块毫不起眼的角落,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竟然浓缩着这样一段有争议的历史。

“凶手在这里摆弄的各种花样,可以说是一种仪式。那么,他是在这里接受张献忠的鼓励?还是在向张献忠显耀自己杀人的手法?”关庶苦苦琢磨着。

“谁知道?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变态的杀人狂而已,他杀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路数。”

“不,他有路数。他专门嗜杀涉嫌文物的人。难道是这些人的举动惹恼了他?才使得他要遵循杀人魔王的教导,杀人惩处,替天行道?”关庶道。

“他管得倒还挺宽的啊——”家珍笑着说道。

“也许他也只是单纯地模仿张献忠的杀人手法而已。凶手还有许多我们看不懂的举动。比如他一直在杀完人之后,喜欢移尸到那棵银杏树下面去。这一点我们还无法看清其中含义。”关庶说道,“对了。你给我说说那个七杀碑的情况吧”

“关于七杀碑和圣逾碑的争论,我们姑且不去研究,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这两块碑文的内容,它都给我一个感觉。”

“说说看。”

“我感觉到,张献忠这两块石碑的碑文,其实大同小异。七杀碑上说,上天生了万物来养人,人类却没有做一件善事来报答上天。如今上天发怒了,惩罚人类,就得杀杀杀杀杀杀杀;而圣逾碑上的内容,前两句话一模一样,而后两句话你看‘鬼神明明,自思自量!’,无非就是说,‘人啊,你们这副样子,上天都看在眼里,你们要自己好好想一想,反省反省啊……’就整体而言,我感觉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两篇碑文中,都蕴含有一种强烈的怨恨情绪在里边。只是前一篇的七个杀字简单明了地说出了自己的主张;而后一篇碑文的后两句虽没有这样的直白,但品味之后你就会发现,其中隐含着一种强烈的警告成分!那是一种在对人的所作所为忍无可忍之下才会有的情绪。就像是一个仇恨到了极点的人,面对着他的仇人,一字一句地发出的最后通牒!按照这种情绪来看,后一篇碑文中同样隐含着无限的杀机,而且其所含的爆发力,丝毫不比七杀碑上的七个杀字逊色。也就是一说,如果七杀碑确实是捏造出来的,那么就凭圣逾碑上的内容,也可以证明,张献忠身上的确具有一种强烈的杀人意向!”

这一番分析,令关庶一阵回味之后,不禁对家珍佩服有加。

三十二

今天,西顺终于把小西从幽暗的工作室里强拉了出来,并且和她一起,沐浴了整整一天的阳光,几乎就把偌大的一个青城山游玩了个遍。

一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回到了市区。西顺买了点东西给母亲带过去,当他开车进入母亲居住的小区时,一抬头就看见了母亲正寂寥地坐在阳台上向下面张望着。一看见西顺的车子,母亲却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频频向他招手。西顺看了一阵难受,他走出车门的时候,小西也一起走了出来。

“一起上去吧。”西顺说。

小西低头默默地跟在身后。进门之后,西顺来还没有来得及介绍,老太太就开心得合不拢嘴,拉着小西不停地问这问那,而小西也无声地纵容了老太太的理解。

在回家的路上西顺注意到,一天下来,小西脸上的阳光也充足了很多,这令西顺很是满意,而小西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和西顺一路上妙语不断。

回家的时候,他们开车经过餐馆,两人禁不住回头凝望。只见黑压压的银杏树下,西顺餐馆一片萧条落寞,金黄色的树叶撒落一地,随风起舞。

“餐馆已经关了。”西顺说。

“停车,进去坐坐吧。”小西忽然说。

西顺稍一迟疑,便与她停车走了进去。到了二楼,他们径自来到了阳台上向下俯瞰着。

眼前的银杏树近在咫尺。落叶积满了阳台。

小西呆呆地望着大树,没有说话,而西顺自然又想起了那个飘忽的影子,不禁再次凝望着小西,浮想联翩。

“来,坐下吧。”西顺搬来了两只椅子,和小西并肩坐了下来,“喝茶。”说着递给她一杯茶。

“今天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西顺问小西。

“嗯,我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自己了。”小西望着西顺感激地说,“这个要谢谢你的引导。”

