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旅游团在当地村长的安排下,被分散成很多小组住进了村民家中。除了旅游团的活动以外,平时就和村民吃住一起,充分享受做一个山民的乐趣。西顺眼下正和另一个游客一起,被村长带着来到了一户村民家门前。
“亚琴嫂——”村长在门口喊了起来。
此时,满眼的金黄色落叶,就弥漫在他们的头顶四周。
“村长来了。”亚琴从屋里走了出来。村长上前和她说了几句。亚琴点了点头,又朝着西顺两人看了看。不久村长就招呼两人进来说话。
“这是亚琴嫂,以后你们就住她家里了。”村长说。
西顺微笑着和亚琴招呼,大家彼此做了介绍。
“那我要先收拾房间去,你们两个帮我一起弄吧。”亚琴对西顺二人说道。两人点头。于是便帮着亚琴一起收拾起来。
一阵忙碌之后,终于差不多了。亚琴让他们休息一下,余下的事情有她来做。
西顺洗了把脸以后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想到前面场地上透一下气。刚刚穿过客堂,却看见从外面踏进一个人来。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猛然一震。
“小西——”他失声叫了出来。
从外面进来的竟然是小西,她身背画架,长发风衣,就仿佛来自天际。
此时的小西,也是大吃一惊,不过这种表情在她的脸上转瞬即逝,片刻她就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冷漠和矜傲。
“小西——”西顺又惊喜地叫了一声。
小西没有回答西顺的叫喊,她停了片刻,便想从他的身边走过,却被西顺拦了下来:
“站住。”
小西望着地面,并不理睬他,一会儿她用画架挡着西顺,硬是从他的身边挤了过去,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西顺无法阻止她的步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
他无奈地走出客堂,抬头一看,只见又有几个人走进了院子,仔细一看,竟然是那个警察。
“西顺,你怎么在这里?”关庶首先发现了呆立在门口的西顺,惊奇地问道。
西顺于是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大家又相互介绍了一番。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可以休息去了,晚饭好了我来喊大家。”亚琴嫂说着就把大伙请了进去。
因为多了西顺和另外一个游客,亚琴把小西和家珍的放在了一间房间里。所以当家珍走进自己的房间时,发现对面又添置了一张床。一会儿,小西进来。两人开始默默地各自收拾东西,却谁也没有开口。
晚饭以后,关庶一个人去找村长了。家珍在房前屋后走了一会以后,也早早地回了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细细地阅读她储存在里面的书籍。而小西就在她的对面的床上,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两人僵持了好久,最后还是家珍先开了口。
“小西,你是不是非常恨我?”家珍说。
小西不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的父亲?”她继续问。
小西一动不动,继续看书。
“小西,我真的要谢谢那天你撞门救我,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完蛋了。”家珍说到这里,言语真挚。
对面的小西听了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西,你能和我说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这么恨我?”家珍问。
小西继续摇着脑袋,却就是没有开口,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书本。
“其实,我真的非常喜欢你的父亲。我不在乎我们的年龄差距。作为一个有过短暂婚史的我来讲,他这样的年龄更令我安心……不过就他来讲,好像也太没有那种激情了。他对我一直就是不冷不热。有时他对我非常地关怀,比如我生病的时候,他把我照顾得非常周到。而一到平时,他就又恢复了那种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样子……而且有时一出去就是一两个月,他也不会打个电话给我。”家珍面对着小西,一口就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
而对面的小西听到这里,也不觉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抬起头望着墙壁,深深地发着呆……
“他有事业心,沉稳坚韧,并且能够包容我的一切。这些都是我喜欢他的地方。而且他作为一个未婚男子,却甘心抚养着你这样一个孤儿。这样的事情有几个人会做呢?我在想他一直未婚,可能还和小西你有关。毕竟如果他结婚以后,你的生活就不再会有那样的平静。看得出他是非常爱你的,你一直就被他宠在手心。”家珍继续说道。
这时的小西,身体动了一下,她的眼眶里面,已经闪闪烁烁了,小嘴一阵抿动。