“本来就应该这样的嘛。别老是把自己闷在暗室里,要多出来走走,你会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西顺凑近一点继续说。

小西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仰望星空……片刻,西顺伸手把小西的肩膀拉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小西顺从地没有挣扎,但是脑袋却还是隐隐地矜持着没有继续靠上来。西顺也没有勉强。

过了好久以后,他们都感到了一阵凉意,于是站了起来。小西倚着栏杆,一直盯着昏暗的银杏树下发愣。

“你平时夜里也一直这样站在阳台上的吗?”她问。

“偶尔吧。怎么啦——”西顺刚刚说完,猛然间就想起了什么,他疑惑地望着小西,难道……

“我有点饿了,你的餐馆里还有吃的吗?”小西忽然说道。

“好吧。”西顺暂时结束了联想,转身向楼下走去,“你在这里坐会,我把车弄弄好。刚才有点不正常。弄好了我们就出去吃东西。”说着就告别小西,走下楼来。

这个时候,天色早就完全暗定,西顺打开了餐馆门口的灯光,打开引擎盖开始收拾起来。

周围来往车辆也开始稀少起来。昏暗的灯光下,马路上又开始有雾出现了。黑沉沉的银杏树下,一切都开始显得那样的森然和迷离。

摆弄了一阵,他重新又合上了盖子,无意之间抬头朝着马路对面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雾气弥漫的夜色之中,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浑身套了一件深色的风衣,风衣的帽子被套在了黑影的头上。此时他就站在了餐馆马路的对面,朝着餐馆虎视眈眈。而在黑影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低矮的黑影,却是一条大狗的模样。

西顺的脑海里面飞快地闪过许多念头,一下子就让他心跳加速。

从外形上看,眼前的那条大狗,不就是那天自己和小西站在这里看见过的那条叼着人腿的大狗吗?怎么此时它会站在这里?

他记得曾经听人说起过,发生在银杏树下面的那两起凶杀案,都和一只凶恶的大狗有关。

不知道这个黑影此刻想干什么?西顺想着,心里一阵惊悚。而对方却只是默默地站在马路对面,一动不动。几分钟后,这一高一低两个黑影又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西顺全身警惕,满肚疑惑。这时他赶紧收拾完毕,上楼去叫下小西。小西默默地跟着西顺下楼上车。车子在夜色中穿梭着,小西的心里,也如眼前的夜色一般的迷离和飘忽。片刻她探出身来,在后座上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西顺的靠椅上,轻轻地和西顺的脑袋凑在了一起。并且在黑暗中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那夜他们去吃了夜宵,又玩了好长时间。在西顺的眼里,这个神秘而自闭的女子,正在一点点地和自己靠近。

临近半夜的时候,西顺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你别下车了,再见。”小西说着就要下车,却被西顺一把抓住了手。

“小西。”他叫着把她拉了过来,突然深深一吻。

小西非常的安静,一动不动,却有点微微颤动。

“我走了。再见!”片刻她挣扎着和西顺分开,一个人低头匆匆走进了昏暗的小区道路上,心潮起伏。

片刻她转进了自己家的楼梯。楼梯里安装了感应灯,但是有的时候却总是不亮。今天当小西走进楼梯时,心里就一直在想灯会不会亮起。

当她走进楼梯的时候,就感到有一股很浓的烟味。她一阵害怕,而且要命的是,二楼的灯果然没有应她的咳嗽而亮起,一阵恐惧迎面而来。

小西硬着头皮继续上楼,暗淡的楼梯内烟雾在继续蔓延着。转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小西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就蜷缩在楼梯的墙角。

小西吓得惊叫一声——

与此同时,楼梯的灯光在她的惊叫声中终于亮了起来——

在小西眼前的墙角里,居然蜷缩着一个人,他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双腿中间,一只手中还夹着半支香烟。地上还丢了好多的烟头。

小西惊恐地就从他的身边跑过,上了三楼的楼梯。慌乱之中她回头看了看,对方也已经抬起头来看她。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她好像认识。

是秦真叔叔!小西想起来了。

她不禁呆了一下。

三十三

中午的时候,小张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把拿起关庶桌子上的水杯喝了起来。

“哎,又累又渴。”他说。

“有什么收获吗?关庶问他。

“收获还真的不小呢。”小张笑着说,“我今天又去回访了一次苟记金铺周围的一些群众,问了一些问题,又有收获。”

“说说吧。”

“关队长,记得在我们第一次到达现场的时候,马路上有一个碰瓷的家伙吗?”