“小西,我们都是女人,能爱上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想请你放过我们两个吧!如果你认为我有什么地方使你不高兴你就说。以后,不要再阻止我们两个了,好吗?”家珍说到这里,眼泪也禁不住夺眶而出。
对面的小西听到这里,也忽然掩面大哭起来。哭声开始时哽咽咿唔,不久便忽然爆发,一下子变得酣畅淋漓。
家珍擦了擦眼泪,转身看了看小西,她不明白小西怎么会哭得这么的伤心。想到这里,她下床走到小西的床边,用手轻轻地安抚着她。
“小西,你怎么啦?”家珍问她。
痛哭中的小西,忽然一下子就扑进了家珍的怀里。家珍赶紧坐到她的床上,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身上。任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浸湿自己的肩膀。一时间,两个女人抱作一团。
好久之后,小西方才停止了哭泣,并且就在家珍的肩头上沉沉睡去。家珍轻轻地把她安置在床上以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时刻,才渐渐睡去……
月光皎洁,泻在两张竹床上面,四周格外的宁静。
就在这种宁静的月色下面,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下床穿衣,并且手拿一个包裹,闪身出了房间。
房间外面星空灿烂,山风徐徐,小西的脚步也非常的坚定和急促。她在月色之下走出村庄,越过田野,之后走进了村后的银杏树林里面,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的身后不远,一直有另一个身影,远远地跟着她一起走进了银杏树林之中。
那是西顺。
昨天在客厅里面意外遇见小西,让西顺的心一下子又燃烧起来,但是眼前的小西早就变得异常的陌生和冷酷,这又让他失落无比。
夜里,他辗转未眠,坐在窗前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房间出神,昔日的欢乐和笑声如在眼前。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从对面的房间里传出一阵隐约的哭声……不禁疑惑登生。是小西的哭声!他听出来了。此时此刻,西顺真想立即冲过去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小声地问她为什么要哭。然而眼下,他却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
他就这样一直坐在窗前呆坐着看窗外夜色宁静,没有一丝倦意。
午夜时分,他看见有一个身影从房间里闪出,瘦弱的肩头尖尖地就在风衣下面耸立着……西顺一阵惊异,连忙也悄然出门,暗暗地跟在她的身后。月色之下,两人一前一后,渐渐地消失在山色朦胧的旷野之中……
后来,他跟着她一直来到了村后的树林里面。这里树影浓密,阴森寂寥,沙沙的树叶婆娑声在眼下听来,却分外的悚然。
眼前出现了无数的粗大树干,一个个在黑夜中静默着,任他们两个在中间穿梭而行。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已经把她给跟丢了,急得他就在黑夜中四处乱窜……最后终于还是被他在一个地方找到了她。而这个时候,小西已经跪在了一个特别粗大茂密的古树下面,双手合十,低头沉默。在她的面前,有三根袅袅清香已经点燃,清香袅袅……
西顺见到这个情景,不禁心中一凛——他在黑暗中轻轻地惊叹了一声。一时间,他忘了一切。
黑暗中的小西,依然如鬼魅一般的静默着。西顺的脚步,不觉慢慢地向他移动。终于,他站在了离她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脑袋,仔细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时间仿佛格外的凝重,耳边唧唧的秋虫声此起彼伏。
半根香的时间,小西终于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又朝着银杏树拜了三拜。之后才转身离开,留下一边的西顺瞪着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片刻,他又退了回去。走出树林,却早就不见了小西的身影……
此时他有所不知的是,就在他身后的一棵大树背后,还有另一个高大的黑影在暗中注视着他们两个。
同时在回家的路上,西顺忽然想起,刚才小西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但是回去的时候,小西却已经是两手空空……
四十五
第二天,大家都很早起床了。站在屋前的院子里,一股清新的山野空气扑面而来,令这几个长年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心旷神怡。亚琴嫂更是为他们准备了爽口的米粥、酱瓜和小菜饼,吃得他们几个非常的舒畅。
西顺和小西却没有出现在饭桌上。家珍知道,小西很早就起床了,也许又是去画画了。至于西顺,也许已经和旅行团出去玩了吧。
家珍走出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亚琴嫂和丈夫两人在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前做着什么。她定睛一看,却发现他们竟然并排站在银杏树前焚香祭拜。在银杏树的下面,燃着三支清香。她不便打扰,就站在一边等待他们结束。