“嗯,有点印象。”

“呵呵,这次他可惨了,被人狠狠地打了他一顿,头上缠满了纱布。听说是被那天让他敲诈几百块前的司机带人打的,而且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他竟然是张小飞的司机。”

“哦,张小飞?”关庶想起他在张家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一下子想起那天从轿车玻璃窗里看见的那个大背头,那天他也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后来我又问了一些人,他们提供的线索表明,苟家老板在死之前,曾经和张小飞往来密切,而且是非常的密切。”

“果然和他们有牵涉!”关庶叫了一声道,“你可以确定吗?”

“可以,张小飞的大背头非常的显眼。有好几个群众都表示他们曾经确实看见过他们同进同出。”

“嗯,这样看来这个张小飞还真有点意思。”关庶说了一句。

有关对张家的调查,一直就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在和他们抗衡着。关庶在面对这个阻力的同时,已经感受到了张家财大气粗的势力。许多的部门都在为他大打保护伞,调查工作根本无法正面开展。而眼下能够从这个角度获及张小飞的踪迹,真的令关庶精神一振。只要找到你的踪迹。就不怕抓不住你的尾巴。

“抓住别放,好好摸过去,一定会有收获的。”关庶对小张说。

“我明白。”

“还有,既然他会和苟老板接触,那么他也有可能会和另一个死者接触过。”关庶道。

“有可能,我下午就去摸摸看。”

“好的。去的时候,你把张小飞的照片带上,工作要尽量的细致,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好,我下午就去。”小张说着,就走了出去。关庶整理了一下桌子,也走了出去。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家珍却意外地病倒了。

下午的时候,关庶抽空来到了医院看望家珍,在门口他挑了一个花篮。

走进病房,却见家珍已经走在地上了。

“这个送给你,早日康复!”关庶笑着把花篮递给了家珍。家珍望着花篮,一阵惊喜。当她接过花篮准备放到床头柜上时,却看到上面已经放了好些水果。她把这些水果拿了下来,放在了床上。然后又把花篮放了上去。并且用手拨弄了几下。

“花真的很好看,”她高兴地说,“看来你还真会讨女人喜欢。”

关庶听了却一阵尴尬,家珍见状,忽然感到自己有点过分,不禁也有点窘迫。

“谁来过了?“关庶用嘴指了指床上的水果问道。

“是老邱。”家珍微笑着说。

“病怎么样了?”片刻关庶问。

“没事了。是老毛病,胃疼。昨天夜里疼得差点没死掉,挂了一夜的水,现在好多了,今天晚上就出院。”家珍递给关庶一杯水说。

“这么快就出院,没事吧?”关庶就在她的病床上坐下,问道。

“没事,以前也一直这样的。对了,案子的事怎么样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青羊宫的历史资料室内有好多成都地方志,而且是独一无二的。我想明天就去那里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些有用的资料来……”

“那明天还是我去吧。”家珍连忙说。

“不行,你身体不好。”关庶反对。

“没事,跟你说了这是老毛病了,你还真当我是纸糊的,一碰就倒?就这么定了。”家珍手一挥,

“逞什么能呀,你当我手下没人啦!”关庶瞪了她一眼说道。

“那你还让我来帮你干什么?你不有的是人么……”家珍也对他不客气。

“正是因为你是我请来的,所以我更要负责你的安全,万一奔波以后病发了怎么办?”关庶耐心地对她说道。

“我自己的病还不比你明白?再说了,查资料这种事,你们谁有我在行?”家珍说着,仰头就把手里的水一饮而尽。

关庶整不过她,只好退步:“那好,明天中午你看情况,如果有事的话,我马上换人。”

“这个没问题。”家珍这才又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护士进来,让家珍去诊疗室接受检查。关庶见状,嘱咐几句以后也就走了。

半小时以后,家珍在检查完毕以后又回到了病房,却见邱放正在自己的床头整理着什么。

“回来啦,检查结果怎么样?”邱放说。

“很好,已经没事了。”

“我刚刚到药店里给你买了这个,人家说这个效果好,医院没有配的……”邱放说着拿出了好些药瓶。一起放进了家珍的包内。

“以后一定要自己注意。胃病主要就是靠平时养护……”邱放还在说着什么,忽然他指着那个花篮说:“这个是谁送的啊?”