一会儿他们结束祭拜。家珍这才上前和她说话。
“亚琴嫂,你们这是……”她问。
“祭拜祖宗。”亚琴笑着说。
“那应该面对祖宗的牌位啊,你们怎么对着银杏树祭拜?”她又问。
“我们的祖宗就是银杏树啊。”亚琴说,“这是我们的习俗。”
“你们的老祖宗是一棵树吗?”家珍好奇地问。
“是啊,我们都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呢。”亚琴听家珍这么一说,也开始和她玩笑起来。她说完以后,抿着嘴直笑。
家珍心里一阵好奇,还真有这么离奇的习俗。
“今天早上看见小西了吗?”家珍问。
“她很早就拿着画架出去了,后来那个来旅游的人也走了。”
那个人一定是西顺。
“你和小西很熟悉吗?”家珍问她。
“她在我家借房子已经有好几年了,以前也在别人家借过,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
“那她过来这里,都在做些什么呢?”家珍问。
“主要还是画画。不过有时她也不画,只是到这里来生活一段时间。她会给我好多钱作为她的生活费。我不好全收,但是她一定要给。有时也会帮我做点事情,比如说学着种种菜,喂喂鸡什么的。有时我看她心情很不好,会在院子里面呆坐半天,一句话也不说。”亚琴说起小西,也对她有点疑惑。
“有时候,她还会一整天钻进山里,一直到很晚才回来,我都为他担心呢。”亚琴说,“这附近可全是荒山野林,她可真大胆啊。”
“哦!”家珍对此也吃惊不小。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姑娘的,一直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虽然有点来历不明,但日久见人心,她不会是个坏姑娘。”亚琴一脸的淳朴。
家珍听到这里,眼前再次浮现出小西那种怅然、神秘的表情来。
“对了。说到小西,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呢。”亚琴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有一次,村子里的一个老姐妹忽然问我关于小西的情况。她说小西非常像她以前出走的一个妹妹。她妹妹年轻时私自和外乡的一个小伙子相好,并且有了身孕。但是她父母坚决反对。最后她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身逃进了大山,至今生死不明。这件事我和小西也说起过的。”
家珍听了,也是一阵惊疑。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一阵喧哗。他们走出客堂一看,只见村子里的大小道路上到处都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男女老少。原来祭祀活动是溪瞬村和邻近的几个村落一起举办的。他们一路上大呼小叫的。穿着也很隆重,身上的装饰物品更是五光十色,有布料的、线结的,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金属挂件。因而走起路来哗哗作响,整个村子的上空回荡着一股杂乱而又喧嚣的声音。
因为亚琴在整个祭祀活动中也有分工,所以她现在也要走了。临走时她告诉家珍中午村子里有斋饭供应,而且她也忙,所以中午家里就不准备饭菜了,要他们自己在外面吃。说完就和她一起锁门离去。
家珍则径直来到了古戏台。
一到戏台,才知道今天祭祀的规模如此的庞大。那么大的一个戏台场子,眼下就被人站了个水泄不通。现场人声鼎沸。估计也有上千人了,而在怎么多人中间要寻找关庶他们,还真的不容易。正在她拼命地拥挤在人群中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喊了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小张。
“家珍姐!”
“是小张啊,关队长呢?”
小张用手一指戏台:“在那边呢。”
家珍向着戏台看去,却没有在人群中发现关庶的影子。
这时,小张一把拉着她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并且用手指示意她不要大声地说话。家珍一时感到很奇怪。只见小张想了一下,对她说道:
“队长昨夜里分析了一下,他认为今天祭祀现场的人群中,可能就有我们正在抓捕的那个凶手。”
“啊——”家珍小声地叫了一声。
小张见她这般紧张,便再次示意她要冷静,同时又与她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这才对她说:“昨天夜里,村长和我们谈了很久,获得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他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他说就在这最近的两年祭祀活动中,都发生了很意外、很诡异的事情。队长要我讲给你听,并说要你给分析分析。”
“什么事情呀?”
“他说在前年祭祀活动进行到高潮部分时,忽然人们看见从银杏树上面慢悠悠地飘落下来一个黄绢。那黄绢大小有我们平时洗脸的毛巾差不多,而且人们发现,在那条黄绢上面,还有一些文字。”
“文字内容是什么呢?”
“内容大致就是说,本村历年来所做的祭祀活动,已经打扰了祖先的安宁。现在祖先降下旨意,要求从今往后不得再举办此类祭祀活动。而如果不听祖宗劝告的话,死神的羽翼便会降临这个古老的村落。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小张说到最后,双手做了一个展翅的动作。
家珍听了,也是一阵纳闷。黄绢降旨!这是在神话小说中才有的事情啊。
“那么,当时村民们的反映如何呢?”她又问。
“当地的村民在看见了这个黄绢之后,果然反响很大,并且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所有前来参加祭祀的山民。人们纷纷猜测着这条黄绢的出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发生。相当多的山民也相信了这是祖宗降旨。于是纷纷提早离开了祭祀现场,并且表示明年将按照祖宗的旨意,不再参加祭祀活动了。”
家珍听到这里,想了一想又问道:
“这么一件奇异的事情,也不能说明凶手会出现在今年的祭祀现场啊——”
“你听我说完就知道了。刚才说的是前年。到了去年,转眼又到了祭祀的日期了。村委会和一些村里的老人商量着,不能因为一条黄绢就真的从此丢弃传承了几百年的传统习俗。于是再次承办了祭祀活动。有相当多的老人和一部分村委会干部都表现出一种犹豫不决。他们表示既然去年出了黄绢事件,那今年就应该暂缓举办……”
“那么去年的祭祀举办了吗?”
“办了。”
“那出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而且出了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小张说完,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
“啊!什么恐怖的事件?”家珍被他的语言渲染得真的有点害怕了。
“村长说,就在去年祭祀的一大早,他第一个来到古戏台。他当时就看见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场面——古戏台上上下下,被人撒满了腥臭的猪血。在祭祀圣地上面撒上猪血,这不是对祭祀圣地的一种极大的侮辱吗?而且根本无法清理干净。于是在祭祀开始之后,现场一直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恶臭。所有虔诚的山民就在这种心理阴影之中进行着活动。”
“更加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当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上百只黑色的大鸟。村子里的人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大鸟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同时还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怪叫声。很快,现场开始乱开了锅。人们争相离开现场,组织者为了安全起见,主动中断祭祀仪式,疏散人流。一场祭祀仪式就这么夭折了。”
家珍听得出了神,她也觉得这个宁静的山村里,还真的有很多离奇的事情。
同时在她的心里,还有一件事情再次涌上了心头,这件事使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坏很坏,不知不觉之间,她面对着地面发起呆来。
正在这时,他们看见了关庶正与村长一起向这边走来,对方也看见了他们。
“我还是搞不明白,那关队长你又是根据什么来判断今天现场就有凶手在呢?”家珍问关庶。
关庶进一步解释说:“我断定去年那群黑鸟,并不是什么老祖宗发怒之后派来的,而是因为现场的那股血腥味道引来的。不过还好,那些黑鸟看来还没有被训练到攻击人的地步。要不然的话,去年的场面远远不是混乱这么简单了。”关庶说到这里,转身对着村长瞟了一眼。
“今年的那些黑鸟却已经被训练到攻击人的地步了!还记得我在山里被鸟追击的事吗?”
家珍一下子想起来了,同时他们也想起了昨天出现在山顶上空的黑鸟。
“所以我判断,去年在这里大闹祭祀的人,与那个要用黑鸟置我于死地的人,用的是同一种手法,而且肯定是同一个人,也是我们在查案件中的那个凶手!”