“是我一个警察同事。你看看人家,多会买东西?再看看你买的,尽是一些烂苹果酸橘子。”家珍瞪了邱放一眼说道。

“那些花又不能吃的,你现在需要营养,多吃点水果有好处。”

“我有胃病你让我吃这些东西?想害我呀!”

“那这个以后吃,我不还给你买了奶粉了么?”

家珍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一想算了吧,他能来已经是不错了。要不是自己生病,还真请不来他呢!

办好出院手续后,家珍又在邱放的陪护下走回到了家里。家珍坐在客厅里,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着的邱放,心里泛起一股别样的思绪来。片刻,她走进厨房,和邱放两人一起弄了起来。晚饭的时候,家珍拿出了家里的一瓶洋酒。开盖时邱放执意不让。

“你不是一向嗜酒如命吗?今天怎么变得这么黏糊了?”

“今天不想喝了。”邱放说。

“一定要喝,不喝不行。”家珍说着就打开了瓶盖,给邱放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点椰汁。两人便一起吃了晚饭。吃饭的时候,邱放似乎对洋酒并不对口,所以一杯酒也喝得他眉头紧皱,家珍暗暗好笑。

“还说是酒神呢,一杯就把你喝成这个样子……”

“太难喝了这酒。”邱放说道。

“不喝拉倒,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家珍说着就把酒瓶放回了酒柜。

吃完后他们又坐在阳台上聊了起来。家珍削了一只苹果给邱放,邱放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次我生病全靠你照顾了。”家珍说道,同时深情地望了望他。

“别这么说,我正好回家,否则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情,不过你还真的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了。”邱放吸着烟说道。

“你也要当心自己的身体。”家珍说。

两人说着说着,夜色渐深。

“我回去了。”邱放说。

家珍不语。

邱放走了后,家珍又赶紧来到阳台上,低头望着这个又要消失的男人,郁郁地沉默在夜色之中。

如果今天邱放提出要留在她这里,她也不会拒绝。

但是他不提,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三十四

第二天下午,家珍按时来到了坐落在成都市南郊一环路西二段九号的青羊宫。站在它的山门前抬头一看,山门高大气魄,古色古香。在门口的两侧,各有一只怒目圆睁的狮子。石狮子造型狰狞,站在门边,恶狠狠地盯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家珍踏进山门,拜过灵祖,眼前便出现了一派与世隔绝的意境,到处是青烟缭绕、香烛林立。

这个青羊宫始建于西周,兴盛于唐代。之后又毁于明代战火。是一处著名的道教宫观。

而青羊宫历史上最著名的灾难,同样地出自张献忠之手。她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够踏着这片土地,面对着这些景致,对照史书上的记载,试着揣测一下张献忠当年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据史书记载,当年张献忠在成都称帝之后,曾经像模像样地开科取士,广纳人才。而就是那次科举考试,后来却变成了一次大屠杀。他们被骗进青羊宫以后,便遭到了无端的杀戮。这次屠杀据记载一共杀了有万余人。可怜那些赶考的书生们,他们在现场留下的笔砚,一时间竟然堆积如山。而更令人愤慨的是,张献忠前往观看,抚掌大笑开怀,并且下令一把火烧了那些尸体,而无辜的青羊宫也在这场大火中毁损大半!

家珍的思绪在这里停滞了片刻。她想到,这样的杀戮,仅仅是出于战争的因素吗?

她的眼前出现了八卦亭的雄伟身影,亭子是造在重台之上的。石台基呈方形,而亭身呈圆形,暗合着天圆地方之说。

走进入口,家珍抬腿爬上了很陡的台阶,不久就来到顶层的资料室,这里并不对外开放,要来查一点东西。需要提前联系。

推开那扇精致的木门,她便看见了堆积如山的各种文献资料,管理员已经等在里面了。

“你是陈家珍吧?”他说。

“是的——”家珍对着他笑了笑,听他交代了几句以后便坐在一张椅子上,开始翻阅目录。

过了一会儿,那个管理员说要出去一下,说着便离开了资料室。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家珍一个人坐在了里面。

一会儿,埋头寻找的家珍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她想一定是那个管理员,便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而且家珍感觉到进来的并非那个瘦小的管理员,她一惊……

她想回头,但是已经没有可能了。

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一件宽大的风衣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风衣的帽子扣在了头上。眼下他飞身来到家珍的身边,左手从家珍的背后绕上来,一下子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同时一块手绢迅速地捂在了家珍的嘴巴上。

家珍只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味道直扑上来。她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就被这股刺鼻的味道熏昏了过去。

对方移开手绢,看着她慢慢地失去知觉。并且慢慢地把她柔软的身子小心地放在地上,同时呆呆地望着家珍。

片刻,他的手一晃——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就显现在了他的手中,那刀尖向着家珍的喉咙口慢慢移动。

只要在她的脖子上画一道美丽的弧线……

哦!他仿佛是在叹息着什么。

刀尖已经碰到了家珍的皮肤了,而她却依然昏迷不醒。

“砰砰砰……”

忽然有人在大力地敲门。并且透过上半部镂空的木门,可以看见有一个人站立在门外。

他一惊,皱了一下眉头。稍稍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中断他的行动。越过昏迷中的家珍,迅速来到了窗户口。拉开了窗户,爬上窗沿,跨过黄绿色的琉璃瓦,纵身从二楼跳了下去。长长的风衣在他的身后飘逸着,片刻便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地上的家珍,依旧昏迷不醒。

木门终于被敲开了,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小西。

她快速地走到家珍的面前,呆了一会,赶紧打了个电话,并且动手试图把家珍从里面拉出来。无奈她身材瘦小,一时无法搬动,于是只好大声呼救。

不一会儿,有人上来帮忙,急救车也很快赶到了现场,大家赶紧把家珍搬上了车,小西也一起上了急救车。

到了医院之后,小西就一直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后来,医生说病人已经没有危险时,她才准备离开,因为小西并不想等她醒来之后与她四目相对。

就在她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医生叫住了她,并告诉她因为报了警,所以请她暂时不要离开,等待警方的到来。

片刻,她在走廊里看见了匆匆忙忙的关庶。一阵询问之后,关庶得知了家珍有惊无险,而且也知道了是小西关键时刻解救了家珍,吓跑了凶手。

“你到上面去干什么?你知道当时家珍在里面吗?”关庶就在小西的旁边坐下,问道。

“我——”小西此时此刻,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关庶说明自己。早知道有这样的麻烦事,她当初就干脆不去撞门了。如今她不说是不行的了。于是,她也只有硬着头皮把这里的来龙去脉对关庶说了起来:

“今天我到公园里去写生时,偶然看见了她也在公园里面。并且正在向八卦亭的上面爬去。我很奇怪,因为这里是不向游人开放的。我当时就站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再有游客向上爬去了。出于好奇,我也开始顺着楼梯向上爬去。当我到达顶层时,我发现木门紧闭着,我从缝隙里一看,就看见她昏倒在地上,另外有个人拿着一把刀对着她……”

关庶听着小西的话,沉默了一会他又问道:

“小西,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就在家珍上去之前或者之后?”

“这个,我想我没有看见……”

“那么,你在那间房间外面张望时,有没有看清里面那个凶手的模样?”关庶继续问。

小西想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他。一会儿,她从包内拿出了写生纸和铅笔。略一思考之后,便在纸上沙沙沙地勾勒起来。一会儿,她把那张画纸撕了下来,递给关庶。

“给,就是这个人。”她说。一边收拾着东西。

“你没有看错吧!”关庶拿过画纸,一看之后便叫了起来。

“请你相信画家的眼睛!”小西说着,站起身来就走。留下一脸疑惑的关庶,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画像。

在他手里的画纸上,画着一个人的肖像,而这个人他认识,竟然是秦真。

关庶想了一想,给小张打了个电话,请他立即到科研所调查一下秦真的最近情况。他自己则走进了家珍的病房,开始向家珍问一些问题。

半个小时之后,小张回了电。在电话里他告诉关庶,据科研所的人说,秦真已经有四天没有来所里了,而且连手机也打不通。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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