“你为什么判断他就是案件的凶手呢?这里面有联系吗?”家珍还有点不明白。
“当然有联系。你想想,眼下谁最有可能阻止我查案?谁最希望我查案不顺?不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吗?而他用黑鸟来攻击我,那也就暴露了他就是去年大闹祭祀的那个人。”
家珍想了想,这种推理很有道理。
“那么你们觉得这个家伙今年还会来吗?”她继续问关庶。
“肯定会来,而且说不定现在他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就在现场的某一个角落里呢!”关庶说着,转身朝着喧嚣的人群望了一眼。
“那我们应该做一点准备啊!”家珍说。
“没事的。只要他今年再次出现,我就一定要抓住他。”这时,有几个人急匆匆地从他们面前经过,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你看到刚才这几个人了吗?那都是我们的公安同志。我在昨天夜里和村长谈过之后,便断定这个破坏祭祀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而且今天他一定会出现的,所以我连夜用村委会的电话联系了局领导。局里连夜增派了警员赶到这里。现在,就在眼前的这些人群之中,已经布满了我们的便衣警察了。”
“嗯!”家珍一下子有了信心。
这时,里面一阵喧哗。
“可能祭祀活动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村长说。
“好吧。这样,小张你今天不要离开家珍,要保证她的安全,我就在场内到处看看。”
“那我做些什么呢?”家珍叫了起来。
“你不是要研究这种祭祀的内容吗?那就认真地看戏吧——”关庶笑着对她说,说完他就离开了,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样吧,你随我到戏台上面去吧,下面人太多了,可能不太安全。”一边的村长对着家珍说道。
“那好啊,村长都给你开包房了,面子还不小呢!”小张笑着对家珍说道。于是三人一起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来到了戏台后面。在村长的带领下。家珍和小张被安置在戏台的侧面。在他们的边上,就是演奏的民乐队。那些穿着各色服装的老人们,手拿着各种简易乐器,跃跃欲试。从这里向台下望去,场下的情况一目了然。台下人头攒动,一片鼎沸,人们欢笑着交头接耳、充满了期盼。
这么祥和热闹的场面,似乎看不出即将会发生什么恐惧危险的事情来。
此时戏台上的大戏也就要开始了。
这时,村长又好客地拿来了长凳和茶水给他们俩。家珍谢了又谢。村长笑了笑说:“别谢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在今天抓到那个破坏分子。”
“村长,既然知道祭祀活动存在危险,那今年你们为什么还要如期举办呢?你们就不怕发生比去年更大的事件来吗?”
村长沉默了片刻,对家珍说:“这种祭祀活动,已经有很长年头。这么多年我们的山民已经习惯了。也把它当作一年一度的节日。如果有一天,这种活动忽然没有了,我们的百姓就会没有了盼头,这心里面空落落的……”
村长停了一下又说:“你想一想,这么有意义的活动,几百年都传下来了。难道就是为了个别人的阻挠而中断下来吗?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它断在我们这一代啊!”
家珍听到这里,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希望你们警察能够乘此机会,抓到那个破坏祭祀活动的人,保护这种民俗能够代代传承下去。至于安全方面,我们已经做了安排,再加上有你们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们一定尽力。请你放心吧!”小张对村长说。
村长谢过之后,便离开了。
四十六
关庶站在戏台对面的民房晒台上,望着下面拥挤的人群,四处张望。
这里的所有角落他都已经检查过了,包括戏台、场地、演员道具甚至现场周围所有的民房内外,却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异常。
他的眼光再次巡视着眼前的所有景物,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地方会被对手利用。
今年,他还会有什么样的花样来袭扰祭祀活动呢?
祭祀活动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戏台上锣鼓喧天,刀枪飞舞,一台古装大戏似乎正在上演。关庶却没有一点心思去看,他看了一下手表,时间也已近中午时分。也许,今年这个疯子不会再来了。
但是他的推断和直觉告诉他,今年一定会来。因为这个疯子已经连续出现两年了。从往年的迹象看,在形式上似乎一年要比一年来得疯狂、危险,好像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这是一种可怕的气势,来得那样的汹涌,那样的恐怖。
关庶想着,下楼后又在现场四周兜了一圈,依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他的那些兄弟们在人群中时隐时现,也都在用手势和眼神对他示意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现,这在眼下绝不是个好的迹象。这说明对手安排得非常的隐秘,我们根本摸不到他的路数。关庶有点急躁。他点了一根香烟,狠狠地吸了两口,眉头紧皱。
这时,就在这种喧嚣的锣鼓声中,隐约好像夹杂着一个声音,一闪而过,但是关庶却听见了,他凝神细听——
又一声!
关庶的脸色开始变了,他瞪大眼睛,再次竖起耳朵……
连续出现好几声——
“嘎——嘎——嘎——”
喧闹的人群好像也听见了什么,大伙儿忽然地停止说话,相互望着对方,等待着这种声音再次响起,以便好好辨认。
关庶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他听清了,转身赶紧向着刚才呆过的楼房晒台上跑去——
就在这么一点时间内,连续又出现了好几声。现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戏台上的伴奏声停止了,演员身穿着戏服,呆着一张花脸,瞪着大眼,一脸紧张地侧耳西听。
现场一片死寂,就仿佛这些呆立着的人并不存在的一般。
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恐惧和紧张……
“嘎——嘎——嘎——嘎——”
终于,这种叫声在寂静的古戏台上空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就是那种黑鸟的怪叫声。关庶确定。
并且之前的叫声似乎只有一只黑鸟在叫,而紧接着,从半空中回旋着的是那种成百上千只黑鸟同时发出的轰鸣声。
“嘎——嘎——嘎——”
……
一时间,戏台的上空,就仿佛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鸟笼子,里面所有的鸟都在同一时刻大声鸣叫。
那种声音,依然是那么的凄惨、诡异,那么的摄入心魄,令所有人在这一刹那,失去了主意。
终于,现场人群开始慌乱。
“黑鸟来啦——”
“黑鸟来索命来啦!”
“祖上动怒了,我们都跑不了了——”
……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
戏台上,村长在大声地说着话,但是下面一点儿也听不进去。大家一时之间,沉浸在一片恐慌之中,不知所措。
此时,关庶却已经快速跑上了晒台,他向着四周天空中搜寻着,但是却连一只黑鸟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它们在哪里?在哪里?
天空中连一只麻雀的影子都没有!
现场一片慌乱,山民们再次回忆起去年那场黑鸟压顶的恐怖景象来。一时间,大人叫,小孩哭,还有人胡乱地在四处乱窜着,绝大多数人则把自己的家人围拢在一起,瑟瑟发着抖……
恐怖的景象,以及对天地鬼神的敬畏,使得他们已经失去了判断力。
根本没有什么黑鸟!关庶肯定地想着。
他的眼光急速地在四周观察,之后他蹭蹭几下,便爬上了山民的房顶之上。放眼望去,天色蔚蓝,古村落全景尽收眼底。
嘶鸣声响彻整个村落,回荡在了整个山坳之中,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关庶细细地辩听着,望着眼前整个村落,心里呼地一个激灵。
他看见了。
就在村子的各个角落、山野田间,有一个玩意儿。
有线广播!
天空中原本就没有什么黑鸟,那种嘶鸣其实是从有线广播里面传出来的,有人利用了这个古村落里唯一的通讯设施。
广播站!
关庶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凶手正在广播站里。
这时,广播中那种恐怖的鸟叫声忽然停了下来。一下子,山野之中恢复了安宁。四处乱窜的人们一下子听不见了鸟叫声,也纷纷驻足相望,一时不知所措。
难道这事情就怎么结束了?关庶怔了一下。也许,对方也只想用这种声音吓唬吓唬而已。
但是他的这种想法很快被证实太理想化了,他有点太低估了对手。
片刻,广播之中再次响起了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犀利的哨子声,急促而尖利,声音很快蔓延至整个山野之中。
关庶悚然地听着这种哨子声,心里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预兆。
他快速跳下了房顶,找到了几个兄弟,同时也在人群中看见了正在拼命维持秩序的村长。他拨开人群,几步上前抓住了他:“村长,快去广播站。天上并没有黑鸟,那些叫声是从广播站里发出来的。那个家伙正在广播站里呢——”
村长一听,“啊”了一声,赶紧叫上几个青年向外冲去。关庶和几个便衣也一起跟在他的后面,准备一起赶往广播站抓人。正当他们冲出人群,才跑了几步的时候。有人忽然大叫一声:“黑鸟来了,就在那里——”
关庶抬头一看,果然就在天边的山峰中,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向着这里弥漫……转眼就到了村子外的山头顶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只,一眼望去,铺天盖地,犹如一批编队飞行的轰炸机,嘶叫着向他们扑来了。
黑鸟真的来了。也许,正是那种哨子声在指示着它们。
黑暗在渐渐地遮住阳光,大地上开始被一层暗淡笼罩。
村长大声问关庶:“我们怎么办?”
关庶告诉他:“我带人去广播站抓人,你去现场维持秩序。”
“好吧。”村长说着就赶了回去。另一边,关庶带着他的几个兄弟,飞快地来到村委会,上了楼之后飞步冲进了广播室内——
只见广播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播放台上的一个磁带卡座里正在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一盘磁带还在卡座里面旋转着。
关庶伸手,按下停止键,卡带应声停了下来。
外面漫山遍野的哨子声同时戛然而止,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他收起卡带,退出了广播室。
有人上来向他汇报四周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凶手。
他早就跑了。这个狡猾的家伙!
“你们两个在附近好好搜索一下凶手的踪迹,其他人跟我回去——”关庶安排完毕之后,带着其余人快速地返回戏台。
古戏台前,一片惊恐。
凌乱的黑影继续盘旋在了古村落的上空,盘旋在了人们的头顶,掠过每个人的心里。
“嘎——嘎嘎嘎——嘎嘎——”
“大家不要慌,赶紧躲到房子里面去,尽量不要站在外面。”
“大家快进去,不要向外面跑——”
村长和一帮人在拼命地叫着,但是没有人会听从他们的劝告的。片刻,人群开始向外面涌去。
“快跑呀,黑鸟要吃人了。”
“快跑呀……”
这时关庶赶了回来,一眼就看见了焦急的村长在劝阻大家往里面跑,但是慌乱的人群已经失去的意志,争先恐后地在向着外面狂奔。
“队长,你看,黑鸟扑下来了——”一边的一名队员叫了一声。
关庶抬头一看,果然,那些黑鸟开始俯冲了,那情景就像自己当初在山里面遭受攻击时一模一样。
“大家快躲到树林里面去——”他大叫一声,顺势尽力把眼前的人流引出戏台,向着村子外面的树林跑去。
“队长,我们在这里!”是小张的声音。关庶回头一看,只见小张拉着家珍也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你们还好吧?”
“没有事。”
“小心!”一只大鸟掠过小张的头顶,差一点就抓着了他。关庶一把推倒了他。但是又一只黑鸟飞到了关庶的头顶,向他伸出了巨大的鸟爪。他想用胳臂挡一下,但是又想起之前吃过的亏,于是又把胳臂缩了回去,身体就地一滚,躲过了它的一击。
其他山民就没有他这么幸运了。疯狂的黑鸟拍动巨大的翅膀,一次次地向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发起攻击。有人已经摔倒在了地上,身上被一只大鸟踩住,自己却抱着头一动也不敢动。而有的小孩因为体重轻,几乎就要被它们抓着飞离地面了,到处都是一片惊叫声、惨叫声。
有几个大胆的年轻人则开始利用身边的任何东西对它们还击了,他们用树枝抽打大鸟,或用砖块砸向它们,但是却无法抵挡疯狂的黑鸟进攻。
“乒——”
一声枪响,一只凌空俯冲下来的黑鸟应声而落。
“用枪打!”关庶对着小张喊道。小张幡然醒悟。也掏出手枪,瞄准了半空中的黑鸟。
这时,他们听见了好几声枪响,想必是其他便衣警员开的枪了。一时间就在古村落的后山坡上,枪声大作。
有两只黑鸟同时落在家珍的肩头,她惊叫着倒在地上,那两只黑鸟正准备对她下口。正在这时,身边忽然有人影一闪,举起一根粗大的木棒,照着黑鸟的脊梁就是两下子。黑鸟惨叫了几声,扑棱几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那人打完之后,又顺手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家珍。
“没受伤吧。”他笑着说。
“还好,谢谢你。”家珍惊魂未定。
关庶赶来看到这个人很脸熟,仔细一看,居然是东翼村的李村长!
“关同志,你也在啊。”李村长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几只鸟而已。”说着又向不断袭来的黑鸟发起反攻。
同时还有很多人也加入了人鸟大战,整个现场登时喊杀一片。关庶也拣起了一根木棍,照着俯冲而下的黑鸟狠狠地打了起来。同时他又和几个警察一起,迅速地把一部分老人和孩子转移到树林中去,然后再次手持木棒,和大家一起冲进鸟群。
鸟群最终还是四散逃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之中。
放眼望去,整个山村就如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战争,到处是黑鸟的尸体。有好多村民被鸟抓伤,啄伤,但是没有人被掳走失踪。
大家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这个场面,默默无语。
一场祭祀,竟然变成了一次杀戮,古老的村落此时也变成了一个特殊的战场。人们从惊恐中渐渐醒来,一时止血包扎、扶老携幼,慢慢地回到各自的家中……
四十七
关庶他们和几个村的村长等人开了个会议,之后才疲惫地回到了亚琴嫂的家里吃晚饭。席间大家谈论的依然是刚才那场恐怖的人鸟大战。因为多了从局里赶来的六名警员,所以晚饭坐了满满的一桌子人。亚琴嫂已经在帮他们在隔壁人家联系睡觉的地方了。
“亚琴嫂,你们村子里平时看见过这种黑鸟吗?关庶问亚琴道。
亚琴正在收拾东西,听关庶这么一问之后,她想了想说:“平时我们村子里飞过一、二只大一点的鸟也常有看见的。只是这么多黑鸟同时出现,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过。”
“那你叫得出今天这种黑鸟的名字来吗?”
“在我眼里,那些大鸟外形还真的差不多呢。要我仔细分辨的话,那我可说不上来。”
“哦——”关庶不再问什么了。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西顺和小西来了。
刚才人鸟大战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俩在什么地方?想到这里,他不禁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低头吃饭的小西。
她还是那副模样。一声不吭,令人捉摸不透。
“西顺,刚才黑鸟袭击的时候,你们都在什么地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他问西顺。
“没事,不过……”西顺显然还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关庶问他。
“不过,就在我站在村子外的小河边时,我看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当时站在河边的时候,从村子里面忽然飞快地跑出一个人影。那个人身穿一件深色的风衣,风衣的帽子套在头上,腰间扎着一条束带。只见他从村子里面跑出来之后,正好从我藏身的那棵大树前经过。我一看,当时就一阵紧。”
“你为什么紧张呢?”关庶紧跟着问他。
“他那副模样,我到死也不会忘记的。我曾经在餐馆门前看见过的,那人当时牵着一条大狗,站在那里呆呆地盯着我!”
“你没有看错?”
“我不会看错的。他那件风衣,以及那个身影,我印象极深,完全可以肯定。”
关庶听罢一阵激动,这么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那个破坏祭祀仪式的人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杀人凶手。西顺说看见他从村子里面跑出来,那一定是从广播站里面刚刚逃出来。黑鸟作祟,也是这个人在背后一手操纵的。
“你当时有没有看清他的面部特征什么的?”
“没有看清……他那件风衣的大帽子把他的整个脸部完完全全地遮住了。”西顺边说边细细地回忆着。
关庶想了一想问:“你看见他朝着什么方向跑了吗?”
“村东山上。”西顺肯定地说。
“村东山上?”关庶想了片刻。之后转身对着几名警员吩咐道:“你们几个明天分别去那边的山上搜寻一下,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好的。”几名警员答应着。
这时,亚琴的丈夫老黄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的手里,还牵着一条大狗。
关庶的心里再次想起了最近一直萦绕在他心里的那条大狗。
“大哥,我想问一下,听说你们村子里之前发生过狗吃人的事情?”
“你说这个事情哪——”老黄看了关庶一眼,笑了笑道,“听老人讲,我们周围这几个村子里,有这么一种说法,叫做‘活人被狗吃,死人会消失’。之前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我自己就养到过这样的一条!”
“啊,真的啊!那你说来听听。”
“我养过一条很大的猎犬,而且是条母狗。后来那条母狗生了一窝小狗,有一只狗从小就显得异常的凶猛,从吃奶开始就咬他的同胞,咬母狗,后来一口气把院子里的鸡鸭全部咬死。到了大一点的时候,它又开始咬人,而且一咬就撕,一直把人的肉撕下来为止。我当时看见这畜生这么凶残,就想把它打死算了。可是就在我准备打死它的时候,它却像知道了我要对它做什么似的,一下子跑掉了。后来,我在一次上山打猎时,无意间再次发现了它。你们猜猜,当时我看见它在做什么?”老黄说到这里,瞪大着眼睛看着大伙。
“你看见什么了——”关庶问。
“我当时看见,这个家伙正在用前爪刨开一个坟墓,然后钻进坟墓里面,把里面的死人拖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众人一阵恶心,纷纷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它在吃死人,我亲眼看见的。”老黄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看得出他对此非常的厌恶。
“我当时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用手里的猎枪把它打死了——”
众人听到这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没有想到,传说中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真的存在于世。
“奇怪的是,一直到现在,我们周围几个村子里所有死去后埋葬掉的尸体,一直还在被什么东西掘开后吃掉呢!”老黄又加了一句:“有时,连盖着厚厚的水泥板都无法防住尸体被盗的行为。”